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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staxMaldini】青青子衿 呦呦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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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鹿谷周边有青峰几座,溪河环绕,树海苍翠。百年前据说有白色巨鹿于山间跃动,不畏百兽,集山之精华,踏月而去,一时甚嚣尘上,待贵人派出侍卫,搜山伐林,未可得见。传说不可尽信,灵鹿谷如今人迹罕至,岁月如白马过隙,而谷中青松不老,清泉长流。此时月上中天,往人间洒下一片银辉,灵鹿谷夜深沉寂,却偏偏有人要打破这一番宁静。

只见两位青年一前一后而来,在林间百树中轻巧跳跃,擦过叶尖飒飒而响,白色衣袂飘飘如当年灵鹿跳动。可惜与传闻中白色灵鹿身后百兽追随的奔腾景象不同,两人之后缀着不少追兵,黑衣掩面,卷尘啸马,穷追不舍。两位青年虽身姿飘逸,轻功卓绝,也难摆脱众多追捕之人,何况他们已被追了三天三夜。

前方冲出林中,银光洒地,道路断绝,百丈峭壁下只听得奔流河声,昼夜不息。两位青年齐齐停下了步伐,他们前方已没有路。月光之下,只见前一位青年身材修长挺拔,立如松柏,行如迅风,剑眉入鬓,五官如雕刻般分明,若教他人看见,不禁感慨竟有如此英姿疏朗、容光照人的青年才俊。

只可惜他双眉紧皱,一双深邃眼眸中隐含焦急之色,右腿微微无力,衣摆沾染一片血污。细观其容貌行止,正是米兰门下的内斯塔,他不爱人前显圣,但以平宁州武林之豪杰济济,其武功实力仍旧占据前十之列,若论防御,少有能出其右者。

天底下还有谁能追杀他三天三夜?

天底下又有谁能惊起他心中波澜,以至于面带忧色?

天上星海,身后林海,崖下溪河蜿蜒,内斯塔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们已经被伊离州的杀手追捕了三百余里,二人弃车纵马,逢山入林,设下无数陷阱,示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之计,着实拖延了不少追兵。只不过追兵如附骨之疽,又有子母蛊的手段,每每拉开追兵,便有苗蛊之人追踪子蛊痕迹。如今这无前无后、山穷水尽的处境,眼见追兵转瞬将至,似乎束手就擒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另一位青年似有内伤,咳嗽几声,转过头来看着内斯塔,此人身材欣长,双目湛然有神,修眉挺鼻,长发披肩,于十分俊俏中更有三分华贵端严,风采令人心折。原来与内斯塔并肩而来的正是米兰掌门,保罗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微微一笑,似乎不把眼前众多追兵放在眼里,精钢寒铁的刀剑都像不存在似的,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顽皮的光,“桑德罗,你说这些人为什么不上来抓我们呢?”

内斯塔只忧心马尔蒂尼身上的子母蛊,子时将至,蛊毒势必发作,来势汹汹,他一人难以抵挡面前诸多追兵。他瞥了一眼那些藏头露尾之辈,冷冷笑道,“也许是他们怕死”。马尔蒂尼莞尔,桑德罗总是一针见血,在惹人不快上具有极大天赋,他笑语,“那我们现在该不该逃跑呢?”

逃跑谈何容易?

前有追兵,后有悬崖。

眼前明明已没有路。

没有路的路要如何去走?

可倘若无路之路便可挡住他们的脚步,那便小瞧了他们,也小瞧了米兰。

二人并行而立,于此绝境之下言谈自若,冷嘲热讽,早已惹恼诸位杀手,但见中间一人手指一动,便有暗器飞出,一点银光划破黑夜寂静,而后方有破空之声传入,可见其速度之快,但有一道剑光比它更快。

内斯塔倏尔拔剑,迎暗器而上,目若寒星,身如迅雷,眼中唯有一点银光。剑尖虽利,难比暗器细小,何况他右腿已伤。可防御本就是他的长处,于内斯塔而言,挡住敌人的攻击已是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他从不考虑是谁,又或是什么原因,他只会做一件事——挡下。

那是一道多么迅捷的风,

一剑霜寒十四州。

霎时风静,

此时人静。

中间那人已瞪大眼睛,他捂着肩头,喉咙发出咯咯的喘息,那是对生的渴望。幽蓝的暗器刺进血肉,杀手的暗器总是涂了毒的,他又是一个格外不错的杀手,于是只咳出了一些血沫,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杀手就倒在了地上。

马尔蒂尼叹了口气,看着那名杀手,他脱落了面巾,显出极为普通的容貌。他虽见惯生死,仍不免生出避世之意,怀念米兰景色,只觉得圣山下的世间纷繁复杂,难有清净。他向内斯塔走了几步,暗暗支撑他的右腿,以免伤势加重。

二人衣袂相接,马尔蒂尼忆起圣山往昔,忍不住说道,“幼时练功枯燥,友人从山下带来小说志怪,书中常见侠客跳崖不死,我跃跃欲试,却被师父大骂一通,连累了友人也遭受处罚,未曾想如今你我便要试上一试。”

内斯塔听到中间,不由得看了马尔蒂尼一眼,心中描绘幼年的保罗在悬崖上被师傅骂的样子,而后听到跳崖这一惊世骇俗的计划,他面不改色道,“那不一样”。

马尔蒂尼好奇地侧过头发问,“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是两个人跳崖”,内斯塔一本正经地说。话音一落,便见到马尔蒂尼大笑,声清音澈,眉眼生春,唇边露出白齿莹莹,他心中莫名一动,一时觉得心中欢喜,之后又觉得怅然若失,以他之聪慧,竟不敢深思这种种情绪所为何来。

他二人一番说话不过数十息,众多兵器与他们不逾十尺,却有如身后百丈悬壁,无人动弹,遥不可及。畏畏缩缩之间,马尔蒂尼与内斯塔双双携手,如飞鸟归巢,纵身一跃,扑入苍茫夜色,众人吃惊之下连忙去看,只见风流云动,崖下幽深不见山松、蔓藤一类,侧耳听到溪河奔流,不由得面面相觑。

跳崖是一种新奇体验,初初跃起有凌顶之感,而后不免下落,无依无靠令人心慌,若是常人,免不了一番魂飞魄散。山崖确实陡峭,二人耳边风声烈烈,吹得面颊发痛,身侧空无一物,不时便下坠约六七丈。

下方深不见底,若无可法,眼见便是死无葬身之地。马尔蒂尼他们非是求死才飞身跃崖,此时内斯塔与马尔蒂尼各出其剑,百炼钢在石壁上划出一串火星,隐约看清眼前山壁,身提一口真气,借此一缓迅猛之势。

可剑身纤细,只能借力,米兰轻功讲求飘逸,不比他门纵上纵下高来高去,马尔蒂尼身有内伤,早前消耗甚多,如今身势较内斯塔缓之不及,所幸山谷倾斜,马尔蒂尼犹如云中金燕疾点石壁,体内受反震之力血气翻滚,脸色渐白。

内斯塔心中焦急,瞥见下方峭壁斜出一片石台,心中大喜过望,他轻啸一声,与马尔蒂尼眼神望了一望,那是一种长久以来的默契,便知他也看见了。石台正在他二人右侧,内斯塔身姿轻巧一转,松了真气加速坠下,片刻便在马尔蒂尼下方,他死死盯着那片石台,左手拔剑,插入石壁,削金如泥的剑锋碰出一阵牙酸的声音,内斯塔右掌用尽内力拍在马尔蒂尼背上。

马尔蒂尼身受掌力,身体不由自主向侧方落下,正往石台方向。他于半空中极难借力,但见内斯塔坠在半空无处动弹,马尔蒂尼勉强拔出剑来,使尽最后一点真气向内斯塔斜下方一掷,剑尖浅浅插入石壁。而后内斯塔松手,足尖点在剑身,一同往石台跃去,身后长剑吃不住力崩出石壁,滑落深谷。

石台不过七尺见方,却有洞口深入石壁,马尔蒂尼掷了剑后便真气耗尽,无力调整身体,随着掌力斜斜落在石台上,激起一片旧尘,而后内斯塔也落在石台上,他刚刚亦是消耗尽了内力,身体一时收不住力,险些与马尔蒂尼撞在一起,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脚跟反蹬洞壁,止住冲力。

此时上无天,下无底,至于云雾之中,脱离尘世。两人于生死间走了一遭,真气耗尽,身体靠在一起,一时无言,竟有天地长久、白首同归之感。内斯塔望见眼前夜色茫茫,山岚渐起,身旁保罗手臂温热,心绪波澜起伏,不禁想起昔年圣山上习练心经之时。那时米兰渴求良才已久,拉素内乱,内斯塔恰逢其会拜入米兰。他顾念拉素,不肯叫马尔蒂尼师父,马尔蒂尼也随着他,应许内斯塔叫他保罗,更喜他天赋卓绝,亲手教授链式心经。

只不过心经隐秘,更需双心同一,精确无比,内斯塔一别而不可再见拉素,心中烦闷不已,几次运转不成。事关米兰防御,门中长老提出暗室合练,马尔蒂尼脱去衣衫,身姿如玉,摆出心经姿势,让内斯塔一寸寸感受功力流转,而后调过个来,内斯塔赤身以对,由马尔蒂尼助他运转心经。时日渐逝,二人同吃同练,终成同心合一之境,此后米兰再现双卫合璧的难攻之阵。

他喘了半天,方才抬起头,见马尔蒂尼脸上灰尘道道,不复优雅,心知自己也是一般如此。马尔蒂尼生性爱洁,如无必要,必定是一身整洁干净。内斯塔摆摆袖口,见尚且干净,正要抬起袖口为他擦拭。

马尔蒂尼却仰头一笑,这一笑似有少年天真神态,两颊晕红,一双眼睛烁然晶亮,“桑德罗,这次师父可不能来骂我了”,原来他还记着之前的事。马尔蒂尼年长内斯塔八岁,生于米兰,圣山师门长辈众多,幼时便管教严格,如今身为掌门,步步稳健威严,少见如此活泼狡黠之态,内斯塔心中哑然失笑,若教圣山上小辈现在见到保罗,岂不是威严扫地,便是他也……。他也什么,却想不下去了,内斯塔暗自摇头,低低应了一声,为他拭尽脸侧灰尘,便意欲起身去探查山洞。

彼时马尔蒂尼笑意尚在唇边,忽然失了血色,他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摇晃不支,向后倒下。体内似有热焰四起,烧灼经脉皮骨,马尔蒂尼双目紧闭,无暇顾及倒在何处,只觉得热焰卷席身周,四肢都像被塞进火炉灼烧般一寸寸融化。

“保罗!”,内斯塔急步上前,伸手接住他,只觉得手下肌体僵硬,触之冰冷,听到马尔蒂尼牙关咔咔作响,片刻之间,汗出如浆,湿透重衣。马尔蒂尼几乎要靠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齿间的痛呼。血液似乎都变作了针流,刺骨疼痛,如同烧红的铁水浇在肌肤之上,他眼前的黑暗似乎又变了样子,空无的漆黑似火炉的空气般扭曲了景象,皮肤都变作焦黑裹在白骨。

内斯塔见保罗的身体不时挣动,脸色苍白,齿间紧闭,唇边流下血痕,心知他疼痛难忍,但现在保罗经脉中真气紊乱,内斯塔不敢点穴,只得手上更用劲地抱紧了他,提供些许温暖,又怕他挣扎间咬到舌头,“保罗,张嘴”,内斯塔的手指抚摸上马尔蒂尼的脸颊唇边,试图塞进去一截衣袖亦或是自己的手指。

马尔蒂尼体内蛊虫在挣扎撕咬,天性要母子团聚,四处游走不得,狂怒之下撕扯柔软内里,毒性大发,其痛至骨髓,毒血在经脉中犹如林间野兽凶猛叫嚣,与一身功力冲突。这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马尔蒂尼身体控制不住的痉挛,他意识中知道桑德罗在身旁守着,咬紧了嘴唇不肯做声,仿佛听到内斯塔说了些什么,可眼前耳边已是铺天盖地的剧痛,撕心裂肺,犹如身入茫茫苦海,无边无际,他亦不知熬到几时才身乏力竭,沉沉睡去。

内斯塔抱着人半跪在地,额间冒出层层汗珠,乃心神剧耗之下所出。他待马尔蒂尼稍稍平静,才将人搬入山洞,以避寒露。内里别有天地,石凳、石桌和石床一因俱全,内斯塔小心将人放在床上,随后坐在石凳上,想了一想,怕清晨寒气逼人,又下了石凳,在床边默然盘膝,手臂轻轻绕在马尔蒂尼身周,眼睛微微闭上。一夜过去,内斯塔发尖露水点点,湿了肩膀,手臂一动便有针扎似的麻痒。他虽一夜未言,却声嗓嘶哑,扭头去看保罗沉睡的面容。

此时天光乍现,孤绝天地,遥远亲友,一夜烦杂思绪沉沉归于平静,内斯塔心中突然有一种恍惚般的顿悟,什么天下豪雄,什么伦常教理,原来我竟是离他不了了。他年少便受众人称赞,乃少有的武学英才,可为情所困,竟与世间普通男女并无不同,此时方才明白,他心中许久以来未能解惑的问题不过是情之一字。

马尔蒂尼缓缓睁开湛蓝色的眼睛,虫蛊发作之痛未能削减他眼中的柔软安宁,“你没有休息”,他带着一丝责备地说。内斯塔此时见他,满心欢喜,只坦然一笑不做解释,翻身下了石床,伸手活动着肩膀。

马尔蒂尼无奈摇头,心知内斯塔自有主意,便招手叫他过来,检查了他右腿伤势,衣摆血迹已干,伤口处虽已止血,但边缘皮肉翻开,仍需治疗。内斯塔反过来催促马尔蒂尼,如今他二人手上无剑,敌人还未追来,需尽快离开此地。灵鹿谷虽景色优美,林深雾重,亦无他二人特特来此的理由,正是米兰情报中写明神医梅尔森隐居于灵鹿谷,马尔蒂尼与内斯塔才一路奔波到此。

此时天光云影,风清气朗,将石台晒得干燥温凉,二人出了山洞,不由得心旷神怡,一去郁气。马尔蒂尼走到石台边缘一望,便见到下方林间郁郁葱葱,叶蔓缠绕,旁边一条溪河潺潺流出,再向上看,灰白色的石壁斜斜倾倒,间或有细碎藤叶,掩入云中,看不到昨夜跳下来的崖边。原来石台已离谷底不远,无怪他们内力耗尽,只不过夜色茫茫,看不清下方,强行落入林中必定会加重伤势,若是运气差点,落入河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内斯塔呼哨招来米兰豢养的飞鹰,让它落在手臂上,这只飞鹰格外青睐内斯塔的抚摸,爪尖轻轻地抓在皮质护腕上,偏过脑袋用一侧的鸟目盯着他,发出亲热的鸣叫。内斯塔的手抚摸过飞鹰的脑袋,飞鹰极为受用,伸展双翅,在空中扑打。内斯塔安抚了一会,就给飞鹰下达了任务,去寻找有药材的人,然后看着飞鹰振翅远去。

石台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他们见内里石洞一应俱全,便知道其后必定有暗道,供人上下。马尔蒂尼手指抚摸石壁,感受其中细微差距,不一会便从一侧推开一座石门,门后青石整齐,略带湿气,昏昏暗暗。内斯塔弯腰从地砖边拾起一根干枯的药草,他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迈入了暗道中。

他们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走出暗道后不久,飞鹰就尖啸一声落了下来,向前领路。原来神医梅尔森的屋子就在前方,溪河流淌到此分出了一潭湖水,蒸腾而起的雾气隐没林中,加之树木高耸,人迹罕至,也无怪乎梅尔森能在这里隐居数年。

马尔蒂尼与梅尔森有旧日之谊,昔日马尔蒂尼年少,米兰横扫武林之时,便有梅尔森的一份功劳,如今他有求而来,梅尔森自然无有不应。内斯塔伤势不重,梅尔森为他处理了伤口,留下几瓶伤药,便结束了诊治。只是马尔蒂尼身上的子蛊窝在心脉之中,心脉乃极为险要之地,需熬制药物使子蛊昏睡,以真气驱之,他二人只好在此暂留几日。

又过三四日,内斯塔的腿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梅尔森的药还没有熬好,二人在医屋内甚至争吵了几回,他们压低了声音,在门板之后模糊不清地争论。马尔蒂尼言辞坚决,不肯让步,梅尔森脚步重重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内斯塔从后方悄然跟了上去,。

当梅尔森转身发现内斯塔的时候,他神情如释重负,然后不等内斯塔开口,梅尔森就毫不含糊、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内斯塔。马尔蒂尼体内的子蛊毒性炽烈,昏睡之后以真气驱赶必定会带来极大痛楚,行心脉过喉关驱出蛊虫,此处经脉细窄复杂,其痛楚十倍之于发作,可若服另一种药物压制蛊虫毒性,则真气滞行,难以控制。内斯塔与马尔蒂尼同修链式心经,真气同出一源,若他能与马尔蒂尼双修,助他从精窍泄出蛊虫,则无需受十倍之苦。但马尔蒂尼选了前一种方法,甚至要求梅尔森对内斯塔守口如瓶。

内斯塔听到前段心中震动,蛊毒发作时已是疼痛难忍,保罗于此十倍之苦下仍需神志清醒运行真气,可见其中凶险,而后听到双修一事,以他之坚毅心性亦有些瞠目,待到听完,则一张俊美面容上喜怒不知,默然告退。

内斯塔进门的时候马尔蒂尼正握着一把梳子,细细疏通打结的长发,他侧着身体,灯照在微微卷曲的长发上,显出温暖的棕色,正如他看过来的眼睛。内斯塔心中郁郁,索性直言不讳道,“保罗,你宁可受十倍蛊毒之痛,也不愿意让我帮你?”

马尔蒂尼吃了一惊,往窗外看了一眼,而后又镇定自若起来,他放下梳子,转过身对着内斯塔,说道,“桑德罗,我不能这样做”。

内斯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马尔蒂尼本就容貌出色,此时柔灯笼罩,似有璀璨光华,他想起前几日在崖边上两人携手同生共死之事,忽地说道,“我以前不练功的时候,和师兄弟们也读过那些志奇小说,你说总写侠客跳崖不死的那些小说”。

“什么?”,马尔蒂尼不知内斯塔何故提起前事,神色有些茫然地反问。

内斯塔一步一步地走向马尔蒂尼,握住了他的手,慢慢说道,“那里面除了跳崖,也常写侠客受伤时常有美人相伴,为他无悔付出,我们之前跳崖,此为一,如今伤重,此为二,这一次我也愿意帮你”,。

马尔蒂尼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颊浮起薄薄红晕,眼中波澜起伏,他厉声说道,“桑德罗,这不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保罗,你是不是……”,内斯塔低下头,抵着马尔蒂尼的额头,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望到更深处,他握紧了马尔蒂尼的手,心中缓缓有了一个猜测,“是不是喜欢我?”

马尔蒂尼抽不开手,只能仰头看着内斯塔,面前人气息火热,说出的话却让他心头冰凉,无处可避,不得不直面心中多年隐秘,一时五内如火焰焚烧,其酸涩之痛楚竟令他微微颤抖。马尔蒂尼生性沉稳,此时却心中生出一种冲动,他忽然凑上前,在内斯塔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说道,“我是,所以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一个人若是爱上了他的朋友该怎么办?

一个人若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朋友的付出,该怎么办?

是否有人将名誉胜过生命?

是否有人能将朋友推进泥潭?

是否有人能向朋友索取不该索取的东西?

马尔蒂尼不允许自己如此卑鄙,他为那曾有过一瞬的意动,宁受十倍之苦,也不肯开口,只因为他早就知道内斯塔的答案。

那一刻几乎是一种极大的喜悦袭击了内斯塔,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满心又是欣喜又是懊悔,只听得满室雷鸣一般的心跳,怔怔地看着马尔蒂尼,却见他抽出了手,像累极了一般后退一步,眼睛黯淡失色,神色倦倦。

内斯塔忽地笑了,他上前握住了马尔蒂尼的肩膀,道,“我们枉为同心合一的米兰双卫,却是天底下最大的两个傻瓜。”

马尔蒂尼闻言抬起头来看他,先是疑惑,而后似是猜到了什么,呼吸猛的停住了。

内斯塔低头将嘴唇贴上他的眼角,神色郑重,低声说道“我亦是如此,此后命中有一时便陪你一时,有一天便陪你一天,有一辈子便陪你一辈子”。

马尔蒂尼微微睁大眼睛,心中大为震动,他自小生于米兰,自然也终老于米兰,可他深知内斯塔极为顾念拉素,曾为此夜不能寐,此时听到这誓言却胜过万千言语。米兰不禁私情,也有眷侣于山间长歌相伴,马尔蒂尼久居圣山,远离凡俗,也见过山下男女喁喁私语,耳鬓厮磨,此时方知情至深处竟不得一字,只向内斯塔一笑,犹如春水微漾,灿然生光。其后二人久久相依,情丝缠绕,不一而言。

次日入夜,药汤在桌子上冒着热气,浸染一屋苦味,梅尔森将一应事项谆谆嘱咐于内斯塔后便出了小屋。马尔蒂尼将药汤一饮而尽后,不时便觉心口微微胀痛,指尖微颤。“开始了?”内斯塔极为关切地问道,见他点头,随后便开始除去衣衫,动作利索。马尔蒂尼脱去外衫时动作尚且灵巧,至雪白内衣时则手臂酸软,渐觉不支,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落地,马尔蒂尼已是气喘吁吁,浑身无力,软软倒在塌上。内斯塔将落在地上的衣服一并与自己的衣服放在了架子上,缓缓走向他。

他二人习练心经之时常赤诚相见,彼时不觉,此时看着内斯塔宽肩窄腰、一派英武的身姿,马尔蒂尼不由得脸颊生热,试图看向别处,又移不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内斯塔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而后又低下头来凑近吻他,慢慢描摹其中柔软。

这一吻轻柔又漫长,马尔蒂尼与他双目相对,眼神柔和而宁静,带着一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似乎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担忧。内斯塔想起以前常见保罗这样的眼神,那时他以为是死生契阔的手足之情,如今却有了另一重含义。

一吻而毕,内斯塔将手指涂满膏油,在那处轻揉,缓缓送进内里,此时马尔蒂尼浑身无力,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刚刚看我什么?”,内斯塔问道。马尔蒂尼听他声音带笑,便知是故意为之,于是说道,“我看你比初入武林时好看许多了,那时你又黑又卷着头发……”,他本是说起内斯塔昔日不修边幅的样子,却勾起满怀柔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内斯塔本是随意调笑,却听得满腔情热,便去吻他颈侧,手下又添了几根手指,于柔软内里揉压。马尔蒂尼心中欢喜,身体自然有所反应,前方渐渐起来,他见内斯塔微微一笑,便以佯怒神色让他住口,殊不知耳侧鲜红暴露了真实心境。

待到内斯塔抽出手指,将阳锋顶在穴口,马尔蒂尼忽地动了动指尖,勉力触碰到了内斯塔的手,见他望过来,哑声说道,“你慢点……”

内斯塔倾身吻过马尔蒂尼的嘴唇,留下火热的呼吸,果真如他所说,身体一寸一寸地推了进去。马尔蒂尼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受不住地上移,可身体无力,微微动弹却更增添了刺激,使得内斯塔额角微微冒出了细汗。

直至完全深入,内斯塔运行真气,从体内送出,真气丝丝缕缕涌入另一经脉,它们本为一源,此时融入无痕,向下一波一波地推动着蛊虫,昏睡过去的虫儿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正道双修之术并非邪派追求闺房之乐,需交而不泻,一心二用,真气运转两人经脉之间,带动蛊虫移动。内斯塔挺腰抽动,起先不得其法,直到某一处,马尔蒂尼微微哼了一声,内斯塔随后顶着那处大力挞伐,激起阵阵颤抖。

马尔蒂尼斜靠在塌上,长发散乱,身体虚软地敞开,任由内斯塔用力抽插,经脉中真气阵阵涌动,犹如热流洗刷,他忍不住发出低吟,叫着桑德罗的名字,眼中湿气氤氲,意魂摇动。

内斯塔额间湿发紧贴,眼神明亮,见他快意,便伸手抚弄前方,揉压摩挲敏感之处,如此几下,马尔蒂尼浑身绷紧,精关一松,泄出点点白浊,其中一点米粒大小的黑影,被内斯塔扣进杯中。

之前他二人为双修,内斯塔固守本元,尚未出精,此时变为情人之乐,便放开抑制,低头吻上马尔蒂尼的嘴唇,与他唇齿相交,底下狠狠出入,听到保罗喉间轻吟,于情潮浮沉,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泄在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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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天光骄骄,马尔蒂尼与内斯塔启程告别,返回米兰,以了结伊离州之事。江湖中既有侠客豪情,亦有儿女情长,山谷中传来呦呦鹿鸣,白影闪动,但见二人相视一笑,翻身上马,负剑而去,潇洒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