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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引/君梅】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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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冒犯,弟子知错,此行正是随大师兄一道前来领罚,望师叔不计前嫌,日后允许弟子愚笨前来讨教。’来,跟着小抄说一次罢。”

权一真鼓起腮帮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盛在润了光的眼眶里,像一只不知悔改的奶狗,然后,他坚定地甩了甩脑袋。

引玉心软了。

幸好嘴上还是牢靠:“不行!”

权一真不动如山,继续对引玉使用小狗的凝视。

引玉定了定神:“别的师叔伯兄弟看在我的份上,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可是三师叔不一样,三师叔常年闭关,我跟他没见过几面,交情实在不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替你挡了罚就作罢的。”

权一真皱起鼻子:“我不喜欢他。”

引玉叹道:“为什么呀?”

这傢伙不说话了,低头便伸直腿,踮着靴尖抠地板。

不消说,定是有人找了权一真的茬,没过瘾,便想到借题发挥,要引玉带着权一真亲自登门道歉。

别人跟权一真起了冲突,引玉总要了解了解,好替权一真打点。只是这位三师叔不一样,引玉自幼便不怎么擅长跟这尊大佛打交道,每次见上了面,不出三句就要被怼,谅是引玉也只能低头闭嘴,等师父给他打圆场。

说实在的,这次权一真为何被点上了名,引玉全然心里有数。

三师叔不待见引玉倒也无关什么恩怨情仇,单纯是他恼引玉争了他的宠——此人当年也是一代神童,在赞美与奉承之中长大,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可限量,是个飞升的料子,他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每天美滋滋的盼啊盼,就等那道天雷劈下,好叫他直奔仙途,光耀门楣,坐得名利双收。结果这一等下来,雷公憋了足有五十年,道观上上下下,连树上的一片叶子也不曾勾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落雷火星儿。

却横空出了一个引玉。

想到这里,引玉亦是头痛得紧,他自幼谦逊贤慧,不是会在心里埋怨记恨什么人的性子,更何况那可是门里的长辈,尊卑有序不在话下。所以,任引玉如何被留难针对,他仍是不曾放在心上过,而他所谓的“交情不深”,已是最委婉最给面子的陈述了。

堪称凤毛麟角的逸材十年里一口气竟也出了两个,过气“神童”一口气下不去,多少也属情有可原,包括引玉在内的一众弟子也只好处处忍让。

但要权一真体谅,可就强人所难了。

引玉一边走,权一真的一双眼珠便追着他转,直至引玉一个急停,扶着额角,道:“罢了。”

权一真正高兴,他本能地不喜欢那个三师叔,更无法理解好端端的自己又是为何要道歉,结果,引玉又接道:“你不必开口。不,你就乖乖的说上一句。其余的,都交给我吧。”

“说什么?”权一真闷闷道。

“你到时候跟在我身后,规规矩矩行个礼,就说,‘弟子一真见过三师叔。’”

“太长了。”

“你……”引玉又好气又好笑:“你三师叔就是告你无礼的状,说你目无尊长,见了他竟敢若无其事的便擦身而过。我要你记下这些辞令,望的是你日后不在我身边时,莫要有意无意得失人,否则,你离了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权一真马上道:“我打得过他们就好了。”

再者,他丝毫不觉得引玉会有离他而去的时候。

引玉“啪”的弹了弹他的额头。他看着权一真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放软了语气:“不行。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只有在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权一真小声道:“别人对我亮了刀剑、动了拳脚的时候,还有师兄说可以的时候。”

“好乖。”引玉轻捏权一真的肩:“其他时候,你都得学会忍耐。”

最后引玉还是给他放了水,不过他有一个简单的条件。

“你好。”

鉴玉震惊地,看着权一真臭着一张脸给他打招呼——他的表情更像是在给鉴玉的娘问好。

引玉满意道:“如何?”

引玉自然得意,就是他本人,在权一真口中,曾经也不过是“喂”、“你”尔尔。

鉴玉喃喃道:“我没听清。”

“怎么可能?”引玉皱眉:“难道是他咬不好字,我听腻了耳朵没觉察出来?一真,你再说一遍。”

权一真瞪着鉴玉:“我说过了。”

鉴玉嫌恶道:“不必。”

他扯过引玉,把权一真喝止原地,压着声音问道:“不是吧?你打算让这臭小子就这么到三师叔面前请罪?这不消说,要完啊!”

“那你又有何高见?”引玉无奈:“鉴玉啊,他俩人的脾气明摆着就是对不上头,我这边厢便是叫一真屈服了,三师叔也不见得就会满意……倒不如我一人来都挡了,反正总是缺不了胳膊少不了腿的。等三师叔他老人家消了气,我再告诫一真日后少跟三师叔他单独对上吧。唉,你也知道我说的,一真也不是就一定会实在听进去……”

“……”鉴玉欲言又止,引玉在众人心中份量足够重,谅是三师叔也不敢对他如何,只是大门一关,那个老不死的什么刺人说话都敢往对方喷,他觉得引玉无辜。

再说这声问候也太生硬了,引玉这是一劳永逸,打算叫他傍着这一句行走江湖不成!?

只是他也知道权一真不听人话,不好管教,引玉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他只好拍了拍引玉手臂,转头狠狠剜了权一真一眼,夸张地一哼声,便走了。

权一真小跑到引玉身边,抬头道:“师兄。”

意思是你们似乎聊够,眼睛该是时候回到我的身上了。

引玉给他理了理这天特地绑得端正的马尾,又把他垂落的额发往后梳。

“等下见了三师叔也是同样。做得到吗,一真?”

权一真嘟着嘴,扭拧着不情不愿道:“可以。”

皑皑白雪终于徐徐落下,势头入夜后便更猛了,一脚下去没了半截小腿。观内自然是有人理出落脚地方的,只是不一定仔细,引玉走时看着大雪茫了一茫,这才询问矮个子权一真要不要抱。

权一真坚持能走。

引玉点了点头,一贯挂在嘴角的笑容有些耷了。

两人跪了小半天,这才等来了迤迤然出现的三师叔。这时二人多少都累了,身体还是其次,精神最是折磨。引玉再能忍,也架不住这般显而易见的恶意,照面泼的冷水。想到这里,他安静地揉了揉掌心之中,权一真微温的小手。

权一真马上紧了紧手掌。

这回亲眼见识到三师叔教训人的手段,权一真切切实实把此人划入了“坏蛋”之列,只是这人实在不能打(引玉声称连他自己也打不过三师叔,着权一真将来打得过引玉了再去惦记人家),权一真只好谨记,此后要听从师兄说的,见了此人立刻退避三舍。

三师叔聒噪的模样与鉴玉大同小异,但是鉴玉不会让引玉磕头,三师叔比鉴玉要坏多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引玉松散的额发下隐约的红痕。引玉以权一真不懂事为由,替他受了双份的罚。

不可以。

这是权一真生平第一次为了自己以外的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愤怒。

待他变强了,他定要所有欺负过引玉的人好看。而在他变强以前,他不得不作出一些改变。

“你好。”

“???”

光天化日,众弟子彷彿见了鬼一般,扯了扯引玉的衣袖,又疯狂指向权一真。

“他也跟你‘你好’了???”

“也???你为什么要说也???”

权一真自我感觉良好,他无辜地歪了歪头,彷彿听不懂官话的是在座众人。

引玉这才发现自己给权一真下的“指令”似乎尚未失效,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憋了半晌,还是噗哧出声,冲着权一真笑。

彷彿回应引玉一般,权一真同样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没有人能够意会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像一个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