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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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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没说话,他沉默着站在原地,晚风如同棉花一样裹住了他。

阿云嘎离他很远,但是却又很近,郑云龙只要走一步就能挨上他的肩膀。但是他没有动,阿云嘎先走了过来,他的胳膊很白,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儿含着砂糖的粘豆包。他长得很漂亮,额头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随时被水泡过。郑云龙想,他总是很快乐。

“威哥。”阿云嘎说话了,他这时不叫阿云嘎,他是杨晓宇,一个漂亮的、纯洁的、浪荡的任何人,男人,女人,婊子,处女,他的嗓子很清脆,声音很小,他说,“威哥,我得走了。”

郑云龙没有动,他像是一块被封住的石头,冷冰冰地站在原地。阿云嘎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反应了似的,他走过来,肉乎乎的胳臂拢住郑云龙的脖子,他伏在他的脖颈上流眼泪,咬着下嘴唇,呜呜咽咽,他说,“威哥,我喜欢被你操。”他讲得断断续续,又说,“威哥,我喜欢你。”很多人带走了他,郑云龙站在原地,那两条白胳臂从他的脖子上被拽下来,阿云嘎消失了,郑云龙望着他。

郑云龙醒了,屋里很黑,他旁边传来一段轻飘飘的呼吸声。阿云嘎睡在他旁边,蜷缩着,两条腿并在一起,手肘拢到自己的胸口,他把自己弓成一只虾,后背很圆。郑云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注意到阿云嘎的右脸有点发红,他愣住了,打开了台灯,那片白花花的脸颊上横着一块青紫色。脖子和手上也有,活生生地肿起了一块。

他拍了拍他的脸,“杨晓宇,起来。”他又换了称呼,“嘎子,嘎子。”

他始终没有改口,就好比阿云嘎一直在叫他威哥!威哥!声音很甜,像个真正的小女孩。

阿云嘎被他拍醒了,郑云龙避开了他受伤的地方,阿云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郑云龙平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药水和纱布。他困得不行,身体疲惫,像灌了水泥。郑云龙给他上药,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后来郑云龙的手劲越来越大,他才忍不住抽抽了一下,“威哥,疼。”

过了很长时间,阿云嘎还是习惯叫他威哥。

郑云龙的眼角动了一下,停了手,他低声念了一句,“他妈的。”手却放缓了,杨晓宇的头枕着他的大腿,侧脸被裤子表面磨红了,很漂亮,他有一张漂亮到艳丽的侧脸,郑云龙的手上捏着药水瓶,有一些滴到了他的手上,红药水,很快就溶进了他的皮肤纹路里,他想起他找到的一些东西,一些纸,一些药,杨晓宇蹭了蹭他的腿,他闻到一股汗、肥皂和裤子的布料味。郑云龙的背和胸膛很宽阔,替他遮住了床头的灯光,阿云嘎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药水溶在他的皮肤上,又烫又凉,像一个吻。

 

郑云龙好几年前在店里遇见阿云嘎,他穿着一件无袖的上衣,身上的香味很浓郁,正在台上跳舞,灯光把他白花花的脖子染成紫红色,他甩头,扭着屁股和腰,他很瘦,腰部很细,但是臀部和大腿都很丰腴,他看起来很辣,又辣又漂亮,女伴正在吮他的尖下巴,他笑了起来。郑云龙指着台上问,他叫什么?别人大笑了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说,那个骚娘们儿!他大喊,他叫杨晓宇!

杨晓宇的胳膊伸展得很开,他很会跳舞,身体柔软,他头发很短,眼睛很明亮,汗从额角淌下来,郑云龙又问,他来这儿几年了?一年多了。郑云龙说,没离开过吗?对方想了想:没有。

 

郑云龙在地下室二楼的男厕所里操他,门板被他的后脑撞得哐哐响,他那时还以为他叫杨晓宇,就好像他一直管郑云龙叫威哥。杨晓宇的屁股又圆又好看,打一下连着腿根儿的肉都在颤颤巍巍,郑云龙以前打黑拳,虽然现在不打了,但是手却一直很重,他有时控制不好力道,一巴掌下去,屁股就飘忽的浮起一个印子。威哥笑他,怎么?长了还不让看呢?阿云嘎那时还在跳舞,扭着腰部想跑出去,又被郑云龙握着后脖拽了回来,他舔着下嘴唇,笑得很甜蜜,他后来也一直笑得如此甜蜜,杨晓宇从来不是裹着羊水出生的,他是被蜜糖和血融化了的孩子。这件事在后来被很多次证实,但现在郑云龙还不知道,他掐着杨晓宇的颈子,后脑沉重地挨上门板,郑云龙的手捂住他的嘴,有人进来了,踢翻了水桶和墩布,杨晓宇高潮了,他眼眶湿润,眼泪黏腻地粘在郑云龙的手上,像是在恳求他,郑云龙笑了起来,去舔他的耳廓,于是高潮在阿云嘎的胸膛里悄无声息地爆炸,他的胸膛猛烈起伏,郑云龙一脚踩上冲水器,随后松开了他,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他射了杨晓宇一肚子。

郑云龙接住了他,他们靠在小小的厕所隔间里,阿云嘎被操得眼前一忽一闪,有无数的光从眼皮底下冲出去。他的下巴贴着郑云龙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厚重,两条腿站不住,如同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鹿,郑云龙那时还很年轻,还不会摸着杨晓宇的头发,温柔地叫他缓过劲,他甚至都不会帮助他度过不应期。他们最初的恋爱是一场跌跌撞撞的灾难,杨晓宇在求饶的时候只会喊威哥,威哥。他哆哆嗦嗦,说不出别的字,想叫他轻点,但是却又不太敢,只会用他的手臂搂住郑云龙的脖子,很甜蜜,这种时候,郑云龙往往会心软。

他们很快就搞在一起,住在一起,晚上杨晓宇要去跳舞,郑云龙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杨晓宇从来不问他去干嘛,他们过得如同一场疯狂的宴会,杨晓宇回家的时候很晚,郑云龙有时候在等他,有时候不会等,但只要他醒了,就会抓着杨晓宇操他操得翻来覆去,屁股和腿合不拢,他喜欢杨晓宇又纯又浪荡的样子, 开出一朵蜜糖一样的花。郑云龙那段时间很赖着他,几乎没怎么再去找别人,威哥让杨晓宇给迷住了。郑云龙一边抽烟一边坐在台底下看着他,他确实让杨晓宇迷得不轻,他在很多地方操过杨晓宇,拳击场、台球桌、厕所、巷子里。杨晓宇永远都不会拒绝他,只要郑云龙看他一眼,他就会乖乖地低下身体,张开嘴,有时是把自己扒开,他那么顺从又温柔。几乎看不出来任何浪荡,郑云龙咬着他的脖子,杨晓宇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抻开了让他咬,让他舔,他在高潮中望着郑云龙的脸,在某个瞬间,杨晓宇认为自己彻底爱上了他。他哭了起来,威哥!他叫,威哥,我不行,我快死了。他大哭起来,声音和很久以后的哭声重合,但他们活在现在,仅仅是活在现在,杨晓宇只认为自己是为了身体里流窜的快乐而哭,郑云龙听着他的哭声,心里只有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爱情,他温和地亲他的耳朵,好了。他说,别哭了。

 

杨晓宇在店里跳了五年的舞,第六年的时候他差点从台上辄了下来,郑云龙坐在下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儿。郑云龙望着杨晓宇,他站在台上,汗比以往一些时候出得更多,脸色忽明忽暗,看不出变化。别人很奇怪,问他:威哥,咋了?郑云龙没说话,他脸色很差,别人看了看郑云龙,觉得他气得不轻,又看了看杨晓宇,还是那一身儿,穿得不露,奶子被裹在衣服里,舞也没跳得太骚。于是想拍拍他的肩膀:威哥,别生气。郑云龙“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重新坐下了。

那是杨晓宇在店里最后一次跳舞,下了台之后,他偷偷给郑云龙发短信,他说:威哥,我腰有点疼。郑云龙开着车,杨晓宇坐在他后面,往外冒汗,都是凉的。郑云龙闯了仨红灯,最后到了医院,医生告诉他,杨晓宇不能再这么跳舞了。他们在医院里,杨晓宇的脸很白,他对郑云龙说:还行,威哥。他小小声,省得你再因为我跳得太露回家打我。他的手摸着郑云龙的手背,想给他一个笑脸。郑云龙坐在他旁边,不敢抱他,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真想操死你,杨晓宇。杨晓宇看着他,笑了起来,他现在比以前瘦,显得肩膀很窄,骨头很单薄。

出了这种事儿,他依然没有看见杨晓宇的家里人露面,从他认识杨晓宇开始,他就没有见过他的任何一个家人,他们认识第一年时,郑云龙要回家一趟,杨晓宇说他也回去。那时郑云龙还以为他有家可回,后来他知道并不是,杨晓宇一直没有走,他留在那处小房子里,看电视,睡觉,有时看看书打打游戏,一直到郑云龙回来的那天。后来郑云龙嘴上不说,却不再回家,他带杨晓宇出去玩,在哪儿都玩儿过一通了。

杨晓宇很困了,但是疼痛让他睡不着觉,他问:威哥,咱们能回家吗?

不能。郑云龙说。

他哦了一声,随后又说,可是我想回家。

郑云龙叹了口气,明天再回。他哄道,这种时候,他总是对杨晓宇毫无办法。

过了一会儿,杨晓宇又说,威哥。他眨眨眼睛,“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好难闻。”

郑云龙坐在他的床旁边,听见这话,啪地就把书页合上,“杨晓宇。”他只是念了一下全名,杨晓宇就不敢了,他把自己蜷进被子里,却又不敢动得太厉害。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郑云龙挨上了他的床,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胳臂里。

有一股汗味和肥皂味。杨晓宇想,还是我洗的衣服。

他睡着了。

 

郑云龙给他上完了左脸,又拍了拍他,“晓宇。”他说,“晓宇,嘎子。”阿云嘎翻了个身,郑云龙稳稳地接住了他,手卡着他尖尖的后脊梁骨。

药水在他的脸上散开了,青一块绿一块,像长了个花脸。

他轻轻地叹口气,说:搁以前老子弄不死你。他话说得狠,却没什么力度。刚刚的梦让他有点心悸,仿佛杨晓宇真的会被一群人带走,郑云龙从小到大,很少失去过什么东西,因为他很少在乎过什么东西。人如果没有什么在乎的玩意,那么他就不会失去。杨晓宇跟了他六七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

后脊梁骨太尖了。郑云龙想,得给他弄点儿好的。

 

第二天,郑云龙醒过来,杨晓宇正含着他,他的脸肿呼呼的,但嘴却没什么变化,又湿又滑。郑云龙射在他嘴里,他咕咚一声咽下去,还自己伸舌头把鸡巴上的精液舔干净。他喝完了,凑上前,“威哥。”他喊,小心翼翼地认错。

“上哪儿去了?”郑云龙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按了按,那一定很疼,杨晓宇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但是他不敢吭声,“没去哪儿。”他说,“是他们缠上我的。”

郑云龙没说话,他的手捏着杨晓宇的脖子,大拇指按着他脸上的肿块,他力气很大,手越下越重,杨晓宇疼得快瘫下去,但还是不敢出声喊疼,眼泪晃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缠上的是我还是你,嗯?”郑云龙问,他停手了。

杨晓宇没敢说话,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郑云龙,他害怕了,不由自主地想往郑云龙怀里钻,“威哥。”他声音很小,“是我,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手伸下去,想把自己裤子脱了,郑云龙看着他,杨晓宇更慌张了一点,手都战战兢兢的。他没来由地想起他之前在小巷子里操他,他用劲儿太大了,把杨晓宇操成一滩泥,一滩水,黏着墙,黏着他的皮肤,吐出来的气都是烫的,哭出来的眼泪都能聚成小河。郑云龙把他的手按住,轻轻拍了一巴掌他的白屁股,给他把脱了一半的裤子提上去,“看你那样儿。”他说,杨晓宇小心地凑过来,郑云龙张开手臂,抱紧了他,“害不害怕?”他问。

杨晓宇想说没有,“有点儿。”他低下声音,知道这事儿就这么翻过去了。他看着郑云龙的眼睛,那双眼珠黑漆漆的,安静地、充满力量地看着他,杨晓宇几乎认为他要看透自己了,他发现什么了吗,他知道什么了吗?

郑云龙从床上站起来去弄早饭。杨晓宇还坐在床上,嘴里有一股腥乎乎的精液味,他闻见了一股小包子和白米粥的味儿,他哭了,曾经的一些时候,这股香味是他这辈子都想要的,他在卧室里,看不见威哥的背影,但杨晓宇真的很爱他,他想,即使威哥不要他了,也没多大关系。但这么久过去了,威哥始终都愿意留在他身边,杨晓宇低下头,大滴大滴的泪珠渗进了床单里,他不该哭的,杨晓宇想,哭泣的能力在他遇见郑云龙之前被夺走了,而现在,郑云龙又把哭泣抢了回来,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