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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死于噪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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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早已轰然完结。”她说。
“什么?”他问,如同这是他的职责。这确实是他的职责。
“我说,世界,已经完了。灭绝、毁灭、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意思?”
“你记得,世界已经毁灭。”
“我不记得有这事发生。因为什么毁灭?”
“小行星?也许。”
“但是,如果世界已经毁灭,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幻肢。”她说,突然感到极度疲倦,没有力气继续保持眼睛睁开,于是垂下眼睑,“你知道,在截肢之后,仍然感觉切掉的肢体存在,仍然感到疼痛。现在的……我们、周遭,就是那个,剩下来的,不存在的,仍然以为自己存在的,幻肢。”眼睑像干而薄的纸,下面露出一牙光线,里面晃动着列车的地板和他的双脚。她干脆把眼睛完全闭上,灭掉那一牙景物,只留下让人安心的黑暗。
他起身拥抱她。“你能感到这是真实的。”
她动了动嘴唇,含混地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撞击。”
“什么撞击什么?”
“撞击。我说,撞击。世界就是这样……”她蠕动嘴唇,连嘴唇也变得沉重。他们在水泥中,如同一对被追杀的恋人,在渐渐凝固的水泥中死去,他们的尸体永远藏在桥墩之下。想象这一画面令她平静,某种沉闷的恶意和愤怒被推开,她的唇舌又可以说话。“撞击。”她说,“撞击。”想象着,撞击。
列车车窗外,稠密的植物变成一片模糊的浓绿,她尖叫的面容藏在其中,一闪而过。

橡子落下的声音整夜不停。
身子是圣灵的殿,可那是监狱,而监狱……未免太过拥挤。
有那么多的……
她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监狱、罪恶和惩罚,橡子、橡子,死了又死。什么?有这么多的声音。监狱里有太多……
她看着他,像是怀疑他是否真的在那里。“不要离开。”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他说,如同这是他的职责。这确实是他的职责。
“什么死了?我杀了什么?”她裹紧毯子。罪恶、罪恶,空寂的森林,哭声,留下吧,小小的鞋子。去死吧。
“不是你杀死的,不是谁杀死的。”
“孩子。”她说,用左手捂住左侧脸颊和眼睛。
“不要归罪自己,那只是意外。你记得。”
她记起那个孩子。落下,撞击,死亡。一颗小行星。谁允许,将一颗小行星命名为忧郁症?孩子?孩子。死了。罪恶啊罪恶。所以要惩罚。怎么惩罚?死。死了,罪恶,惩罚。怎么惩罚……
……死了又死。但是,监狱?她又一次觉得困惑,有太多的……
她看着他,像是怀疑他是否真的在那里。“不要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这正是他的职责。
看着他,听着他的话,那股沉默的恶意和愤怒又来了,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冲上去扼住他的喉咙、敲碎他的脑袋、刺穿他的身体。砸烂、焚烧,啐掉血和灰。
橡子不断地落下,声音永不停歇。

那是哭声,永远停不下来的哭声。
“相当感人,如果它是童话故事的话。”他说。
但是,谁说哭泣意味着悲痛?
哭泣就像是……雨水。雨水打湿地面,扬起尘土。在天上落下的雨水和地上扬起的尘土之间,女人赤身裸体走进森林
童话里是这样讲的吗?是女人还是男人,是她还是他?是他还是她,又有什么区别……走进森林,寻找钥匙、寻找门、寻找真理,童话是这么讲的。
然后呢?
童话里说了什么?
割去舌头、剜掉眼珠、砍去双臂。她想象着、想象着,沉闷的愤怒已经转为狂暴,挥起利器,屠杀再屠杀、肢解再肢解。眼窝里生出叶芽、喉咙里戳出枝干、血里长出苔藓,孢蒴打开,散出孢子。藤条钻入皮下,在血管里攀爬、扭转,要用刀才能剥出来……
她躺下来,在绿色植物之间,融入其中。
他抬起残肢末端,仿佛砍掉的手臂仍然存在……

最后,需要做的是焚烧。
他点上火,就离开了,在清晨灰白的光中走上山顶。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浆果有着从未有过的味道。
他扭头看着,许多的她走来。
但现在没关系了。
现在没关系。

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