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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

Work Text:

故事与《面纱》无关,名字仅取自片段的出处

 

被流放的守林人小王子杰克 & 革命军首领柯蒂斯

 

【我知道你骄矜、傲慢、易妒、喜怒无常。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冷漠、孤僻、不近人情。我知道你恃才放旷,空有一副皮囊。然而——杰克,我爱你。】

 

第一章:

第一束光不客气地扰乱了他的清梦时,他也很不客气,转身背对着光源的方向继续沉睡。这小木屋没有窗帘。起先杰克到镇上去过一次,买了上好的布料的所有花色,试图自己裁出一个窗帘。得到的结论是,不,这木屋不适合装上窗帘;要装上就好比在雕花佛翕上搭着白布。我宁可忍受清晨六点不到就被吵醒的痛苦。

 

当然他后来也就如愿以偿。勒沃泽罗镇本来也不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他来的第一天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后来人们发现他也就那么回事:穿着军装,但不那回事儿——而是被基立波国王流放的同性恋王子。被派来守林,但也不是那回事儿——没有守林人对自己的屋子还那样挑挑拣拣。

 

他迷迷糊糊地要再次坠入甜美的梦乡,但有人砰砰砰地拍他的门。杰克半眯着眼睛坐起身来,手指动了,抓住枕头底下的匕首。然而传来的是波琳娜甜美的声音。她喊,杰克,开门。

 

杰克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三下两下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然后站起身去抓军绿色的外套和桌面上的镜子。杰克!波琳娜的声音陡然变高了,开门!

 

杰克放弃了后脑勺上一缕微翘的卷发,小小打了个哈欠之后为波琳娜拉开门。波琳娜,波琳娜,我的好姑娘,你是个军属。

 

曾是。波琳娜强调说。我的丈夫昨天死了。

 

节哀。杰克说,语气肃穆又诚恳。但你仍是军属。波琳娜却不肯买他的账,她蹬蹬蹬地踩进杰克家里,红着眼圈讲报纸往他的桌子上一拍。你知道他们的队伍马上就要进入首都,而我丈夫的队伍已经投降了吗?

 

杰克恍若未闻,给波琳娜倒杯水。我怎么能知道呢?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波琳娜冷笑一声反问他,你是个王子。

 

曾是。杰克强调。

 

波琳娜气得要挽起袖子骂他。但小木屋的门又响了。这次不是被拍响,而是闷闷的,像闷雷一样,被人用拳头砸着,咚咚咚。

 

波琳娜和杰克对视一眼。是谁?杰克问。

 

回答他的仍然是闷雷一样的砸门声。杰克又转过身去,从枕头下面摸出匕首来,用眼神示意波琳娜躲到一边去。

 

 

仓库门口没有任何岗哨。柯蒂斯熟门熟路一样地拽一拽仓库门上的大锁,然后安安稳稳地在那靠墙站好了。他的小部队围着他,看似随意但精妙地分散;而摩尔曼斯克的部队则绕着小部队围了个半圆,像做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警惕地和小部队对峙着。

 

柯蒂斯随意找了一个人问,中尉呢?

 

绒毛帽子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人瓮声瓮气说,有人去报告中尉了。

 

柯蒂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报告什么?未知军队首领来访,请求中尉批准攻击?

 

瓮声瓮气的士兵把眼睛瞪大了,还要说话,却听见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响了起来。那步子是很轻快又有节奏的。杰克·本杰明中尉戴着个雪白的绒毛帽子向柯蒂斯这边走过来。走到离柯蒂斯还有几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本杰明中尉。柯蒂斯没有敬礼,冲杰克微微点头。杰克比他想得还要年轻些,大约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埃弗雷特先生。杰克露出一个标准的、虚伪的笑容。柯蒂斯比他真实的年龄看上去要老成一点——或许只是胡子的功劳。

 

两支部队面面相觑。杰克是王子的事,除了勒沃泽罗小镇,没人出去乱说,也没人在意这个;柯蒂斯是革命军首领的事,报纸虽然印得清清楚楚,但杰克的样子就像早就知道,也完全不奇怪。

 

柯蒂斯冲副手使了个眼色;埃德加就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摸出一瓶威士忌,清澈的棕红色液体在玻璃酒瓶里晃荡,玻璃瓶也不是平滑、圆润的那一类,反而精细地雕着花。杰克尚未伸手去接,柯蒂斯反而自己伸手拦下了,自然地将酒瓶往自己怀里一揽,另一只空着的手往前一摊。一边走一边说?

 

他指的是摩尔曼斯克军事基地的方向。

 

杰克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又徐徐地吐出来。行。说着自己不客气地走到柯蒂斯前面挥挥手。哎,聚在一起干什么?该跑操,打靶的自己去吧,围着我们,等着听国家机密?

 

他们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路像散步似地往前走去。柯蒂斯轻笑一声。您怎么知道我要和您谈谈国家机密?

 

杰克不急不缓点支烟,往嘴里一送,颇有一副军痞的样子。只是军装穿得规规整整,背也挺得很直,一双烟绿色的眼睛也恰到好处地望着柯蒂斯;仪态几乎满分——仍是一副王子的模样。这我也不清楚。可您的分队都已经攻入首都了,您却专门花时间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总不会是来度假的?杰克掸了掸烟灰。革/命军休假带薪吗?

 

柯蒂斯不擅长他那样的花言巧语。他擅长斧子,枪,炮,就是不擅长说话。于是他干脆避开杰克的问题。不带。他说。可是您要是加入,或许会破例。

 

您在说服一个王子加入反对他父亲的革/命军?

 

纠正几个点。第一,不是说服,是提议;第二,不是反对,是推翻,而且也不是您父亲,是他的统治;第三,中尉,您几乎不再是王子了。

 

没有王子会被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有名无实地作为摩尔曼斯克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实则只是个守林人。

 

杰克神色如常。要是我不答应呢?

 

柯蒂斯微微一笑。那是明智之选。

 

明智之选?

 

柯蒂斯猛然止住脚步。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炊烟和熙攘的动静一同上升起来。不锈钢的器皿的碰撞声,粗制滥造的机械运作声,还有人群吵吵闹闹的交流声。

 

埃弗雷特先生——

 

柯蒂斯打断杰克。您虽然只是这个地方的守林人,不是他们的君王。但我知道,您其实比他们真正的君王更在乎他们的性命。

 

杰克猛然瞪大眼睛。等等,您想——

 

您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一个愚蠢的决策而送命。

 

柯蒂斯敲了敲表盖。明天这个时候,我们恐怕还得在这见面。他轻描淡写地说,将怀里的威士忌酒瓶塞进他怀里。杰克松松垮垮地接住酒瓶,仍旧不甘心。您不会真的以为我在乎这些人的性命吧?

 

他干巴巴的语气几乎要激怒他自己,像是在背台词;而柯蒂斯已经继续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他说,宽容而冷静地望着杰克,在心底为对方仍旧无懈可击的仪态赞叹。这一切全都取决于您自己。

 

他们一起往前再走去一段路。隐隐约约的枪声和列队晨跑的声音就听不见了。耳边响起的只有柯蒂斯的呼吸声,和凛冽如锋刃的风声。

 

您为什么来找我?杰克问道。您已经在首都外了,我猜还有最后一道屏障而已——突破国王军,您就可以推翻父——推翻本杰明的统治。

 

互帮互助而已。

 

什么?

 

首都不全然还是战场,也是棋盘。我会用斧子,用枪炮,但我不会用棋子。柯蒂斯坦然道。我需要一个参谋长。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

 

我说了,互帮互助而已,本杰明先生。他似笑非笑地用下巴指了指小镇。您替我工作,我替您保证他们的性命——当然还有您的。互帮互助。

 

杰克瞪着他几秒钟,最终撇开目光。我不需要。这句话却说得破败又狼狈,就像遭遇了暴风雪的那座守林小木屋。

 

柯蒂斯扬起眉毛,似乎不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所以我说过了。他说,声音被压迫在风雪和浓密的大胡子下。我们明天这个时候还得再见一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