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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鸟不会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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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在一个冬天遇见了郑云龙,他那时刚从学校回来,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口袋,里面装着饮料与盒饭,郑云龙穿着一身垃圾的似的衣服,里面却是一件牛仔服,他戴着一副浅浅的太阳镜眼睛飘飘荡荡,不知道在看向哪儿。张超过去问他,先生,你在找什么?郑云龙转过身,太阳镜把他的眼睛滤出了一种很淡的茶色,我在找小区。他说得很客气,眼睛却像是在描写一只鸟的轮廓。

那儿前几年被拆了,张超说。

哦,谢谢啊。郑云龙回答,我好几年没来这儿了。他脸上有些灰土,脑门儿上有一块疤,张超只记得自己前几年见过他,似乎是在电视上,也似乎是亲眼看见的他,他记不清了,人的记忆总是很容易出现问题。冬天的太阳很白很白,郑云龙站在太阳底下,很瘦,个子高大,于是张超问:那您现在去哪儿?郑云龙像是在想事情,有好几秒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知道呢。他似乎很久没讲话了,但仍然没有忘记语言的音节。于是张超问他:您可以在我家先待一会儿。似乎不妥,他又补充:我是这儿的学生。

郑云龙没答应,也没拒绝,张超拎着塑料袋,盒饭里的牛肉片逐渐变凉,脂肪凝固化为白色。“好啊。”他听见对方回答,于是张超收留了郑云龙十二天,在第十二天,他才不知所踪。

在第三天的时候郑云龙发了情,在此之前,他的作息都跟规律,五点起床十点睡觉,每天出门走一小时路,有时还会锻炼锻炼他的眼睛,最初那一天,张超想要带他去医院,但郑云龙拒绝了。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并不太想急着去治好他的眼睛。他摸了摸张超的脑袋瓜儿,留好你的钱,他回答,别没事儿花在这儿。

张超没说话,他憋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但幸好郑云龙也看不见他,他的眼睛依然黑,睫毛铺散,却始终在看着别的方向。郑云龙从前不是这样,他的眼睛好亮,像一盏灯。张超还是坚持:大龙哥。他已经转换了口吻,叫郑云龙大龙哥,在这个称呼中,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假扮一个陌生人,一个大学生,一个任何人。郑云龙说:以后再说。想了想,又补充,等你有钱了再说。

他有时会问张超小区怎么拆了。张超说,太老了,所以拆了。郑云龙眼睛不好,看不清,故而用不了手机和地图。张超有时也问他:大龙哥,抽不抽烟。郑云龙说:戒了。话题很短,总是戛然而止,他们总是开始这样的话题却又迅速结束,直到第三天,第三天到来的很快,而第十二天到来的也很快,他们中间所隔时间是相同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郑云龙倒在床上,他受性别驱使发出呻吟,没有抑制剂,没有抑制贴,凌晨三点,他像是一瓶被打碎的香水,这是张超的看法,郑云龙则坚持认为,他是公交车上被掰开的韭菜馅包子。

张超抖着手,他今年十九岁,不大不小,刚刚成年,高中时与人恋爱,却再也没走近一步。郑云龙埋在沙发里,两条腿拧着,蹭着,像是要交缠在一起。张超过去按他的背,问他:大龙哥,你要不要抽烟。郑云龙昏昏沉沉,开始骂人,他看上去一直很平淡,好似没有什么东西能摧垮他,但他也确实被不可抗的东西摧垮了,人有很多不可抗的东西,譬如出身、性别和年龄。这些都是他没法儿抵抗的,郑云龙不可能回到十八岁,而张超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长到二十九。想着想着,郑云龙笑起来了,他临走之前,不是现在,而是好几年前,他临走之前一个月,和阿云嘎在房里的沙发上做爱,后来折腾得太厉害,弄断了沙发的弹簧,他摔在地上,屁股摔红了一块,但是他很开心,大笑了起来,在某个瞬间,人们总是想要这一刻永远停止。

张超走了,去替他买东西,凌晨三点,他或许要跑很多家药店。郑云龙低下头,喘着气,开始自慰,他把自己的手想象成是阿云嘎的手,阿云嘎的手很小,总是喜欢包着他,有时是他的嘴,有时是不让他射出来。阿云嘎很赖着他,但在表面上,却总是郑云龙缠着他不放,郑云龙喜欢发情期在冬天,他怕冷,不怕热,冬天的时候,阿云嘎总是喜欢贴着他,他像一团暖炉,把他的温度捂高,有时仅仅是抱着他,有时却是从里到外。

他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屁股里开始涌出一些水,他很想被操,却又很痛。于是郑云龙开始流下眼泪,他不知道自己流下了眼泪,在监狱里,总是会有这样的时候,他趴在床上,眼泪从他鼻梁旁的小痣划过去,像是一滴汗,他回到这里,阿云嘎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开始做梦,他的手从下腹滑下去,一直伸进腔内,又潮又热,他想,阿云嘎是对的。阿云嘎第一次操他是在大学,他那时圆圆的,吃得很多,长身体,长肉又长个儿,平时看不大出来,脱了衣服之后,短短的腰上白乎乎的,阿云嘎有时不操他,但是喜欢玩儿他的腰,他腰上都是痒痒肉,气得他每次骂起青岛话,阿云嘎听不懂,但是知道他是在骂人。但郑云龙骂人归骂人,却从来不做别的,一个原因是他懒,一个原因是他被操完了,身体又软又黏,不想动弹,总而言之,都是他懒。

张超回来的时候,郑云龙正趴在沙发上,他没有力气,手巴在靠枕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做,他的裤子湿了,眼睛对不上焦,但却漫着水。他像是在哭,也可能没哭,张超吓坏了,药片口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问:大龙哥,你怎么了?声音急切,郑云龙看起来不像是发情期,而像是犯了什么癔症,他拽着张超的袖子,叫他嘎子,嘎子。他唱歌时声音很高,说话时却又很低,此时交错着,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张超摸了摸他的脸,大龙哥,你认得我吗?郑云龙攥着他的衣服,嘎子。他重复,像是在哭泣,眼睛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超蹲下来,大龙哥,他说,哥,该吃药了。他的语气跟刚刚不同了,变得平淡且安静,郑云龙说,我不吃。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嘎子,他妈的。他想喊救我,却被他吞了进去,转而变成了别过来,张超按着他,药被他丢到茶几上。就一次,他在心里说,明天醒来,哥什么都不会记得,没有人来过,只有他会在这儿。郑云龙身上很干净,很瘦,他骨头很大,即使再瘦也不会很纤细,皮肤空空落落,像是被人挂在骨头上,他操郑云龙,插进生殖腔,郑云龙握紧了他,嘎子。他重复着,张超有时会答应他,有时不会,而当他应着嘎子的时候,郑云龙看上去总会很开心。

他从前很喜欢他,郑云龙是个很云淡风轻的人,他接受,然后承担,不论那些东西是什么。阿云嘎总是在他的身边。我现在也很爱他,张超想,郑云龙被他操得一颠又一颠,有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也有泪水,透明的汁液遍布着他的全身,有的被张超操出来,有的却是自己流出来。郑云龙捂着嘴,眼睛茫然地看向某一处,他什么也看不见,被悬空操了一会儿,没有爱抚,没有亲吻,他才慌了,试图抬起自己的上身接近他,阿云嘎不可能不会亲他。

张超向后仰,避开了郑云龙,他试图吻他,但是他躲开了。他妈的,他在心里骂,也或许是在心里哭,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怎样想你而方书剑是怎样想阿云嘎的吗。他性格直爽,很多人喜欢他。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哥。他在心里绝望地说,避开郑云龙的吻,却恶毒地劈开他蜷动的腔肉,只有那儿才是活的,其余都是错误的,他用力,却又猛烈地掰开他的肉,那很疼,也很难受,他心里清楚,但是他必须这么干,他需要用这种强烈来感受,用眼睛看是不够的,用手触摸也是不够的。

我在操你,哥。他说,郑云龙却抱住他,喊:嘎子。

在张超还没开始上大学的时候,郑云龙一直在家里给他们做饭,方书剑喜欢粘着阿云嘎,张超不粘着任何人,他仅仅是喜欢看着郑云龙,看着他做饭,看着他扫地,然后过去问他,哥,要我帮忙吗?

郑云龙被他顶着腔口,张超往里磨了磨,却不进去,哥,要我帮忙吗?他问。

他后来有了一些色情杂志,但却不怎么看,是班里同学塞起来的,郑云龙发现了,没有动他的杂志,也没有收拾好,只是散在了一起,张超有些沮丧,郑云龙没有摸过,也没有看过,这让他有些失落,但他却不知道他在失落什么。

郑云龙后来帮他自慰,撸管,什么都好。张超是故意这么干的,郑云龙走进来,他有些尴尬,却不算太过局促。张超说,哥。他恳求,于是郑云龙过来了,握着他的手,手指一直捋过阴茎的形状,他的手很大,形状很美,骨骼凸显,轻缓地,温柔地按揉他的龟头。张超现在仍然记得,有一滴汗顺着他的鼻尖淌了下来,流在张超的脖子上,那颗痣突兀地长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讨一个吻。

张超弯下腰,他的阴茎还插在郑云龙身体里,这么一动,让他直接叫了出来。但他已经被情欲折腾得半死不活,饶是让人吃了都认不出谁是食客。他凑过去,略过他的嘴,开始吻郑云龙的那颗小痣,人总是希望时间在某一瞬间停下,不论那是什么,意味着什么,象征着什么。

郑云龙已经喊不出什么话,他被蒸腾得要去半条老命,眼睛本就不知道看什么,此时更是茫然而无措地朝张超望过去,他浑身是汗,皮肤呈现出一股浓郁的粉色,像是一颗果子。

第二天的时候,张超把他叫醒,郑云龙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了早饭,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还微微发红,表情很平静,他问张超地址,求张超帮他查查,张超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郑云龙只在张超家里待了十二天,他是在一个凌晨离开的,他没有箱子,没有衣服,什么也没有,空无一人,四处飘荡。张超醒来的时候,屋里陷入了一片宁静,他坐在床上,周围有一股洗衣皂的香味。他想起他昨晚做的梦,郑云龙叫醒了他,“超儿。”他轻声说,“我走了。”他低下头,在张超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他仿佛又看见了,却仿佛又没有,张超睡得很昏沉,不知道他要往哪去,只是喊,不许走!他从前做噩梦就是这样,抓着郑云龙的袖子,不许他离开。

他怎么会认不出我,张超将他藏在床底下的照片拿出来,那是他们的合影,郑云龙那时很年轻,只有二十三岁,刚减下肥,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他不可能认不出我,我也不可能认不出他。

但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张超想,他以为那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