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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越(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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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严肃正剧,大量商战

提前把眼镜给了佐伯克哉,Mr.R有些后悔:“nnd,吾王又要被那个姓御堂的家伙拐跑了。”

第一章

“来佐伯君,你的茶。”片桐轻轻将陶制茶杯放在克哉的手边。克哉没有回应,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过了一会,感到身旁的人还未离去,心里涌上一阵烦躁,不悦地说道:“片桐课长,请问还有什么事?”
“诶?…啊……只是觉得,眼镜很适合佐伯君呢。”片桐对克哉轻轻一笑。
“如果有注意力放在课员的穿着上的话,不如先完成今天的工作吧。那边的文件,还没有看过不是吗?”
“呃……对…我这就去。”片桐愣了一下,回到了座位上。
“克哉……”本多悄悄地把板凳拉了过来。“抱歉,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妨碍我的工作呢?”克哉推了推眼镜,斜睨了一眼本多。
“呃!”面对克哉奇怪的态度,本多一时语噻,“好吧,不打扰你了……加油…”
木讷的上司,不认真的同事……可以理解原来那个无能的“我”是为何毫无作为。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根本就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和技巧。不过……哼…现在已经不同了……因为我根本不再需要那些无聊的东西了。
昨天,八课被强行塞下一课留下的烂摊子——Sunrise橙汁。理由不由分说,是因为公司终于起了砍掉吊车尾的八课的念头,而“我”,便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不过同样也是昨天,得到了一个名为Mr.R神秘人给的眼镜,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一切都被颠覆——由被释放出的、原本的我。
处理工作之时,克哉迅速被高涨的心情淹没。这堆叠的文件不再令人晕头转向,反而是指引自己的路标,自己本该就这样顺利地驾驭在职场之上。
整理好关于Sunrise橙汁的商品情报后,克哉冷静地思考对策。首先,这个产品真是烂透顶了,顾客的反馈无一不说是难喝到家,加上错误的销售方案,它注定销路狭隘。再次,因为一课的不负责任,让这个商品的风评更加糟糕,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在这个节骨眼上,MGN不考虑力挽狂澜,却突然改换负责课室,居然还是转到最无能的八课,难道公司真的只是想借此机会裁员吗?虽然少了几个累赘也是好事,但是明显这个商品的亏损远远大于大家这可怜的工资。看来,将Sunrise橙汁转接给八课的人,是想彻底毁掉这个商品和影响MGN的声誉。
“课长,请问是谁指派这个工作到我们课的?”佐伯起身向片桐走去。
“啊,好的,稍等……我将文件调出来……”片桐刚才似乎在回复客户私人邮件。克哉眉角抽搐了一下,这个人,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啊……
走到打印机前,克哉拿起还有些泛热纸张,边看边回到桌前。
文件上说是MGN人力资源部和市场部的共同商议的结果。这两个部门是有名的兄弟部门,什么决议都是共同决定。克哉眼光扫到了企划批准人的名单,大隈和…御堂?好像是企划开发部的部长吧?且不说这个,大隈属于MGN的骨干人物,这个叫御堂孝典的人必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为什么在两位精英高层负责的案子下,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呢?克哉百思不得其解。又向片桐要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仍是看不出所以然。
“看来……只能自己去MGN收集一下情报了。”
临近下班时间,克哉才来到了MGN大楼下。与其说是工作繁忙导致迟来,不如说是故意谋划。
“还真是气派,不愧是总公司……”带着浅浅的职业微笑,踏进了MGN的大门。
“您好,我是负责Sunrise橙汁销售的KIKUCHI公司职员,前来拜访贵公司的商品开发部,详细了解一下产品的信息。”克哉眼睛弯弯地对前台说道。
“请问您是想找谁呢?有预约吗?”前台也没有想到快下班了还有人来,赶紧放下手中的奶茶,将已经关闭的电脑重新打开。
“抱歉没有预约呢,我是找主要负责人部员佐藤。”
“好的,请稍等……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内的,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嗯,谢谢。”大概这位小姐也想快些下班回家吧,省去了繁琐的程序,克哉轻轻点头,走进了电梯。
“真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意这个商品啊。”与克哉一番谈话后,佐藤似乎已经和克哉熟络了起来。到了下班时间,两人一同出了MGN。
“为何不呢?这个商品始终还是在售卖吧,做一些必要的了解也是应该的。”
“虽说是这样,但是你们也不必花太多心思在这上面吧。”佐藤似乎有些沮丧,回头望了一眼大楼,“这个商品,说实话,已经算是被MGN放弃了。我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也被狠狠批评了。本来还想着如果积极表现,或许还能得到机会……”
“可是我听说公司高层对这个商品很重视呀,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呢?”
“你毕竟不是MGN的人呐…我个人认为,也算是大部分人认为,研发室那边总是说要修改配方,什么原料成本太高呀,设备不能完成测验啊之类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Sunrise橙汁才不是原来的味道,变得很奇怪……如果商品本身就有问题的话,再好的策略也无法打开销路吧。那帮人肯定就是想要偷懒…”
克哉轻笑,心里暗中思衬着下一步打算。小道消息往往比明面上的官方报道真实得多,只要有心甄别,便可以发现不一样的线索。
“您好,这里是MGN,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您好,我是KIKUCHI八课的佐伯克哉,请问下大隈专务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想与他报告一下关于Sunrise橙汁的情况。”
“好的,请您稍等……正在为您转接至大隈专务的秘书,‘嘟’一声后即转接成功。”
真麻烦……克哉不悦地捏紧了话筒。不过只是职位比别人稍高一等而已,故弄玄虚地浪费别人的时间,仿佛自己是大忙人,其实只是在悠闲地打着高尔夫。
“嘟——您好,这里是大隈专务的秘书山本静子,请问您需要汇报多长的时间呢?”
“30分钟。”
“好的……大隈专务三日后在16:00后有空,已经帮您预约见面成功。”
“麻烦您了。”克哉推了推眼镜,不屑地冷哼,三日后吗……用来收集资料已经绰绰有余了……算了,借此机会再多谈下几单生意吧。
三日后,克哉提前一个小时出现在大隈专务的办公室前。
“您好,佐伯克哉先生,大隈专务正在开会,请坐在那里稍等一会。”
“没问题,在此之前,我想向您请教一些事情,请您一定要真心地对我说哦……”克哉对秘书小姐展露了暧昧的笑容,惹得她脸上一片通红,支吾着答应。
……
“让你久等了。”大隈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体型修长的男人。
“您好,在下是KIKUCHI八课的佐伯克哉。”克哉在合适的时机结束了和秘书的对话,大隈看到的是老老实实,挺直背坐在长凳上一直等待的克哉。
“那我就不打扰您会客了,先告辞了。”
“好的,御堂君,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这很重要。”大隈向御堂点头。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御堂孝典吗……真年轻…
似乎是察觉到了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御堂经过克哉时稍稍皱了皱眉,除此之外便无其他表示,甚至连一瞥也不屑于给予,径直走了过去。
嗯…年轻、冷漠,也很高傲啊……克哉的视线跟随着御堂。
“那位先生也是负责人之一吧,报告也需要给他一份吗?”
“这个倒是不必,他还有其他的任务。进来吧。”大隈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您应该了解Sunrise橙汁现在的情况吧。”克哉没做铺垫,直接进入了主题。
“这是自然。”
“所以,我觉得大可不必再在这上面大费心思……可以直接放弃这个项目了。”
“你说什么?”大隈脸上瞬间染上了怒色,“如果你来这只是来诉说你的无能,诉说无法达到目标的借口,那么你大可不必继续在这浪费时间了!”
“怎么会……”克哉微笑道,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文件。“这份是关于Sunrise橙汁的初配料表和实际配料表的对比,这份是口碑统计,这份是各个销售点的销售情况……”克哉有条不紊地一一列出分类好的sunrise资料,递给大隈。“请您过目。”
大隈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仍然拿过来,每份都粗略的扫了一遍,“于是?你想表达什么?这不过就是一堆堆数字,而且都是说明你们销售完全无能的数字!你是来气我的吗?!”大隈不再给克哉好脸色,直接将资料摔在地上。
“当然……这些只是数字。”对于大隈的怒骂,克哉的商业微笑未变一分,谦逊地俯下身,捡起散落的文件,“但是,它们非常重要。您看这一份,这是研发室申请更换材料的申请,总共竟有近十次修改。而原本他们提交的主要原料成分和实际商品的原料成分大相径庭。虽然核心成分没被更换,但加了许多莫名的调味剂进去。就算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使原计划无法完成,但是原本的成分表是经过研发室、测评室、广告部、企划开发部、市场部、财务部、负责工厂等多个重要部门批准同意后,每个部门都确认毫无差错后,才定下的原本的原料配方。而实际上在开发产品时,研发室却申请多次修改,修改后的结果却都只是通过市场部的批准就随意定下了。啊,批准回复文件在这。换句话说,其他部门根本不知情,都是按照原来的方案继续进行着。”
大隈静静听着,两手交叉在桌案上,撑着下巴,脸上看不出表情。
“因为原料修改,那么相应的财政分配也要修改。财务部当然要向研发室再次确认,研发室也不敢拿假账给财务部看,购入的材料还是原来的材料,也是原来的供货商,但是却在原料品级上做了手脚。以珍品的价格购入了残次品。再加上很多不值钱的调味剂,也就造就了Sunrise橙汁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计划中的商品’。”
“真是……佩服你的情报收集能力啊…”大隈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更,抬头向克哉带着赞许向他感叹道:“怎么做到的?”
“就是奔走参与部门,询问供货商,看看进货单,查库存这些很繁杂的工作,像我们这样的上班族,也只能做做体力活了。”
“哈哈,你还真是谦虚……”大隈看着克哉,脸上带着快要溢出的笑意。
大隈深知,这些工作说起来容易,但是其中包含着人脉、口才、逻辑等很重要的成分在里面,面面俱到后,才能做得如此详尽。
“其实……我们也察觉到了…不过是苦于没有证据将这些蛀虫除掉。正如你所说,收集情报很繁杂,我们也可以指派一些人去专门调查,但是…这毕竟……你应该知道,也不方便大动干戈。真是,多亏了你啊,佐伯君。”大隈站起身来,主动和克哉握手。
“哪里哪里,是我胆大妄言,还请大隈专务您不要见笑。”
“KIKUCHI能有你这么一个有才能的人实数难得啊……”
“见笑了。那请问,我能有一个请求吗?”
“啊,请说。”似乎是早已知道,大隈毫不惊讶克哉此时会提出一些要求。
“听说贵公司正在开发一个名为Protofiber的新商品……这个,能交给我们课来做吗?”刚才在门口和秘书聊天,就基本了解到情况。虽然有效情报很少,但能确定是针对女性推出的产品,而且才刚刚结束开发阶段,若能此时介入,那么不管怎样的商品,克哉都有自信让它畅销。
“消息这么灵通吗?”大隈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能将办公室的墙壁加厚就行了,“哪里的话…”克哉笑答。
“嘛……”大隈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倒是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是你会知道这个消息我真的觉得很惊讶……”
看来MGN是严密地封锁了Protofiber的消息,此时开口多言是不明智的。
沉默一阵后,大隈再次开口:“我也有这个权利直接指名你们课负责…你的能力我并不怀疑,问题是Protofiber是御堂全权负责,需要他的同意。况且不只是你,你们八课有信心吗?”
“这个您毋须担心。”
空气再次沉默了一阵。
“那好……多亏了你呀,佐伯君,为我司排解了一个心病。请你和八课一起努力吧,我会打电话给御堂说明的,你放心。”
最后也不忘“嘱咐”一下八课全员吗?不过这个项目由谁来负责销售对于他来说都一样,最终倒霉的只会是直接负责人御堂孝典。
“好的,那我先失礼了。”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克哉回想起御堂高傲的姿态,不可一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将克哉这种小职员放在眼里。越发觉得这个人,必须要由自己拉下神坛……

第二章

克哉走出办公室,便向秘书询问了御堂办公室的位置。这件事,还是先自己去说吧。真想看看那人坚定厌恶地回绝我后,却不得不服从上司安排而不甘愤恨的样子……
怀着期待来到御堂办公室门前,便听见了房间里的嘈杂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门前的秘书亲切地问候克哉。
“我是受大隈专务之托,前来向御堂部长报告商品情况的。”
“现在御堂部长正在会客,请您稍等。”
嘁,又要我等吗?克哉转身坐在椅子上,随手想从口袋里点上一支烟,看见不远处的禁烟标志又悻悻收回。
“如果您执意不肯不答应的话,我就在这不走了,请您自己看着办吧!”
本多?克哉清楚地听见从里面传来本多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咚——!”
“嗯?”发生什么了?克哉立马起身,不顾秘书的阻拦,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只见本多坐在地上,在一旁的御堂孝典冷着脸,走向桌案上的电话,准备接通警卫。
“请稍等……”克哉大步走进去,按住御堂拨号的手。
“呃!——你干什么?放开!”御堂抬头怒瞪克哉。“你是……刚才的那个…”说罢御堂头转向本多,又看向克哉,“好哇,你和你的同事串通好来MGN撒野的是吧!”
“站起来,本多……这像什么样!”克哉凌厉地看向本多。
“……”本多沉默的站起身。
“你的手,还要按多久!”御堂怒道,想把手抽回,却被克哉紧紧地按住。
“失礼了……”克哉享受着御堂的视线,不慌不忙地放开他的手背,略微冰凉的触感还在手心残留。
“哼…你的同事,不仅贸然闯入我的办公室,还出言不逊!”愤怒在他细长微蹙的眉头间蔓延,带来强烈的气场,“当然,今天的事,我也会像上头汇报的,”神态又带上了嘲笑和漠视,“也没有必要再多言了,你们快离开这里!”
克哉默默注视着御堂的脸色,下了逐客令才将眼神瞥向别处。看见御堂桌子上摆着的Protofiber基本资料,心中顿时明了。没想到本多也会知道这个消息。
“我替同事的无理行为向您表示歉意……”克哉佯装恭敬地微微欠身,而后不卑不亢地迎上御堂的视线。面对克哉的礼貌,御堂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很遗憾,其实我来此,其实也是和本多一样的目的。”
“什?——”御堂瞪大了眼睛,随后微微抬头,脸上带着嘲弄说道:“不可能…据我所知,八课的营业能力可是月月‘第一’的水平啊。就拿最近的那个Sunrise橙汁来说,可谓是惨败。你们想我们将这个商品假与你手,别做梦了。”
“这是因为之前一课采取的错误的方针,才导致如此,Sunrise橙汁转到我们课后,销售额相比之前是有提升的。”
御堂闻言,冷漠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所以呢?根据以前你们课负责的商品销售情况来看,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理所当然的吧。Sunrise橙汁不过区区小幅增长,怎么可能证明你们的能力。”
“且不说我们能力如何。Protofiber这个商品开发周期如此之短,随后就急于被开始销售…它拥有如此多的优点,甚至胜过了MGN很多其他产品,但却是以较低的价格定价。MGN打算是想借此把Sunrise橙汁的损失拿回来吧。况且,当初在Sunrise企划书上签字的,不也是御堂先生您吗?”这番话克哉半是推断,半是猜测。看着御堂的反应,估计自己说的也八九不离十吧。
“你的意思是,我分析得太天真了吗?”御堂投向克哉的眼神更加不客气。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的。”其实不是…最大的过错在于商品本身,企划的失误比起来已经算微不足道。但克哉依然这么说了,为了激怒御堂。
果然,御堂的脸瞬间扭曲,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克哉就地处决。
“你——!”
“按照常理,这个商品的销售肯定也是由一课和二课的人负责。”克哉打断御堂的话,享受着支配御堂情绪的成就感,继续说道:“若是他们不汲取Sunrise橙汁的教训的话,也只会是按照原来错误的想法继续采取行动。到时候,MGN恐怕无法再次承受巨额损失了吧。”
闻言,御堂脸上依然带着怒气,却也不似先前那样咄咄逼人。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
“嗡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划破了平静。
“稍等……”御堂迅速从桌上拿起了手机,似乎像抓到了打破僵局的救命稻草,转过身去。“您好……嗯…什么?!……好…我知道了……”
克哉盯着御堂,这恐怕不是一次让人愉快的对话…从御堂捏着手机,泛白的关节就可以看出,他几乎想将手机捏碎。
御堂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项目可以交给你们完成。”
“真的吗?太好了!”一直在一旁观看两人唇枪舌剑的本多突然兴奋地喊到。
“哼…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御堂瞟了一眼克哉,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这就是销售目标,如果你们三个月内不能达成,你们全体八课的员工就请做好心理准备吧。”御堂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现在想退出的话,也来得及哦。”
“请您务必相信我们的能力。”克哉对着御堂轻轻一笑。只有御堂看见,那镜片后面的冰蓝色眼珠,带着令人极不爽的狂妄与自己毫不逊色的骄傲,拿着笔的力度几乎将它掰断。
“大家,我们回来了!”本多一进门,情绪高昂地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拿下了吗?”
“当然!”
“耶!!”办公室内一阵欢呼,“真厉害啊。这下我们八课,终于可以翻身了!”
“哈哈,都是克哉的功劳啦,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本多拍拍克哉的肩膀。克哉心情也不错,仍然沉浸在谈下了销售批准的愉悦下。当然,令人更加愉悦的是……
“哈哈哈,哈哈……”克哉不由笑出声。御堂的表情……真想将看看他那张高傲的脸,如果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话,会露出什么其他有趣的模样呢……
“文件下来了哦,Protofiber正式交给我们课负责啦,而且还是MGN的御堂部长亲自指名哦。”片桐开完会回来,喜气洋洋地说到,“大家加油吧!还有,佐伯君,请过来一下,你有额外任务哦。”
“哦?”克哉推推眼镜。
“御堂部长指名你为MGN和KIKUCHI的对接人呢,以后还要烦请你要经常去MGN走动了。”
“呵呵……求之不得。”原来如此,这个所谓的“指名对接人”恐怕也不是出自御堂的意愿吧…难怪那天御堂这么生气。那通电话的发起者,可能还认为给御堂找到了个好帮手吧。
回到家,刚刚沐浴出来的克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我…原来可以做到这么强吗?”克哉紧紧捏紧了拳头。这种自信高昂的感觉,从那个时候以后……就没有再有过了吧…戴上眼镜后的自己,虽然充满了行动力,但是…居然会对御堂有那种想法……
“这是犯罪吧…”克哉不安地低头。不过御堂部长真的很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高层的宝座,这是对于我来说遥不可及的地方。
“快到了……”谁!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克哉慌张地四处张望。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居然会有幻听。克哉叹了一口气,看向镜子。
“唔啊!!”镜子里的脸,却是自己戴着眼镜的模样。
“真没用啊…这都能被吓到……”这样轻蔑的笑声…确实是他没错。
克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不对……”克哉猛地低下头,用冷水扑打了几下脸,试图冷静下来。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有什么需要逃避的呢?”
“你……是人还…还是……”克哉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向镜子。
“愚蠢…自己想想吧……”
克哉紧紧闭着眼睛,等了一阵,似乎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缓缓抬头,镜子里的自己恢复了正常。
“哈…哈…呼……”放松下来的克哉喘着气,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对啊……那也是我…我不过是……取回了我而已。”克哉手伸向了放在一旁的眼镜,像是护身符一样捧在手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
Protofiber在全体课员的努力下,短短两周便取得了不低的预定单量。甚至不用自己费心去跑业务,一些商店都会打电话来到KIKUCHI询问。整理好这两周的销售资料,克哉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思衬着差不多是面向消费者进行推广的时候了,于是便出发去MGN。来到MGN大楼下,克哉首先拨通了御堂的电话。
“您好,我是佐伯克哉,请问您有空吗,我来向您汇报。”
“呃!”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的内线电话会被克哉知道,御堂明显惊愕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哦?如果你能在5分钟内到我的办公室,就没问题。”御堂声线带上了一丝嘲讽。
“没问题。实际上我正好经过MGN。那么5分钟后见了,御堂部长。”
“什?——”
没等御堂说完,克哉就掐掉了电话。虽说来MGN找御堂也不是第一次,但是每次去找他,都会因为各种理由被他刁难。当然,每次都会被克哉巧妙的化解,顺便让他或多或少感到难堪。看来完全被那个人讨厌了呢……不过克哉并不介意,这反而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虽然直接来我们公司也可以,但还是希望你能提前告知。”御堂冷漠地说道。
“虽说是这样,上次和您预约时间后,御堂部长不也是没能遵守吗?”
“呃……”上一次会面,御堂故意将克哉放在一边,自己与其他部门交接工作,没想到克哉直接大摇大摆地坐在旁边,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差点让部下以为克哉是部长得力的新人助理——这样荒唐的名号。
“直接说吧,这次有什么事?”御堂皱眉,向克哉毫无保留地投向厌恶的视线。
“您给我这边的资料,还有待完善的地方。”
“是吗?”御堂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抬头看着克哉。
“是的。”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错误会被直接指出,御堂瞪视克哉。“那还烦请你,指点一二。”
“是……”克哉沐浴着御堂锋利的视线,将文件拿出,上面一些需要补充的地方一一都被标注出来,简洁明了。
“这……”御堂浏览文件后说道:“没有必要将原料成分开发过程这种事情也了解透彻吧。”
“被客户追问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们若是不清楚,不能合理地解答的话,这边会比较难办呢。”
“现有的资料已经足够清楚了吧。再说,你们也没有权利知道这些细节。这可是关乎到配方的秘密,若是流出,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真过分呐,御堂先生……我们可是奋斗在一线,为你们MGN尽可能地赚取一丝一毫辛勤的工蜂呢……如果能拿到这些资料,和充分的资料相对应,我们也能拿出相应优秀的成果。”
“说得你们已经成功了一样……目标销售额可还远未达到,就在这说大话。”
“这可不是大话,是事实……况且,详尽了解原料和制作过程,也是为了预防Sunrise橙汁那样的情况出现。”克哉低沉的话如对御堂的私语,这是高层内部的痛点。
“你怎么会知道?”御堂眯起一双凤目打量着克哉,“难道说是……”与克哉预想的不同,御堂并没有板起脸,追问情报来源的事情,而是眼里带上了几分赞许。
与其被御堂厌恶的目光注视,享受他的步伐被打乱的快意不同,对上御堂赞许认同的眼神,克哉心中瞬间盈满了自信,想要更多的在御堂面前展示自己。怎么搞的……像得到小红花的小学生一样。
“啊,对,就如您所想……”克哉有些烦躁的答应,看来御堂是了解Sunrise橙汁销售失败的主要原因了,估计MGN高层之间也在商量如何换血吧。
怪不得大隈专务如此看重这个狂妄的小子,原来他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虽说御堂在决定将销售权交给克哉时,也是看准了他的才能……说起来,好像每次见到他,心里都会升腾起一股无名火而与他针锋相对,真是太不成熟了。
“嗯…我了解了……这样吧,时间也不多了,待会我还要开会。我会将补充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
“呃…?”克哉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御堂会如此爽快的答应,那些在肚子里挖苦御堂的话,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了解吗?”御堂缓和了许多。
“不…没有了……那就这样吧。今天打扰了,御堂先生。”
“嗯,无妨……”
克哉迅速收拾好资料,逃也似地出了办公室。太反常了,这不是原来的我……虽说确实不是原来的“我”。那个御堂……克哉站在窗前,烦躁地点上一支烟。一想到御堂对他肯定的目光,克哉就不由得情绪立马高涨起来,这比单纯地破坏和占有还要饱满。
“我……不应该只是想看他从高处跌落的悲惨的样子吗……”克哉在戴上眼镜后第一次在计划之外陷入迷茫。

第三章

来到办公室,克哉迅速理出会议资料。
今天是Protofiber销售以来,第一次工作总结会,是关乎了解MGN新要求后,推进销售战略的重要会议。虽说是一场小型会议,但是由御堂部长主持,一定要在他面前做出最完美的报告。接到MGN开会提醒后,克哉见御堂居然要求全体课员都来参会。
“哼……真是…”克哉直接无视了这一条,这种形式的会议,根本没有必要。这个人,总是想着法子来针对我。
走进会议室,御堂已经在主位坐好了。看见来参会的只有寥寥几人,御堂嘴唇张合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示意大家入座。
“这一个月来的销售额也是有目共睹,说实话,你们做的很不错。”
“那是自然,特别是多亏了佐伯君。”片桐微笑着看向克哉。
“这还要多亏御堂部长的悉心领导呀……”克哉透过镜片的目光,直直贴在御堂身上,仿佛意有所指。
御堂不由身体紧绷,再次开口道;“所以,在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我会提高销售目标,但是原截止时间不变。”
片桐拿起文件,看了看说:“虽说提高了,但也在我们课能力范围之内。我觉得是可以的。你们意下如何呢?”
“还行啦还行啦,这种数额我们当然也可以达到的。”本多爽朗地说。
“嗯,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不负MGN对你们的期望。”御堂仍然感受到克哉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不再躲避,直直地看向他:“怎么了,佐伯?还有什么事需要说明吗?”
“没有……这点幅度的提升,根本不算什么。”没有回应御堂的目光,克哉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嗯…那就好……那今天就先到这吧,散会。”
搞什么……克哉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没有互相挖苦,为难对方的谈话。让御堂难堪的话今天也是一句都没说出口。那家伙,是想以这种冷漠的方式回避我吗?
当然,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的,克哉扯开半边嘴角,阴邪一笑,大拇指煞有介事地狠狠摩擦过自己的下唇。
御堂微醺,眼眉半垂,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桌上的红酒已经去了三分之一。此刻,克哉在御堂家,带着Verite•La•Joie作为御堂邀请他去私人酒会的“谢礼”,成功让他放下戒心。虽然御堂带着克哉去高级酒会并不是想让他难堪,但克哉根本不在意御堂到底是怎么想这样无聊的东西——他只要御堂臣服在脚下。
“再来一杯如何?”克哉殷勤地再次为御堂倒酒。
“嗯……”御堂没有抵触,顺从地将酒杯递过去,佐以准备好的奶酪,渐渐地,酒瓶也要见底了。
“佐伯……你有时候真的让人挺不可思议的。”
“哦?比如?”克哉看着御堂这幅慵懒的微醺模样,忍不住再次向他靠近。
“比如……找我要销售权的那天…那个态度真是让人生气,却又不得不佩服你自身的能力……后来我得知是你将Sunrise橙汁的事情查明,对你的能力更加肯定了。”
“……”克哉没有说话,静静坐在御堂旁边,盯着酒杯里残余红酒倒影出来二人的影子。
“有自信确实是好事,但是你也要收敛一下锋芒啊。不考虑后果的话,容易给人留下把柄。”御堂似乎回忆着什么,眼神微微向天花板飘去。
看来药效有些过头呢……御堂居然会向他说这些话。
“我的事不需要您来操心。”良久,克哉才开口。
“唉,你这个人……估计你也挺看不惯我的吧。说起来我对你的态度也是有些……嗯?”御堂突然浑身脱力,向一边倒去,重重靠在了克哉身上。
“我……怎么回事?”御堂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视野一片模糊,头痛得厉害,只得茫然地揉按太阳穴。
“哼哼……看来药效出现了呢…”克哉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阴冷。
“你!——那个红酒!”御堂似乎恢复了视力,死死地盯着克哉,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克哉没有理会,拉起御堂的手臂调整位置,让他躺在沙发上。御堂似乎想起身,但是浑身无力,拼了命地也只能轻微地挣扎两下。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谢礼呢……”
“你要干什么!”
“呵呵,干什么……”克哉抬起腿,跨坐在了御堂身上,眼尾瞟到了一个反射着银光的尖锐物。“哦呀,发现了个好东西……”
御堂盯着克哉从桌案上拿起水果刀,整张脸瞬间煞白。这是从Dick厨刀套装里挑出来的一把小刀,体积比普通水果刀也要稍大,在这样无法反抗的非常情况,也足以构成威胁。
“你原来就这么恨我吗?”御堂颤抖着嘴唇,盯着雪白的刀刃说道。
“恨?……我只是对你感兴趣罢了。”克哉看见御堂对刀的反应很大,便拿着它,从腰间的皮带上起始,顺着身体的中轴线移动,抵上御堂的脖子。雪白的肌肤迅速泛红,再往下一毫,便可以留下一道流出沸腾鲜血的伤口。
御堂看见克哉眼里涌动的黑暗,似乎明白了这种不能扭转的局势,便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我原以为,你不是这么禁不起打击的男人……”
“什么意思?”克哉眼睛微眯。
“哈!什么意思?!”御堂猛的睁眼,眼里充满着蔑视与唾弃,“我不过是对你态度稍微强硬了一些,你却处心积虑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什么?”克哉瞪大了眼睛,“你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吗?我不是要——”
“闭嘴吧!人渣!”御堂投向克哉的眼神像看一条在地上蠕动的爬虫那般恶心。
“!”克哉被御堂的眼神深深刺痛,手腕一斜,刀尖在肌肤上刺出了一小颗血珠,沿着御堂的脖颈渗入沙发,留下一点暗红。随之而来咣地一声,刀从克哉手中落下。
…明明他前几天还对我赞赏有加,就在刚才,还在肯定我自身……现在怎么会…….
“当然,现在的我对自己的生死没有什么选择权。杀了我也许可以解一时之气,与之相对的,你以后的人生也——”
“你还没有明白吗!!”克哉猛地抓起御堂的衣领,强迫他坐起。御堂的大腿因为被克哉压住,尾骨硌得生疼,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无法挣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已经碰到彼此的鼻尖。御堂感受到克哉有些紊乱的呼吸,闻到了一丝烟草混着琥珀的味道。
“明白……什么……”御堂微微开口,带有红酒醇香的气息钻入克哉鼻腔。
克哉喉头动了动,双唇紧紧闭着,只是这样皱着眉死死盯着御堂。
御堂也盯着克哉,清晰地看见镜片后那对蓝色眼眸在微微伸缩,涌动出千万种感情…
愤怒?悔恨?酸楚?无奈?迷茫?疯狂?太难以解读了,御堂渐渐陷入这蓝色的漩涡里,感觉头更晕了。
“我不是要……我是因为…我...”两人僵持了一会,克哉终于开口,说出支离破碎的话语后,又紧闭嘴唇。
“嘁!”克哉猛地甩开御堂的领子。御堂失去支撑,向后倒去,差点摔下沙发。
“砰!!!——”狠狠的关门声代表着克哉已经离去,室内留下御堂一人和空掉的红酒瓶。
“呼……”精神高度紧张的御堂松了一口气。克哉反常的举动让御堂万般不解。只是想威胁我一下吗……可是,他离去时脸上悲哀的表情又说明了什么呢?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御堂不再思考,疲倦地合眼,就这样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克哉洗漱完毕,看着放在洗手台上的眼镜,内心突然有一丝动摇。
“干脆还是还给Mr.R吧……”一旦戴上这个眼镜,心里就被黑暗的情绪所支配,今天还差点对御堂做了那种事……“肯定这次以后……御堂对我恨之入骨了吧。这样是自然的…”
克哉回想起御堂厌恶自己的眼神,心就隐隐作痛,便走出浴室,点上一支烟。烟雾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月色。一阵风吹过,掀起层层树浪,也将刚集结的烟雾吹散。
御堂还没有真正承认我的存在,我还需要做点什么…
我所做的,只是想要表达自己而已。
并没有错。
经过那晚以后,御堂似乎也没有检举克哉的行为。两人继续工作,整个企划依然正常在运作,唯一不同的是御堂拒绝了每一次与克哉的单独会面,每一次都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克哉看向不得不与自己共乘一辆电梯而全身紧绷的御堂,虽然眼睛盯着电梯门,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克哉身上。
“御堂先生,您不和我交流一下关于会议的内容吗?我可是作为您的助手出席耶。”
“不需要,你只用在旁边听着就行。”迅速说完这句话,御堂便急急走向出口,门一开便挤了过去。
来到会议室,御堂先于克哉落座,坐在了投影设备旁。克哉的座位刚好在御堂对面。
所有人到齐后,灯光渐暗,只有投影屏在闪动。
“请大家打开手中第一份资料,这是对这期间大家工作数据的一个总析……”缜密的思维,有条理的分类,流畅的说辞,适时配以图表助于理解,御堂的报告堪称完美。
“请等一下,关于这个,我还有要补充的地方……”会议进入尾声,克哉突然站起身说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的报告已经非常详尽了,佐伯君,不用麻烦你再补充了。”被当面提出异议,御堂有些恼怒。这个佐伯,又想干嘛?
“哪有,我只不过是想在御堂先生完美的演说之上,再增加一些自己的拙见。难道御堂先生您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很……”
“好了,御堂,让他说吧。”大隈专务对克哉投以鼓励的目光。
“……好吧…”御堂只能起身,与克哉交换了位置。两人擦肩而过时,御堂当然不忘对克哉怒目以待,二人的气焰犹如两片摩擦的金属,闪着电光滋滋作响。
“请说吧,佐伯君。”大隈专务似乎很期待克哉的表现。
“承蒙御堂部长…”克哉向对面的御堂微微躬身。
“哼。”装模作样,御堂表示不屑。
“首先是关于下一步市场的扩展问题……”佐伯在演说时毫不客气地指出御堂的分析缺乏实践性。虽然理论上确实完美无缺,贴合了所有现有数据,是做了高精密的分析而得出的结论。但理论毕竟是理论,御堂长年坐在高高的部长之位,恐怕是早已忘记了市场的实际情况。克哉作为营销员,自然对线下各种商铺情况了如指掌,比起御堂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精英分析,克哉的补充,则是关乎到实际可行度的。当然,再巧妙地加上一些说辞,让众人觉得御堂考虑不周,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御堂紧紧盯着佐伯的演示……这人是故意的吧!这种实际上的细节,作为负责人的他肯定是不会遗漏的。从职员开始,时刻关注着消费动向是御堂的日常功课,他可不是简单的纸上谈兵的做派。如今却被佐伯打断,转为他说了出来,其实与自己接下来的演说几乎并无二致,这到底是该惊喜于与克哉的默契,还是该恼怒他无礼的行为?
“御堂先生,您还有要什么需要演示吗?”克哉笑容纯良地看向御堂。
“不…没有。”特意问我有什么要补充的……把他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吗!
克哉完美结束,让每一个人都非常满意。在座的大型商场代表人都表示很乐意上架Protofiber。
“佐伯君,你的能力我们也有目共睹了。”大隈上前来与佐伯握手。“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才,在KIKUCHI实数埋没了,有没有到MGN的想法呢?”
“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但是我仍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不知道能否胜任在MGN的工作,还是先完成Protofiber这个任务后再做定夺吧。”
不急功近利,脚踏实地每一步,这样的品质很好。大隈专务和其他几个董事面对克哉的回应,都满意地互相点头,“当然我们也不会强迫你必须加入。好好考虑一下吧,今天的表现很棒哦!”说罢,大隈一行人高兴地走了。
“如何,御堂先生……我表现得很好吧。”克哉迈出自信的步伐,向御堂走去。
“佐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拆我的台!”御堂终于等到爆发的机会,揪住克哉的领带,眼神带着杀气。
“拆台?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呢…我不过只是想帮帮御堂先生罢了。”克哉享受着御堂的愤怒,心情愉悦非常。
“既然如此,但为什么那样画蛇添足增加不必要的说辞!好像显得我很……”“无能”这两个字当然不可能被御堂承认。
“如果御堂先生这么想也没有办法,我可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哦。”
“你!”御堂捏紧拳头,想一拳打在佐伯欠揍的脸上,拳风扑面而来。但是中途却突然停住了,表情改为冷笑,“我可不是你这种犯人,不会像你一样做出违法的事情。”说罢便拿起公文包出去了。
克哉看见御堂愤怒的身影,心中盈满了戏谑他的愉悦。无论那个严肃清高的御堂露出什么表情,只要能打乱他的步伐,引起他情绪的起伏,克哉就无比地有成就感。
可是面对他对自己厌恶冰冷的视线,为什么心中某处隐隐泛着疼痛,是这幅眼镜带来的副作用吗?
御堂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就被传唤去大隈专务办公室。不用猜,肯定是因为刚才的会议而被批评吧。
御堂叩门,得到应允后进入,却只能站在门口。

第四章

“嗯,这个摆这里……”大隈似乎想让办公室重新改变一下格局,正在叫人将他的书架搬至另外一边,完全没有意识到御堂已经等候在门口。
“这个位置可以吗?”
“不,再出来一点,不然墙壁会有印子的…诶,等等,往左往左!”
工人放下书架,大隈对着比划了一下,感到很满意,“还有这个,我的宝贝金龙鱼,放在这盆花旁边吧。”
御堂站在一旁,虽说心中有万般不满,却只能紧咬牙关在一旁等待。
“慢点!哎呀——”大隈慌忙扶住鱼缸的底座,带领着工人转移到了合适的位置。
“专务,请……”
“等着。”大隈立马打断御堂,未看他一眼。
“……”御堂忍耐快到极限。佐伯克哉也好,大隈也好,今天怎么都如此对我……
大隈又忙活了一阵,才叫退了工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大隈打开一包湿巾,擦了擦手对御堂说道。
御堂整理了下心情,尽量平稳地开口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大隈打断御堂,提高了音调,突如其来地,让御堂肩膀一抖。“你为什么不与佐伯克哉做好对接?”
“……”御堂哑口无言。确实,会议之前,大隈专务就特意向他说明,要让会议由御堂和克哉共同完成,给克哉一个在高层展示的机会。出于私心,御堂不能容忍他扰乱自己的重要时刻。让克哉一同出席,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赐,怎么可能和他谈合作?
“今日我本与其他董事说好,要让他看看我手下得力干将御堂是如何带领一个优秀的新人渐入佳境的场面,却不想,成为了你一枝独秀未成,反倒在佐伯的演说下,显得你毫无用处!”
御堂深深地垂下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上司。现在对他的教训,也是提醒他不要过于自负。但今日之事,确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换做是别人,御堂很乐意给一个充满能力和热情的新人一份机会。可是,那人是佐伯克哉啊……为什么凡是遇上那家伙,自己的思绪步调,会全被打乱?

Protofiber终于要进入投入市场阶段。不仅请了时下最热门的明星来代言,而且广告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铺天盖地,全天候地放映。不过与常规流程相比,Protofiber并没有马上上架,而是等广告先行预热一段时间后,才放开仓库的大门,出现在货架上供人享用。其优美的瓶身,清爽的口感获得广大女性的喜爱。同时因为它作为保健饮料,改变了保健饮料古板严肃的形象,出色的瓶身设计就算拿在手中,也不失潮流感。
源源不断的订单量,加重了涉及Protofiber各个部门的工作强度,八课也一片沸腾的景象。忙碌期间当然无暇其它,每次的例会和工作交接照常进行,克哉和御堂两人还算和平。
又是一天加班的晚上。室内的光源只来自于克哉桌前的台灯和倾泻下来银白色的月光,呼呼的风声混着敲击键盘的声音,构造出别一番的安静氛围。
有多久没有和御堂独处了?克哉没有计算过,自从Protofiber上架,两人忙得不可开交,克哉却也没有因此忽略了御堂。相反,总是在寻找机会和御堂说话,却因为冷漠的回应而没有一次完整对话。
“可恶……”心情突然变得浮躁,也无心再继续工作,克哉索性关掉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克哉走到窗前准备关窗时,看见楼下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马路对面,脸朝这边。似乎是因为亮光太过微弱,那人没有发现窗口有人也在注视着楼下,就这样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是御堂!
克哉马上转身,经过办公桌时犹豫了一下,反正台灯而已…亮一晚上也没事。便电梯也不等,冲下楼去。可能因为身形太过匆忙,刚出公司大门,御堂视线便刚好转向这边。短暂地对视以后,御堂马上扭头,匆匆离开。
“御堂!”克哉跑到马路边叫他,御堂置若罔闻,没有回头。离天桥还有些远,克哉便冲进了马路,不顾车来车往,径直翻过了栏杆,跑到了对面。
“御堂孝典!”惊觉声音来源离自己近了许多,御堂回头,恰好看见克哉身后有一辆车呼啸而来,明亮的车前灯让他眼前有些眩晕。
“小心!”御堂反向跑过去,拉住克哉的手臂,将他一把扯回人行道上。
“嗡呜~——”流动的空气吹开了克哉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疯了!跑步横穿马路,不想活了吗?”
“是那个车太快了,不过我也没有受伤不是吗?”
“你这是结果论吧!不过,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御堂转身便走。
“等等,你刚才不还转变了路线,救了我一命吗?”克哉上前迅速拉住御堂的手臂。
“我只是不想让那位司机因为撞了一个人渣而背负法律的惩罚。”
“真无情呐…御堂先生……”克哉扳过御堂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做什么?我要回去了。”御堂别过脸,不看克哉。
“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躲着你。照常的工作交接我都有和你见面。”
“不是这个……”克哉危险地眯起眼睛,是因为你不和我闲聊?
克哉突然哑然……不可能拿这么幼稚的理由责怪御堂吧,他们本来就只是上下属关系,工作才是他们的正常话题。
“那么是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千方百计来找我茬吗?”御堂烦躁地推开克哉。
“既然躲着我,为什么还等我下班?”克哉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了。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完成工作,随便逛逛,刚好路过这里。”御堂看了一眼克哉,便把头扭向一边。
“MGN离KIKUCHI很远吧,而且这里也是你家的反方向。真是‘好巧’。”
“我去哪与你无关吧!”御堂瞪了一眼克哉。
“您说的是…不如赏脸和我去吃饭吧。放心,不会是低级的路边摊的。”
御堂犹豫一瞬,拒绝道:“不了,现在已经晚了,明天还有工作。”
“您看,还是在躲我。”克哉凑近御堂,挑起他消瘦的下巴:“为什么躲着我?”
“放肆!”御堂拍掉克哉的手,猛地后退一步,却被克哉按住后背,拉回怀中。用力过大,御堂踉跄了一下。
克哉用力地抱紧御堂,用力之大如将要溺死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御堂……不要冷落我。”克哉头枕在御堂肩窝,呼吸着属于御堂的气味。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道混着薰衣草香,让克哉更加意乱情迷,不由自主地轻吻御堂的肩头,而后顺着衣服的肩缝亲吻至严密包裹着修长脖颈的衣领,再是领带……
御堂在这暧昧的氛围中脚如注铅,心脏剧烈地跳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够了……”意识到事态不对,御堂出声制止。
克哉置若罔闻,虔诚吻过御堂的衣物后,嘴唇贴着露出来的颈部肌肤慢慢上滑,轻轻咬在御堂的下巴上。
“!”御堂一个激灵,猛地抬腿,膝盖顶上了克哉的腹部。
“哼嗯……”克哉吃痛,放开御堂,微微弯腰,捂住痛处。
御堂趁着机会,立即转身逃走。
“御堂……”腹部疼痛太过剧烈,克哉不得不蹲下靠在墙边,无法行动,只能默默看着御堂跑远。橘黄色的路灯将御堂的影子拖得很长,摇摇晃晃,扑闪着移动,犹如一只落跑的枯叶蝶。
克哉的视线一直追随至御堂消失在拐角处。也难怪…刚才御堂的反应一直很冷漠,恐怕刚才自己这般失态,一定漠视着我,在心里狠狠地嘲笑我吧。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身边只容我一人。

御堂就这样一直向前奔跑,不知跑了多久。
急促的呼吸灌入过多的空气,喉咙肿胀着发痛,心脏猛烈的跳动像是要牵连着肺从口中吐出。几乎缺氧,御堂才不得不停下大口喘气。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路人上前关心地问道。
“啊?…不……没事…的”御堂剧烈地呼吸,自己这幅模样已经糟糕到需要陌生人关心了吗?抬头一看,原来已经跑到了中心购物街上。虽然几近午夜,这里却依然热闹,才刚开始属于夜晚的时间。扭头看向橱窗,御堂看见自己的脸通红地厉害,鼻尖也因为咳嗽而泛红,眼尾掺着若有若无的水雾。但愿这是因为运动的关系,若是这幅表情被他看见,可就真的……
回想起刚才克哉的举动,御堂难以置信。这个男人明明是对自己恨到想杀了自己,却又不遗余力地协助御堂努力完成工作。就算是因为这个工作他也有参与,所以才没有捣乱的话,为什么刚才……
御堂摇摇头,匆匆穿过购物街,回到停车的位置。还不算跑得很远……御堂坐到车上,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与克哉的每一份记忆。若说是他想杀了自己,可为什么下了药以后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他可不认为克哉是因为三言两语就容易动摇的人。虽说两人关系并不算好,但好在工作上的决策两人都是同样的思路,并没有太多争执,算是一种微妙的默契。仔细想来,每一次不愉快都是因为无聊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因为那种幼稚的理由和那样可恶的男人生气呢?这不就正中他的下怀了吗?”御堂无奈,这样的自己和随意赌气的大学生有何不同。
好像自从那次报告会以后,克哉经常会给他报告工作进度。那种事情虽是必要的,但御堂并非督工,克哉报告次数实在是太频繁了,并且每一次都是要求当面说。说了又怎样,显示他效率很高?一开始御堂为了回馈这份“热情”,毫不客气地给他再增加额外工作,甚至有一部分是不需要克哉来负责的任务。次数多了以后,便也懒得专门给他找活干,一句知道了便草草了事。难不成,他口中说的冷落便是这个?别傻了,世界上哪有希望上司给自己布置无止境的烦闷工作的人啊。今天也只能怪自己,只是想知道克哉到底为什么那一天要做那种事,便脑子一热跑去KIKUCHI等他下班。
自己当时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还有刚刚被亲吻的时候…那久违的情热又是因为什么呢?
回过神来,已经走进公寓电梯。“佐伯知道我公寓的地址的吧……”像是在期待什么,走向自己家房门,有意识地四处张望。
空荡宽阔的走廊和往常一样,安静得令人落寞。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御堂开门,关门,便进去休息了。

第五章

“御堂先生,您昨晚看起来没有睡好哦。”克哉在一旁等待御堂查验文件,时不时搭着话。从他进入办公室起,视线便没有一刻不停在御堂身上。看着他接手案子后莫名日渐憔悴的身形,克哉心中觉得莫名焦躁。
御堂没有说话,依然低头检查资料。睡不好是没有办法的事,本来销售环节刚开始时就是最劳心费力的时候,生产线、仓库、配送、广告发送都需要御堂的决策来配合整个市场。等商品进入正轨后,便可以做好流程模板给部下,放手给他们负责了。何况Protofiber是因为弥补Sunrise橙汁的亏损和挽回公司声誉而诞生的产品,在关键期必须要十分谨慎才行。
“御堂先生没有必要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将任务下放给部下分担不也是您的权利吗?”
“你拿去盖章吧,接下来我就等Protofiber的结果了。”御堂边说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又说道:“你也不要太得意,日期快截止了。如果…呃,算了……”搞什么,挖苦克哉的话差点又脱口而出,不是那天晚上决定以后不要再理这个无聊的家伙了吗?便抬手,将文件递过去,让他赶紧离开。
克哉伸手,没有接过文件,而是抓住御堂的手腕。发热的触感让克哉心里一惊,“您发烧了!”
“啊啊,对,你快去盖章。”御堂抽回手,把手放在桌子底下。
“你为什么不休息,拖着这样的身体来上班,工作效率会降低的吧。”克哉不悦地皱眉。
“已经吃过药了。我工作的事不需要你来说教。”御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个人总是让他头痛。
“就算是这样,可是也没有达到健康状态吧。如果工作出了纰漏,该怎么办?”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操心!如果你这么关心工作的事,有这样闲话的时间为何不再多去签下订单,这样还要实际一点!”御堂暴怒地拍桌而起,突然的站立让御堂有些眩晕,身形一斜。
“喂!”克哉赶紧上前扶住御堂。御堂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克哉身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我…”佐伯的手插进御堂的发间,轻轻地梳理,看着御堂不禁出了神。过了一会,克哉沉默着让御堂靠在自己肩上,拦住他紧实的腰身,带去沙发上,让他平躺下,便决定出去买药了。
“嗒——”随着门轻声关上的声音,御堂缓缓睁眼。“佐伯……我搞不懂你…”腰上还残留着克哉刚刚用力抱住而留下的钝痛。
回想起了那一天,佐伯要杀掉自己那一天,自己也是这样躺在沙发上,浑身瘫软、任君裁决。不敢在他面前立马睁眼,否则将对自己不利。他视御堂为猎物,对,每每与他争锋相对时,克哉眼底生出的是暴戾和狂虐。若说克哉是狼,御堂也并不是软弱的食草动物,与他一样周身散发着血光。是因为过于强大刺眼,才要被摧毁吗……?
御堂抚摸过自己的手腕,腰部,顺着脖子一路向上,都是被克哉触碰过的地方。那不是想杀了我吧…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见你夺门而出时,眼底那一丝悲哀呢?
那么究竟是…!思绪被御堂一下掐断。每每想到此处,御堂便不愿再往下细想,因为脊背总是会爬上一丝让心脏紧缩的凉意。
“为什么…我如此讨厌你,却又如此在意你?”
克哉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药以后,便赶往MGN。到御堂办公室后却被告知,御堂已经走了,留有一份需要去盖章的文件,转交给克哉。
“除此之外御堂部长还说什么了吗?”
“工作上就这些了…哦,对,他还说谢谢您。”
“好…我知道了,”是习惯性客套啊,“顺便,如果御堂部长来了,请将这个转交给他。”
“好的,没问题。”
至少还得到了一句谢谢不是吗?克哉看着桌上那一盒退烧药,自嘲一笑。

离和御堂约定的日期还有两周,Protofiber的销售额便已经达标。八课一阵欢呼,一直以来大家都以“要给御堂好看”为目标而努力,这回终于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部长没有什么理由瞧不起八课了。
“别高兴的太早。就算是提前完成目标,工作也是要继续好好进行的。”克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诶,佐伯君不要这么严肃嘛!”
“就是就是,就算你不说,工作大家肯定都会好好做的。”
“难不成因为和御堂接触多了,被他收买,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啊,说起来确实有佐伯要去MGN入职的传言呢!”
“这样的话大家为佐伯搞一个欢庆会吧,毕竟Protofiber佐伯出力最大。”
“诶~明明是你自己想喝酒了吧。”
“哈哈哈哈……”
难以忍受办公室的嘈杂,佐伯默默出去,走到了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真是一群无聊的人,不过才取得这点成就,就想着要庆祝。如果御堂在场,这点业绩便如此骄傲自满,会被他嘲笑是井底之蛙吧。
“御堂……吗。”克哉仰头将咖啡饮尽,那次御堂病倒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和往常一样去报告工作,都是说部长不在,通过邮件联系便可。自己甚至还去了御堂家,也没有碰见过。早知道那天就把他家钥匙拿走了。
“克哉!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本多走向克哉,重重地拍上克哉的肩膀。
“啊啊……”克哉不耐烦地答应。
“大家已经决定要去办庆功会了,你这个主角没有参与商量可是很失礼的哦。日子定在了明天,一定要来啊。”
没有经过本人同意,擅自要开庆功会的你们才更失礼吧,“你们可真是行动派。”克哉淡淡说道。
庆功会定在了一家中高级日料店,克哉与本多一同前去。人到齐之后,由片桐主持开始开席,大家开始享用晚餐。觥筹交错间,八课课员们兴致都非常高昂,说着从此翻身,不用再受气背锅之类的豪言壮语。
克哉对于来敬酒的的同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除了随意应付,没有再多言,甚至吝惜于给出一个笑脸。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人在意克哉是否热衷于这场聚会。
“我去上厕所。”克哉无法忍受这酒臭嘈杂,转身对本多说道。
“你喝太多了,没事吧?”
无视了本多的关心,克哉踉跄着走出那个烟酒气熏天的房间。踏上回廊的那一刻,带着树叶香味的清新空气让人为之一振。在院子里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做下,扯下领带,点上了一支烟。
“呼——”克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静谧的氛围。
今天喝得确实有些多了,本来以为大量酒精可以缓解一下自己焦躁的心情,但相反,对御堂的思念和愤怒没有像今天这般浓郁。从上次见过御堂是多少天了呢……克哉拿出手机,突然的亮光让克哉眼睛不适应地眯起来。已经27天了吗,御堂肯定很享受没有自己的日子吧。
虽说不只一次在心里想要将御堂绑在自己身边,践踏他的尊严,但迟迟都没有付诸于行动。那一天给御堂下药时给克哉的教训便已足够,御堂厌恶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对自己欣赏的目光也久远到如上世纪的事。
如果顺从于心里黑暗的欲念,毋庸置疑结果只是会将御堂狠狠伤害,并且永远失去他,但如果是靠那个“我”呢?真诚地和御……
什么嘛!我不可能再次依赖那个“我”的,他明明已经被我舍弃了,大概是从没有戴眼镜,也抽了一支烟的那时候起吧。
克哉早早发现,就算摘下眼镜也不会回到以前那个自己,但与之而来的心里的黑暗面也扩张得越来越大,内心的魔鬼叫嚣着想要冲出牢笼。没有见到御堂也许是好事,自己可能一见到那人,便会不计代价,将他绑起来锁在自己身边,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关系,与自己一同在黑水里沉没。
“吾王……”
“谁!”可疑的声音响起,克哉警觉地站起身,寻找声音来源。
这家日料店以复古的装修为主,院子里多是林木假山,视野称不上开阔,照明设备也只有不远处走廊的橙红色灯笼。月色透过树枝洒下一片斑驳,一阵风吹过,钻入克哉的衣服,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不过相隔几日,您就已经将在下忘了吗?”
克哉猛地一回头,便看见Mr.R苍白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鼻梁上的眼镜几乎要和自己的眼镜碰撞在一起。
“你来干什么?”克哉后退一步,眼里满是厌恶。
“在下是受您传唤,来为您解惑的。”
克哉冷冷地看着Mr.R:“不需要。”
“您难道不想知道,您与那位御堂大人的‘生活’吗?”
“什么意思?”
“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您,可是在和那位大人愉悦地生活在一起呢。”
“我怎么相信你?”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吗…和御堂在一起的我……
“证据就是这个…”Mr,R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石榴。略微发紫的表皮看起来快要腐烂,但裂开的口子里露出的果实,隐隐约约露出暗红色光芒,如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石榴……”克哉接过,用手剥开表皮,甜腻的气味立马充斥在空气中,腻得令人作呕。“这种东西…”
“请用……”Mr.R上前,捧住克哉的手腕,将他手中的石榴送到嘴边。
“……”克哉没有推拒,微微低头,咬下了这颗果实,眼前一阵眩晕,身体不由得倾斜向前迈了一步。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御堂家。空无一人,手上还拿着御堂家的钥匙。
“我和御堂同居了?”克哉一挑眉,打开灯,想探寻和御堂同居的痕迹,却发现身体无法由自己的意志行动。
怎么回事?
这个身体放下公文包,径直向卧室走去。
“御堂先生,我回来了。”
御堂在睡觉吗?时间应该还早吧……克哉努力地想抬手看看手表,却依然无法控制身体。
“唔嗯!!——”压抑的喘息伴随着一阵锁链清脆的撞击声。
御堂!
“嗒——”身体打开了灯,卧室内一片明亮。御堂嘴里含着口塞球,被手铐锁在墙上,两只修长的腿被分腿器大大打开,菊口含着一个高速震动的按摩棒的悲惨模样一览无遗。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布满暗红色的鞭痕和干涸的液体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却令人血脉偾张。
“啊,说起来我忘记将口塞球取出来了呢,今天没能听见御堂先生热烈欢迎我的声音,有些遗憾。”身体假惺惺地说道。
他…不对,我……难道将御堂囚禁了吗?
克哉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况,却被御堂不得不对屈从自己的模样吸引。
心中的黑暗,如洪水般蔓延,仿佛世间所有肮脏的欲念和侵占欲都被佐伯克哉一人包揽,任由着漆黑情感刷遍全身。
对啊…我希望的,不就是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佐伯克哉的御堂孝典吗?

第六章

见克哉走近,御堂猛烈地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束缚,徒劳地在手腕上留下一道道鲜艳的红痕,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活动而破裂,漏出里面的嫩肉,钢制的手铐切割着肌肉,渗出点点鲜血,汇聚着顺着手臂流下,停至瘦削的肋骨处绣出点点血痣。
“御堂先生再这么下去,伤口可是会发炎的哦。”克哉居高临下地站在御堂面前,冷笑道,声线中没有半分怜惜。
御堂眼眸里充满恨意,倒映着熊熊火焰将克哉的残影燃尽。尽管现在的御堂,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全凭自己的自尊支撑着自己的信念,而不向克哉屈服。
“味道…有些浓呢。”克哉指节蹭蹭鼻尖,转身去屋内拿来一瓶酒精,扭开瓶盖,残酷地淋在御堂的手腕上。血液混着酒精顺着御堂身体的曲线,低滴落在地板上,杂糅出血与酒的刺鼻气味。
“唔嗯嗯嗯嗯!——”酒精带来剧烈的疼痛,让御堂捏紧了拳头,滑动的筋骨抽搐着,似乎要冲出薄薄的一层肉膜,几乎让御堂昏厥。
“想说什么的话,请吧。”克哉伸手解下口塞球,扔在一旁。
“你这个渣滓,卑鄙的家伙!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御堂终于得到开口的机会,疼痛也抛之脑后,拼命地向前倾身,锁链被拉得笔直,咯吱咯吱地响,嘴里迫不及待地吐出对克哉不痛不痒的低级词汇。
“今天您心情似乎不太好呢。”克哉已经习惯了御堂的怒骂。无视之,一把抽出震动的按摩棒。
“嗯啊……!”突如其来的刺激,御堂的腰不由得一软,靠回墙上,头也顺势撞上了墙,发出不小的声音。
“啊,原来是这样……御堂先生是嫌小了吧,这里,可是不停地在说‘还不够’哦。”克哉附身下去,欣赏着被按摩棒撑开而张合的菊口,因为被涂满了润滑液,从内至外都泛出淫糜的水光。
“不要看……”御堂想将腿并拢,可是被分腿器束缚着,只能扭腰躲避克哉的视线。比起拒绝,更像是激动地在求欢。
“为什么?你明明在渴求着我……”克哉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插进去,激烈地扣搅着内壁,“承认自己很爽吧……”克哉凑近御堂。另一只手抓住御堂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承认吧……在意识里的克哉看着御堂这幅样子,说出了和身体一样的话。看着御堂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征服御堂的快感盈满心间。
没错……我在御堂身上寻找的就是这种感觉…被禁锢在污秽之间,身体追求发狂愉悦之时,失去所有自尊地位,只能依靠着我苟活,却又拼命维护自己高洁灵魂的极大反差。
御堂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呻吟泄露出来,喝尽下唇点滴而出的血液,眼里泛着雾气,屈辱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说啊,御堂……说你想要我!”说罢克哉抽出手,扳开御堂的嘴,粘液糊上了脸,带着一股腥味。
“哈啊…哈……休…休想”御堂剧烈的喘气,想要将他恶心的手指咬断,但下颚被紧紧捏住,无法活动,头也不能扭开,眼神也倔强地偏向别处。
克哉等得不耐烦,撤回手,起身拿了一根更大尺寸的按摩棒。“我知道了,淫荡的御堂先生是想要这个。”
御堂看着那庞大的巨物,眼睛里瞬间带上了惊恐,“不!…那个不行……”
克哉沉着脸,毫不留情地直接将玩具直插到底。
“啊啊啊!——”身体被撕裂的痛楚让御堂失声尖叫。
“怎么样,更爽吧……”克哉俯视着御堂,眼神冰冷,“再加上御堂先生喜欢的鞭子如何?很期待吧……”
“咻——”是鞭子划过空气的声音。御堂惊恐地抬头,身体却大幅度地弹跳起来,分身前端喷出一小段浊液。
“只听见声音就能爽到高潮吗?!”
“咻咻——”
“啊!”承受着鞭子,御堂浑身紧绷着。大概是自己也无法正视自己这幅样子,紧紧闭着眼睛。
“说啊御堂……难道玩具就这么令你高兴吗!”
“咻——”
“啊,嗯……你……做梦…”
可恶…为什么这边的御堂也是……他也好,还是他也好…为什么都在躲着我!
意识里的克哉和拥有身体的克哉不知道何时已经融合,两者的思索行动已经同步了。
“你……毁了我,还会去找……下一…个…你这一辈子……就…践踏在别……人身上,安抚你…那…无能…又可笑的——”
“——你闭嘴,你闭嘴!”毫不留情地落下一鞭在御堂的半张脸上。
克哉残忍地继续挥鞭,御堂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道鲜红的鞭印,和已经变得浅褐色的旧伤胡乱交织在一起。斑斑伤迹,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再添新痕了。
见御堂不再反抗,克哉喘着粗气,似乎方才用尽了他毕生气力,将鞭子狠狠摔在一旁,蹲下迫使御堂抬头。御堂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可恶……不允许你就这样擅自逃避。克哉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毫不留情地泼在御堂的脸上。
“哈啊!——”御堂猛地睁眼,恢复了神志。
“醒了,睡得舒服吗?”克哉怒恨地钳住御堂的下巴。
“呸!”
克哉一偏头,躲开了御堂的唾沫。再扭头看向御堂时,眼里混杂着愤怒,更多的是,令人绝望的黑暗漩涡。
御堂胸口一紧,仿佛看见了死神。
抽出按摩棒,换成了小巧的跳弹粗暴地塞入菊穴,随之冲进来的是克哉的阴茎。与冰冷的道具不同,克哉的阴茎更具有温度和活力,心理上的屈辱感也放大几十倍。手心抬住御堂的下巴,用力得像要将他的头摘掉,克哉疯狂地啃噬着御堂上扬的脖颈和起伏的胸脯,留下滴血的牙印,只差咬下皮肉生吞入腹。
克哉一声不坑地侵犯御堂,御堂也随着克哉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墙壁,背上一片红肿,带着一些墙灰。已经记不清楚高潮了几次,御堂连呻吟的力气都消失,双眼渐渐失去聚焦。
“御堂……不要再拒绝我了,到我身边来吧……”
“不…你…嗯……人渣…”尽管如此,御堂宁愿支离破碎、满目疮痍,也要把克哉拒之门外。这样身体上的疼痛屈辱,他还能承受。再来吧!再来多点吧!你这可怜又可悲的人!心里将佐伯克哉这个卑劣的人尖刀万剐,带着淤青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冷笑。
御堂寒冷尖锐的目光,没有在血污之中被掩埋,直直地刺入克哉摇摇欲坠的心脏——这是克哉断然不想要的。
尽管拥有的一切都已经碎裂…御堂抬起那高傲的灵魂,仍然不屑于自己。
若是有一天,不仅是社会上一切联系被克哉切断,构成御堂、仅存的傲骨也被自己亲手抽出,如一个玩偶般任自己摆弄的话…造成这个结局的自己究竟是会高兴,还是悲恸呢?
不想要这样破碎不堪的御堂,喜欢他挺拔的身姿,喜欢他的高傲,喜欢他对自己赞赏时飞扬的眉眼,喜欢他淡漠的眼眸映出佐伯克哉的影子
想要御堂看着他,想要御堂接受他,想要御堂允许他跟随他,一同并肩同行,想要御堂说…爱他。
那些无聊的所谓征服、所谓破坏,都不过是自己幼稚不堪、从未体验过爱的滋味的心加的戏码,这就是对一个人的羡慕、仰慕、爱慕罢了。
想吻他……
想吻他…
想吻他。
想吻他!
想吻他——
克哉难以抑制想要亲吻御堂的冲动。
可是为什么身体再一次脱出他控制的范围?不仅是身体上的占有,更是想要占有御堂那一整颗热腾腾的心,想要御堂的心里,除了佐伯克哉一人再无其他。
我爱你,御堂孝典……
可是为什么说不出口。
“还差一点,御堂就可以屈从于我了。”
是谁在说话?
“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具只对我淫荡地,敞开的身体……”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什么证明…
就算御堂已经再度麻木地失去意识,身体却依然在狂热地侵犯他。
不,我不想这样…我不想监禁御堂……我不想这样侵犯他…
身体却享受着来自御堂身体的汹涌快感。
停下!
快停下吧!
佐伯克哉,求求你了!
意识在哀求,身体却依然不停地继续做出伤害御堂的行为。
不…这一定不是我……
我不想对御堂做出这种事的…
骗我…对,R在骗我!混蛋,你给我出来!
你快让我出来吧!克哉绝望地被困在另一个名为“佐伯克哉”的身体里。
“停下——!”克哉吼出了声,身体也为之一滞。却也只是一瞬间。
停下吧……克哉努力地想要将施虐的手从御堂身上离开。右手猛地向上抬起,却又立马放下抓住御堂的头发,迫使御堂再一次抬头。
停下吧……!!
克哉以一种扭曲地姿势猛地站立。右手维持着抓取的姿势,左手紧紧贴着大腿。裤子没有腰带的束缚拦在小腿处,胯部暴露在空气中,依然在前后耸动,维持着性交的节奏,挺立阴茎在空中弹跳——此时的克哉就如在发病时被生化病毒感染的精神病。
癫狂、失智、扭曲。
你这种人渣,不配碰他……
身体后退了一步,没有站稳,猛地向后跌倒。头部与地板剧烈的撞击让克哉模糊了意识。恍惚间,似乎看见Mr.R眉头紧皱的表情,有漂浮的黑色风衣拂过脸颊的违和感。
“我不会原谅你!——”御堂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便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是那天的刀……随即眼前一片猩红。
我是死了吗?对啊……我都闻到味道了,自己灵魂污秽的味道。精液的腥味,鲜血的铁锈味,腐尸味……大概是集结了世间上所有最恶臭的味道吧。如此黑暗的自己,怎能得到那样高洁的御堂垂怜。
可是我为什么还有意识呢……
我把御堂杀了吗?御堂的味道…御堂的尸体的味道……被我杀死后,御堂尸体的味道…我…杀了御堂……御堂…
我到底杀了谁?
御堂刚刚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阵冷风吹过,不禁缩了缩脖子,“不过早春……好冷。”
“将衣服穿多一点才是明智的决定哦。”
御堂闻声,回头一看,一个黑衣男子款款而来。
“你是谁?”御堂心中警铃大作。
“在下是吾王——佐伯克哉,的仆役而已。”
“哈?”御堂对这浮夸的说辞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位大人现在正陷入迷茫呢……”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能直接进入主题吗?我可没有时间陪你闲聊。”御堂皱眉。
“是……”Mr.R浅浅地鞠了一躬,“请您远离吾王…那位大人应是将世界踩在脚下的神明,世间所有,都是他追逐的,迟早到手的猎物之一。或者说,玩物?您,也不例外。”
“疯子……”御堂转身,不再搭理Mr.R。
“我是来给您忠告,请不要相信佐伯先生……”御堂转头的同时Mr.R仍然出现在御堂的前方。
“你!”御堂回神时,Mr.R已经消失不见。“还没到午夜呢…就已经有游魂出现了吗。”御堂整理了下仪容,继续向前行走。他的意思难道是指佐伯视世间为草芥,并热衷于玩弄股掌之间吗?确实挺像佐伯的作风,他确实是如此无情无良的人。若是他真的有这样可笑自信能将所有人耍弄的话,御堂自诩不会差克哉半分,孰能凌于对方之上,自然是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他的玩物,亦或颠倒过来才是。
尽管如此,御堂心里不愿承认的深处在说,佐伯克哉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至少对御堂孝典来说。
那时他没有乘虚而入,而是放走自己,带了感冒药,自愿缴械逃走的是自己——如果再被他影响自己生活轨道的话……逃避确实不是御堂一贯的风格,但若是从名为佐伯克哉的迷沼逃离呢?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例外。
第七章

“呃——”克哉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躺在不平整的石路上,眼镜也歪斜在脸的一边。
“是梦吗……”御堂光裸肌肤的触感仍让手指发麻,进入御堂紧致甬道的销魂还在下体跳动,包括那恐怖的深渊欲念依留在心间,令人心碎。克哉从地上爬起,打开手机查看时间,竟然才过了10分钟。
扶正眼镜,克哉燃起一根烟,点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刚刚那个荒唐的梦……是会真的存在的。如果那天做到最后的话…毋庸置疑御堂的下场和那里的御堂的下场是一样的。
如果平行世界里所有御堂的结局都是被自己毁掉…那么至少…一定要保护这个世界里,唯一完整的御堂。
克哉和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办公室,对于昨天的不辞而别,同事们都没有太在意,仍然热烈地讨论昨晚的酒会。喝得尽兴,少一个人,多一个人也无足轻重。
难以忍受办公室的嘈杂,克哉拿起文件,走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站在走廊的窗边查看Protofiber的销售情况统计。Protofiber这个项目,即将完美落幕,等到截止日的总结会,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与御堂见面了吧……就算不是,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可以再去见他。
克哉手里的纸被用力捏出褶皱,明白自己对御堂的心意以后,却恰恰相反,想侵占御堂的那份心情越来越强烈。
“御堂…我该怎么办?”

 

“以上,就是今天的会议内容。”御堂关掉幻灯,站起身来,“祝贺Protofiber顺利销售,感谢你们付出的努力。”
“真是太好了……”会议室内被掌声充盈,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收拾东西时都有种凯旋而归的感觉。
“佐伯,你还有什么事吗?”凡是御堂主导的会议,都会留下来善后。看见克哉还停在座位上不走,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事。”
今天的克哉非常沉默,会议上也是一言不发。御堂一挑眉,“据我所知,佐伯克哉可是个自信过剩的人。困惑迷茫,可不是你该有的姿态。”
“您知道我在烦恼什么吗?”克哉站起来,走向御堂。
看见克哉的动作,御堂瞳孔收缩,猛地后退。
“我就这么让您惧怕吗?”克哉跟着上前一步。
“不…没有……”御堂眼神躲闪,心砰砰直跳。身体已经抵上会议桌了,无法再后退。若是绕过桌子,那就真的是证明自己畏惧这个男人?畏惧?不是…不是畏惧……
“您走神了。”克哉伸出双手捧着御堂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看着我吧御堂,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两颊感受着克哉手心的温度,原来这个男人的手也会这样温热的吗?御堂不由得愣住,与克哉对视。
“御堂?”克哉见御堂没有反应,出声唤他。
御堂仍没有说话,而是颤动着睫毛闭上眼睛,阻断了与克哉的视线交汇,身体更加紧张。
克哉垂下手,转身说道:“我不会做御堂先生不喜欢的事的,您不用再逃避我了,放轻松吧。希望…以后的工作也能一起合作。”直到最后也不愿意看着我吗?见到我也觉得反胃吧。
克哉说罢头也不回地拉开会议室的门一走了之。为什么知道结果,还要心存希冀呢…明明是如此满身脏污的自己。
御堂睁开眼,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才自己怎么了?在期待他的亲吻吗?不由地被这个大胆地想法吓了一跳。不过他那样随意的态度,在我闭上眼时,也只是想看看我窘迫的表情,才这么做不是吗。那转过身去的脸,肯定带着嘲笑吧。御堂笑了笑,无妨,Protofiber一结束,自己与那个男人便不会再有瓜葛。
“佐伯君,你终于出来了。”大隈站在前厅,等待着克哉。
“啊,真是抱歉,最后还有一些想要跟御堂部长确认的事情,耽误了一会。”
“真是谨慎小心啊。”大隈拍拍克哉的肩膀,“我也不绕圈子了,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是指入职MGN的事吧,如果进入MGN那就会见到御堂,而自己已经无法确定能否与御堂再次冷静相见…害怕他再次回避自己,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出现和那个噩梦一样的结果。
见克哉沉默,大隈略微收敛了笑意:“怎么啦,佐伯君。我们可是约定好的哦。给了你Protofiber这个舞台,难道你不想在更大的平台展现自己吗?”
这句话已经半带威胁了,不过就是说既然可以给你这个天堂遨游,也可以将你打入地狱困住。大隈这么急于要求克哉入职MGN有为公司换血的意思,更多是因为克哉拥有良好的情报收集能力和观察力。
或许,大隈需要一个可以监视他对手的卒子吧,难道不怕我中途被其他人收买吗?有点意思…大隈最大可能会把我安排到市场部吧……若是这样,也不会和御堂的工作有所交集,自己也厌倦了营销员无休止的销售长跑,况且MGN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哪里,能进入MGN可是我这种小角色的梦想呢。”克哉推推眼镜。
“哈哈,既然如此刚刚又何必犹豫呢?佐伯君,回去等好消息吧。”大隈冲克哉眨眨眼,便走了。
不出两个月,克哉就收到了入职文件。
“啊,克哉我会舍不得你的。”在片桐宣布这个消息以后,本多紧紧抱住克哉摇晃。
“本多,放开我。”克哉快要窒息,推不开这个怪力男,便一脚踩在那人脚尖上。
“佐伯,到那边去以后也要好好加油!”
“对,带着整个八课的荣誉!”
“不如我们给佐伯来个欢送会吧!”
“好诶,还去上次那家怎么样?”
“又去!换个地方吧……”
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克哉绕开人群,回到座位上,开始填入职表。没想到大隈动作这么快,看来是真的等不及了啊,自己到底是要对付怎样的一个厉害的角色呢?作为给自己小小的惊喜,克哉填完表后才去查看职务名称。
常务助理兼秘书……吗。
克哉有种把入职表撕碎的冲动。
居然是个敲键盘还顺带天天为上司规划时间安排、做杂事,枯燥无味的文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MGN的常务是一个将要退休的老头,坐上这个职位全凭在MGN的资历与兢兢业业的保守作风,毫无作为的一个家伙。那种人,需要安插眼线吗?如果大隈是想让他做预备,怎么可能越这么多级直接做上常务董事?大隈到底在想什么?可恶…真后悔没有问清楚就答应下来。
去MGN上班的第一天,克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早早地去向人事部报到后,来到常务办公室,一面整理自己的办公用品,一面打量着周遭。助理的办公桌在办公室一角,门的左侧,和常务办公桌恰好保持着不会打扰到对方的距离。
看起来常务是个整洁的人呢……克哉收拾完东西,看向一尘不染的桌子,不过一个笔筒里的两三只笔和一排文件收纳盒。椅子也是正对着桌子,墙边的书架也只有寥寥几本书,空荡荡的感觉毫无人气,就像这间办公室已经被清理过一样。
“咔嗒——”门打开了,克哉从容地站起来,准备迎接自己的新上司,首先窜入鼻尖的却是那熟悉的薰衣草香。
“多余的礼节就不必了,你将它们先分类,然后各复印两份,10分钟内。”常务快步走进来便抬手放了一叠文件在克哉桌上,头也不抬地继续翻阅着剩下的文件,匆匆走到办公桌前,带起一小阵风。
克哉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呆愣在原地。
从包里拿出钢笔和印章后,常务落座,浏览文件,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助理没有执行任务。“怎么了?不愿意干吗?”不悦地抬头,看清助理是谁后,也呆住了,“佐伯?”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您……”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您先说。”
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哼…哈哈哈……”御堂打破了僵局,笑声中有一丝沉重。
“有什么事值得您好笑吗?”克哉终于找回了声音。
“只是觉得,你真是我的灾星。”御堂扶额,没有再看克哉。
“我…也没有想到,御堂先生平步青云,升职成常务了。”
“你这是嘲讽我吗?”御堂抬眼,神色冷漠。
“不…”意识到自己失言,克哉抿起嘴角。
“多亏了Protofiber,这个浸注我满满心血的商品,挽回了MGN的年终业绩。难道这不应该是我应得的吗?倒是你,给谁吹了什么妖风,把你从KIKUCHI找来。”御堂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常务助理的工资可是营销员的两倍多,MGN刚好缺这个职位,我是通过正常流程转职的。”若注意对象是御堂的话,也能理解为什么大隈让他担任助理了。御堂过于耀眼,无论是能力或者外表,都属出类拔萃。想必大隈开始警觉这个一手提拔的干将,是否在步步高升之时,能否继续保持对他的忠诚。若不是,下一个应该保持忠诚的就是我吗?
御堂冷哼,“那么佐伯助理,是不是应该将工作任务完成了。”
没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了…自己爬上高位的一天,引起大隈专务戒备的一天。我怎么可能会将有提携之恩的大人给踩下的想法呢…大隈固然是一个乐于发掘有能力的后辈的伯乐,却也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且多疑的角色。自己被提升为常务董事是社长指名的,那时候大隈专务就有些阻挠…自己应该早些察觉,好好给大隈说明的。
不…应该更早,大隈因开会的事警告自己的时候,他就找了佐伯克哉作为阻力。看来以后的职涯不会太平啊。
两人都没有多言,心里各有千秋。克哉默默拿起文件分类整理,不一会便整理完毕,出去打印了,“顺便”去了大隈的办公室。
大隈一点也不意外克哉的到来,“怎么了,才第一天,就来找我诉苦吗?”
“不,对于大隈专务的职位安排我非常满意。”佐伯微微欠身。
“那么,你来找我干什么呢?”大隈勾起嘴角。
“是关于御堂部…御堂常务的事。”
“哦?”
“为什么不告知我常务已经更换呢?”
“啊那个…我还以为你已经有所耳闻呢。原来的上野常务因Sunrise橙汁的事被革职了。研发室的负责人是他的侄子呢,两人一起吃了不少钱。这个看起来不动声色的上野在很多方案也做过手脚,是个阴险的人,不过Sunrise的事动静比较大罢了。”
大隈一定知道御堂正直的品性,把我叫来MGN不是为了公司的财政着想吧,“专务您把我安排在这个职务的用意我大概了解。可是您知道,我与御堂常务的关系不是很融洽,若是让我来担任这个任务,他一定会倍加防备,我担心不能给专务提供有效情报呢。”
“佐伯君,我可是很看重你们两人的才能哦,都是年轻有实力的人。你有机会跟着御堂君学习他的思路做派,适当的时候再加入一些自己的见解,对你以后很有帮助。若是不虚心求教可就让我的心思白费了,难道你不想让自己优秀的基础更上一层楼吗?”
该死…这个大隈是铁了心让他看着御堂,还“好心”提醒了下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以后有什么必须要阻止御堂的事吗?克哉只能作罢,不再推脱。
御堂断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可见大隈这人气量之窄。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人吗…这有可能是大隈一派在MGN如此站得住脚跟的原因吧。那个大隈…若是想让我当他的监听器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任他摆布,更何况需要监视的人是自己所爱。
现在要紧的是,搞明白大隈的用意,阻止他对御堂做出的一切妨碍。

第八章

Protofiber的收尾工作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御堂依然几乎任何事都亲力亲为,甚至包括转交文件,派发任务这些助理该分担的事。
克哉的常务助理一职形同虚设,几次想要介入,都被御堂拒绝。于是克哉的工作就只剩复印文件、查看行程之类,约等于杂务工。
“御堂先生,今天的晚餐是顺正的豆腐料理哦。”克哉双手提着外带盒,用肩膀带上了门。
“嗯,麻烦你了。”御堂放下文件,整理桌子,留出了餐盒的位置。
打开餐盒,汤豆腐锅的浓郁豆香便充斥了整个房间。浅黄色滑嫩的豆皮和乳白色的鲜鱼肉浸泡在滚烫的汤汁中,热气扑面而来,有如自己在店里悠闲地下菜的错觉。
每日午餐和晚餐都是克哉去买,每日都是不同的菜品,并且为了保证食材的口感,带回过程中都是尽量迅速。克哉作为助理有两个月,陪伴御堂每日加班有两个月,为御堂带饭也有两个月。期间克哉尽量避免与御堂工作之外的谈话,不想再给御堂造成多余的困扰。像这样两人互不搭话,低头品尝各自美食的默契也渐渐形成。
如果忘掉前面那些糟糕的事,他们之间上下属的关系说不上亲密,算是回归“正常”。
御堂放下筷子,克哉便很自然地走上前去收拾桌子。每到这时,克哉的脸就稍稍悬在御堂上方。
御堂拿起纸巾擦拭嘴唇,遮住大半张脸,眼神不自觉地上抬看着克哉。
只有这时,冰蓝色的眼珠没有压迫感,没有迫胁,只是很平静地收拾桌面。这片蓝蓝的水色,毫无波澜,深看让人沉静。想不到锐利如刃的男人,也会有温和的一面。这份温和,吸引着御堂,不自知地也这样悄悄看了两个月。
虽然朝夕相处,两人间却也像隔了一张无形的屏障。御堂无法让自己完全信任克哉,便揽下所有工作,就算有一些细节想找人讨论,依思路能力,克哉当然是第一人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向他开口,最终又变成自己挡下一切。两人的关系,本就由克哉一人强势地推进,但却不知道在哪一天,克哉完全撤回攻势,仿佛两人之前的记忆,如一阵风吹过,恍眼过后便不留痕迹。
“御堂先生?”克哉丢完垃圾回来,便看见御堂望着门口出神。
“啊?咳咳…”为了掩饰,御堂慌乱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假装端详。
“如果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的话就下班吧,我会为您关好门窗的。”克哉保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对御堂轻笑。
“……好,那今天就这样吧。”习惯性地将所有文件叠齐,放入抽屉,准备上锁时御堂迟疑了一下,猛然觉得自己孤独地独自前行太久了,身边竟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就算有大学时的友人,与自己的领域没有什么关联,也无法分担自己的烦恼。
我可以信任佐伯吗?御堂抬眼看向克哉。
“我不会动御堂先生的东西的,请尽管放心。”克哉移开了视线,心中泛起一丝苦闷,直到现在御堂还在怀疑着自己。好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工作,大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静,先维持现状也不错。
“不是这个…”御堂指节蹭蹭鼻尖,抽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其实…有一些事想和你探讨一下。”
克哉瞪大了眼睛,这是他成为助理以来,第一个“正常”工作。
“这是文件…你不必马上给我答案,先带回家看看吧…算是,加班任务。”御堂站起身,绕开克哉,拿起公文包匆匆出去。
克哉的视线追随着御堂的背影,泛起一丝笑容。原来,御堂喜欢吃汤豆腐锅吗?
克哉拿起文件浏览,这是Protofiber的瓶身设计师上交的一份提议,说想要Protofiber与服装进行联名。饮料与服装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东西,但对于走在潮流前线的年轻人来说,丰富的配色,逼真的绘图,确实能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视觉冲击。
御堂的衣着从不会不合时宜,时时保持着游刃有余的优雅姿态,却也和潮流搭不上边,这种年轻人的想法,也让他挺头疼吧。虽说克哉比御堂小7岁,却也不是追逐潮流的人。御堂的烦恼,也同样传递给克哉了。
“如何...看过昨天的文件了吗?”中午,御堂主动开口询问克哉,屋内还留有宝格丽米兰餐厅肉料理的醇香味。
“抱歉呢…御堂先生,我对潮流这方面一窍不通。”克哉微笑。
“…也对,毕竟你也不小了,也不会了解现下年轻人的想法吧。”
“就算御堂先生这么说,我也比您小7岁哦。”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和我一样穿着正装上班,没有衣服的选择权。”
“不管怎么说,对于年轻人的想法我应该还是比御堂先生了解一些哦。”
“你——唉…”御堂哑口无言,本该有些生气,但不知为何,嘴唇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御堂无奈地笑起来,这样的对话,还是第一次。没有之前的羞恼,也暂时卸下工作上沉重的包袱,反而让人轻松许多。
克哉看着御堂的笑颜,也不自知地跟着御堂一同微笑。“我很高兴哦,御堂先生能和我一起分担烦恼。虽说也没能帮忙解决。”
“这本来也算在你工作的范畴的…”说着,御堂陷入了沉思。
真正与佐伯相处后,意外地发现这个人也有温和的一面。御堂在这两个月内也想过,佐伯对自己真实的感情。
那时候,佐伯不是想要杀自己,而是带着龌龊的想法,想要强奸自己——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之前他种种令人费解的举动。至今想起这个事实,御堂都不禁脊背发凉。
但这两个月佐伯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准确的说是完全没有做什么,这份排斥和愤怒也随着时间慢慢消逝。撇开他之前的恶劣行径不谈,佐伯其人还是非常具有工作能力的。如此最好,忘掉之前的一切,重新开始,不应该将私人问题和工作混为一谈。
不知道眼前那人又在纠结什么,克哉用手在御堂面前晃了晃,“御堂先生,既然潮流这个东西我们都不了解,不如就让年轻的部下决定吧。”
“诶?”御堂回神,随即马上皱眉,“不行。这个决议关乎到MGN是否扩展业务范围的问题。若是第一张牌没有打好,那么再想进军这个领域就很困难了。若结局是这样,我宁愿放弃这个提案。”
“没法放弃吧,毕竟高层也有跨界的意思。”
“你怎么会知道?”御堂凌厉地看着克哉。
“猜的。”
在御堂开口质疑前,克哉又说道:“因为据我所知,年轻时的御堂部长可是敢做敢为的人哦,无论是哪种类型的项目,您都会去争取机会。现在的您,似乎有些放不开手脚呢。若没有高层的意思,这种您不了解的领域也是会直接无视吧。”
“你从哪听来的闲话…”御堂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正是因为年轻时太过张扬,做事只顾利益而不计后果而失去了很多东西……”
“正是因为失去了很多东西,所以现在才要弥补不是吗?”
“弥补?”御堂嗤笑,“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我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剩下的东西。”
“比如弥补您的风评?”
御堂闻言,微微抬眼,狭长的眼尾上挑,质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MGN来了一批高材生,可是大家都觉得御堂常务太严肃了,都不敢申请来您这里学习呢。如果将这个案子交给他们判断,让大家感受到MGN还是挺亲切的,可以留住人才——比如时尚方面的,也方便日后MGN扩展业务。”让御堂想起那个本城了吗…心中泛起一丝自责,克哉也是无意将话题引向那边,初衷只是想让御堂将工作分担给部下,让他稍微轻松一些而已。
“嗯……确实。”对于那件事,御堂过于敏感。不是故意疏远大家,是本城在工作竞争失败辞职后,自己便成为了大家口中不择手段的上位者,没有人愿意成为自己的搭档。自己性格疏冷,自然而然地独自在这条路上奋斗,这份孤傲便持续了十年。
佐伯克哉的出现,便打破了这份孤独。
既然如此……御堂丝毫不介意给自己的生活再添加一些其他的色彩,虽然他对自己也有过那种念头,但若主导权在自己手中而迈出这一步,会不一样。
“正如你所说的做,将提案给那些学生和年轻的部下看看吧。时限两周,我要看见你交上来令我满意的完美提议。”御堂眼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好的。”只顾着沉浸在御堂放下防备的喜悦中,克哉没有察觉御堂的变化。拿起资料,开始着手准备联系设计师和广告宣传部、商品开发部等有美工类工作经验的部门,选出“潮流时尚发烧友”,确立提案方向。
这个任务一下放,便赢得了各部门的积极响应。同时克哉为了保密公司发展意向,通知以外的部门都毫不知情,让各部长秘密进行。不知是因为潮流深受大众追捧,还是因为上班可以看时尚杂志偷懒,大家都踊跃地说出了自己对时尚的见解。一些年轻部下还使用社交网络制作了调查表,以私人名义取得了数量不小调查样本。当然,这些繁杂的数据和自己的看法就需要精简地处理提炼,做成可靠的正式文件,但没有一个人抱怨。这是属于年轻人的舞台,可以向那位追求完美,精益求精的御堂常务展现自己的机会。若被采纳,得到那位大人的赏识,自己的职涯便会提升一大步。
为了迎接接踵而至的提案,克哉主动将办公桌从办公室摆到隔壁的小杂物间作为临时办公室,以免打扰御堂。这让一些想直接给御堂说明的职员有些失望。不乏有人讨好克哉,只为打开常务办公室的门,这些请求都被克哉一一回绝,还有一些想直接敲响御堂大门的人也被克哉制止,拒收提案——于是“铁面助理”这个称号便悬在了克哉头上。这样可靠的信赖关系,若是传给了以前在KIKUCHI一同工作的同事,一定会令人大吃一惊。
因为需要筛选大量文件,克哉每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却也会继续抽出时间为御堂买料理。这些日子,御堂落得清闲,精神也渐渐恢复,像是将先前的疲惫全都转移到了克哉身上。听着门外交错的脚步声和话语声,一点也不觉得嘈杂,反而有一种安心感。
因为有克哉,为御堂挡下很多不必要的文件,分担不必要的压力。
总感觉…有那个男人在的话,自己可以完全托付于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果然…人不能闲下来啊,会产生惰性和依赖性。”御堂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克哉的声音,眼眸盈起一片云朵的柔和。

第九章

“怎么回事?”
狭小的电梯内,大隈和克哉一前一后地站着,两人周围都围绕着不清不明的低压。克哉手里提着垃圾袋,准备下楼扔掉,错开午休高峰时段,电梯内只有两人。
“是我的提议。”
“好。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很重视。”
“您放心。”克哉在大隈身后,表情冰冷。真是杞人忧天,尽管现在有很多部门参与这样的工作,办公司门前也显得过于热闹,但在御堂对工作严苛的要求下怎么可能出疏漏。况且MGN扩展业务的方案是社长直接传达给御堂的任务,总不可能把自己的工作搅黄吧。不明白大隈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克哉心里隐约升腾起一丝不安感。
大隈没再多言,电梯门一开,便走出去。克哉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去吸烟室抽了根烟,才出MGN把垃圾丢在垃圾桶里。
“呀,这不是克哉吗?”
“叮——”听见这个熟悉的声线,克哉出现了不适的耳鸣,伴随着一阵眩晕。
“泽村纪次?”克哉惊讶地看着来人。
“昔日的,最、好的朋友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泽村夸张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还真说得出口呢。”克哉冷哼,转身便走。
“听说你来MGN,我还特意来看望你呢。扔垃圾这个活很适合你……”
克哉直接无视,泽村后面还说了什么也无所谓了,赶快回去帮御堂整理文件才是要紧事。
面对克哉的不为所动,泽村收敛了笑容,表情渐渐扭曲。
御堂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好一会了。本来只是想看看街景放松一下,却看见一个戴着暗红色眼镜的可疑男人一直盯着MGN。记者也不像,没有纸笔;也不像推销员,没有手提袋。突然那个男人便走近大楼,御堂随即换了一个观看位置,发现大隈走出来,和那男人说了几句话,便打车离去。但他没有马上离开MGN,停留了一会,准备离去时,又再度转身,靠近MGN,克哉便提着垃圾出现。走过去和克哉说了什么,于是克哉回到MGN,男人依然停在原地。
“不要相信他——”突然脑海中出现几个月前在街上偶遇到的神秘男子的声音。
这三人…是在干什么?御堂沉思着。
两周很快过去,克哉如期交上提案,“我选出了7份,您看看吧。”
“嗯……”御堂一篇一篇地翻阅,“这个挺好,准备将MGN其他产品也加入到联名产品中,还以色系风格分类了。”
“这个也不错,列举了四大时装周的风格汇总,还有潮人街拍热门风格。”
“时装周的着装风格不太日常…这次联名还是以实用休闲风格为主吧。”
“或者推出几个系列,根据每种产品的风格,推出不止是衣服,还有鞋包配饰之类的商品。”
“配饰的话先不考虑,这个离MGN目前的项目还是太远。还有,人群定位也要再次确定。”
……
几近初夏的日光不算刺眼,接近晌午,阳光却依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填满了办公室,撒上御堂的肩头,柔和了西装冷淡的线条,沾染上太阳的颜色。克哉因为面对日光照射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弯弯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擎在脸上,不同往日虚伪的职业笑容,增添了几笔只对御堂展现的性情。
两人就这样互相讨论着筛选的提案,一边补充细节。契合度意外的高的二人,没有工作分歧上的争执,很快提案的雏形便出来了。采用了一位学生、三名MGN职员的提案。
“没想到这么顺利。”
“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因为迅速推进工作进度而带上笑容。
“虽然这么做很大胆,正如你所说,将任务派发给部下也是我的职责。”
“希望御堂先生谨记,不要再让自己超负荷工作了。联系设计师和这四人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吧。”
“嗯,不如也让他们介入开发过程和市场调研吧。品牌的商谈工作可是真的一定要由我亲自完成了,再偷懒下去可不行。”
“提案还没有确认呢。现在想商谈的事,御堂先生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彼此彼此啊!”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谈话中,御堂再次展开明朗的笑颜。
若能让此刻的时光永驻,克哉愿意用一生来交换。
能一直和御堂这样相处就好了……克哉不禁觉得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发热。

MGN展开扩展业务会议之前,克哉受御堂委任,与提案通过的四人互相沟通,在众多服装品牌中,选定了新兴潮牌Years。
Years的创始人山本崇毕业于罗德岛设计学院,其作品获得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提名、普拉斯托夫奖等奖项在艺术圈内小有名气。工作室去年才成立,目前只有6个系列的服装,但市场反响还不错。
克哉抛开自己一窍不通服装风格之类,在四人对服装的想法之上的提出对市场实践性的建议,终于制作出成熟完备的方案。御堂过目盖章,便带着这份文件走进了会议室,并且让那四人也一同出席。
这一举动让参会者目瞪口呆,这是那位严肃守则的御堂孝典会做的事吗?一时间董事们大都反对让他们入内,并且激烈地扬言要么他们走,要么他走。
“如果公司想要与时尚品牌联名来实现跨界,不听取年轻人的提议怎么成功呢?”大隈突然站起身,敲了敲桌子,“我很赞同御堂君的做法。”
“提案我也看过,确实对于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这种大叔,很难理解…面对年轻人的事,御堂君终于也找回以前大胆的做派了啊。”MGN的竹中社长用带有调侃的语气说道,眼睛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示意大家安静。
“可这是涉及我司跨界发展的第一步啊。这样的领域我们本来就不熟悉,若是这几人从中作梗,公司最后损失的利益会很巨大。”一位董事举手发言。
“您也知道是跨界,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参与,失败的几率更大。”御堂冷冷说道。
“御堂,少在那假惺惺了。这么多的调查样本,你可能早就将公司机密说出去了吧!不如去寻找委托公司,比你选的人更加专业。”另一位董事咄咄逼人地说。
“我怎么可能蠢到泄露?那些调查都是以私人名义进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Protofiber或是MGN。这么着急请外援,您才是想泄密的那位吧!”
“对对!那个调查是我做的,佐伯先生也再三嘱咐我们要保密进行。”那位学生向前走了一步。
佐伯?大隈轻笑,没有说话。
“好啦好啦…都坐下吧,坐下。开始开会了。”竹中社长虽然语气沉静,但威严的气压弥漫在会议室,激情发言的董事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紧了紧领带入座。
“你们几个也坐下吧。”竹中社长向站在门口的人点头示意后便向御堂投以微笑,“那么开始吧,御堂君。”
“是。”御堂站起身,打开了投影机。“首先是业务扩展问题……”
……
会议圆满结束,大家合作的提案顺利通过。顺理成章地,这个项目交由御堂完成。本次联名风格以街头时尚为主,人群定位在16至25岁的青年人,企划正式命名为PCY——Pro-Crossing Years。
“欢迎回来,御堂先生。”
御堂回到办公室,便看见克哉刚好在搬桌子。
克哉的领带被扯下揣在兜里,露出的红色绸缎随着动作在修长的大腿处飘动。衬衫解开两个扣子,隐约看得见锁骨的线条。因为运动而脸颊有些泛红,微微地喘着气,竟让御堂觉得克哉有些性感和…可爱。
“咳咳…”御堂别开眼,走向座位,“你可以叫人帮忙,就不会这么累了。”
“没关系。”说着克哉走出门,搬来了椅子,又继续说道:“现在我的同事只有御堂先生一个,怎么会让上司来做‘助理’的杂活呢?”
“你还在介意之前的事吗…”御堂轻笑,真是幼稚的男人,“为了庆祝提案通过,今天就不加班了,一起去吃饭如何?”
“哦?”克哉正在重新系领带,闻言脸朝向御堂,“是御堂先生的请罪宴吗?”
“你!——什么请罪!”自己热切的眼神与克哉的碰撞,又因为克哉的话被激怒,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御堂脸转向一边,“顺便…也想谢谢你……为我分担工作。”说到最后,御堂声音细弱蚊蝇,几乎听不清楚。
克哉一阵狂喜,这是御堂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坦率,“那御堂先生可要做好准备哦,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别废话了。”御堂打断克哉的话,“赶紧先完成工作。”打开电脑,开始整理PCY需要的资料。
“遵命,御堂常务董事大人。”克哉也坐下,开始工作。
两人难得地准时下班,一同走出MGN。克哉看见御堂的德系轿车,皱皱眉,坐上副驾驶。
“怎么了?”一直在暗中注意克哉的御堂立马察觉到克哉有些不耐。
“没怎么,就是车里味道有些大”克哉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这个车不是新车,怎么会有味道?”御堂仔细闻了闻车内的空气,疑惑地问。
这类车都有令人不爽味道。克哉轻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一路无话,双方都没有挑起话题。
御堂微微斜眼,看向克哉,见他的头侧向自己,平静地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眼镜滑落快到鼻尖,毫无遮挡地露出上半张脸。上眼脸遮住那两只泠然的眼珠,让克哉英俊的脸显得温和朦胧。
明明是这么精明的男人,也会露出这么毫无防备的姿态呀,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御堂脸上泛起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慢慢压低了车速。
车程并不远,就算尽量低速行驶,也不过15分钟。刚刚停车,克哉便缓缓睁眼,正好对上御堂悬在自己眼前修长的手指。
看见克哉醒来,御堂一惊,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克哉抓住。
“我的脸长得还不赖吧,御堂先生想摸摸看吗?”克哉直起身,靠近御堂。自己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趁此间隙,御堂是想干什么呢?
“不…是你的眼镜要滑下来了,想帮你扶上去,仅此而已。”御堂挣开克哉的钳制,收回手便立马打开车门,“下车吧。”
“哼哼…”克哉轻笑,御堂每一次惊慌的小动作都是那么可爱。如果此刻他们是恋人的话,那现在该是多甜蜜约会呢……
“啊,这不是樱川吗?”克哉用不着看店牌,在大门前就能认出这家餐厅。为了寻找能符合御堂口味的高级料理,克哉基本将著名的餐厅都跑过。樱川怀石料理只有十种菜品,根据季节更换。主食全由店主烹饪,毫不吝惜地只取用高级食材中最鲜嫩的部位。因为开业比较随性,想预定就餐是比较困难的。
“你来过这里吗?”御堂有些惊讶。
“没有,偶尔路过而已。”
“那就好。”御堂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毕竟是特意选定这家店,若是受邀的人来过就没有意思了。
入内,四面墙壁为米黄色,暖洋洋的橘光包围着店内。多是双人座为主,有垂下的米白色半透明纱帘遮住,单间则采用了古典的拉门,弥漫着安静雅致的氛围。
“您好,请问您的姓名和预约编号。”
“御堂孝典,20050516-0607”
“好的。御堂先生,在下来为您带路,这边请。”
五月十六日吗…不是今天的日期,是三周前……刚好是一起确立提案雏形那一天!原来,从那天起,御堂就在想着要与我一起来了吗……克哉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荡,粗暴地抓起御堂的手腕,强行拉着他向卫生间方向走去。
“佐伯!——你干嘛!”御堂突然被蛮力拉走,差点向前栽倒。
“吃饭前要洗手,带你去洗手。”克哉迅速说道。

第十章

“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御堂被克哉粗鲁地推进隔间,压低的声音充满怒意。
“这里没有人看见…被人看到也没有关系,还是您希望着发生一点不能被看见的事吗?”克哉双手压着御堂的肩膀,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极近,身体几乎交叠在一起。
“两个男人一起进了隔间跟奇怪吧!还有…”御堂咬牙说道。
“今天这个餐厅是那天就预定的吗?”克哉打断御堂说话,双手从肩上移开,捏紧御堂的手臂。
“什么?”
“我们……一起做出提案草稿那一天…….”克哉几乎以气音出声,呼出的灼热气息萦绕在御堂脸上,不由像火烧一般。
“你怎么会知道?”御堂不自在地别开脸。
“那个预约码这么明显,笨蛋都知道吧。”
“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能力很优秀…仅此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克哉凑近御堂,质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御堂转头,看向克哉,只见蓝色眼眸里流转着热切的情感,让御堂胸口发热,“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不过就是——唔嗯!”
没等御堂说完,双唇就被克哉覆住,口腔内的空气迅速被夺走。
舌头滑过上颚,令御堂颤栗不已。湿滑的热块挤压着御堂的舌下腺,向上重重地滑弄,牵引着御堂的舌进入克哉的口腔。受到刺激,唾液分泌得更多,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流下一丝银线。
“唔…嗯……”舌尖被咬住轻轻吮吸,酥痒的感觉流过全身,御堂双腿发软,快要脱力。
克哉注意到了御堂的绵软,一手扶起御堂的腰,一手按住背,让御堂靠在自己身上,两个人的心跳穿透炙热的胸膛,传递给对方。御堂被吻得忘情,环抱住克哉的颈部,双手握成拳紧紧捏紧。
调整着两人的姿势,克哉抱着御堂转了一个角度,脚尖抵住御堂的脚,让御堂的双腿小小地分开,手向下移动至大腿,慢慢地坐在马桶上,扶着御堂的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丝毫没有发觉姿势变化的御堂仍在忘情地亲吻着克哉,直到自己快窒息,才察觉到那人很久没有回吻自己,眼里一片戏谑,御堂这才发现自己失态,猛地推开克哉,剧烈地喘息。
“你——这么突然地……”
“御堂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接吻时如何换气吗?”克哉向御堂耳边吹气,低低地笑着。
“闭嘴!——”御堂满脸通红,恶狠狠地说道,声音不自觉的升高了几度,一惊便又不再吭声。
“御堂先生……”克哉捧住御堂的脸,微微吐舌,额头相抵,舔去御堂嘴角的银丝,描绘着御堂的唇形,又再度覆上御堂的唇,慢慢地亲吻。
“嗯……”御堂眯起眼,主动地加深这个吻,和克哉的唇舌再度激烈地交缠在一起。
克哉抽回一只手,按住了御堂的皮带,御堂浑身一僵,使劲推开克哉。
“你干什么…”御堂眼尾浸着粉红,气息不稳地抓住克哉的手。
“您难道就满足于这个程度吗?”克哉仰头,舔吻着御堂滑动的喉结。
“这里可是厕所啊……”这才发现自己双腿分开坐在克哉的大腿上,姿势过于羞耻,想站起来。但手没有可以扶的地方,一用力自己的臀部便挤压克哉的大腿,热烈的体温便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御堂羞怯万分。
“只要安静一些,就不会被发现了。”说着克哉反握住御堂的手,伸向自己的裤头。带着御堂拉开裤链,坚挺的昂扬便支起内裤鼓起一包,带有可疑的深色痕迹。
“你……你…”御堂羞涩地闭上眼,舌头不听使唤,说不出话。
克哉欣赏着御堂可爱的反应,伸入内裤将阴茎拿出。牵住御堂的手,让他握住自己的阴茎上下撸动。
感受着克哉粗大的柱身和滚烫的温度,御堂的手微微发颤。
“再用点力吧,御堂先生…这样不够爽哦。”说着克哉拉开了御堂的拉链,“要像这样……”
“等等!”来不及阻止,自己的阴茎便被克哉的手掌包裹住,由根部向上提拉,搓揉着顶端,“哼…嗯……”御堂只能舒服地轻哼,撸动克哉的速度也微微加快。
“御堂…”克哉仰头含住御堂的耳垂,用虎牙咬了一下后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耳廓。
麻痒的感觉让御堂身体一僵,手指也不自觉地缠紧克哉的阴茎。
“嗯——”克哉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食指跟着划过御堂阴茎的顶端,按压着顶部的小孔,溢出的粘液汩汩地沿着柱身蔓延。
“不要这样揉…唔嗯……”御堂腰部发软,向前倒去,头埋在克哉的颈窝,粗大的阴茎也从手中滑出。
“明明很享受嘛……”克哉扶着御堂的腰,让他的身体更靠近自己。御堂也顺从地向前移,两人间贴合几乎毫无缝隙。
克哉侧头亲吻着御堂的鬓角,一手抚摸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包裹住两人的阴茎,紧紧贴合,一起撸动按压。御堂的阴茎摩擦着克哉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跳动的节奏,甚至突起的青筋。手紧紧环住克哉的背,脸埋在肩头,咬住下唇,忍住不泄出呻吟,
“哈…唔……佐伯…”克哉加快了撸动速度,御堂夹紧了克哉的腰,狂乱的呼吸一起一伏,“要到了…纸……”
“再等等…我也……”克哉粗重的呼吸吹在御堂耳边,牙齿轻咬着御堂颈部薄薄的皮肤。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克哉动作一滞,眼底带着不悦。
“啊,抱歉…是我的……”御堂抽回一只手翻找着口袋,将手机拿出,是樱川料理的来电。
“接。”御堂本来想挂掉,却被克哉抢先一步按下接听键。
“你干什么——”
“您好,请问是御堂先生吗?”来电者一说话,克哉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嗯,对……我是。”御堂差点呻吟出声,转头瞪视克哉。
“因为刚刚您突然离去,想问问您需要更改预约日期吗?”
“你们…呃……先开始烹饪吧……”克哉食指和大拇指恶劣地转着圈揉弄御堂的龟头,挤出几滴粘液。御堂浑身脱力,再次倒在佐伯肩上。
“好的,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先烹调菜品。提醒一下,开始上菜以后是不可以取消和修改时间的哦。”
“知道了。啊——嗯……”克哉的手移开被按捏得有些红肿的顶端,滑至御堂阴茎内侧,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突起的青筋,那里是御堂的敏感带。差点惊叫出声,御堂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见御堂如此张惶,克哉愉悦地吻上御堂的下巴,低低地笑。
“对了,请问摆盘、包厢装饰之类的有什么要求吗?您订的‘初夏青荷恋歌’双人套餐最近追加了氛围调整这一项服务。”
这些话一字不露地传入克哉的耳朵。笑意更深,克哉小幅地耸动着肩膀,手上加快了速度。御堂无地自容,想将手机甩出去。
“…不用了,嗯…普通的就好……”随着克哉的动作,御堂的意识在游离,手指也渐渐无力,手机快要从手中滑出。
“了解,我们会尽所能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一会见。”
漫长的对话终于结束,为什么凡是双人份的套餐都有一个情侣套餐的名字呢?!
御堂想斥责克哉,可身体的热浪随着克哉的爱抚滚滚袭来,两根阴茎越来越硬挺,想说的话转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克哉扳起御堂的脸,粗蛮地亲吻御堂,御堂也回应着这狂乱的吻,两人一同达到了绝顶,喷出浓厚的精液,有几滴洒落在了克哉的裤子上和御堂的衬衫上。
高潮后的御堂在克哉怀里喘息片刻,渐渐恢复清醒,抬手将卷纸扯了许多出来,想擦净两人疯狂后留下的痕迹,可是谁也挽救不了衣服沾上的激情产物。
“脏死了……”御堂皱眉,无法忍受衣冠不洁的自己。
“有什么关系,又看不出来。当做是洗手时,水溅到身上不就行了?”克哉无所谓地说道,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了一支烟。
“咳咳……”御堂有些被呛到,“你怎么还这么悠闲,不弄干净吗?”
“你不是在擦吗?”
“什么?你是叫我给你?——”御堂满脸通红,唰地站起来,背对克哉,“你又不是没有手……”说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尽量将裤子提高,盖住衬衫上那片深色的痕迹,露出一小截脚踝。
“真无情呀,御堂先生……刚刚您明明是这么热情。”恢复了敬语,克哉叹着气说道,擦干净下身,也站起来整理着装。
“哈?是你先撩拨我的!——”御堂愤怒地转头,刚好看见克哉将阴茎塞进内裤,又羞涩地迅速扭回头,“我先出去了……你待会再出来。”
开门后御堂环视了一下厕所,还好没有人,刚才应该也没有人来过。不禁松了口气,在门口等待克哉。不一会,克哉便出来,跟在御堂身后进入了包厢。
“您们来了。”服务生刚好上到最后一道菜,微笑着说道,“请慢用。”微微躬身,拉上了门。
“御堂……”克哉牵住御堂的手,“你知道刚刚……意味着什么吗?”
“呃…”御堂的手被克哉炙热的手心包裹着,对上克哉同样炙热的视线,半响才开口道:“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我很欣赏你,无论是你的能力还是外表……但是…”
一瞬间,克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一种危险的目光替代,“但是什么?”
御堂并没有被震慑住,是那转瞬即逝的失望情感纠缠着他的心,但御堂依然开口说道:“但是,我也并非轻浮之人。允许你今天对我所做之事的原因,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不够…我要你更直白地说……说你爱我。”克哉将御堂推在墙上,死死按住御堂的肩膀。眼底轮转着深深的爱恋和无底的掠夺。要让他亲口承认,御堂孝典爱佐伯克哉。
“爱?……”御堂嗤笑。方才那番话,只是承认肉体上的关系。
爱这个字,多久没有出现在御堂孝典的人生里了呢?进入社会后,整个人被工作填满,儿女情长,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就连“喜欢”二字也被赋予了郑重的意义,轻易地说出?做不到。
预定这个餐位,虽不是单纯地只是想道谢,但对佐伯的感情,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对佐伯,没有想成为恋人的想法。尽管他总是能让自己心潮起伏,虽然不愿承认,但御堂对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意外的刺激也乐在其中,但更多的只是因为许久没有人优秀到可以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地步罢了。
就算是夜晚的对象,也应该是同样优秀的人,所以不能把“爱”说出口——御堂只是这样想到。
“够了!”御堂犹豫不决的神情狂烈地激起了克哉心底的疯狂,“那么为什么?”克哉狠力将御堂推坐到椅子上。
“什么为什么?”御堂没有挣扎,疑惑地看着克哉。
“为什么提前规划好今天要带我来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意思吗?”
“不会仅仅这样…你就认为我…爱你?”御堂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意外地…单纯啊。”或者是喜欢以“爱”为要挟的感情玩家?御堂想起那天晚上,神秘的金发男人说的话:“一切,都是他玩弄的对象,不要相信他”。
“什么?”克哉惊讶地瞪大眼睛。
的确,他不懂“爱”该是什么样子。在经历那个噩梦之后,至少克哉了解到暴力的表达方式是错误的,便选择静静呆在御堂身边,不越出那一道线。本来认为陪伴便是对御堂最好的守护——直到,今天御堂的邀约和刚刚的热情。
“我确实对你有意思…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作为Sex的对象,外表也好,技巧也好,你都无可挑剔。若是作为恋人,恕我直言,你的暴力倾向和人品,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何况佐伯还有可能是大隈派来的眼线。目前为止他毫无动静,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手中这个项目与大隈没有利益冲突而已。
克哉闻言,僵硬地愣在原地,过一会才沉默着起身,放开了御堂,“您说得没错……我确实会错意了。菜要凉了,吃饭吧。”此刻原本尖锐的目光尽数收敛,只剩下默然。方才那风暴即袭的姿态像是出现了幻觉,还不曾反应,便被抹去痕迹。
御堂见状,心底也不十分好受。两个月和克哉相处下来,他对自己的好,都看在眼里。商场里的勾心斗角,已经淬炼了御堂,难以对别人敞开心扉,心里也堵上了一块石头,立上了生人勿进的牌子。
这一桌高级料理,无论再美味,也变得难以下咽。

第十一章

“没想到过了Sunrise的事情以后,我还可以再次有机会作为重要的一份子再次参加公司项目呢。”佐藤开心地说道,“谢谢你啦,佐伯。”似乎这个男人认为自己的提案被采用是因为克哉给了方便。虽说不是这样,那份提案确实脱颖而出,佐藤这个名字也只是模糊地存在记忆中。但克哉也没有否认,利益互通的关系,无非就是你欠我还。
“不用在意,要紧的是现在的任务,以前的已经翻篇了。”克哉淡淡说道。
回到办公室,克哉开始整理和佐藤从工厂一起调查到的流行服装款式和面料的资料,为御堂和Years的商谈做准备。
自和御堂一起共餐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也玩起了“你不说话我也不说”的游戏。不过接踵而来的工作也让两人忙得不可开交,克哉和御堂都在尽心尽力地做着准备,只求万事俱备。
到了商谈的日子,克哉依然是作为助理的身份跟随御堂前去。两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是以Protofiber的影响力带动Years的知名度着手,提供可以长期合作的技术和工厂。MGN既可以实现业务扩展,Years也可以提高影响力,从沙龙品牌成为知名品牌。
Years工作室坐落在商业街中心大楼,与MGN在同一个金融圈,不过就几条街的距离。一个小小的品牌工作室能坐落在黄金地段,自有它的道理。
克哉和御堂共乘观光电梯上到Years所在楼层,当电梯门打开那一刹那实属惊艳。
整层楼都被装修过,更为准确地说,整层楼都被“艺术化”。四面墙壁都有色彩缤纷的街头涂鸦,每转过一个角度都能欣赏到不同风格的Graffiti Writing。不同的色彩下放置有不同的展柜,里面都是和墙面色调相衬的衣物配饰之类。每一个房间的门都被拆掉,不同空间里尽是风格迥异的挂画,或黑白两调的现实,或色彩迷乱的抽象。两人走在走廊上,有种来到前卫艺术馆的错觉。
御堂由于缤纷鲜艳的颜色而感到有些头晕,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果然是刚毕业的小孩子心性,弄得这么花哨,工作室的门都难以找到。”
克哉轻笑,“要喝水缓缓吗?”
“不用了谢谢,我只喝热水。”
“这我当然知道,毕竟御堂先生年纪大了。”克哉拿出了一个保温杯,用盖子盛了水,“请。”
御堂瞪了一眼克哉,接过仰头喝下,便快步走在克哉前面。克哉跟在御堂身后,拿着盖子,用舌尖舔了舔御堂嘴唇触碰过的地方。
走到工作室门前,便看见有一个青年在浇花,露出的一截手臂上纹满了纹身。听见有脚步声接近,便转头向御堂和克哉二人,“请问两位是?”
“我们二人是代表MGN,前来商议合作的事。”御堂向那青年说道。
“好的,请跟我来。”青年将浇花器放下,抬手示意御堂和克哉入内。“请在这稍等,我为二位倒茶。”鞠了一躬后,便出去了。
青年得体的礼仪赢得了御堂的好感,虚伪的商务面具也柔和了一些。
“那个……”不一会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便走了进来,僵硬地姿势显得有些拘谨。
御堂立马站起来,上前与他握手,“初次见面,我是御堂孝典,MGN的常务董事,这是名片。这位是我的助手佐伯克哉,一起代表MGN前来商谈。”
“您好。”克哉也起身握手。
“啊?呃…谢谢……我…我是山本崇。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手上有颜料,去洗手花了一些时间。”腼腆地说完后,山本崇便微微低头,站在原地。克哉的手还悬在空中,一时间气氛突然安静,有些尴尬。
“冒昧打扰到您的工作真不好意思。您是在画什么呢?能否也让我们一同欣赏呢?”克哉微笑到。山本崇不过才刚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恐怕还不是很适应这类商业往来。这般拘谨的姿态,让人联想到只沉溺艺术,与外界切断联系的疯狂画家。
“啊…好的……”山本崇便自顾自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克哉和御堂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迈步跟在后面。
“小崇,你不是要和他们谈谈吗?怎么又要回画室?”有纹身的青年端着茶盘,正好进来。
“对…我是该和他们谈谈……”呢喃着说道,便突兀地再次转身。克哉和御堂的动作也随之一滞,面面相觑,站在原地。
“若是您还仍在创作中,我们也不方便观看,坐在这就好。”御堂看着山本崇笨拙的样子,想起了以前作为职场新人的窘迫。
“也可以…二位请便。”山本崇直接坐下,便不再说话。
“啊啊…算了……小崇我帮你吧。”青年有些无奈,“御堂先生,佐伯先生,请落座吧。”便把茶盘放在桌子上,倒了四杯热茶,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近藤勇太,是Years工作室的…呃,员工。山本崇是创办者,工作人员目前只有我们两人。”
“只有你们两人的话,很辛苦吧。”克哉说道。
“在推出服装的时候会稍微忙一点,其他时候也不算繁忙。”
“你们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也不再过多阐述。如何?有这个意愿吗?”御堂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这是Protofiber的相关资料。”
“谢谢,这个不必了,我们只需要它的设计图就行。顺便,Protofiber是个很好喝的饮料哦。”勇太只拿出了设计图,其他资料放在一边。“小崇,你觉得怎么样?”
山本崇接过资料端详道:“淡粉色、粉紫色、白色…可以再变化…,不然会和劣质广告一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笔,直接就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不一会一些花纹草图便出来,以Protofiber的配色和瓶身形状作为延伸,扭曲繁复的线条之中却又能看出Protofiber的影子,或者增添了金属工业感的整齐设计,使Protofiber看起来有机械的朋克感。
勇太摊摊手说:“小崇很感兴趣,Protofiber本身过关了。谈谈其他的吧。”
“嗯。如你们所说,Years工作室只有两个人,每次到上新时便会繁忙,MGN这边会提供较为低价的工厂和技术…”御堂正欲拿出工厂价格和工期表单。
“啊,先别拿文件了…我相信你们……一串串数字看着头痛。”勇太疯狂摆手,“MGN不是主要是以制药为主吗?也会有服装工厂吗?”
“是的。和我们长期合作的包装制作工厂有一些也承接服装订单,区别就是工期和工厂所在地不同而造成的运费差异。我们也同样考察了几家服装工厂,也在选择范围内。”
“我们的要求是和设计图1:1的精致产品。有那些工厂的设备技术的资料吗?”
“自然。”克哉拿出资料,但不是全部,“根据您刚才所说,挑选了一些适合你们的工厂。我们也做了调查,你们每一批服装都只限量300-700件。这几家都是小厂,规模不大,注重质量,不以数量取胜,机器是比较好的。”
“其实…通过这次合作,我们是需要量产。你们也需要量产来盈利吧?”勇太看向克哉。
“数量可以再议。但是你们要求的精细做工,需要较长工期,可能会超出我司的预期时间。”
“如果加钱呢?”
“增加资金就可以同时委任几地的工厂,但其中运费会较高。”克哉有些惊讶,他们难道不以利益为先吗?
“资金不必担心…小崇,你说呢?”
“我们就没赚过钱。”山本崇没有抬头,用拿来的几张纸,参照桌子上的草稿正在细细描绘图样。
“呃…哈哈哈……”勇太尴尬地笑笑。
“怎么会没有过盈利?你们以前出过几个系列吧,反响都还……”克哉一惊,确实在选定这个品牌时没有注意以前的盈利问题,只注意到了销售额,要问清原因才行。
“这个没有关系。”御堂打断克哉的话,“既然工厂没有问题那么就以MGN的选择为主了。请放心,我们会在您的要求建议之上,选择工厂的。”
“真是太好了,需要签署文件吗?”
“自然。”御堂拿出文件,“需要Years工作室的法人填写制作要求、价格区间、工期、配送方式等,然后签字。”
“好的。”勇太接过,填写相关事项,最后递给山本崇。
“近藤先生…确定不仔细看一看细则吗?关于MGN和Years的出资分配。”
“小崇说了,不用在意资金。还有一点我有些在意…MGN作为大公司,肯定有其他品牌想要联名吧。为什么偏偏挑中我们?”近藤勇太虽然看似年轻,问出的问题却是比较锐利。
“是因为山本崇先生很优秀哦。在商定跨界选择的品牌前,我司便筛选了一些品牌。Years虽然成立不久,却非常优秀,在潮人圈内也小有名气。而且工作人员只有两人的话,生产服装更加辛苦,但似乎二位根本不以这个为这个原因困扰。MGN只能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让你们更加轻松。”克哉接话,商业吹捧他最在行。
御堂张口,想再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不是这个原因…这种强度根本不算什么。”勇太抿起嘴角,“我希望,你们说…其他的。”
其他的?克哉有些疑惑。
“山下崇先生是山下财团的公子吧。”御堂沉声。
什么啊,原来是富公子,怪不得不在意盈利问题,做服装不过就是玩玩。可是为什么这次需要量产呢…克哉轻轻晃了晃脚尖。
“好…足够了。”勇太紧紧攥着衣服,看向御堂的眼神充满了感谢。山本崇也抬头,看了看克哉和御堂,似乎因为用力忍耐着什么,眼白似乎浅浅的血丝。
“还有什么需要商量和文件?今天就敲定下来吧。”勇太爽快地说。
“好的…我司的Protofiber包装设计师及相关人员会和你们联络的。我们来只能先暂时确定一些,生产和销售上的问题……”
……

第十二章

走出Years工作室,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意外的顺利啊…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商谈了。”克哉按下电梯,“果然略过钱这一方面不说,很多事情都很简单。”
“没有略过钱。他们不盈利,MGN还是要盈利的。”御堂淡淡说道。
“可是文件上不是四六分吗?如果他们要选择性价比不高的工厂,MGN盈利会减少。该不会是……御堂先生您…修改了文件吗?”
“当然。况且选择工厂的主权还在MGN手中,他们提出的要求,不过就是‘建议’罢了。下次商议时,盈利就是签的二八分了。”
“二八……怎么可能会同意?”克哉惊讶道,“而且和两个大学生玩文字游戏,是不是有些过分?”
“过分?”御堂微微仰头,眼里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算计,“需求不同罢了。山本崇因为拒绝继承公司,已经和本家断绝关系。虽说媒体是这样写的,但是财团的总裁还在给着山本崇生活费呢。这个小少爷,是想证明自己画画不是毫无用处才开的这个工作室,只为了赢得大众的好评。虽然某种意义上还是依靠他父亲,没有独立。当初你提出和Years合作,还说以MGN的品牌效应带动Years的知名度来安慰一个叛逆小孩的自尊心——我以为你知道这些。”
“不…我只是想到他们需要更广的知名度获取更高的销量……也就是说,御堂先生是想利用这份感情…以低成本牟取高利?”
“‘牟取’?”御堂轻笑,“你情我愿的事,我并没有逼迫他们。将公司利益最大化,便是我们的职责。”
“可是您没有考虑长期化吗?山本崇获得了较高知名度后,便也可以自己出资,到时候便会改变合约,发现自己吃了大亏,MGN评价也会下降啊。”
“我根本没有考虑过长期和他们合作,不过区区小小的品牌,以MGN的名号,可以直接与国际品牌对接。与它合作,不过是个垫脚石,成功以后才有资本和更优秀的品牌谈合作。要说最本质的合作原因,就是他们比较好操控而已,能力也很优秀。”御堂胜券在握的姿态让克哉恍了恍神。
克哉总算是见识到御堂其人的手段,精准狠厉不留情面。这样冷硬的他,如何才能撬开他的心呢?

 

回到MGN后,两人各司其职,迅速制作好草案,给各部门下达任务。几次商议协定后,如御堂所想,Years欣然接受了盈利分配的条约,PCY企划正式启动。
克哉考察各个工厂后回到办公室,准备整理工厂的目前进度和预期进度,却没有看见御堂在办公室。正疑惑他去哪了,便看见御堂回来,面色有些沉重。
“怎么了吗?御堂先生?”克哉有不祥的预感。
“泽村纪次…这个人,你认识吗?”御堂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怎么了?”虽然已过8月,闷热的气息仍未散去,蟪蛄在秋季到来前临死的啾啾,有些恼人。克哉听见这个名字,更加烦躁。
御堂将克哉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代表Crystal Trust来让我们取消PCY。”
“他应该不能直接找到您吧?”
“实际上…他是来找你的,原本我以为他是来找你预约和我见面,不过你出去工作了。我也正好有空,就直接与他会谈了。”
“找我?做什么?”克哉皱眉。
“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你是我的助理后,便表明了来意。委托他们公司进行财政分配的某品牌,也正在筹备着联名。人群定位、风格划分之类,和我们想法非常相似。可以说是…几乎一样。”御堂直直看向克哉,表情冰冷。
感受到御堂审判一般的眼神,克哉脑海里形成了几个可能泄密的人选,“御堂先生,你我都参与这个项目,若是失败,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如此,也希望你引起重视,当务之急是先发制人。”
“您说的没错。”克哉没有再辩驳,御堂的怀疑也情有可原。想起那天遇见泽村,其实并非偶然。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过才刚刚入职MGN,消息不可能传的这么快。那么究竟是……
克哉想到一人,目光骤然变得阴冷。
泽村来过一次后,便没有再出现在MGN。但恰恰是这种无声无息,最令人难办。由于不知道对方的进度,也不知道对方掌握自己的情报究竟有多少,只能先暂时加速推进企划。
根据御堂的调查,抄袭企划的公司是Uping,主要销售美妆产品,并且恰好是Years工作室将设计图交给MGN的第二天启动的项目。因为消息被层层封锁,弄到情报也耗费了御堂一些精力,反而是手边的本职工作稍稍被延误,无止境的加班便再次开始。
克哉非常佩服御堂不动声色的能力,面对阻力丝毫不慌乱,有条不絮地继续推进工作。大幅加快整个项目推进速度时,也没有引起员工怀疑,企划泄露这件事一直好好地藏在心里。
因被再度怀疑,克哉的工作便只是去统计各个部门工作进度,督促他们工作。不过克哉也只能做到如此,其他公司的内部情报单单靠克哉的人脉和权利是不可能知晓的。虽然很想为御堂分担,但也只有御堂可以做到了解深层情报,就如知晓山本崇的深层背景轶事一样。
想要和御堂并肩同行的感情更加强烈,就算是枯燥的统计工作,克哉也充满了干劲。不久之后,服装的面料被确定,MGN开始批量购入所需要的布料送往负责工厂,开始裁剪缝制。
在御堂为物流分配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时,克哉被大隈传唤了。
正巧我也有些事想要向你了解呢……克哉脸上泛起阴影,整整领带,进入大隈的办公室。
“你来了,佐伯君。”大隈热情地迎接了克哉。
“您有什么吩咐吗?”
“是让你劝说一下御堂常务减缓工作进度。他现在推进的进度太快了,如此仓促,恐怕质量会得不到保证。”
“根据御堂先生无瑕的作风,注重速度的同时也在注重质量严格要求下,我认为不必担心。这一箭双雕的完美做法,让我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
“可是服装是有季节性的,此次推出的服装是以秋冬装为主吧。太过早地完成,季节不对应,销量也上不去。”
果然是你吗…想让我延缓进度,别做梦了。况且推出的还有少量夏季概念衣装,虽然主要是作为宣传用,但稍加修改,并且以原先的设计改成轻薄服装,再简单不过,还好没有将整个企划一五一十地上报。克哉在心里冷哼,“确实是如此。您想的真周到,我会向御堂先生转达您的意思的。”
“多谢了呀,佐伯君,御堂太过顽固,先前对他提过这件事,但是完全被无视了呢。请,尽力而为。”
他找过御堂谈话吗……克哉脸上罩着笑脸,离开大隈办公室后便卸下了面具。既然大隈找过御堂,但御堂仍然在加紧推进进度,估计从他手上掌握的情报来看,上市刻不容缓。大隈想阻扰工作进度,到底是因为什么,不顾自己公司的利益,而和泽村扯上关系呢?
克哉回到办公室,御堂抬起头看了一眼,也没有问克哉去哪,继续工作。
“御堂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御堂没有说话,但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指,示意克哉继续。
“可以让广告部先制作宣传广告,让这些产品先行让消费者知晓。就算Uping制作工期比我们短,消费者也会认为是我们先出的首创,Uping不过在跟风罢了。”
“不行。”御堂皱眉,直截了当的拒绝后,便不理克哉,继续敲打键盘。
“为什么?”克哉有些恼怒,走到御堂办公桌前,伸手关掉了显示屏。这件事,他们应该是相同的思路才对啊。
“服装都没有制作出来,仅凭几件样衣怎么可能就直接做广告?何况现在样衣都没有,只有设计图,面料也没有完全确定。现在到的这批料子也只是给工厂测试样品,后期还要择优选择。制作过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很有可能制作出来的成品和先行广告不相符!这属于欺骗消费者!”对于克哉无礼的行为,御堂非常生气,站起身来与克哉对峙。
“可是我们需要‘先发制人’啊!这不是您说的吗?”克哉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抬头直直盯着御堂,散发着强迫的气场。
“确实我说过这句话,但是也需要合理的铺垫啊!”他在急什么?这么急于将服装公之于众,这一系列变化都是因为他刚从大隈专务那过来。
……难道大隈已经知道了?!一瞬间,御堂脸色一变。
“如果被人抢夺先机呢?”克哉毫不妥协,“请您、批准、先行广告。”御堂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尽快占领主权才是正确的,要赶在大隈和泽村阴谋得逞之前——虽然克哉也没有搞清楚他们是如何联合在一起的。
“我拒绝。如何推行企划是我的事!请你,佐伯常务助理兼秘书,管好你的分内工作,不要僭越!”克哉命令般狂傲的语气激恼了御堂,不愿意再继续谈这件事。
“我劝你三思。”克哉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铁着脸回到座位。御堂做派太保守了,既然这样,就需要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克哉开始着手调查大隈和泽村的关系,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大隈的夫人大隈菜月子是Uping的技术顾问。Uping联名方案是由大隈夫人提出,但原本的提案是想以化妆品使用的色素闪粉之类来用在服装上,以此来创新,主要目的是减少原材料仓库挤压。到了泽村口中却变成了1:1的企划复刻,还以此为要挟。但是泽村没有理由说谎。
以此为思路,克哉一路摸索,费点心力得到了Uping一些产品的实际库存情报,终于知道缘由:Uping仓库并没有积压,反而是原料短缺状态,需要大量补货。为了逃避税费,不断地重复使用原来的仓库报单,没有实际出入记录,而且Uping化妆品销量最近并不好,已经连月赤字,已经开始负债。Uping需要一个优秀的企划来弥补亏损,于是菜月子就找上了泽村委托。得到可观的经济效益以后,Uping不仅可以扩展业务,也可以只用补上当季税费,一切都完美得天衣无缝。
大隈也不是为夫人着想,而宁愿出卖公司的利益的人。他们夫妇,有一个人的银行账户是有异常的吧。
思路渐渐清晰,泽村受委托,便无耻地盗用MGN的企划和设计图,让大隈拖住MGN,使Uping抢夺先机。大隈有封口费,泽村有奖金,Uping有较高的营销额——就是如此简单的利益链。弄清楚这些,在克哉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只需要找出盗用证据、Uping仓库的伪造文件,剩下的便交由法律处置了。
第十三章

克哉在搜集情报期间,御堂外出工作的时间变多了,也是因为要去各方联络,调整工期,商议服装各项指标修正确定。
在御堂外出时,克哉拿出仿制的御堂的公章把玩,大拇指一遍一遍摩擦着刻章面。眼底深不可测——差不多是时候了。
克哉拿出U盘,将先行广告策划和修改服装样式的文件打印出来——当然是以御堂的名义,盖上公章,出发去了广告部,下达了制作广告的工作任务,并且要求广告一经采用,便立刻下放的指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克哉从大隈办公室出来那一天,御堂便下达任何有关PCY企划任务的下达或修改,都需要御堂盖章的正式文件的命令,主要就是为了防备克哉。员工也没有太多怨言,不过就是做任何事之前需要向御堂常务请示罢了。御堂回复文件也非常迅速,没有延误大家工作进度。
“佐伯先生…真的需要修改吗?”山本崇坐在电脑前沉思。
“怎么了?没法修改吗?”
“这些衣服是秋冬款设计,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改成轻薄款……”山本崇焦虑地滚动着鼠标滚轮。
“这是御堂先生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克哉耸耸肩,指了指修改衣服样式的文件。
“那…好吧……”山本崇仍是有些犹豫。再次仔细看了那份文件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点击了设计文件的修改按钮。
“麻烦你了,这么突然的。”克哉推推眼镜,用镜片挡住眼里的阴翳。
“……”山本崇不再搭话,手上的画笔开始在数位板上移动。
克哉也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性子,只要开始作画便封闭了自己的感官,不会再理会其他人。不再过多停留,克哉转身离去。
这样就行了,PCY在我的引导下,注定成功。御堂就只用等着后悔他没有采用更大胆的方案,称赞我的成果吧!
御堂发现自己的公章被盗刻,是先行广告下放的第二日。
克哉制定的先行广告文件中,要求秘密进行广告策划,聘请的模特也签署了保密文件。选择采用预售制,预付衣服价格的百分之五,可以享受七五折的折扣以及赠品,承诺优先发送。取消公共场合的广告投放,主要在年轻人聚集且传播力较广的社交网络进行广告推送,几乎可以界定为网络专供。御堂作为几乎不关注网络忙碌的社会人士,发现得还算早。
急忙去广告部想要停止广告推送,却也为时已晚。广告点击数极高,并且呈上升趋势,MGN官网上也是以PCY的宣传图为主要版面,突然取消反而难以自圆其说。大面积退款而产生的银行手续费金额不小,更严重的是会导致消费者的不满,二次上架会面临许多困难。
广告部无辜的脸孔虽让人火大,御堂却也不好直接公开说克哉盗刻公章,只能先含糊过去。
“佐伯克哉!——”御堂咆哮着冲入办公室,揪起克哉的衣领便是一记重拳。
克哉的脸部皮肤迅速泛红渗出青紫,眼镜也被打歪斜在一边,眼前一阵眩晕,却依然扯出笑容,“怎么了,御堂先生?”
“你看你做的好事!”御堂将一叠文件砸在克哉脸上,纷纷扬扬地撒落一地。
“这些,不是御堂先生盖章的文件吗?”
“我?盖章?!”御堂上前,掐住克哉的肩膀,将他猛地推上墙壁。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文件上,沙沙地发出悲鸣,“为什么,不按我的要求去做?!”
“哼,若是按照你的意思,恐怕Uping那边,早就抢了PCY的先机了吧!”克哉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射入御堂的心脏。
“你作为我的助理!就应该听取我的命令!”御堂吼道。
“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克哉心中腾地爆炸出黑暗的情感,伸手猛力推开御堂的肩膀,抓起御堂的手臂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穿过紫色柔软的发丝,扯起发根,狠狠将御堂的头按在桌面上。
头部受到撞击,御堂一瞬间有些眩晕。克哉趁此机会扯下领带,将御堂的双手固定住。
“你干什么!”御堂惊叫出声。
“干什么呢……”克哉低吟着,俯身覆盖住御堂的身体,“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不要逼我强迫让你理解。届时,你会发现,你的方案毫无用处,而你的助理,佐伯克哉做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御堂挣扎着,却因为别扭的姿势无法使力,难以挣脱出克哉的钳制,“放开我,呃,来人——唔…”呼喊刚到嘴边,御堂的口鼻便被捂住,不能呼吸。因为缺氧将要窒息时,口中被塞入了手帕。
“安静一点…若是真的有人闯入,您会比我更困扰哦。”克哉残酷地说着,打开御堂皮带的扣子,连着内裤,一把扯下西裤。
“呜呜呜呜!!——”御堂猛烈地挣扎着,因为恐惧而全身颤栗。
克哉的前臂压着御堂的腰,几乎用了一半的体重来压制御堂,固定住御堂被束缚的双手,另一只手下流地在御堂裸露的臀部上来回抚摸,手指间断地逗弄着睾丸,拇指按压着菊口。
“呵呵……在这样的情况下,您也这样有感觉吗?”克哉看见御堂渐渐硬挺的阴茎,肩膀随着笑声耸动。
御堂想逃出克哉的魔掌,疯狂挣扎。随着克哉阵阵的充满技巧的爱抚,渐渐脱力,却始终没有放弃抵抗。
“请乖一点,御堂先生……”克哉对他的反抗感到烦躁,抽回手,拉开了自己的裤链。
听见声响,御堂身体一僵。扭头看向克哉,眼里混沌着屈辱、恐惧和不甘和滔天的怒意,似想将克哉千刀万剐,丢入油锅煎炸。
如此尖利的眼神刺向克哉,和梦境里,作为禁脔的御堂重合。
骤然,鼻腔里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呛得克哉猛烈地咳嗽。
肮脏的血液的味道,和混乱的体味交织在一起,克哉脑海里如幻灯片一样闪过御堂被监禁时悲惨痛不欲生的样子。
“人渣!”因为唾弃眼底闪动着愤怒
“让我屈从于你?别做梦了!”因为疼痛颤栗不已的身体。
“……”因为自持而长久的昏迷——
失禁
失神
失智
甚至,失去生命。
克哉一抹鼻尖,手背鲜红的血令人刺目,手心拿着刀的影象隐约呈现。摇摇头,那景象更加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刀刃银银的寒光透过沾染上的鲜血四射。
身下的御堂不知何时,停止挣扎亦或哭喊。背部棕色的西装有一大片深色,黑红色液体从桌面滴在地面米白色的瓷砖上,刺眼夺目。
御堂死了?
“不!——”克哉双手抱头,颤抖地蹲下。
“不会的…不会的……”呜咽着又再次站起来,扳过御堂僵直的身体——紧闭的双目,血泪沾湿的睫毛——血痕在白皙的脸部纵横,勾勒出一幅血色人像素描。
确实是死了。
我是杀人犯。
克哉猛地将御堂向地板推去,夺门而出。
突然消失的束缚,让御堂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找到了一丝光明,身体砸向地板的钝痛使神志更加清醒。扭头一看恶魔已经离去,门还在虚掩着。倏地站起,来不及整理衣装,蹒跚着走向门口,用身体将门撞合,反手上了锁。
方才被克哉支配的恐惧还残留在心间,却又和闯入御堂家那天带来的感受不尽相同。
不过现在也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御堂沉默着低头,拉起裤子,拴好皮带,捋了捋头发,打开门锁,走向办公桌,拿起了电话。
“御堂先生?”
“山本…还记得我怎么对你的要求吗?”御堂平复着呼吸。
“嗯,原本的设计图已经保存好了的……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准备…打官司吧。”御堂揉了揉眉心。
“我的设计图真的被窃取了吗?”电话那面一贯平静的声线突然升高。
“是的…抱歉,没能——。”
“嘟嘟嘟——”突然的忙音让御堂泛出苦笑。
结束了和山本崇的电话,御堂开始着手整理手头的资料,不断打电话向各方确认,下达催促工厂进度的命令。纵使现在自己状况很糟糕,工作总是第一要务,自己经手的东西,一定要达到完美——纵使这份完美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痕,坚韧如他,也要一丝一丝想尽全部办法弥补。
御堂专心埋头于工作中,转眼,窗外已经黑透,克哉也没有再回来。冷哼一声,御堂抓起外套,驱车回家,意外地看见有一辆警车停在公寓楼下。
是发生什么案子了吗…御堂不是好事的性格,没有去围观,直接刷卡上了电梯,看见有两名警官站在自己房间门前。
“请问这是……”
“御堂孝典先生吗?我们这里接到报案,说是您…死亡了。”警官掏出执法证拿在手中。
“死亡?”
“看来是误报案了…非常抱歉打扰您。是有一位叫佐伯克哉的先生,来我们警局自首,说是将您杀害,还…非法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佐伯克哉?”
“是的,您认识他吗?”
“他是我的…下属。”
“了解了。今日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等等!——”御堂拦住警官,“可以…详细地告诉我佐伯克哉是怎么说的吗?”
“这个…”
“这是与我有关的事吧。我有权利询问他的阐述,请进吧。”御堂打开了门,示意两名警官入内。
“失礼了……”
两人入座,大致讲述了克哉的自首过程。因为嫉妒和恋慕自己的上司,克哉下药将御堂迷晕、强奸并开始非法监禁,长达近1年的时间。而后因为御堂的激烈反抗,便杀害了御堂,于是来自首。
“这么荒唐的话你们都相信吗?”御堂静静听着,原来佐伯一直在意淫这些恶心荒诞的故事吗?“恋慕”二字却深深缠绕着御堂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硬物猛然撞击,没有流血,留下一片难以消散的淤青。
“其实我们也不相信…可是,他的细节非常丰富。几日几时在哪里购买的红酒,乘车的车牌号,几时来到您家,地址是什么,您的电话号码,甚至…他‘监禁’您时所使用的道具,‘杀害’您的凶器全部都能说出。尽管我们非常震惊,但依然不认为他是在胡言乱语——虽然他的精神表现,的确有些失常。”
“那么你们现在对他是怎么处置的?”
“我们原本准备将他送去医院检查神志,但是他坚称自己没有异常,拒绝去医院。反而很乐意去拘留所呆着。现在我们证实他说的全是虚构的故事,便可以强行将他带去精神科接受诊断治疗。”
“…如果检查结果,不足以强制治疗呢?”
“那么就会以谎报案情处置。”
“我了解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御堂先生,请小心一些。还有,红酒很好喝哦。”
送走警官后,御堂躺在沙发上,看着空掉的高脚杯,微微出神。
恋慕…吗……这么恐怖的恋慕,谁承受得起?

第十四章

克哉进入精神病院接受各项检查完毕和留院观察后,已经一个月。检查结果为偏执型人格障碍和疑似创伤后体验症状,自我控制力良好,不足以达到强制性治疗的地步。
本来以为自己缺席,MGN早已没有他的位置,却在出院后接到通知,叫他回来上班。
去MGN便又要见到御堂…想起自己失控的举动,克哉泛起一丝苦涩。为什么御堂就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呢?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短,为了顾全大局,御堂一定也只能顺着克哉的方案走下去。只希望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PCY进度跟上。
“我回来了。”克哉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接受御堂别扭地夸赞克哉的正确决议,并且向他道歉。未曾想,迎接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御堂?……”
映入眼帘的御堂形同枯槁,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一片浓厚的阴影,原本贴身的西装也因为过于消瘦的身形而显得松垮。
御堂闻声抬头,见克哉双颊微微内凹,下巴一片青色的胡渣,看来医院的生活也并不好过。
两个无相之人的再会,是极大的讽刺。
御堂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埋头收拾着东西。
“PCY…怎么样了?”克哉声音微颤……看见御堂这个样子,无法往好处去想。不应该……按照自己的思路,应该是胜券在握,大获成功才对啊!
“我们…”御堂声音发涩,“Uping起诉我们侵犯著作权,官司打输了。”
“怎么可能!我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情况而加快企划的推进速度啊!”
“就是因为这样!——”御堂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瞪着克哉,眼白的血丝清晰可见,额角的青筋跳跃着怒张,“因为你的狂妄!因为你的自负!Uping恰恰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说什么?……不会吧…”
“你还在装傻吗!”御堂冲上前揪住克哉的领带,“我们官司的王牌证据就是山本崇的设计原稿文件创建时间早于Uping!然而,你却去找他修改了衣服的样式?!就算他有保留原来的设计,但创建时间根本站不住脚……我真是搞不懂你啊佐伯克哉,这样做让你很开心吗?摧毁一切的成就感很强吗?大隈给了你多少钱?我做了什么?你要让我下地狱!”
什么?……克哉心口在抽搐,钝痛感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似乎都被虫蚁啃噬。
见克哉没有辩驳,御堂猛力甩开克哉,继续道:“大隈知道我已经在追查Uping的仓储还有寻找流出设计图的人。你那样做虽然可以避免Uping先行盈利来弥补当季税费空缺而逃过一劫,可是你没有想到著作权是千万不能动的!本末倒置,一意孤行!若是著作权在我们手中的证明一直存在,就算比我们先,我们也可以拿着证据弄翻Uping!你为什么不能等我揪出流出设计图的人?你为什么不能等我查到大隈账户异常?你为什么就不能等泽村盗用企划的证据找出来?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将那些人一次全部打压!”
“御堂我……”
“你还有资格说话吗?!”御堂打断克哉的话头,“不过,这件事你已经完全脱离出来,你完全不受波及。我想找你仿刻的公章,或者图样也好,哪怕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不得不说,你确实高明!你满意了吧,佐伯克哉。我现在是MGN的耻辱!是盗用别人企划后得意洋洋还想抢占先机、欺骗消费者、没有能力的垃圾!我已经递上辞呈,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了。”说着御堂抱起纸箱,摇晃的背影已经无力再支撑身心过于沉重的重量。
原本堆满的文件只剩下几张白纸,桌角放着不锈钢水杯的地方留下一圈水渍,Pelikan钢笔在阳光下反射的光斑再也不会跳跃在克哉桌上。
御堂的气息在这个房间,瞬间消散。
一如初见,桌上一个笔筒里的两三只笔和一排文件收纳盒。
克哉整个世界被倾倒,脚下的世界也像流沙一般慢慢塌陷消失,原本坚信的东西被摔得粉碎,自身砸死在自己亲手建筑的,坚信永远不会坍塌的城堡之下。
被大隈利用的屈辱,被泽村玩弄的愤怒,伤害珍贵之人的绝望——为什么想拼命守护的人却是由自己亲手断送?多么大的讽刺!佐伯克哉还有资格,再次站在御堂孝典身边吗?
“不…”克哉抱膝哀嚎痛哭,“御堂…对不起……对不起…”泪水浸湿了衣袖,寒意从心底窜出全身,如同在漆黑潮湿的牢笼里被禁锢。
一秒、两秒、三十秒……
克哉突然停止抽噎,站起身来,整整衣物,嘴角挂着残酷的笑容,恢复了以往强势的气场——若不是殷红的眼角和脸颊的泪渍,全然不觉与方才哭泣的人是同一个。
“佐伯,你来了?”大隈悠哉地坐在桌案前,细细地品茶。
“我们做个交易吧。”克哉走向大隈桌前,躬身让双臂撑在桌上。
“哦?”大隈抬头,“你想要哪个职位?”
“呵。”克哉冷笑,“我不需要什么职位。我只问你,想自保吗?”
“哼…那要看你…保得了吗?”大隈吹了吹滚烫茶杯里的雾气,抬眼看向克哉。
“我可以帮你拿到银行转账记录和你与泽村私下见面的照片…”
“那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可以与公司以外的人,交朋友吗?”大隈轻笑,靠回座椅上。
“你觉得,那些照片只会有单纯见面这么简单吗?”克哉也笑出声,双手抱臂站直身子,“你知道泽村的品性,他可不是这么‘善良’的人。”
大隈没有追问为什么克哉知道自己在泽村手里的弱点,沉默着用如鹰一般锐利地目光打量着克哉,想将他探个明白。不过克哉善于深藏不露,有较高明的迷惑手段,诚然大隈在商场纵行许久,也无法探清克哉到底了解多少和他言语的虚实,那蓝色的双眸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只如镜子般平淡地投影出大隈的影子。
“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互相交换。”
“可以。”
“还有,告诉社长,流出设计图的人是谁,说明御堂是无辜的。”
“佐伯,你搞错了吧,是御堂自己找的那家品牌——”
“是您搞错了。”克哉向前迈了一步,俯视大隈,投下一片阴影,“您在MGN的根基,可能会由我,亲手,连根拔起。不计代价。”
“……”闻言,大隈陷入沉思。案子的结果已经宣判,说明泄露设计图的人不过就是损失一个员工。然而如果佐伯真的有能力向泽村要到那些东西,一旦转交给社长,那便是殃及自己。无论如何,大隈这边风险都比较小。
“……我同意,你拿到那些以后,我就会去给社长说明。”
“要先预付定金,才不能跑掉不是吗?我说能拿到,就一定可以拿到……”克哉冰锥一样的眼神刺入大隈,“…若是现在不按照我说的做的话,将来的事,谁也没有保障。”
大隈眯眼,“你威胁我?”
“呵呵……”克哉的笑声透着寒意,没有再补充说什么。
空气凝结,暗潮涌动间没有任何一方退缩。
“……好,我答应你。”大隈沉重地点头,握紧了拳头。被佐伯纯良的羊皮欺骗,实属失策。想到使用激将法让克哉加快进度的主意还是泽村出的,一开始还不相信这个谦逊温和的年轻人会吃这一套。虽然确实有效,但他采用的方法过于激烈,现在甚至还差点殃及了自己。
在克哉压倒性的气场下,大隈只得当场联络社长,不再耍花招,说明设计图是佐藤流出,御堂没有责任。电话一挂,克哉便毫无留意,转身去了社长办公室。居然是那个佐藤……克哉咬牙。
“……你是说…是你仿制了御堂的公章?”MGN的社长满脸难以置信。
“没错,是我伪造文件,下达的命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正是那枚印章。
“那么佐藤流出设计图的事呢?也有你参与吗?”
听见这个名字,克哉眼底难以制止地冒出火气。
“我原以为你是个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没想到是个卑鄙小人!”敏锐地捕捉到克哉的神情,社长拍桌而起,怒斥克哉,“怪不得御堂孝典没法揭发你,逼得他主动请辞。你不仅让我司折损一名大将,还导致了大额损失,佐伯克哉,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解释也无用,“我向御堂常务及贵公司表示深刻的歉意。”
“滚!——”
“是……”佐伯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眼底盈上一片阴霾。这样就行了…自己造就的结果,只能由自己承担。可是对御堂的伤害,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罪孽。

 

沉溺在酒精中的御堂浑浑噩噩地独自在家中,与外界断绝联系。失去了声誉和地位,他该如何再在社会上立足?辛辛苦苦地想要弥补别人的过失,却依旧得来这样的结果!此次风波不小,业界年轻的精英转变为一个偷盗之贼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就算他重整行装,另谋职位,此次事件也将作为他一生的污点。
“可恶!——”御堂坐在地上,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还剩小半杯,御堂却狠狠地将杯子砸在地上,抛出的暗红色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混合着玻璃的碎渣烂在地板上,浸湿地毯一角。
“咔嗒…咔嗒…”狂暴地发泄以后,屋内又只剩了钟表指针的响声。御堂斜倚在沙发一腿上,神志模糊。真想就这样泡在酒里死去,酿出来的味道会是怎样呢?
“叮——有客人来了——叮——有客人来了——”
尖锐的语音播报让他突然受到惊吓,腾一下站起。摇晃着走向门口,直接拉开房门。是警察?是旧友?还是那个恶魔?——都与我无关了……
未曾想是邮递员,拿着两份邮件。一份是社长请他回来就职的文件,并附上赔偿金,说佐伯克哉已经承认一切都是他所为,与御堂无关,对佐伯已经解职处理。
另一份寄件人不祥,打开一看,那飞扬的字体一见便知是佐伯克哉亲笔。
是我的自负无知导致了沉重的结果,对不起。
处处与您作对,只是想让您承认我的能力,允许我与您并肩同行……
我只是想保护您,未曾想会是这种结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您的这份情意,而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我知道已经不可挽回,主动承担所有罪责是我最后能为您做的事。
忘掉一切吧,对不起。
另:仓库出入文件以及大隈相关证据我会改日奉上。
什么啊…说什么想要与我同行之类的话……御堂嗤笑,两行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砸在雪白的纸上,化成灰色的卡思诺尔花,笑声渐渐变为呜咽。
克哉去医院接受检查时,御堂如要挽留他似的,为克哉申请了假条——当时决定这么做的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习惯这个男人在自己身旁。在知道PCY被克哉搅得一团糟,比自己预期还要严重时,也未曾后悔。疑心过重,不愿承认这份感情的自己,始终不愿意去相信,一个想要加害自己的人不会日日为自己带饭,不会夜夜陪伴自己加班,不会时时关注自己,不会轻声呼唤自己,不会深情亲吻自己……
疑心过重,不愿承认这份感情的自己,拒绝与克哉交换情报,导致两人无法沟通,本该异体同心,最终却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只能蒙受惨重损失的结果。
明明很希望与他共度难关,却无法越过心中筑起的那段高墙。
明明很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却装出一副厌恶之情。
明明在意着彼此,却越走越远。
最终,两败俱伤。
如此别扭的自己,和那个偏执的佐伯克哉,该说是天生一对还是狭路冤家呢?
“——言尽最好于此,留下什么心事。
让大家只差半步成诗。”*
(*出自陈奕迅原唱、林夕作词歌曲《失忆蝴蝶》)

第十五章

“非常抱歉御堂先生…小崇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也无法见。”勇太将御堂拦在了Years工作室外面。
“我知道现在…没有资格再与你们说什么。毕竟是因为我们,导致了你们工作室声誉下降。山本作为艺术创作者,肯定最难忍受自己的作品被剽窃。不过,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扭转这个局面的。”
御堂收到信的当天便收拾行装,回到了MGN。一定要把颠倒的黑白扳正,不只是为了MGN,更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声誉,心中某处也在为克哉被奸人利用之事叫喊着不公。
“扭转?”勇太苦笑,“若是真的如此简单便好。因为这件事,我们自己的网络店铺一片骂声,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那边雇来的水军。但外界舆论让这件事炒得太火热,收到谩骂信和以前圈内朋友断交的来信已是常态。”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今天我是来让山本提出诉讼,告他们诽谤啊!我们公司无法替他起诉,必须由他本人才行。你们能忍下这口气吗?”御堂情绪激动。
“小崇本来就比较内向……网络暴力…已经让他连着几天不敢出画室。”
“可是你们这样做,更是给外界舆论加了把柄,说是…”
“我们知道!”勇太打断御堂的话,“他和家里的关系…因为这件事,现在变得更加……”勇太咬着嘴唇,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了……好吧,下次我会带着更好的准备来。”御堂只得无奈地先回去,本不想干涉别人家里私事,但现在却不得不为了挽回MGN和Years的声誉而去游说。
到达MGN,刚好看见佐藤抱着纸箱在路边打车。他……对了,因为流出设计图被解职。心中腾一下冒出大火,御堂直冲向佐藤,却又在半路将怒意压回去,只有理智的谈话才能得到有效情报。
既然是大隈检举他把设计图流出的……佐伯肯定与大隈谈了条件…仓库出入文件,佐伯的信也提到过……对!若是泽村想要掌控Uping,不单单是大隈的弱点,这份文件是绝对必不可少的……只期望这次自己和佐伯可以心灵相通,想法一样。
脑内思路渐渐明晰,御堂慢慢走过去。
“为什么?”御堂悄然站在佐藤身旁,淡淡说道。
“御堂常务?”佐藤惊讶地转头,随即扭回头,继续看着马路上川流来往的车辆。“……我很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我们待你不薄吧,选择了你的提案,你以后……”
“车来了,我先走了……”佐藤打断御堂的话,拦下出租车,迅速拉开车门进去。御堂紧随其后,跟着上车。
“不如我们谈谈吧?麻烦去中央区银座。”不给佐藤开口的机会,御堂按住他的手腕,直接向司机报出了目的地。
两人来到了玄品河豚餐厅,御堂在前台租下包间,便带着佐藤入内。这家餐厅有各种价格区间,普通工薪族可以承受,社会上层者也可以挥霍。
“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工作,不用客气。”御堂将菜单递给佐藤。
佐藤在餐厅门口时没有怎么过多的表示,甚至有些不屑。御堂大方地让他随意点餐后,便一副期待的样子。点餐完毕后,上来的菜品果然是高价的HOT-POT COURSE。御堂在心里冷哼,看来又是一个容易摆平的趋媚附势之人。
“御堂先生,有什么事请问吧。”
“需要我问吗?”御堂笑着反问道。
闻言,佐藤差点被入口的香炸河豚噎住,“咳咳…没错……”,顺了顺气,喝了一口鱼粥,佐藤才悠悠开口:“以后就算这样奢侈地天天享用高价美食,我也不必心疼了。”
御堂见他这幅得意忘形的嘴脸,强忍心中怒火。不明白为什么成为出卖公司的小人,还能如此洋洋得意。
“本来也想给佐伯谈谈这回事,给的酬劳很高呢,毕竟我的提案也是因为他而选上的嘛。不过很可惜,他貌似只是个被利用的卒子呢。”佐藤似乎沉浸在自己上跃社会阶层,而克哉被解职而一无所有这样的反差中,莫名获得优越感。
看来是佐藤会错意了…他的提案其实是御堂选上的。小人得志就是这幅丑样吗?御堂静静听着佐藤的阐述。
“比起那些虚无的东西,还是钱来得实在一些。”
“宁愿放弃梦想吗?你应该也是想做一名设计师吧?”御堂想起克哉以前向他说过,佐藤颈后有个纹身,是个男人的名字,很奇怪。刚才在车中便留意了一下,写的是杉浦康平,在新闻上读到过,是日本设计界的巨人。
“梦想?!”佐藤突然提高音调,“梦想能给我吃穿吗?梦想让我连饭都吃不饱!”
“谁说的?你自身能力不足罢了!”御堂故意激怒佐藤。
“你说什么?我就是靠着梦想,以前十名的成绩进入美院。因为这个和家里闹翻,还要乞求他们就算欠债也要交学费。可是出来,却一直没有优秀的作品,不断地被辞退,成了邻里的笑柄!靠着边,挤进了MGN商品开发部,也从来没有什么成就!好不容易逮着一个Sunrise,却闹了那么一出!等到PCY出来,原本以为可以重拾梦想,却也是因为人情?你知道我有多想向上爬吗!?我受够了,去他妈的梦想,Crystal Trust终于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怎么教?给你一笔钱就打发了吗?”
“……”佐藤突然噤声,变得非常警觉。
“我们已经掌握泽村偷盗我们公司资源的证据,你现在坦白,或许还能放你一马。”这句话当然是御堂编造的。
佐藤依然不说话,眼睛同样也在盯着御堂,似乎在分辨这话是真是假。“Crystal Trust臭名昭著,你也知道吧?做他们的走狗,你甘心?蒙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值得?”
“你的条件…是什么?”
“在法庭上主动承认流出设计原稿,并且提醒泽村,我们手上还差一些‘你们那边的东西’。”
“你疯了?主动承认?牢饭很好吃?我可没义务帮你。出卖Crystal Trust,我有什么好处?”
“别忘了我是法律专业毕业的,MGN也有优秀的专业顾问律师在合作。现在我们证据充分,你会不会受牵连全在我们掌控下。对你的好处当然会有,我们会给你写一个推荐信,让你有个好工作。否则,在你档案上记上一笔就不好看了。你有这个意愿的话,咱们换个地方享受美食?……”
佐藤最终同意帮御堂拿到文件,让御堂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不是因为可以轻松得到那份文件,而是通过佐藤让泽村注意这边动向,主动来找自己。当然,若是佐藤有这么大能耐直接拿到文件,是最好的。
翌日,御堂便去了山本财团。没有预约,直接就见到了山本的父亲山本植村。之所以可以如此顺利,是因为MGN以前与他们有过合作,出面商谈的便是御堂,出色的工作能力让这个山本总裁印象深刻。
“御堂君,好久不见。”山本植村起身与御堂握手,“今天是带来什么好项目和我们合作吗?”
“算是吧。”
“嗯?”
“今天我是代表Years工作室来向您谈合作的。”
“什么?你何时变成了游说者?”山本植村一听见是与Years有关的事便勃然大怒,“山本崇已经让我颜面尽失,他还嫌麻烦给的不够多吗?”
“连您也不相信他的能力吗?”御堂面对他的愤怒,没有丝毫慌乱。
“小孩子家的东西,那个破工作室,开了这么久,赚的钱不够我一天赚的零头!”
“可是Years的销量非常可观。”
“可观?一次就才卖个几百件,这算什么?”山本植村鼻子冲气,脸上带着鄙夷。
“是他只做了几百件。每次出新款,排号抽签购买的人可是过百万。”
“什么?抽签?”山本植村非常惊讶,瞪大了眼睛,“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多做一点?”
“其中缘由您不清楚吗?他不想盈利,只想获得大众的赞誉和名气——尤其是包括您的。”山本植村没有接话,低眉在想着什么。
“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只能通过作画表达他自己。这难道不是因为您工作过于繁忙,忽略了他的一切吗?他的喜好?他的性格?甚至他的成长,您都没有参与其中。与您作对,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故意限量发售,是为了让您看到他的作品被许多人期待着——这些却都被您无视了。这次,连他仅剩的筹码,也要被抛弃吗?您知道,他的作品被窃取吧!”
“这我当然知道……”山本植村揉了揉眉心,“不过就是,被骂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自己辛勤的心血,被真正的盗用者指认是盗用者,无力辩驳,只能承受颠倒黑白的一切。您知道他遭受网络暴力,躲在工作室,大门不敢出吗?若是毫无表示,不去拿回自己的清誉,这无疑是断送了他一直走着的艺术道路,更是摘除了他那颗热腾的心脏!”御堂一番充满气势的发言,字字都压在山本植村的心上。
“……我当然……不希望如此。比起继承人,我更愿意他追逐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山本植村痛苦地闭上眼睛,“但是…我如何开口?这么多年……我…”
“没有关系。只要您能过去,他就能明白了。”
御堂与山本植村一同上车,见他熟练地对司机说出Years工作室的位置,不禁莞尔一笑。其实山本崇的家庭还算幸福,至少父母双全,婚姻美满。只是不善言辞忙碌的父亲,和追求理想叛逆的儿子之间长久以来缺乏沟通的隔阂罢了。御堂只需要为他们搭建一个桥梁,解开彼此的心结,便万事大吉。
山本植村出面,果然“开导”了山本崇——虽然只是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滑稽场面,不过总算接受了起诉Uping的请求。
连日的各处奔波,让御堂有身处战乱时期,自己是奔走各国游说的士大夫的错觉。回到MGN,要处理暂时调停各个部门工作的事,因为这几天的工作积压,又变成了忙碌勤政的王侯。
“还真是悲惨啊……”御堂不禁看向克哉原本坐的椅子。

第十六章

御堂一直在等待泽村联系自己,可是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两个星期过去,山本那边已经做好准备,只差御堂这里完成任务。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御堂只能主动出击。来到Crystal Trust的大楼下,却看见观光电梯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佐伯?!他来这边是……对了,那封信有写要把仓库出入文件给我的。怪不得泽村没有动静,原来是他比我先找上门。御堂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决定先等佐伯出来,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坐下。
两个小时过去,点的两杯黑咖啡和一份糖饼都尽数入口,克哉还没有出来,御堂心中腾起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糟了……该死!”御堂扔下一张钞票,抓起公文包便跑向Crystal Trust大楼。
进入大厅前,也不可以表现得很匆忙。御堂降低速度,平稳呼吸,神态自若地进去,找上前台,询问了泽村的办公室。
“泽村先生正在会客,请稍等。”
“我可以等。请问办公室在哪?”
“抱歉,泽村先生嘱咐过,预约之外的人都不能告知。”前台公式化的语气在御堂听来也充满警惕。
“谢谢,我知道了。”御堂转身走出大楼,抬头眯着眼睛数着楼层。刚才佐伯下电梯应该是1、2…18层。
御堂再次进入大楼,绕过前台,直接按下了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却不是办公楼层,而是消防避难楼层。心中那份不安被瞬间扩大,匆匆踏入,寻找克哉。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完全被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感觉?”
是人语响动的声音,御堂扶着墙,慢慢向来源走去。
“快把文件交出来!”克哉骑在泽村身上,手抓着泽村的领子,面目狰狞。
“你要那份文件干嘛,这个案子已经结了,要了也没用。”泽村无所谓地笑笑。“还是说,你想扭转局面?别可笑了——社会失业人员佐伯克哉,如今的你分文不值!激怒你的方法果然有效呢!”
“确实有效,比如说现在——!”克哉挥拳,将泽村的眼镜打飞出去。
“啊呀,克哉,你手劲挺大啊!”泽村的脸外斜在一边,咧嘴无赖地笑着,“怪不得那个御堂,没有办法反抗你呢……”泽村完全不在意脸部的疼痛,继续开口悠悠说道。
突然被点名,躲在墙角的御堂手心发汗
“关御堂什么事?最后的结果都是我一人造成的!”克哉拎起泽村的领子。
“话说……那个迷人的御堂先生,你喜欢他吧!”
“什么?”
“骚扰上司什么的……那个御堂居然没有告你呢…还是,他也是一个喜欢男人老二的货?哈哈哈哈哈哈!”
“与他无关!你胆敢牵连他——”克哉眼睛透着发狂的猩红。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还想保护那个御堂吗?你们在厕所里做那档子事,我全录下来了哦!”泽村狂笑着打断克哉说话,享受着他失去理智的疯狂。
“你!——”克哉闻言,发疯似的扯开泽村的衣服,翻找着他的口袋。
“别蠢了,我怎么可能会带在身边,让你找到?”泽村阴险地笑出声,“现在我衣冠不整,我还可以告你强奸哦!”
“卑鄙!”克哉站起身,狠狠地踢向泽村。
“哼哼哼…你想要的是这个吧!”泽村悠悠从地上爬起,从裤子里拿出一张纸,“你要的,可以帮助那个御堂先生的东西哦。”
克哉上前想要夺来,却被泽村躲开。一转身,跑到了露台上,对克哉一笑,“我怎么可能给你……你看。”说着将文件铺开,在手中晃了晃,对折,再对折,整齐的指甲便从中线夹住,往下一拉——
“嘶——嘶—”随着纸张的哀鸣,文件被撕开,撕成粉碎。泽村一扬手,白花花的碎片随风飘扬,旋转着吹向天空,也带走了克哉残存的理智。
“泽村!!——”克哉咆哮着冲向泽村,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了露台边缘,过于轻松地就钳制了泽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你都不配获得成功!本来想让那个御堂吃点牢饭,让你忏悔,让你在他人尸体之上苟活一辈子。但他居然抓住漏洞,让MGN交点钱就逃过一劫……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他,主动承认一切。如今,仅存的证据也被销毁,你要怎么办呢?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就是你对我报复的最好时机哦——”泽村压低了声音,“只要,你轻轻地把我推下去,就可以得到赎罪,向那个御堂交代……他会原谅你的。”
泽村的魔音混着高楼呼呼的风声撞击着耳膜,克哉理智在渐渐飘远,眼前一切似乎都泛上了白光,渐渐消失颜色。对啊,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推,泽村就会失去生命,落入地狱……反正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佐伯克哉!住手!”眼见事态失去控制,御堂只能现身。
泽村不可以也不可能被推下。
御堂看见泽村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传音器,闪动的红点表示正在工作,估计是已经联络了保安人员,在克哉将他推下去前,就会被阻止——克哉本应该注意到这一点。御堂判断,此时的克哉已经没有半点理智可言,若是将泽村推下,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泽村看见御堂,神色一变,深深皱眉。在克哉愣神这间隙,反转了局势,一扭身,将克哉撞去露台边缘,手抓着头发,将头按在墙壁上。克哉半边身体都悬空,只要泽村放手,便会从高楼坠下。
“嘁,没想到这么巧啊。”泽村将手中的传音器抛出踩碎。
克哉见状,懊悔刚才的行动。泽村是故意激怒他,让他起杀心,然后再联络保安过来,逮住蓄意杀人的现行。
“这就是传说中的鸳鸯情深?誓死追随到天涯和海角?”泽村玩味地看着御堂。
“我来不是找你废话的。”御堂不动声色地慢慢接近泽村。“Crystal Trust逃避税费9748万元。还有你收委托费全是抬高价格,再转入Crystal Trust的账户。这些事,我都有证据。”
“你!——”泽村神色一变。
“你选,到底是给我们文件,还是,你在Crystal Trust永无翻身之日?若是发现自己仓库有只肥肥的小老鼠,Crystal Trust的老板会怎样做呢?”
泽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克哉。见他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无所谓的模样,突然暴怒,“你有资格谈条件吗?再说一次,佐伯克哉的生命,在我手中。”
“他死不足惜,你随意处置,我只要文件。”
“你爱的人,不爱你…可真是凄惨。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你身边的人都会离去呢。”泽村扯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应得的。御堂先生叫我下地狱,我也会去。”克哉闭上眼,苦笑。
“哼…”泽村咬牙,微微仰头,看向御堂,“文件已经销毁,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不可能撕文件,这是你能掌控Uping的王牌。”御堂冷冷说道。
像是被戳中的痛处,一瞬间泽村冷静的面具崩塌,变得狂暴可怖,“为什么!佐伯克哉!明明这次是你的失败,为什么还有人出面帮你!凭什么!”说着泽村脸朝向御堂,“那个录音还在我手中,你真的可以做到——”
“是你没有资格谈条件!”御堂打断泽村,“交出文件!”
在御堂压迫性的气场下,两人僵持,泽村捏着克哉的手颤抖着。
突然安静的空气让人感到紧张,只留下泽村粗重的呼吸声回旋。
过了一会,泽村见御堂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态,没有一丝变化,只能不甘地放开克哉。克哉失去平衡,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我要验视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样我们才好合作。”泽村拍拍手,恢复了令人作呕的浅浅微笑,从容地走向御堂。
“不,御堂!——别靠近他!”克哉匆忙爬起来,想向御堂跑去,却没站稳,摔了一跤。
御堂不为所动,直直看着泽村,也向前走去,“在这里谈话,有失体面,不如去办公室详谈?”御堂向泽村伸出手。泽村一言不发,绕开御堂,走向电梯。此间,御堂视线没有一刻停在克哉身上,跟在泽村身后,一同进了电梯。
克哉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升腾起深深地无力感。
泽村已经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也没有理由加害御堂……刚才慌张的模样被御堂看见…只会让他印象更差。
“可恶!——”克哉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掀起一小片尘埃。只会意气用事,不懂得顾及结果的自己,最终只会失败得彻底,被整个世界抛弃……错误的方案,错误的思路,错误的做法,他失信,失业,最想得到的爱人也离他更加遥远。
御堂从来是万事俱备,才会出击,并且一击必中,游刃有余,于克哉而言,御堂的存在就如沙漠中迷途之人在干燥、极寒冷的深夜中,漆黑夜空尽头的北极星,周遭的小行星在它闪耀的光芒下都黯然失色。希望是领航的方向,绝望是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今日又差点再次被泽村利用,若没有御堂出现…若是他再次靠蛮力行事……克哉沉重地站起身,整理衣装。

第十七章

走出大楼,突然的冷风让克哉微颤。几近入冬,光秃的树丫上还有寥寥几片黄色叶子不肯离去。天空被灰色的云铺满,没有暖色的阳光,世界的色调蒙上一层和克哉的心一般的灰暗。
御堂出来是30分钟以后,克哉也在楼下等了御堂30分钟。看见电梯里出现御堂挺拔的身影后,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紧领带,转身离去。
“佐伯克哉,你去哪?”御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没有回应,克哉自顾自地继续向前。
“站住。”清冷的命令般的语气,克哉身形一停。
“转过来,面对我。”
克哉脚尖一动,没有转身,继续向前走。
“……”御堂没有再说话,上前抓住克哉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似乎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请问有什么事吗?”克哉没有挣扎,推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将慌乱的双眼遮住。
御堂眯着眼睛,沉默着看着克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没有事的话,失礼,我先走了。”克哉拂开御堂的手。
“等等……你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我已经道过歉了,责任也全由我承担。您现在也回到工作岗位了,还有什么不满吗?”
“你说话还是这么欠揍啊!”御堂微微皱眉。
“没错。”克哉耸耸肩。
“那么…如果这样,你能明白吗?”
“什么?”还未反应过来,克哉就被御堂拉着向前走,到了一个小巷便被猛力推进去,两人隐藏在了黑暗中。
“唔嗯——”还未站稳,克哉就被御堂抵上墙面,剥夺了双唇。御堂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克哉的唇瓣,试探性地慢慢深入克哉口中,逗弄着克哉的舌。没有激烈的吮吸,是缓慢却色情的舌吻。克哉愣住,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没有克哉的回应,御堂不悦地停下。
“您……”克哉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形式过于混乱,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御堂不应该是讨厌我吗?害他丢了工作,丢了声誉…为什么现在反而……刚才明明也是对自己如此地漠不关心…如此想着,克哉烦躁地推开御堂,“我没有义务,也不想继续做你所谓的Sex的对象。就算是以前,也没有这个所谓的关系在里面。”
“什么?”御堂被大力推开,揉了揉酸软的肩膀。
“也许以前我还有对您些兴趣,但恕我直言,什么Sex的对象太逊了。御堂先生另找其人吧。”
“如果我说我就选你呢?”御堂也带上了一丝不耐,走过去面对克哉,“况且我也不是想要你和我就只是……”
“就只是什么?你就这么想和我做爱吗?”克哉钳住御堂的手腕,把他推到墙边,不听御堂继续说下去。
“某种意义上,是的。”御堂没有退缩,眼睛里闪动着浅光,强势地再次含住了克哉的唇。克哉不再推拒,激烈地回吻御堂,却更像是在啃噬。重重地咬上御堂的下唇,吮吸着渗出的鲜血,又进攻舌头,咬着舌尖不准御堂逃走。双手捏住御堂的脸颊,因为御堂的挣扎,在白皙脆弱的脸上留下一团红色的指印和指甲的划痕。左手从脸上滑到颈部,指节掐住御堂下颌,稍稍一扭,手下那人或许就会如断线木偶一般,抽离生命。克哉如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狼,残暴疯狂。
“嗯唔…嗯……”御堂一手抵着克哉肩膀,一手抓住克哉的手腕。想要后退,但此时克哉的钳制如同桎梏,紧紧锁住御堂。
“满意了?”克哉放手前,故意再次重咬了一下御堂下唇的伤口,微微咧嘴,舌尖舔净牙龈上残存的鲜血。
“哈呼…呼…”御堂喘着气,手背抹去混杂着鲜血的唾液,眼里掺杂着水光瞪着克哉。
克哉没有再过多表示,转身离去。
“你——!”御堂上前,抓住克哉的手,“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你想说什么?这么执着吗?”克哉仅存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做,那走吧!”边说着,不顾御堂的反对,快步走出了黑暗的小巷,在路口拐角处随意找了家旅店。一进门,克哉便把御堂推到床上,随即俯身压制。
“等等……你——”
不给御堂说话的时间,克哉便撕开了御堂的衬衫,纽扣跳跃着在地上飞舞。
领带也被扯下,御堂的双手被死死缠住,绑在了带有锈迹的床头栏杆上。克哉低头,捏住御堂的下巴,啃咬着御堂红肿的双唇。御堂剧烈地呼吸,不知是慌乱、还是愤怒,亦或是对接下来性事的期待。从鼻腔里出入的空气混杂克哉浓烈的气息和廉价旅馆的燃香味,让他的头隐隐作痛,呼吸急促,无暇明晰现在的状况。
克哉终于不再蹂躏可怜的嘴唇,舌尖顺着御堂的下巴、喉结,濡湿一条纹路,在胸前一点啃咬,同时抬起御堂的一只腿,抚上了半硬的阴茎。
“嗯嗯……!”御堂没有挣扎,享受着克哉给予的快感之中。
“这里,变得又红又肿……”克哉向御堂挺翘发涨的乳头吹气,引得他一阵颤栗。
“你快点……”御堂难耐地向前挺身,发硬的阴茎渴望着更多爱抚。
“那我怎么办?”克哉松开手,拉开裤链。
御堂闻声,才看清自己已经一丝不挂,克哉却仍然衣冠楚楚——除去拉开的裆部不算。“你把我绑着…我怎么帮你?我还以为你是准备要自己坐上来。”
“你不会逃走?”克哉带着危险地目光俯下身,凑近御堂狭长的眼睛,想要探究一切。
“为什么要逃?”御堂与克哉对视,也想拨开那蓝色眼眸里的迷雾。
似乎想确认御堂说的话是否是真的,克哉停下来,双手撑在御堂两侧,仔细观察着御堂的脸,目不转睛地追随那一对紫色水晶,包括那一根根睫毛和细致的毛孔,更是想冲开御堂皮下包绕着心脏的浓雾。御堂轻笑,舔了舔下唇的伤口,头微微一侧,柔软的紫发轻轻蹭上克哉的手腕,猫科般撒娇的动作似乎是想传递着什么。
克哉将信将疑地抬手,缓缓解开领带,手指扣上御堂因血液不通而苍白的手掌,带着他的手腕到唇边,轻吻着留下的红色浅痕。御堂慢慢撑着自己坐直,另外一只手环抱住克哉的肩膀,侧头舔吻着耳廓,不经意地舔上镜架。
“这下你明白了吧……我不会走的。”御堂靠在克哉肩上。
“御堂…”克哉回抱住御堂,低头吻住柔软的双唇,舔掉伤口的血痂。
两人呼吸渐渐炽烈,蜻蜓点水的吻不知被谁加深,滚倒在床单上。御堂扯开克哉暗红色的领带,撩开扎在裤子里的衬衫,也想让他在自己面前裸露身躯。
克哉的手一直在御堂身上游走,孰轻孰重地揉捏。在两人的热情中,克哉手摸向床头柜,拿出了润滑剂,忙碌中不小心打翻,那一片床单变得粘稠。“哼……”克哉见状,带着御堂向那片粘液移动。直到御堂觉得臀下有湿滑的黏腻感,不悦地低头,看见那一片狼藉,瞪大双眼。
“你干什么!好脏!”御堂扭动着臀部,想逃开那片湿润。
“润滑剂被我打翻了,只能这样了。”克哉无所谓地侧头,按住御堂的腰。
“你是不是搞错了?”黏腻的不适让御堂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想移开,却因为挣扎,整个臀部都沾上了润滑液。
“你不是自己抹的挺多吗?”克哉压倒御堂,抬起御堂修长的腿。手指在御堂臀部上滑动,勾起一丝液体,抹在了御堂的菊穴上。
“唔嗯!”隐秘部位突然被触碰,御堂惊叫出声。“佐伯!你干什么——”
克哉没有停止,食指稍稍一挤,便钻进了浅嫩的花蕊内部。
“佐伯!停下!”御堂挣扎着想起身,但内壁侵入异物,难以坐起。另一只脚想将克哉踢开,却被克哉抓住空隙,钻进双腿间,无法合拢双腿。
“什么嘛…这里明明挺开心……”克哉的食指被御堂紧紧吸附,有些难以出入,大拇指按压着褶皱,“放松一些,待会要轻松点。”
“嗯……”御堂一只手手紧紧攥着床单,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呻吟泄露。可恶…居然主导权在那个佐伯克哉手里……这短暂的恼怒与遗憾随即便被爱欲占满——若是对象是克哉的话,御堂甘愿为他委曲求全。
“对…御堂先生做得很棒哦。”克哉的按摩似乎起了作用,御堂的菊穴在渐渐放松,食指在润滑剂的作用下,已经可以轻松进出了。
被这样别扭的夸赞,御堂脸变得通红,眼神看向别处,泪光在眼里闪动。克哉看着御堂这般羞怯,心中施虐欲升起,直接再次增加了两根手指,闯入御堂紧致的甬道。
“啊啊!——”御堂吃痛惊叫出声,“你干嘛!”
“干你。”克哉轻笑,开始寻找御堂的敏感带。
“你难道不知道要先——嗯啊……”御堂的呻吟突然变调,便捂住嘴,不再出声。
“前列腺在这呢……”克哉对准那一点,继续按压。
“嗯…嗯……”御堂全身透着淡淡的粉色,大腿颤栗着,阴茎前端汩汩流出透明的液体。
“让我听听您的声音吧……”克哉拂开了御堂的手,低头在御堂额上印下一吻。
随着克哉的动作,御堂眼里的晶莹的泪珠突破发红的眼尾,在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佐伯……”
“我在……”克哉对这样动情的呼唤难以自持,低头覆上御堂双唇,激动地扶着自己的阴茎,抵在御堂紧致的菊口。
“再等等…啊——”
没有再告知,克哉直接贯穿到底,整根没入御堂体内。
“呜呜……痛。”御堂呜咽着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没入的瞬间,阴茎颤抖着流出精液。
“御堂…你好紧……”克哉被御堂温暖地包裹着,舒服地眯着眼。无法回应,因太过羞耻,御堂紧闭着眼。克哉抬起御堂的腰,让他的双腿缠住自己。
“御堂,睁开眼看看……”轻声说着,伸出舌尖,舔弄着御堂的睫毛,让他睁眼。
“嗯…”御堂被撩拨着颤抖着睁开双眼,视线不自觉地跟随与克哉结合的部位。
“御堂先生紧紧地吸着我呢…就算是这样……也不舍得我离开哦…”说着克哉微微后退,粗大的阴茎带出一小截红嫩柔软的内壁,不知羞耻地紧紧贴着克哉的阴茎。
“哈…嗯……”被眼前的淫糜景象刺激,御堂呼吸粗重,迷离地伸出双手搂住克哉脖子,滑向肩胛骨,轻轻抚摸。等御堂适应一会后,克哉再次深入,引得御堂一阵娇喘。浅入浅出地几次后,克哉耐心也耗尽,便加大力度,开始狠狠操弄御堂未经世事的菊穴。
“啊…哈……哈…慢…一点……”御堂随着克哉的节奏摇晃。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在自己的敏感带,身体带起浪潮般汹涌的快感,逐渐带走脆弱的理智。
“御堂……”克哉俯身在每一片肌肤上留下点点欢爱的痕迹,宣告着御堂是属于他的。
“嗯嗯嗯…哼啊——”御堂一阵低喘,指甲几乎陷进克哉的肉里,达到了高潮,阴茎大幅弹跳,喷洒出精液。克哉继续狠力抽插,不一会也在御堂体内注入浓厚的精液。
激情过后的两人抱着对方,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旖旎,只留下粗重的喘息。
第十八章

“御堂……”克哉趴在御堂身上,头深深埋在颈窝,呼吸着属于御堂的气味。
“嗯……”御堂微微侧头,轻吻着克哉柔软的发丝,指尖顺着头发一下一下地滑向颈后。克哉没有出声,收紧了怀抱。
“怎么了,不说话…太累了吗?”御堂温柔地说道。
“不累……”
“那就好…哼哼……”御堂轻声笑道,眼里展现只对克哉的万般柔情。
“你…会逃走吗?”
“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御堂嗤笑。手抚上克哉的脸,让他抬起头。“我想逃走的话,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以后也不会逃走?”
“当然。”
“你说真的?”克哉撑起身,凑近御堂。
“真的。”御堂笑着眯眼,在克哉脸上轻啄了一下。
“永远都不会逃离我身边?”克哉显得很急切,手指用力扣住御堂的腰部。
“如果我想逃,我会允许你对我做这种事吗?”
“可是…你不是只想…和我……”
“你是笨蛋吗。”御堂轻笑,“你去医院,帮你写假条时我就有觉悟了。我再冷漠,也无法对于别人对自己的好视而不见。”
“那么之前…当时为什么要拒绝我。”
“很多因素吧……大隈的原因…更多的是我自身。”御堂轻声说道,“你确实是个固执又偏激的人……纵然如此,我还是被你吸引着。外表也好…能力也好……虽然就是性格有些恶劣。”
“哼……”克哉没有生气,钻回了御堂的颈窝,发丝扰动着御堂有些发痒。
“你那封信…告诉了我很多。你是在用你的方法…帮助我。虽然最后输的彻底,但你也没有逃避不是吗?你有勇气顶下这个恶名,就算会影响你未来的职涯你也不在乎,仍是在费心弥补你犯下的错误……虽然,过程也有些,不太好。”
“就算如此,你还是被我迷住了。”克哉闷闷说道,也带着一丝戏弄。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呢。”御堂呼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确实被你迷住,在我察觉时,已经深陷其中了。所以…我本可以直接把你盗刻公章之类的事公之于众,自己可以独善其身……我不愿意,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要讨回公道,就彻底一些。为了公司的声誉、我自己的声誉,也为了你……”
“御堂……”克哉头埋得更深,额头紧紧贴着御堂的肌肤。“你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御堂微微一怔。
“你明明知道。”克哉不满地抬头。
“呃……那么…虽然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和曲折,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对对方的感情,可以继续前进。一切都会变好的,我这样相信着……”
“还有还有……”克哉头顶抵着御堂下巴,轻轻蹭了蹭。
“还有…我爱你……克哉…”御堂嘴角微弯,抬起克哉的头,在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孝典……我也爱你…”说着克哉手顺着御堂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滑至仍然含着克哉精液的菊穴。
“嗯!——佐伯!”御堂抓住克哉的手,想要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我还想要你…还不够……”克哉吻上去,和御堂温热的舌纠缠在一起。
“哼嗯……等等…我……”才绝顶过的身体仍然很炙热,第一次接受异物入侵的甬道黏膜仍在充血,有些红肿。随着克哉手指的进出,快感侵袭御堂,只能紧紧抓着床单,享受着克哉带来的快乐。
“好厉害啊…御堂先生……又要射了呢”克哉抽出手指,将从御堂体内带出的粘液抹在自己硬挺的阴茎前端。
突然的空虚感让御堂无所适从,难耐地扭腰,“快点,既然…还要来的话……”
“如您所愿。”克哉轻松地挤进刚刚开发过的穴口。御堂身体内部贪婪地收缩,吮吸着克哉,内壁紧紧缠绕那根在体内冲撞的巨物,凸出的血管纹路不断摩擦着脆弱的甬道。克哉的形状,被御堂清楚地感受着。
“啊啊……哼…嗯……”御堂难以抑制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抵挡这汹涌的快感,只能在克哉给予的浪潮间漂浮。
“真淫荡呐…御堂先生……”克哉低喘着,额头的汗水汇聚,顺着发丝滴落在御堂同样滚烫的肌肤上。
“还不是…嗯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呢?”克哉俯身,亲吻御堂的鬓角,伸出舌尖刺入耳朵的小洞。
“因为…你……在我的体内……啊啊……再用力一些…”御堂被克哉操弄得失去理智,眼神涣散,水雾遮住眼里浓厚的色欲。
“嗯…嗯……御堂”克哉也同样喘息着,炙热的呼吸喷在御堂颈肩,让御堂沉沦在肉体的快感中。
“克哉…克哉……嗯啊啊——!”御堂不断呼唤着克哉的名字,肩膀颤抖着,阴茎吐出精液,洒在自己小腹上。
“啊……”因为高潮而收紧的内壁紧紧绞着克哉,自阴茎而来的快感蹿过克哉全身,猛力地冲刺几下后,再次在御堂体内释放。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热液,御堂半软的阴茎颤颤巍巍地流出一些白浊。
“嗯……”克哉满足地倒在御堂身上,头枕着御堂的胸膛。再次高潮后的御堂已经脱力,手顺着床单,牵住克哉的手,眼皮沉重地合上。
“御堂,话说你给泽村说了什么?”克哉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御堂,见他闭上眼睛,伸手拍拍他的脸。
“……怎么了”御堂闷闷说道。
“你给泽村怎么说的?”
“……”又是一片沉默。
“御堂,醒醒……”克哉向上挪动,舔吻着御堂的下巴。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御堂推开克哉的头,翻了个身。
“…你快说……”克哉撩开御堂额前的发丝,摇晃着他的肩膀。
“啊啊……”御堂不悦地睁眼,“就是找他要了UPing的仓库文件和大隈那些照片,还有那个录音原件。”
“他…这么轻易地得到了?没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吗?”
“当然不会,我伪造了文件给他。”御堂说起工作,稍稍提起精神。
“你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吗?”克哉瞪大眼睛。
“什么叫‘这样的事’?要视对象而定…泽村是我们的敌人。那份文件应该不会被立即发现是假的,至少在得到大隈那边的真文件之前。”
“抱歉…本来应该由我给你的。”
“没有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御堂伸手揉了揉克哉的头,“也是你那封信给了我线索,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呢。”
这种时候御堂还在安慰自己……克哉心里盈起一片感动,“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按程序走吧。给Crystal Trust讲泽村的事,再去税务局举报他们。然后由山本起诉Uping,夺回著作权。”
“我也是这么想的!”克哉听完御堂的打算,立马说道,“我就是想先——”
“先把大隈注意力只转到自己如何自保上,让他疏忽Uping仓库文件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这样吧。”御堂接话。
“对…”克哉胸中盈满了温暖的热流,一时不知道再如何开口。
“你很有能力,我非常认同。记住PCY的教训,以后不可以再这样急躁了。”御堂温柔的鼓励回响在克哉耳边。克哉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后赶紧埋回御堂颈窝,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御堂发现自己此刻脆弱的模样。不过这样的掩饰在御堂细腻的心思间也是徒劳。手轻轻放在克哉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就这样搂着克哉,一同陷入沉睡

 

大隈见敲响自己办公室大门的人不是克哉而是御堂,一瞬间换上了一副明了的表情。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那个小子,怎么这么有底气…”
“既然您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御堂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您想要的东西。”
大隈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面上,“互相交换,皆大欢喜。”
御堂走上前,想拿起文件,领带却猛地被大隈扯过,“我不知道你和佐伯克哉怎么回事,但是我劝你,别耍花招。”
“花招?”御堂冷笑,修长的手指绕上大隈的手腕,猛地收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谓花招,怎么定义呢?本就是一场交易,你不会落水,我也乐得帮助公司削掉一个该死的阻碍。反而是你……”御堂眼神锋利,也扯过大隈的领带,“不为公司着想……你对得起社长吗…”
大隈瞳孔收缩,推开御堂,低头整了整衣装,再次抬头时,恢复了以往“长者般温暖的笑容”:“御堂君,合作愉快。”
御堂未发一言,这熟悉的笑容此刻变得多么陌生。在自己还是一名小小的职员时,便被这份“温暖”激励,在大隈的指导下做了许多优秀的工作,甚至不惜……现在看来,御堂也不过是他一个卒子,什么提携之恩,不过是寻找可以操控的对象的幌子罢了。
从今日大隈的表应看,他一定有所察觉自己是也会告Uping一状吧,也没有指望大隈会天真地忽略掉Uping仓库的出入文件一事。御堂早有准备,每一场战争总是有死有伤有幸存,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胜利,是由尸骨堆积出来的。
御堂回到办公室,便向Crystal Trust提交泽村的行迹,同时也驱车去法院,提交了Crystal Trust逃税一事,没有任何拖沓。等泽村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三日,御堂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泽村的消息。
这种沉默正是御堂所期待的结果,估计泽村被Crystal Trust打压得很惨吧……Crystal Trust也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在逃税上狠狠摔倒。御堂脑内想出泽村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脸上带着嗜血残酷的笑容。
七日,政府已经对Crystal Trust做出相应处置。
以御堂的举报为导火索,Crystal Trust公司下埋藏的黑水全都被连带挖出来,只是上缴罚金就够Crystal Trust再奋斗十年。那些因为Crystal Trust而关闭的企业也控诉了很多关于它的劣迹,一时间外界舆论掀起大波,热烈讨论着这个公司是如何游走在法律边缘而屹立不倒的真相之类的话题。Crystal Trust臭名昭著,舆论矛头一致对向。
“接下来就是Uping了……”看着对手被自己击溃的成果,御堂骄傲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东京街景。窗外霓虹灯闪烁,大量的车辆在街道上连接成一道道流动的橙色星河。隐藏在漆黑的夜晚也好,被闪耀的街灯照耀也好,都不过是整个世界中,亿万会行动的一小颗罢了…
御堂极为享受这居高临下,胜券在握的滋味。但如今却想将这一份骄傲分给某人,纵使那人还差一些资格,不过御堂已经开始期待他未来的成长,将是怎样一副美妙的光景。

第十九章

“所以,仅凭这些,根本就无法说明这些设计出自山本崇的亲笔。”Uping的社长双手交叉在桌上,冷笑道,“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再次做一个无谓的审判。”
没过多久,山本崇便起诉Uping侵犯权益,在法庭上再次展开版权的争夺战。
“并不是无谓的‘审判’!”山本崇的辩护律师大声喊出了异议,“我们找来了一位关键证人。”
“咔——”法庭的大门打开,佐藤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走了进来,“掩饰自己花了点时间,我无颜再面对各位,抱歉。是我将设计图拿给Uping的设计师的。”
面对这意外的变故,Uping的社长不为所动,没有一丝意外。
御堂见状,心里也冷笑一声,如他所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凡事皆有侧重,只要能保全他想要的,其他代价和后果都可以被忽略。
“这是我交给Uping设计师的U盘——”
“请您如实回答。”辩护律师打断佐藤说话,威慑道,“请清楚说出,您交给了谁。”
“我将有山本崇设计图的U盘,交给了Uping的负责设计师小野次郎。”并不是Uping的社长。
律师愣了一会,带着询问,转头朝向在陪审团的御堂。御堂则微微颔首,食指贴在唇上按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司设计师有签署协议,保证不侵犯他人著作权。我也没有想到,那个小野会是这样的人——山本君,你是找错人了。”Uping的社长微笑着转向山本崇。原来如此…找了个背锅的人来,分担掉一些责任,确实是一个卑鄙又高明的抉择。果然大隈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天真,他果然去提醒了Uping。御堂揉揉眉角,继续旁听。
“我来是为了证明,Pro-Crossing Years的设计确实是出自山本崇之笔,什么盗用Uping的设计是子无须有。我觉得不能让别人白白蒙冤,所以选择站出来,还他清白。”佐藤状似痛彻心扉地说道。
哼…装什么正人君子……御堂冷笑。
……
审判结果便是可怜的小野次郎承担大半关于侵犯著作权的后果,Uping是他隶属的公司,也有一部分责任,从轻处理。审判结束后,大量的媒体等在门外,试图第一个挖掘这个案件的最新进度,全由御堂安排的MGN工作人员挡下,代替山本崇讲述了一切,当然更不忘说明MGN没有过错,没有欺骗消费者,是有冤难诉的窦娥。
“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山本崇一行人和御堂一同走向后门,扯住御堂的衣摆说道。
“我们也尽力——”
“我知道!”山本崇提高了声调,“就算Years和MGN洗脱,那么那位设计师呢?他怎么办?”
“他也确实是盗用了你的作品啊。”御堂放慢步伐,和山本崇同行。
“可是!——”
“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我也很同情那位小野先生,但是他明明知道这不是他的作品,却依然纳入了自己的名下,也是他自找的。”御堂无奈说道,“一开始我就没有想到…我们可以真的可以透过一层层可以顶罪的人,直通Uping的社长,能洗脱我们的冤屈,已是最好,这也是我们的首要目的,难道不是吗?”
山本崇张了张口,眼神复杂,没有再说话。
回到MGN,御堂很自然地说:佐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才惊觉,这人已经被MGN辞退,早就搬离办公室。御堂轻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克哉的电话和住址。自己没有联络过佐伯,佐伯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
“说起来…已经两周了……”为了处理PCY的事件,御堂也没有闲暇。风波总算是结束,但因为这次事件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后续还有销售方案、货物调配一大堆工作等着自己,不禁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却也只能抗下。将纸条放在一边,一转眼便将克哉抛之脑后。
“……这样,就行了吧。”重新分配了各个部门工作内容,调整各工厂的要求——只是这样做个PCY的“正式”开幕工作,窗外已经黑透。抬手一看,指针已经越过12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御堂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御堂先生。”
嗯?似乎有人在叫自己……想聚焦看清前方,却伴着一阵一阵的眩晕。不行了…好困……
“御堂先生?”那个声音又离自己近了一些,令人迷恋的烟草味蹿入鼻尖,白茶色在余光一晃而过。
佐伯?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力气仿佛被风卷走,双膝毫无顾忌地向前一屈——
“御堂!”果然如他所料,落入了一个令人感到温暖的怀抱。伸出双手,环住来人的脖子,钻入那人的颈窝。
“御堂……”佐伯扶着御堂柔韧的腰肢,轻柔地说着,“又这么勉强自己……”温柔的嗔怪伴随柔情的吻在御堂耳旁流连,手也顺着身体的曲线下滑到腰上的皮带处抚摸。
“嗯……”御堂扭腰,蹭了蹭克哉的外套。
“别动……我找找你车的钥匙,送你回去。”克哉呼吸有些粗重,按住了御堂。
摸到钥匙,不愿让御堂的气息远离自己,让他维持着靠在克哉怀里的姿势,缓缓艰难地移向停车点,才发现御堂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现在他浑身绵软,大半体重都由克哉承受,费了些力气。
按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克哉小心地将御堂平放在后座上。但腿只能蜷缩着,担心他不舒服,便轻轻扶起御堂,靠在头枕上。想了想,又担心转弯之类会让御堂撞上车里的扶手,喘了口气,将御堂抱起,轻柔地放在副驾驶上,为他腰后垫上靠枕,扣上安全带。
辗转之后,克哉终于也坐上了车,发动引擎时,御堂呼吸已经平稳,陷入沉睡。
“如果我还在MGN…你就不会这么累了……”克哉想到此处,心里一阵抽痛。还好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还好有御堂在身边…
突然从心里窜出的爱火在瞳孔内疯狂摇曳,映射出御堂的影子。既然已经相互交心交体,那便是彼此的所有物,用彼此的所有交换。不知为何,心里隐隐升上比之前更为强烈的占有欲,几乎吞噬自己的理智,克哉不禁握紧方形盘,平复自己的跌宕。
克哉深知,没有因控制住了那对御堂的黑暗欲望,那欲望便消失。
“只要您永远呆在我身边……”
到达御堂公寓,已经几近凌晨一点。不忍心叫醒御堂,从停车场将御堂抱回公寓,消耗了克哉大量体力。把御堂放在床上,克哉也脚下一软,靠在床边喘息。休憩片刻后,克哉便去倒来热水,用洗脸巾为御堂轻轻擦拭脸颊。被水润湿的刘海有些散乱,热气熏得御堂的脸有些泛红。
“就像刚刚出浴一样呢……”克哉手指着迷地流连在御堂俊美的五官间,忍不住俯下身舌尖舔了舔御堂的鼻尖,又啄了下他的唇。
“嗯?——”御堂颤抖着睫毛,微微张开眼。
“!”察觉到御堂醒来,克哉一下弹起身,“抱歉,把您弄醒了。”
“……还好…”御堂声音还带着有些慵懒,舔掉克哉残留在唇上的唾液,再次开口道:“我想喝水。”
“好,我为您倒来,稍等……”克哉正想转身,却被御堂拉住。
“过来。”
“嗯?”
御堂坐直身,手指绕住克哉的领带,将他上身带下来,仰头含住克哉的双唇,舌尖探入口腔。
“…!”克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轰掉了理智,什么担心御堂的身体之类想法都不重要了,推掉眼前诱人的美食才是笨蛋。主动扣住御堂的头,一转攻势,侵入御堂的口腔,舔遍每一处温热后,和御堂的舌激烈地搅动在一起。扯下御堂的领带,脱下他的外套,解开衬衣,想把御堂剥光,却又被西装马甲阻碍。
“该死,穿这么多……”克哉手急促地转移向皮带,打开扣子。
御堂热烈地回吻克哉,也在一层层剥下克哉的衣服,揉作一团,起了很多褶痕。
“嗯嗯……”唰一下,御堂的裤子被脱下,下半身一片光裸,只剩袜子挂在脚上。
急切地抚上御堂的阴茎,粗鲁地按捏,克哉放开御堂被蹂躏得红肿的双唇,移向了御堂的脖颈处流连,留下一串爱抚的痕迹。嘴唇贴着肌肤下滑,含住御堂挺翘的乳头,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下。
“嗯啊啊……”御堂惊喘,电流般麻痒的感觉冲击大脑,紧紧抓住克哉的衣服。
克哉吮吸着御堂羸弱的红点,一只手用指甲在另一边扯动抠挖,一只手又流连在阴茎上下撸动。
“佐伯…”御堂难耐地向前挺身,渴望更多爱抚。
“话说…你家有润滑剂吗?”克哉微微抬眼,嘴里还含着御堂的乳首,闷闷说道。
“笨…笨蛋!这种东西谁家里会有啊!”御堂带着殷红的嘴角怒瞪克哉。
“那么…”说着克哉直起身,完全褪下裤子,手握住粗大的阴茎,抬起御堂双腿,抵上紧致的菊穴。
“你干嘛!你不会要硬来吧!”御堂惊慌地想要把腿合拢。
“不想让御堂先生太累…所以……”克哉用阴茎顶端戳了戳御堂的菊穴,分泌出的粘液牵起一段银丝,涂在御堂褶皱处,“我来为御堂先生‘润滑’。”话音刚落,克哉便挺动阴茎,在御堂股间滑动,一下一下地顶在御堂睾丸上挤压,或者在菊穴打旋擦过,模拟性交的动作让御堂浑身颤抖。虽没有摩擦内壁达到前列腺高潮的快感强烈,却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更加对一丝一毫的冲击而敏感。
“佐伯……”间断的刺激让御堂更加不满足,食髓知味的身体已经忍耐到极限,柔媚地催促克哉。
“…快……了”克哉粗重地喘气,想快点进入御堂心情更加急迫,手指用力捏着御堂的大腿,留下桃色旖旎的指痕。克哉摩擦的速度渐渐加快,低吼着在御堂股间喷出浓厚的白浊。迫不及待地将粘液抹在菊穴上,轻轻地按揉每一条褶皱,指尖不时地微微刺入。
“快点…”御堂努力放松着自己,已经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可是这里还没有准备好。”克哉大汗淋漓,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糙起来,他也同样渴求着御堂。如果不扩张好,两人做起来都会比较艰难。
“磨磨叽叽的……”御堂用脚抵上克哉的小腹,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自己坐起来,手搭上克哉的肩膀,双腿夹住克哉精瘦的腰,微微摇晃着臀部,坐上了克哉的阴茎。顶端直接戳在御堂菊穴上,轻轻喘了口气。沉下腰,想让克哉进入,紧致的入口却阻止那巨物入侵,顺着股沟滑了过去。失败后,御堂红着眼,有些心急。克哉抬头舔了舔御堂的脖颈,手滑向御堂的菊穴按压。
“再等一下……”
“唔嗯……”御堂紧紧攀附着克哉,颤抖着肌肤,啃咬克哉的耳廓。
“御堂…这么煽动我……我也…”克哉抽出埋在御堂体内的手指,扶正下身对准御堂的菊口,带着他的腰,狠下心,猛地下压。
“嗯啊啊……!!”被克哉侵入的瞬间,御堂额上布满了薄汗,指甲在克哉背上留下凹陷
“御堂…放松……”克哉的阴茎只被吞入顶端便无法再侵入,抚慰着御堂光滑的脊背。
“嗯嗯……”御堂喘着气,努力舒张着菊穴。
“好紧…”御堂内壁挤压着克哉有些胀痛,“是放松……不是夹紧我…这里…如此渴望我吗?”
“我…你……”御堂又羞又恼狠狠地在克哉肩上留下齿印。
克哉只得用手按摩着菊口周围,褶皱已经被阴茎撑平,连接处两人的体温叠加,火热无比。有了克哉的协助,御堂稍稍放松了一些。克哉便趁着这间隙,大力上挺,整根没入御堂的体内。
“啊呃……”御堂被贯穿,一阵阵抽痛从下体传来。
“放松……”这个体位太难为御堂,克哉扶着御堂的腰将他放平。等待适应一阵后,便小幅度开始抽动。御堂随着克哉的节奏发出娇吟,手紧紧抓住床单。克哉见御堂被自己挑弄得如水一般的媚态,加快速度。两人的连接处因为快速摩擦带起一片白沫,一室的淫糜在御堂失态地呻吟和克哉的低吼中,拉下帷幕。
高潮后的御堂便失去了意识,深深陷入沉睡。克哉打了个呵欠,也有些困。看了看钟,虽然已经两点,但是还是要做好善后工作。只能强打起精神,横抱起御堂去浴室洗澡。清理下身时,差点又抬起欲望,赶紧清洗擦干后,便抱着御堂直接倒在床上,也陷入沉睡。

 

第二十章

“佐伯…”好温柔……
“起床了…佐伯……”御堂的手吗…很温暖,克哉不由地去蹭了蹭那温暖的掌心。
“哼哼……再不起来,我就要走了。”
走?脑海里的漆黑一团中,突然闪出御堂决绝的背影。
克哉猛地睁眼,倏地坐起用力抱紧御堂,“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美梦化为噩梦不过片刻。
“…太用力了,衣服会变皱的。”御堂无奈地抓起被子,覆在克哉光裸的背上。克哉闷闷地发出一个单音,稍稍放松了力道。
“还有,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呢?”御堂低低笑着,推开了克哉,“快去洗漱吧,给你的牙刷是绿色那一把,别拿错了。”
“好……”克哉赤脚脚踩在地上,直接走去了浴室。
御堂呆愣着看着克哉光裸精瘦的身躯,视线从宽阔的肩膀扫至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修长的双腿走动时牵起流畅的肌肉线条。经过浴室门口时,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被御堂先生这样视奸,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让御堂先生迟到的事哦。”克哉透过镜子,带着勾人欲望直直看向御堂,猩红的舌尖煞有介事地伸出,舔掉了嘴角的白色泡沫。
“你这个人!”御堂转过脸去,“你不穿衣服着凉了我可不管…早晨给你做了煎鸡蛋,吐司在桌上,自己烤……”不擅长应付这种事的御堂只能转移话题,赶紧逃离现场。
克哉闻言,眼带着浓浓笑意。没想到,与御堂也会有闲话家常,温馨惬意的一天。
“话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御堂整装完毕,也看向镜子,紧了紧领带。
“已经找到工作了。”克哉吐掉漱口水后说道。
“挺快啊,如何?是在哪家公司?”
“我可是一边处理泽村那边的事,一边做出了一个优秀的企划才——”
“糟了,时间要到了,我先走了。”御堂突然打断克哉,往门口快步走去。
“喂喂…”克哉的自我表现时间突然被御堂单方面取消,有些生气,追去了门口,“你不听我说完吗?”克哉不爽地环抱手臂。
“有什么事可以回来再说,现在没时间了。”
“那送别吻呢?”
“啊啊…”御堂手提着鞋,迅速地啄了一下克哉的脸颊。
“这就是你的送别吻?”
“不然呢?”御堂蹲下换鞋。
克哉也跟着蹲下,抓起御堂的下巴吻了上去。火热的舌带着薄荷的清凉,蹿入御堂口腔,与御堂的舌火热地搅动着。
“唔唔——”御堂推开克哉,“你随时都能发情吗!?”
“明明您也有感觉了。”克哉推推眼镜,一副得逞的样子。
“唉——真拿你没办法……嗯?”御堂眼神对着克哉忽闪。
“怎么了?”
“我要开门了。”
“对啊。”
“你现在还没有穿衣服!”御堂气得咬牙。
“诶?”克哉说着迅速往一旁,闪开了门。
“哈哈哈…”御堂愉悦地笑道,这个男人有时候也会在某些可爱的地方迷糊呢,“那我走了,再见。”
“一路顺风。”克哉摆手,不舍得视线一直看向门外,直到御堂俊美的脸消失在门缝。

 

“御堂常务,这是关于概念购物中心招募的企业企业计划书。我已经过筛选,剩下的请您定夺。”来者是MGN继任御堂的新任企划开发部部长酒井,由权藤常务推荐上任。按理说,权藤和大隈本属两派。目前为止,在外人看来,御堂仍属于大隈阵营,与酒井应为“敌对”关系。但是酒井对于御堂应有的礼节尽数周到,丝毫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何况他也比御堂年长几岁。有与自信和野心相配的工作能力,御堂对他比较欣赏,与自己“当年”不同的是,酒井人际交往的手段属于圆滑一派,下属更为接受这样的管理方式。
“这个——”御堂拿过来,第一份企划便眼前一亮,“L&B公司的这一份企划,非常优秀啊。”御堂感叹道。
企划中对于将要入驻购物中心的预选企业做了分类:文化、娱乐、金融、服务、会展等类的店面点,根据购物中心场地规划,以及引进数量非常具有可施性。可以不用再有什么修改,直接盖章批准也不为过。并且非常自信地,将自己的公司运营的项目毛遂自荐了一番,涉及服装、餐饮、美妆这三大块,连适合自己的位置都找好了。
虽然有些突兀不合流程,但他们手中的项目,毫不夸张地说,全都引人注意,相当于做了两手准备——不,是抱着这两种提议,都能被通过的绝对自信而诞生的产物。
这样的做风怎么这么像那个佐伯克哉…也没有署名。随意翻阅了后面的企划,都没有名字,有些奇怪。
“没错,我也认为他们的提案非常优秀——两个方面都是。”
“那么你的打算…?”概念购物中心的企划御堂不是主要负责人,在这个环节中,目前只用负责判断签字即可。
“我的想法是,采用L&B对概念购物中心的企划,后期再考虑是否需要结合其它企业的项目,整合修改他们自己项目的入驻方案。”酒井不着痕迹地拿走后面的企划,收在背后。
“可以,就采取这个公司的企划吧。”御堂仍在回味着这个企划的风格,锐利又自信,可真像那个男人的做派。想起克哉,御堂心中盈满了甜蜜的滋味,又不得有些苦恼,思想就算在工作中也被他占据……真想快点见到那个男人。
赶紧完成工作回到家,御堂怔怔看着空荡的房间——哪还有克哉的踪影?拖鞋摆好,垃圾袋被处理掉,盘子晾晒在架子上,被子也叠得整齐,完全没有克哉来过这的痕迹。御堂不是喜欢被探究隐私的人,克哉自觉地离去应是庆幸,但这般生疏,不想发生在自己恋人身上。
“恋人……吗。”御堂喃喃。那么……
御堂拨通了克哉的电话。
“您好——”
“佐伯,我是……”
“——这里是佐伯克哉,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请留言。”
什么嘛…御堂挂掉电话,笑了笑。克哉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于被他打乱生活的步调。无所事事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便和以往没有克哉的生活一样,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和酒杯,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拿出一本书,一页页地翻阅。暖黄色的顶灯冲淡了月色清冷的银光,半面阴影混着晚风笼罩在身,不同的是,勾出远市的孤独。
PCY在入冬之时,全系列已经发售完毕,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一部分原因是权利纠纷上报,做了更广的宣传和赢得了声誉,有了一丝戏剧性背景,更多的是因为MGN和Years联手,以MGN的名气将山本崇的才华发挥到极致得来的成功。
“终于告一段落了…”御堂伸展四肢,感叹道。接下来就是解决建设购物中心的资金问题,这毫无疑问是需要融资的。御堂出神地想着对策,踏进电梯。
“不用送了,我自己到楼下便可。”
“那么您一路顺风,我就不跟着上电梯了——”
电梯门一打开,御堂错愕,见门口站着克哉和酒井,这两人也微微一愣。
原来佐伯到L&B工作了吗,那么企划一定也是他写的,怪不得感觉这么熟悉。不过既然他都来MGN议会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一阵烦躁涌上御堂心头,兀自地竟忘记打招呼。
“御堂先生,真是好巧。容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L&B的企划经理,佐伯克哉——是他提供的企划书。”酒井见御堂情绪异样,以初次见面的语气介绍二人,先行踏入电梯,“佐伯先生,这位是我司的御堂常务,今后的工作也会有交集。”
御堂见状,懊恼方才的失神,一定是让酒井误会自己对佐伯仍抱有怒气才这样说的吧。
“您好,御堂先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嗯,你好。”御堂不咸不淡地答应,便没有再说话。
克哉见御堂如此冷淡,也没有再说什么,与酒井随意聊起来,缓释这紧张的气氛。以为御堂担心自己是MGN被辞退的员工,再多说什么对御堂或者公司的影响不好——毕竟自己的企划也是要通过他盖章签字才能通过。自己果然还是没有工作重要呢……
“佐伯先生,那么就再见了,期待与您的合作。”三人一同走出大楼,酒井对克哉摆手,转而又对御堂说:“御堂先生,正好今天刚刚开会,需要一起上去讨论一些细节吗?”
“明天再说吧,今天我先下班了。”酒井是不想我与佐伯同路而尴尬吧…不过,就这样保持着外人眼中与佐伯僵硬的关系也挺好。道别后,御堂扯了扯围巾,追上克哉。寒冷的空气凝结点点雪花,随着御堂的呼吸,与空气结合成一团团连续的白雾。
“佐伯。”克哉听见呼唤,沉默着转头。本来只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自己,御堂看着他这幅无所谓地脸孔,心里更加气愤。
“你都去哪了?”
“当然是上班。”克哉答道,“难道御堂先生不是一样的吗?心里的要位是工作。”
“我当然要以工作为主,PCY留了这么一大个烂摊子给我,必须要处理掉。”
“嗯,那么您继续上班吧,不用管我。”
“佐伯!你怎么回事?”御堂不由提高了语调。
“没什么。”
御堂气结,张嘴却说不出话,现在不能和他一样无理取闹,只能缓了缓心情继续说道:“这么久你都不联系我,我很担心你。你去的公司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想说的,您不想听。”
“什么?”
“就在那天早晨,您问过我。”经克哉这样一说,御堂稍微有了些印象。当时他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想说,但…好像自己忘了。
“抱歉…我当时没有听见。”
“我根本就来不及说,说多了可是会耽误您的工作。”
“佐伯,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御堂再次被勾起怒火——自己明明很想念他,好不容易见到了,无视自己不说,还认为我不关心他?
“就是这个意思。”
“佐伯,你——”说着御堂忍无可忍地扣住克哉的头,带着自己粗重的气息吻了过去。双唇刚好贴上一粒雪花,但随即被火热的唇舌融化。纷扬的雪愈下愈大,几乎遮住了视线。克哉的心情也因为这炙烫的吻跟着雪的狂乱舞步,越走越远。直到两人都快窒息,御堂才放开克哉,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你明白了吧…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确实没有听见你说自己的近况,我很抱歉。但是能否也告诉我,你不高兴的原因呢?”
“我…与你无关……”克哉抱住御堂,头深深埋到御堂柔软的淡紫色围巾里,冰冷的脸颊汲取来自御堂的温暖。御堂的吻已经告诉克哉一切,准确地传达了他的温柔和爱。在这样的亲吻下,克哉那些胡乱的思绪,不明所以的焦躁,全都化为乌有。要是说出此刻不过只是想仗着御堂对自己的入怀,在他面前随意找个理由撒泼,一定会被那人嘲笑幼稚。
“你…唉……”御堂对着克哉宠溺地笑了笑,“我们真是两个笨蛋…那么你工作是怎么回事?”
“……L&B在招募员工,我听闻他们想要接下MGN的购物中心的企划,便做出来交给他们,谋得了这个职位…似乎还因为我以前在你手下做过事,得到了特别的关照。”
面对克哉探究性的语气,御堂微笑着回拥住克哉,“L&B的社长曾经多次找上我,想要我进入他们公司工作。他们规模虽不及MGN,却是充满了极大的上升空间,是个值得托付的公司。”
“御堂…其实这段时间忙着企划……我好想你。”克哉嘟囔着说。若不是御堂此刻全神贯注在克哉身上,这样微弱的声音,也只会认为是远处缥缈的杂音。
“我也想你,克哉。”说着御堂稍稍与克哉拉开一段距离,轻柔地覆上克哉的唇。两人拥吻的身影,似乎上帝也不忍让旁人破坏,下令让纷飞的白雪遮住两人的影子,撇去其他的俗世的事物,路边的灯光忽忽闪闪,不知是在窃笑着两人笨拙的心,还是羡慕互相慢慢依靠的彼此。

第二十一章

MGN购物中心的主打理念是“热情”,预命名为FlaMe-all。试图从当代人日渐对食物漠不关心的态度中,唤醒对服装的热情、对食物的热情、对书籍的热情——对万物的热情。也就是说,整体各类门店主要定位在于年轻的消费群体,同时在洋溢着青春气息之上,以“回溯时光”的次要理念吸引中年消费群体。
尽管购物中心的企划本身已经足够优秀,但是也需要与之相配的选址、建筑、装修等,初期预算已经超出MGN东京公司的可用资金。财务部将情况上报给MGN的竹中社长时,这位风险承担者完全没有多虑,直接说一定要完成这个企划——不留余地、大盈少亏是他一贯的作风。御堂也配合着这一大胆的做派,提出融资建议,这个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头上。
“御堂君,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山本植村笑着迎接御堂,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带着与其他人身体接触的抵触,御堂僵硬地拍了拍山本植村的手臂。
“关于我此行的…”
“哎!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先不谈工作,一起去吃饭如何?”山本打断御堂说话,轻柔却强势地扶着御堂的小臂,带出了办公室。
“那是自然…”御堂有些不悦,没再多言,顺从地坐上车,直达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本来应该是由御堂想方设法说服他们融资,请客吃饭按理来说也该由御堂安排…现在却是颠倒过来了?
“久等了。”山本植村笑着推开门。原来早就预定好的吗…御堂眼神暗了暗。
“您好,山本总裁…还有……御堂先生。”Uping的吉田社长站起身,与山本和御堂握手。
“您好。”御堂心里一阵厌恶,居然是他?怎么会和山本植村在一块?
“听闻御堂先生,酷爱红酒…我这里最近刚好有一瓶高价得到,值得收藏的老窖,1979年的Gu……Barge…wi,正好可以赠给欣赏他的人,代表我自己的诚意。”吉田蹩脚地说出带有生僻词汇的句子。
“是Cru Bourgeois,这个也不是酒的名字,是酒庄分级中,俗称‘中级庄’的等级,价格也是面向Bourgeois,您高价收入会不会有考虑到有其他方面的原因……?而且酒的好坏,不是以年份是否久远而评定,当年的水分、日照等很多原因,都决定着红酒的品级…”在吉田谄媚地拿出装有红酒的木盒,使用用一些不适合描述红酒的词汇时,御堂便知道,山本植村和吉田一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吉田被当面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
“御堂君,你作为一个红酒的资深玩家,要对‘新手’宽容点嘛。吉田先生也是才刚刚了解红酒,高价收这款酒就当做学费了,有很多事要向御堂君讨教呢。自然,这酒是送不出手的,那么不如以美食补偿?”山本植村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开。
“既然如此,我有些期待呢。”御堂纵然心里冷酷,也只能顺势接话,一同入座。
果真,没过多久,话题就被引到了工作上——Uping表明也想入驻FlaMe-all。
山本就没有想过他儿子的想法吗……当时这个公司可是盗用了他儿子的作品,差点让他名誉扫地的无耻之徒啊。御堂万般不解,直接回绝。
“Uping不能入驻,那么我这边也很抱歉。”山本植村也直截了当。
“请容许我多问一句,您有和贵公子沟通过这件事吗?”
“那是自然。”山本植村没有理由说谎,若没有和山本崇沟通好,最大的损失者是投资者他自己。确实Uping是一个不错的化妆品公司,先前的财政亏空也是因为错误的销售方案和逃避追查的侥幸心理而造成的局面,况且他们的产品也符合此次购物中心的理念。不过……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不必再有疑虑了。我同意Uping入驻,不过还有个条件。”
“请说。”吉田显示出极大的期待。
“收益,分给MGN七成。”
“什么?”吉田一瞬间变脸,又冷静下来,“这…太夸张了。”
御堂见山本植村没有出面帮吉田杀价,心中更是明了——MGN与Uping的分利,不会影响山本财团的利益。山本这次不过就是一个牵线人,必须要接下Uping的要求才能合作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确实这个价非常高,但是,您们‘赚’的不仅是收益,更是名誉。想要与MGN合作,那是想要挽回自己的企业形象吧。合作达成,便是MGN不计前嫌,你们诚意到位——但如果是这个分利要求是你们‘主动’提出会显得更有‘诚意’,说不定……会有更多效益在其中。”
御堂一席话,针针见血,这样敏锐的观察力,让吉田内心所有的想法无处可遁,此刻再多的花言巧语都是惘然。不得不佩服御堂,不过三言两语,一时间便逼得他只剩两条路可以选,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霎时空气沉默下来,山本植村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品尝。
“好……我同意。”吉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憋着一口气说道。
“合作愉快。”御堂举杯示意,“还有,那瓶…Gu Bargewi,我会收下,我并非不计情谊的人,无分贵重,这毕竟是Uping公司的好意。”
“哈哈哈哈,御堂君你很讨厌耶。”山本植村突然在一旁调笑道。
御堂一愣,“彼此彼此。”
回到MGN,御堂整理了谈下来的条件,不久就做成文件告知竹中社长,请他安排时间与山本财团交涉,便继续分析购物中心企划的细节可行性。其实做上常务,除了可以使唤更多的人以外,工作和部长的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反而界限更加不清,需要做很多繁杂的工作——不过这也是御堂天性使然,要每一份文件在自己手下经过才能安心。
“嗡——嗡——”手机突然想起,被打扰工作御堂有些不悦。
“您好,这里是御堂孝典。”
“MGN和Uping合作了?”是久违的、佐伯的声音。
“……对。”没有想到来电者竟然会是他,御堂仿佛被下了迷药,心跳随着爱人的声调起伏,愣愣地说。
“关于购物商场的企划是您在负责吗?”
“不是,怎么了吗?”
“嘁…——嘟…嘟…嘟…”突然的忙音让御堂措手不及,心里浪漫的悸动消失,愤怒倏地从心头而起,又转变成深沉的无力感。这样的态度不止一两次了,随意地去留,心事尽数隐瞒在深不见底的一处。御堂能一次一次容忍这样的忽视,但若他也对克哉如此不闻不问,有所隐瞒呢?早就会质问御堂,大发脾气并且加以指责了吧。
佐伯…对你而言,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御堂无力地想到。
克哉皱眉看着报纸,Uping的吉田想要和Years联名,专门召开了记者会,给山本崇一张支票让他随意填写金额以示诚意,宣扬自己对Year有愧,希望以此获得原谅。更令人惊讶的是,山本崇竟然答应联名,当场就签下合同,支票上写下“情义”二字——便又添了戏剧性的舆论热度。
最近又接到消息,MGN让Uping入驻,有意向让Uping和Years的联名产品在FlaMe-all专售,并且在FlaMe-all开设第一个家Years的实体店。这两项举动直接让L&B的利益受到影响,交上去的企划只涵盖餐饮、美妆、服装,而美妆和服装的风格恰好和Years和Uping重合,这一下就减损了两项,那么就要提出顶优秀的企划,才能达到预期收益。
“佐伯君…”L&B的社长走到克哉桌前,“抱歉打扰你工作。”
“哪里的话。”克哉立马起身,“请问您有何吩咐?”
“目前FlaMe-all的情况的你应该也了解吧…我决定也要加入合作。”
“怎么加呢?”如果能获得MGN的合作,店铺位置相对会较好,宣传力度也会加大,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跟我来。”L&B社长招招手,克哉跟随他进入会议室。
“好久不见,佐伯君。”大隈坐在会议室,和佐伯打招呼。
克哉心里怔愣,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笑容道:“好久不见,大隈专务。”
“情况就是这样。”L&B社长示意克哉后便转头向大隈:“大隈专务,请给佐伯说一下您的意思吧。”
“我即将外派至MGN土耳其分公司,主要带领团队去研发新型原料,一次开发出来的新商品准备在FlaMe-all专售,极有望会成为MGN下一个明星产品。你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根据实际生产出的产品,短时间提出一个与你们餐饮项目可结合的方案出来,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吧。”
“当然没问题。”克哉迎上大隈略带挑衅的目光。
“如果逾期,L&B将要支付违约金,请你重视,不要像以前那样…呵呵,小孩子气。”
“大隈专务您放心,我一定会奉上一份完美的企划。”克哉笑眯眯地说道,嘴角勾起一丝阴狠。正好找不到什么理由拉你下水…正巧,自己送上门了。因大隈捣乱,御堂落魄狼狈的模样还刻在心底,更多的是被大隈利用的屈辱还在心间存留,那种蔓延四肢的恶心滋味,一定要加倍奉还。
睚眦不报,不是佐伯克哉。
“加油呀佐伯君,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不然我们这个小公司…可没有这么多金额偿还呀,哈哈哈哈。”L&B社长看出了克哉与大隈之间的电光火石,送走大隈后,明里暗里也在给克哉施压。
这点事克哉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有了PCY的教训,他也学到了不贸然行事,之前的自己,行事做派确实有许多不足。

 

御堂回到家,就看见克哉理所当然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报纸,脚边还放着行李。
“欢迎回来,御堂先生。”
“佐伯,你怎么…”说着御堂看向挂着备用钥匙的地方,果然钥匙不见了。
“我作为恋人,难道不可以和您同居吗?”克哉站起身,走向玄关拥住御堂。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也要提前给我说一下吧,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小卧室也没有收拾出来。”本以为佐伯是个注重隐私的人,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小卧室?”克哉抬眼,“我为什么不住在您的卧室里?”
“你难道不应该住在那吗?”御堂讶然,随即脸微微一红,“我…好吧,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我现在就要睡。”克哉笑眯眯地扯出御堂扎进裤子里的衬衫,手沿着腰间光滑细腻的肌肤来回抚摸。
御堂皱了皱眉,想再说什么,却没有抗拒,配合克哉,主动献上双唇。很久没有被爱抚过的身体很快火热起来,期待克哉下一步动作。两人互相拥吻,脱下对方衣物的同时移步去卧室。不知道谁被脚下的裤子绊了一下,两人同时失衡倒地,从激情中摔下,情热的两人也瞬间清醒。
“咳咳…”御堂慌忙站起,整理衣服,克哉不爽地也扶着墙慢慢站起。
“话说…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住?”御堂逃避似地往客厅走去,提起克哉的行李。
“大隈要和L&B合作,我担心您这边又会出什么乱子,也好交流一下情况,毕竟工作上我们也没有什么交集了。”克哉从御堂手中接过行李,走向卧室。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操心…而且这个企划又不是我负责。大隈都被贬去土耳其了,还不消停呢。”
“被贬?”克哉抬眼,“他去那边不相当于是分公司的老板吗?回来的话…历练过后,也会再次升职吧。”
“虽说是这样,但MGN这边多少知道PCY这件事大隈也有掺和,因为土耳其那个地方太远了,而且是新开设的分公司,需要自己从头开张。支开大隈是想FlaMe-all的企划不能再让他搅黄了,绝对不能让他再参与。”
“是……吗…”克哉推推眼镜。
“怎么了吗?”御堂捕捉到克哉的顾虑,询问道。
“没怎么…”克哉再度抱住御堂,剥夺他的双唇,试图转移注意力,“我不再想谈工作的事,想快点和御堂先生开启愉快的同居生活呢。”
“唔嗯…你……笨蛋。”御堂不得不回吻着克哉,没问出的话语都被黏在两舌之间。这一次绝对不再让克哉独自逞强,无论如何也要助他一臂之力,想让他也来依靠一下自己。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克哉醒来,见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有些错愣,转头看见御堂平和沉静的睡颜才回神。一直习惯独身的自己,没想到也会有与自己所爱相伴而眠的一天。
似乎感受到了克哉的视线,御堂颤抖着睫毛也微微睁眼。
“早。”紫色眼眸被薄雾所覆,声线还有些许沙哑,极为慵懒。
这是御堂的另一面,克哉心为之一颤,“早,御堂先生。”凑近献上一吻印在脸颊上后,便趴在御堂身上不动了。以往的夜晚,不如昨天的一夜安眠,清晨紧紧的拥抱,才算是一天伊始。
御堂微微低头,鼻尖迷恋地蹭蹭克哉柔软的发丝,嘴唇也吻在细密的发间,“不起床吗?”
“不想…”克哉额角抵在御堂锁骨上,理智愈发清醒,心里却混乱地黏成一片,双手紧紧锁住御堂,不会再想分开。
“现在也挺早的…”御堂斜眼看了看床头上放的闹钟,6:12。
“对啊……挺早的…”克哉当然不会满足于单纯的拥抱,对御堂的爱欲早已溢出自己所能承受之极限,随着神经的跳动,克哉当然不甘于独自动情,深知那人在情事上会不断为自己妥协,声线低沉得勾起他的淫欲,低音回响在御堂耳膜之间,挑拨御堂脑内名为渴求的神经。再加以动作,如蛇一般黏滑的手掌,产生着汗液交汇的化学反应,摩挲着御堂光裸的肌肤向上移动。
直到克哉将下身的硬热在腰间磨蹭,享受撩拨的御堂才大惊失色,“虽说时间充裕,可是也没有充裕到可以做这档子事上吧!”
“我们会速战速决的。”克哉不由分说,握住了御堂半勃的阴茎上下撸动。
“嗯…佐伯……”被直接触碰敏感部位,御堂有些措手不及,来不及整理自己的羞怯与抗拒,急忙配合地抚上克哉的脊背,一只手也在为克哉纾解。
狂乱的二人似乎真的只是想快些发泄,没有前戏时那样旖旎暧昧,只是攻略着对方的弱点,偶尔喘息之间的吻只是冲动的短暂休停,任由原始的感觉支配,两人暗暗嘶吼着,一同达到云端。
“呼…哈……”高潮过后的御堂靠在床头,面色潮红,指尖调笑地捻了捻激情喷射的产物,紫色眼眸斜倪克哉,指示道:“快去拿纸擦了…还好没有弄到床单上。”
“……好…”克哉第一次见御堂直白地面对欲望,满足后游刃有余的表情、随性而又柔媚的姿态,欲望差点再次点燃。不过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次任性,只能乖乖地做着清理工作。
不想离开御堂,克哉刷牙洗脸时靠着他,感受到他皮肤真真切切的温度,听着泡沫在口腔里滚动的冲击,盯着他在镜子面前护理脸部的神态,才觉得安心。因为独占欲、施虐欲留下的空缺,只能通过不断地触碰、索取,才能让克哉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人,只属于自己。两人直到地下车库才分开,因为公司不是一个方向,御堂开车,克哉坐地铁。
“明天起早一些,我可以送你上班。”
如果要多走一段路的话,就不会像今天早晨一样“时间充裕”了。
“不用了。”克哉怀着最原始本真的想法淡淡道,摆摆手走远了。
御堂愣了一下,张张口却没有说什么,不解此刻的克哉为何和方才热情判若两人,皱着眉,也驱车离开。
时日未过多久,FlaMe-all开始建造,MGN也正式向各大公司发出入驻邀请,由克哉负责的L&B的入驻计划也在规划,做出准备。
为了要赶上Years工作室的热度,购物中心预计在一年内建成,对于MGN本身和其他入驻品牌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大隈如期去了土耳其,“带领”团队去开辟一个新天地。克哉也注意着他的动向,确实是如他所说,在开发一种新型的饮料,原材料的产地就在伊斯坦布尔。可是据御堂这边的说法,MGN没有让大隈参与到购物中心项目中的想法,而大隈却声称要参与其中——那么这是为何?
不过也只能先暂放一边。
如克哉所料,提交的三个项目,美妆与服饰都被驳回,只留了一项餐饮。既然要做出足够抢眼的成果,让L&B手中经营的餐饮项目包揽整个购物中心也未必不可。相应地,就要下更多心思,克哉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做到他所设想的一切,做到常人不能及的极限——一步步下棋,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掌控全局,乐在其中。
上交的企划中,从L&B负责营销的餐厅中选出了一家西餐厅,以纯正英格兰风味和高雅沉静的氛围而小有名气。但此种店面过多,就算开张也没有什么亮点出现,于是“西餐x和食”的想法便在会议中提出来。
“想法确实不错,但是和谁合作?”面对这大胆创新的想法,L&B社长不禁沉思着考虑可行性。
“我认为可以首先从我们手中经营的和食品牌找找。”
“不行。”克哉强势地否定,让另外一位与会者一愣,“FlaMe-all的定位是中高级购物中心,我们手中的日料餐厅达不到这一要求。”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那人对这样不尊重的态度极为不满,面对不过新来乍到只一些时日的年轻人怒目以视,咄咄逼人道,“现在离FlaMe-all建成只有8个月,除去店面装修期,只有半年。你怎么能在这段时间,找到一家完全不了解,而且和我们西餐厅契合度好的‘高级’日式餐厅?”
“没有必要。”克哉游刃有余地说,在良好礼仪促使之下微微欠身,“抱歉方才有些失礼…我的想法并不是让日式与西式合开一家餐厅,而是以西餐为载体,推出日式‘做法’。”
“你的意思是……融合菜吗?”克哉得体的礼仪和想法转移,微妙地再次化解了一场战争。
“包含融合菜。主要推出的是西式主餐配上日式点心的套餐,第二步才是以西餐之上的做法加以创新,我们目前没有这么多时间进行研究。”
“那么…谁来提供日式甜点呢?”L&B社长发问。
“月天庵。”
“——哈”克哉冷静地说出这个名字后,在座的各位不约而同地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佐伯君,你知道月天庵是怎样的甜品吗?这可是全国顶级的传统名店,怎么可能……”
“我当然知道。”克哉推推眼镜,“其实在这两个月内,我也一直在寻找适合我们西餐厅的品牌,但都没有合适的——直到月天庵自身出了些问题。”
会议上一片沉默,都在静静等待克哉继续发言。
“根据我的调查,月天庵岌岌可危。不仅采用了错误的发展模式,传统老式甜点也没有一点进步,没有新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若我们此时能介入到他们之中,得到月天庵的营销权,对我们公司是一个极大的推动,也是为数不多,可以直接接触到上层企业阶层的机会。”
“想法倒是很好…可是,这都要建立在月天庵同意的基础之上……你能说服他们吗?”
“当然…他们已经同意为我们提供甜品……这是文件,就只等双方领头的二位正式签署了。”克哉自如地拿出文件袋,放在桌上。滴水不漏,从容不迫——L&B社长对这个新加入他们公司的佐伯克哉感到非常满意,高兴地点头。
会议继续商量一些细节后,很快结束了。虽然众人都不动声色,面对原本会冗长且不会有多少效率的会议,却由佐伯克哉一人推进,直奔到结果,甚至直接确立了完美的合作伙伴,就算有再多其他的主意,却也没有他那样占尽先机,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佩服。
“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这个企划不会通过吗?”L&B与月天庵合作签署会议之后,L&B社长拍拍克哉的肩膀。
“您怎么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呢?”克哉反问。
“其实我也有耳闻,月天庵最近刚换了法人,各个部门都一团糟,就算是这样庞大的公司,也难逃家族企业的通病。你能有确切的情报真是帮了大忙了,而且对方也表明有将销售授权给我们的意思,真的非常感谢你呀,佐伯君。”
“那里,您过誉了……”面对L&B社长的意有所指,克哉随意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销售权哪有这么容易得到,不过这样的“私人”委托也没有必要向社长说明。
很难得,克哉和御堂下班的时间同步了,两人一同在小区门口相遇。
“好久不见啊,御堂先生。”
“呃……是啊…”御堂听见同居者这番说辞,轻笑了一声。
虽是同居,却因为两人工作都很忙,上下班时间交错,没有过多交流。常常是一方回家,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另外一人才下班回来,可能还会带着一些工作去书房奋战。形成默契,不去打扰另一人睡觉,自己就在沙发或者书房睡一晚,第二天继续重复这样的生活。两人都不是好说的性格,无论在商场上有多么伶牙俐齿,在家里除非必要,不会寻找时机闲聊。
“你…最近如何?”御堂略带生疏地开口。除却同居刚开始几天的旖旎,作为独立的社会人士,在工作上的烦恼似乎都习惯于自己承担。与克哉同居,只是做爱更加方便,什么保护自己之类的……都是借口吧,御堂握紧了拳头。而当初相信这些话的自己,是受了爱神的眷顾蒙蔽了双眼吗?也是够天真,手握利剑的自己,从来都不需要谁来保护。
“啊,老样子。”
“是吗。”轻轻答应,御堂也没有再多言,微妙的沉默蔓延在二人中间。
“……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商量。”难以忍受和恋人这样不言的沉默,御堂微微侧脸,又见克哉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自己再熟悉不过,是带着情欲和眷恋的蓝色汪洋,看久了便会迷失其中,又惊慌地移开眼睛,不想让自己又因为他的毫无动作,单单一个包含爱欲的眼神,而再次选择妥协。御堂很想对着那张脸,发一通脾气,质问道我算什么?我们还能继续下去吗?我们还相爱吗?但这又是不理智的,任谁的恋人,是那样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不会丝毫怀疑这份感情,会放弃一切,奔向眼睛的主人吧。
御堂的一举一动克哉都尽收眼底,面对他摇摆不定的眼神,并不理解御堂此刻的思绪万千,于是克哉转身轻轻抱住他,低沉道:“您不用管担心我。”
“我们…是恋人吧……”御堂在克哉怀里顺从地低下眉眼,从肩膀看向衣摆。
“对。”
“那么工作上到底有什么不顺吗?前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晚归……我也没有余力等你下班。偶尔回家早,也是关在书房里一整夜,垃圾桶里烟盒都要堆成山了。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但你总会避开……我在想,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你不相信我吗?”御堂环抱住克哉的背,手渐渐收紧,在衣服上抓出褶皱,想将心里这份不安传达过去。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您……相反,工作很顺利。”
心口不一。
“叮——”电梯门打开,御堂烦躁地挣开克哉的怀抱,沉默着率先出去。
“御堂。”克哉见状,只能追上去,心里疑虑自己是否错误。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你的事,我不需要操心。”
“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您需要担心的事。”
“你最近主要负责的是购物中心的企划吧。按照你的能力,前一个月日夜加班,差不多也能拿下了吧?最近却还是没消停,你到底接了几个工作?”御堂单刀直入,没有耐心再继续等待克哉坦率的自白,“容我多说一句,做好你分内事就行,免得过于贪心,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后果。”
讶然于御堂敏锐的洞察力,克哉不得不坦白:“我确实…接下了一个私人委托。”
“是月天庵吧。”
他果然听说了什么。克哉沉默不言。
“月天庵确实在寻找新的生存之道,但是凭你自己,真的可以挽救一个大企业吗?外面放着这么多优秀的咨询公司不管,独独找上你?你是不是应该小心一些?”御堂微微平复心情,收回锐利的态度,温和地分析道。
“您相信我吗?”
“哈?…当然。”
“那就相信我。”
“可是……”御堂还没说完,就被克哉封住了双唇。捉住御堂的舌尖放在前齿之间轻细啃咬,不再让它乱跑,继续编织出不想要他担心的事情。
“唔嗯……”真拿你没办法…御堂无计可施。这样固执的男人,哪有这么容易就让他改变心意。兴许是御堂独占欲作祟,亦或是对他不成熟的处事方法而担心,御堂想知道克哉的一举一动,想探究他的心事,给出他的专属建议,再依靠到自己身边,只对他开放、也是他唯一的港湾处。
但现在……御堂闭眼回吻克哉,心中的不安只是被现下的亲昵掩盖而已,短暂的激素分泌过后,便会从云端坠入大地,面对迟早要面对的真实。

第二十三章

“佐伯……这是怎么回事?”御堂下班回到家,脸上带着笑意,拿出一份文件。克哉恰好沐浴出来,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带出一团白雾,正想问什么事让他如此高兴。
御堂不会吝啬对克哉的称赞,便直言道:“真佩服你啊,FlaMe-all里划分出来的美食区,竟然几乎全被L&B独一司包揽了?”
带着热气的指尖接过文件,克哉粗略浏览了一遍,以温热的肌肤贴上御堂的西装,传达温度,撒娇似的在御堂肩窝磨蹭,不忘再向他讨要更多赞美,得到他的肯定,充盈只对他展示的表现欲。
“真是自信过剩的家伙。”御堂也无奈,顺着克哉的脊背拍了拍,轻轻推开这个亲昵的欢迎仪式,将外套脱下。
“因为您不在服装和美妆项目上签字,不让别的公司有可乘之机,我就只能拼尽全力,才能达到御堂先生的要求,拿到您金贵的签字。”克哉假意嗔怪他的公私分明,没给自己做一个顺水人情。
“我当然是以MGN的合作公司为先。要想中标,和这次一样用实力来证明给我看。私生活上的特权给你得还不够多吗?你未免太贪心了。”
“果真是无情的男人…无论公私,我都想被御堂先生区别对待呢。”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克哉满足地低笑,随即又有一丝疑惑。L&B……不也属于和MGN合作的公司吗?虽然追着字眼不放显得钻牛角脚尖,可是拥有严密思维的御堂,对于工作上的事情不会无端臆测,更不会因为口误之类的错误混淆商业合作间的定义和关系。
“对了…酒井告诉我,大隈在和月天庵合作。”御堂突然想起什么,向克哉道。
“哦?”身旁的沙发下沉,克哉靠了过来。酒井?是负责购物中心企划的那个部长…月天庵和L&B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御堂丝毫不在意肩缝处被克哉发尾下滴落的水珠润湿,轻手将他散落的刘海别至耳后:“据说你们下一步就是将西餐和日式点心搭配成套餐是吧…月天庵那边似乎也是想和大隈新开发的饮料合并推出产品。”
“这样…他就能借此机会入驻到FlaMe-all里了……”
“没错。”克哉反应很快,御堂有些担心地看向他,“相反,我觉得你才应该注意一点。”
克哉陷入沉思,迅速整理着思路。当初大隈找上L&B是以MGN的名义寻求合作,然而现在得知MGN根本没有这层意思。在听闻L&B与月天庵合作后,便大隈也“碰巧”加入合作,目的也只有一个——进入FlaMe-all销售产品……也就是说,先前大隈以MGN的名义与L&B签订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应,大隈没有权利代表MGN商谈,这就是为什么御堂并不承认克哉的企划通过前,MGN与L&B是合作关系。若是此刻上交了按照大隈要求的企划书,相当于是白白地送上自己的心血,自己一分都捞不着。
又被大隈摆了一道…幸好克哉无论如何,都帮助L&B把负责的餐饮塞了大半去购物中心。权衡下来,大隈这么做的想法只能是,想以此次销售,用开发出的新产品名利双收,获得在伊斯坦布尔自立门户的机会,等到MGN发现大隈暗中违规时也为时过晚,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产品确实成功,默认这样不合规矩的冒险做法……可是为什么那个酒井也会被扯进来?他只用安心推进负责的企划就行了啊。
见克哉的沉默和眼里涌动的杂乱,御堂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等待他自己理通顺,再分担给自己。御堂作为此次企划的局外人,能知道得如此详尽,说没有刻意去打探消息是假的。了解到这个地步,再把情报转述给克哉,为了尽可能地为他出一些主意,无言地告诉他,我正在关注着你,请你也借我的肩膀依靠吧。
客厅柔和的灯洒在克哉侧脸,描绘出俊毅的线条。光裸的躯体已没有方才蒸腾暧昧的热气,水雾带走点点热量,手臂上汗毛竖起,支撑着为数不多的水珠。沉静、美好,似乎御堂就可以这样等一辈子,倾听他的烦恼,相互依靠,无所顾忌。
可是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克哉沉默着喝完啤酒,以一个轻描淡写的吻印在御堂额间,打破他的幻想,便又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工作,留御堂一人在偌大的客厅,独自在书房里做着自己的事。
克哉接下的私人委托,便是协助完成月天庵提高销量、弥补先前错误的发展方向的企划。与之作为交换的便是L&B得到销售权,克哉也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回报——当然,前提是要大获成功。这样一来,一个企业未来的重担便落在了克哉肩膀上。克哉却有种莫名的执念,也许会粉身碎骨,但却想亲手证明一切,证明自己的成长和与他并肩同行的能力。
“社长,我有一个新提议。”克哉带着修改后的企划,敲响了L&B社长的办公室。
“哦?现在可只剩3个月的时间……你先说来听听?”
“月天庵和大隈有合作,您知道吗?”面对L&B社长的质疑,克哉不为所动。
“这个……我确实有所耳闻。”
“我想,不如三方联合…一并加入到我们的‘西餐x和食’的项目当中。”
“这……不是一开始就谈好的吗?
“不对!那批饮料……是有问题的,大隈是想出了差错后,找一只替罪羊。”
“什么意思?”
“当初MGN就没有想过将大隈开发的新饮料在FlaMe-all销售,大隈是以分公司的名义,让我们提交企划书,达成合作,这样我们就分担了法律责任,出了差错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
“你怎么知道那饮料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呢,我想应该叫人调查此事……”克哉突然答不上来,但心中那份不安过于强烈,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本不应该这样无端行事,但……
“……”L&B社长沉默着没有说话。
“若是选择合作,那么我们三方便会成为一体,站在一条战线…应付的法律责任也是对等的。为了万无一失也好,什么都好……总之,请相信我吧,社长。”克哉带着以往的自信说出这番话,却显得苍白生硬,让人难以信服,“若是三方联合,获利虽会减少,但却是我们可以保命的一个举措……若是为了这一点利益,而将整个公司搭进去,将会得不偿失。”
“佐伯君…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难道当初大隈欺骗我们以MGN的名义谈合作,居心就纯良吗?”
L&B社长轻笑,“你这是将私人感情加进去了吧。”
“请您相信我。”克哉无话可说。确实现在证据不足,但他认为上司在知道大隈的虚情假意后,至少给这个项目一些缓冲的时间。
“无论你以前和大隈有什么过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L&B社长摆摆手,示意克哉不要再说了。克哉语塞,只能退出办公室。
没有办法阻止吗。克哉升腾起无力感,无法把控的事件使自己摇摇欲坠,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只是酒井到底是充当了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不想再出现什么错误…不想再连累御堂……

 

时限终于到了最后两个月,各个入驻商家已经准备好,开始装修自己的店面。酒井的工作到此为止,剩下的便转交给工程部的人做,最后各个部门再汇总到御堂那边签字盖章。
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正常地在运作着。克哉密切地关注着御堂这边的动向,没有丝毫异常。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大隈开发的饮料样品先行运送过来,西餐厅的负责人便有效率地开始研究如何让饮料适合的菜品,企划案也如期交上。
直到FlaMe-all运营了1个月,大隈那批饮料才出了差错——不过问题没有出在L&B的餐厅,而是月天庵。
大隈开发的饮料是以伊斯坦布尔当地红茶叶为原料,经过完整的土耳其式泡茶工艺,加上技术团队以当地香料提取、研发出来的,具有调气安神作用分子,结合成MGN式Clay。与甜品相衬,可谓是个成功的合作。但是,月天庵推出的捆绑礼盒中,饮料质量参差不齐,受到大家的质疑,怀疑以次品掺卖。
出事之时,愤怒的月天庵总裁宝木直接冲进克哉办公室,大掌猛地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引来其他社员的侧目。
“请问有什么事吗?”克哉淡定地推推眼镜,站起身来。
“你和大隈联手起来玩弄我做什么!”
“您说什么?”克哉不明所以,心里迅速盘算着可能出现的错误。
“还在装傻吗?你——”
“请息怒…息怒…”L&B社长闻声出面,制止了宝木的怒吼,“有什么事,给我说,我来给您解决。请——”说着微微弯腰,将宝木请进了办公室,也示意克哉跟上。
“好,给你说是吧……”也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宝木整整衣物,“佐伯克哉和大隈串通起来,把我的货调换了,给我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合同上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佐伯?”L&B社长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抱歉让您误会了,这件事完全与我无关。”大隈?串通我?克哉满腹疑惑,从那次签下合同后,便再也没有和大隈有过交集。
“还嘴硬!那么你告诉我,你餐厅里供应的也是同一种饮料,为什么你那边就没有事?大隈也没事!”
“请息怒,对您造成误会实属不好意思。确实从前我是大隈的手下,但我现在是L&B的员工,我为什么要做出有损我们合作方利益的事呢?关于货物的问题,我们都用着相同的渠道,这个问题的责任,恐怕不在我们。”
或许是克哉的态度冷静得出奇,宝木冷哼一声,“我现在要撤回我的销售权。”
“请您再考虑一下…您的点心与我们餐厅的食材非常搭配,是人气最高的一项。若是您撤回,那么对你我都是很大的损失。”L&B社长连忙说。
“可是…你们的罪魁祸首佐伯克哉,好像没有要悔改的意思。”
L&B社长闻言立刻说道:“佐伯克哉,我对你的行为感到非常失望。你被解职了!”
说出这句话后,L&B社长意识到,原来他那一天提合作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这么一出……若是答应了,恐怕出事的便是自己。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解职倒也不必…”宝木说,“我只想…也罢,佐伯,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问心无愧。这件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但确实不是因我而起,但如果您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我会尽力而为。”克哉平静地说道,思量着月天庵之后的补救策略,以及他提到的这个事故错误出在哪个环节。
“好,那我就等你收拾这破摊子。”宝木故意狠狠放下话后,便扬长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L&B社长眯着眼睛,打量克哉。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等你处理完,我这公司也该倒闭了!”
“您多虑了…目前为止,我们这边还没有出任何差错。况且,现在项目才刚刚开始,后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还有推出融合菜的企划,都是需要我参与的吧。”
“说得全天下只有你佐伯克哉能做到一样,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是最熟悉这个企划的人——所以,是的。”克哉大言不惭地说出口。
“你!——…”L&B社长气结,随即又嗤笑道,“哼……你可真是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啊。如你所说,我这个公司,确实还需要你。”
“……”克哉没有说话,自己也深知L&B社长不会辞退自己,若是真心想要搞黄企划,L&B不可能安然无恙。方才他佯装的愤怒,无非就是想借威搞清楚自己到底和月天庵私下做了什么。
克哉揉揉眉心,叹了口气。自己那不安的预感自己也未曾轻视过,明明已经多方监控过大隈那边的动向,却还是出了差错。现在只能先赶紧把月天庵的事情解决了,为了那一大笔佣金,做好“售后”才行。

第二十四章

事件随着舆论热度愈发严重,月天庵面临着大量的退货,L&B西餐厅的生意略微受到波及,MGN也不得不出面调查此事。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庆幸L&B餐厅那边事态不算严重,可以匀多一些时间面对月天庵那边的应对策略。
“嗡嗡嗡——”手机突然想起,克哉接起电话,眼睛依然盯着屏幕,浏览一个个复杂的图表。
“你那边受影响吗?”让人惊讶的是,那头响起御堂颤抖的声线。
“还行。”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克哉不由得身心放松,声线少了烦躁与应付,那是独对御堂的温柔,但面对情感的不善言辞,又让御堂感到生疏。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
“行——嘟——”突然的忙音让克哉措手不及。
“该死……”突然打来的电话,已然被克哉当做紧绷神经的安抚,想多听听他温柔的鼓励,却不想这样被单方面无视。猛地将手机砸向桌子,烦躁地拿出一根烟点上,将之前的惊喜冲淡。无法理解御堂此刻想要干什么之余,克哉完全忽视了这段时间也同样对御堂这样独断冷漠。或许是御堂对他过于宠溺,认为御堂独有的温柔包纳是一种理所当然,是独享的特权。纵使现在腹怀不满,也只能先将个人感情放置。
根据MGN财务部的排查,大隈茶饮那边的财政收支,仓库余量全都正确,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月天庵自己把货物调换,换成伪造品,与MGN无关。
结果一出,MGN立马就召开记者会,把这口锅扣在了月天庵头上。面对证据,月天庵有口难辩。
克哉提议,积极处理退回的残次品,排查工厂内还是否混有残次品的可能,至少先压下外界推卸责任的舆论态势,同时也提出了月天庵其他产品在此情况应有的对策。接到企划,宝木果真没有好脸色给克哉看。不过却也没有办法,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产品的失败,而是在克哉之前提议的战略下,事业微微有些回升之时,突然当头一棒,又再次打回原形——甚至更糟。就算克哉不说,他们也会这样做,至少也要挽救一下仅存的声誉。
前不久还认为克哉和大隈串通一气的月天庵,如今却也将克哉的提议纳为重要参考,调动其它产品积极地配合此次危机。这也是因为月天庵已经走投无路,就算现在想寻找咨询公司接手,面对这个棘手的委托,已经没有人愿意做下去。
公道自在人心,无论之前大隈给月天庵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简单地就委托克哉“指导”他们企业未来走向,不得不承认,他给出的方案全都是行之有效的。
克哉多方调查,试图寻找是不是MGN掩盖了什么。结果如MGN所申报一致。若是国内的信息准确无误没有差错,连工厂器械都是1:1复刻,那么就只能是伊斯坦布尔那边出的问题——在送来的茶叶和香料上。
国外的仓库信息,实属超过了克哉的能力和权限范围。第一次触碰到天花板,克哉顿生无力之感。如果不能给出相应的对策,月天庵就会垮下,届时他于L&B,也将成为无用的弃子,被辞退后会便会带上身事二主的名号,履历便是经手过的所有企划都大失败,在日本雇佣员工看重“忠诚”的大背景下,足以让下一家公司考虑再三。克哉再一次,因为他过分的傲慢,而将自己推入绝境。脚下的那片土地,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会出现裂痕,连最基本的站稳都做不到。他的前程即将要被莫名其妙的灾祸打碎——甚至什么都来不及控制,一切都跳脱出预想的轨道,眼睁睁看着构想的未来世界在面前崩塌。失去社会的立足点,甚至会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还谈什么当初对他立下的诺言?并肩同行的鬼话?
PCY失败后,为了达到心中的理想,触及心中名为御堂孝典的那束光,努力地在L&B大放异彩,屡屡创下记录,在短短的时间内,让大家刮目相看——一个商业新星脱颖而出。降临的困难由已然打破,掉下来的碎片却可以更深地扎进皮肉,荆棘缠住双脚,锐利的尖刺割破肌肤,从云端砸向地底。不是因为失去而不甘,而是因为失败而屈辱。
决不可饶恕、这样的自己。
现在……只有他,只有他可以…
“砰——”
“怎么回事——?”御堂听见响动,带着错愕和疑惑走出房间,只需要一眼,便能看出克哉脸上带着的阴霾,这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怒瞋之后的焦躁、脆弱、迷茫。
“你怎么这么——唔唔!”御堂猛地被克哉剥夺双唇,被推向墙壁,脑袋砸向硬墙,带来一阵眩晕。
“御…堂…你相……信我吗?”克哉狂乱的呼吸间,支离破碎地说道,来不及等待,便又与御堂再次纠缠。
“嗯唔……”御堂的回答被卷入两人交缠的舌尖。
“我是不是很没用…”克哉稍稍停下动作,咬住御堂的下唇。
“你…怎么了”御堂推开克哉,被他尖利的虎牙重重划过脆弱的嘴唇内壁。疑惑地看着克哉,冰蓝色眼珠里没有往日压迫性的桀骜不驯,只有迷茫的白雾。
“不要拒绝我…!”克哉低吼,再度把御堂拉入怀中,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一手扯开御堂的皮带。
“放手!”御堂讨厌这样被单方面剥夺自由,无论怎样,情事至少应该遵从自己的意愿。
克哉置若罔闻,动作反而随着御堂激烈地反抗愈加粗暴。内心涌出的无限黑暗也无暇制止,任由本能支配。心脏撞击着胸腔,制服猎物的快感油然而生,因为欣赏身下人的愤怒和屈辱而感到愉悦。
“啪!——”尖锐的响声回荡在走廊,世界随之惊颤一下后便寂静无声。
“……你冷静一点…”御堂的手掌有些发麻,呆呆看着克哉被自己挥舞去一边的侧脸,鲜红的巴掌印渐渐从脸上浮现,不那么完整。
克哉似乎失去了意识,不过还睁着眼,眼珠仿佛禁锢在了眼眶,无法转动。也多亏这样,御堂狠狠地将那浸黑的神经扯断,让克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抱歉……”御堂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轻轻抚上克哉发热的脸颊,安抚似的把他拉回怀里。克哉呜咽着肩膀颤抖,摇晃着御堂的心。
“没事了……没事了…”御堂轻声安抚,手顺着克哉的脊背一下下地抚摸。
自从月天庵采用次等饮料欺骗消费者以来,克哉就再也没有来过御堂家。什么征兆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回来拿走行李,突然从御堂的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心急地打电话给克哉,也多是忙音,只能从他的公司,借由他人之口大致了解动向,明明彼此是恋人,却完全不了解他在做什么,无法得知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此次事件的波及。
“对不起…突然,挂了电话。”御堂此时既希望又不希望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让这个自信满满的男人变得如此脆弱。虽然生气,打给他电话时突然挂断也不礼貌…御堂就这样,从心里搜遍理由,想为他分担。面对克哉的动摇无助,再次对他心软,也忘记他近来对自己的无视与回避,忘记因为被冷落而积累的不解、愤怒、焦虑,只记得现在,他需要他。似乎一切都因他在自己面前展现刺壳下的柔软而化开——论谁都会心软吧,谁能抵得过呢?
这样独属于御堂的风景,让他悸动、沉沦。似乎又有一丝如愿以偿,只有破开了他的坚硬,克哉的柔软才会依附自己,他才能意识到,御堂孝典才是唯一可以交出全部的人。
“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知道的情报有限。月天庵委托你,是大隈推荐的,估计当时是想利用你之类的吧……”
“是为了…拿……到销…售权。”克哉哽咽着,闷声道。
“那这就说得通了…”御堂温柔的声音回响在克哉耳旁,“大隈想让L&B获得销售权,借此离间月天庵和L&B。”
“不是的……”
“那么是什么呢?”
克哉又不做声,额头贴着御堂的胸膛更紧了。
“好吧…那么大隈是诚心跟你们合作,这样他才能顺利销售他开发的产品。”御堂见利用逻辑错误引诱克哉说话失败,只能自己说下去,“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大隈既然是诚心合作,而且以后还会和月天庵有更多交接,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呢……”
御堂确实存了一些私心。能了解实情这么透彻,克哉不主动找自己寻求意见,自己也并非不能主动找他给予意见——御堂知道,以克哉一人之力,不可能担下一个公司的沉重。御堂作壁上观,有自己莫名的自尊,他当然不会向克哉主动袒露自己是多么在乎他,暗中为他分析局势,悄悄传递给他情报,随时准备着给他锦囊妙计,在乎到不能自己。
尽管心里已经承认,这段感情的主导权,已经完全交付给克哉,但他始终不能放下心中那小小的傲气,他要等待克哉,主动寻求自己,以此慰藉自己,其实还没有那么沉沦于两人的关系。可是真的等来了克哉,却是一个摇摆不定,故作暴躁的脆弱男孩,狠不下心,便将连日的情报、憋在心里许久的分析,在短短几句话尽数坦白,心里祈祷着不要让他发现原来正在被看似高傲冷淡的恋人过分地关注,而被迫承认,克哉是世界上最在乎的一个人。
对啊…为什么……克哉握紧双拳,再次往御堂怀里靠了靠,想听他说更多、更多。
“后面的我就真的不清楚了。”这是事实。
“……”
“……克哉…”但御堂并不准备就此罢休,他准备许久的话题,可不止工作那样简单。
克哉身体一僵,没有预料到御堂会突然如此亲昵的呼唤自己,但很喜欢。
“克哉…抬起头来……”
“不…”现在这样丢脸的模样一定不能让御堂看见。在心里暗暗发誓,克哉抱紧了御堂。
“拿出你的自信吧……既然这个局是别人设的…那么自有它解开的办法,你一定可以找到。”御堂见他别扭的姿态,无奈地笑笑,低头轻柔地吻在克哉发间。
“御堂…你会不会认为…我……”敏锐的御堂现在一定是看透了自己现在的本性,借由这个安抚、包容的吻,克哉急切地向他确认对自己的心意。
“对,你幼稚、任性、独断专行,还禁不起打击!”御堂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就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可是你也自信、善于推理、舌灿莲花、察言观色……这不也是你吗?利用自己的长处,痛击别人的弱点——这才是你的作风不是吗?”
“这次事情…真的很严…重…”是永久列入行业的黑名单,一切重新来过。
“这些事是常有的,我从业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
“换个角度思考呢?你做事只求短期结果,太急了也并非好事。”
“你最近太累了…适当地休息一下吧……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
“我会一直支持你,我说过,我相信你,我就会一直、一直相信你。”
“打起精神来,克哉!”
御堂只能努力组织语言,生硬地对克哉一句一句,以他理解的温柔,开导克哉。
似乎已然奏效,面对御堂对自己的真情,泪水难以抑制地流出,染红了眼眶,克哉紧紧抓住御堂的衬衫,大幅耸动着肩膀。只有御堂会这样接受完整的他,毫无顾忌地,包容、劝导、不放弃、甚至深深地对他表达爱恋……若是身边没有御堂,克哉该如何继续下去?混杂着仰慕与爱还是依恋与占有,无数的复杂情感,克哉已经没有余力去分辨,躺在御堂的臂弯中,便仗着他对自己无尽的宠爱肆意妄为,早已深知不可以没有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的肉体、他的思想、他的灵魂占为己有。独断的占有欲和对御堂的爱欲,清晰地体现在了肉体上,手臂拥抱的姿势也渐渐变味,暧昧地游走。
“御堂…我想抱你。”
“你现在不就抱着的吗?”御堂似乎还在状况之外,依然一心想着到底该如何安慰自己的恋人,全无非分之想。
“不是这样抱……”说着克哉手下滑,移到御堂腰间,顺利地抽走皮带。
“拜托,你先把眼泪擦干好吗?”明白克哉的真实意图,御堂笑着抬起克哉的脸,用大拇指抹去克哉眼角的泪花。这双湿漉的眼里混杂着对他的无限情欲和依恋,御堂被蛊惑,也一同呼吸紧促,心脏发紧,忘记了如何在情事里爱抚对方,只能愣着纵容他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哼……”克哉全然不在意,“反正这幅样子…都被你看见了。”镜片后恢复了以往对御堂戏谑的神态。尽管如此,御堂也察觉到,那只对自己展现的、深处不堪一击的弱势。既然如自己所愿,克哉愿意将全部展现在自己面前,那么便要去守护这份柔软。
“…所以你现在终于放下形象包袱了吗?”轻轻褪去克哉的衣服,御堂略带歉意地捧着克哉的脸庞,舌尖轻轻舔上被自己扇红的一片印记。慢慢地又吻住下颚角,顺着脖颈流连至突出的锁骨。
“御堂……”克哉被这样撩动,手急不可耐地绕至御堂背后,探入裤子之下,用力揉捏紧致的臀肉。
被臀部挤压的菊口开始收缩,御堂身体深处已经知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渴求着泛出酸楚,同样急切地亲吻着克哉,褪下衣服,蹬掉裤子,翻身坐在他的大腿上。下体直接的接触,引得御堂一阵颤栗,微微喘气,手指按在菊口,慢慢扩张。
“今天的您…意外地主动呢……”克哉平躺在地上,双手扶着御堂纤细的腰肢,没有再多的动作。
“当然……”脸颊通红,御堂眯着双眼俯视着克哉。更喜欢主导权在自己手中的滋味,不由眉眼舒展,唇角微勾,露出撩人心魄的笑容,又轻声说道,“再者……不给我失落的小朋友一些鼓励怎么行呢?”
见御堂如此摄人心神的模样,气血直涌上克哉头顶。掐住御堂的腰,坐直身体后抓住肩膀,欺身于御堂之上。大大分开他的双腿,羞涩又期待的紧致在克哉视线下一览无遗,微微颤抖。
“快点……”御堂催促道。
“可是…扩张还……”面对这样艳丽的场面加之无发遏制冲动,克哉舔舔嘴唇,喉咙干涩,在担心御堂的痛楚和满足性欲、爱护和施虐两极思绪的激烈碰撞之下,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最终,在御堂湿润艳色的眼神和微微娇喘的催促下,是下身扭曲着传来的渴求与冲动盖过了理智。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克扶着身下发涨的阴茎,抵上了柔软的菊穴。
“嗯……”感受到期待已久的炙热,御堂一声长叹,腰肢不由地向上顶了顶。
“进去咯。”话音刚落,克哉便长驱直入,挤进干涩的甬道。
“啊啊!——”身体被刺穿,御堂因为疼痛,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很痛吗…”克哉被御堂绞紧,没入头部后便无法动弹,低头看了看两人结合处,还好没有出血。
“呼…哈……”御堂深深地呼吸,努力放松着自己。果然无论多么想要,前戏都一定要做足。不过,比起身体的痛觉,急需要被克哉填满的心未曾变更一分,爱意充盈之下,完全可以忽略掉这微不足道的阻碍。回应他的心情一般,克哉附身含住御堂的双唇,细密的吻让御堂沉醉其中,双腿环住心上人的腰,两人贴得更紧。小幅度耸动着腰部,克哉手顺着御堂的发丝梳理,等待御堂适应。
“克哉……”御堂呢喃着,紧紧握住克哉的手臂。
“我在……孝典…”感受到御堂渐渐放松,克哉加大了顶弄的幅度,随着节奏喘息,整根没入御堂体内,阴茎顶端每一下都击中御堂的敏感,两人在快感里沉浮。
随着克哉的节奏摇摆,御堂的意识渐渐迷离,腰部向上迎合着克哉,内壁渴望着更多、更用力的摩擦。难以自持地发出压抑魅惑的呻吟,淫乱中最后的隐忍,更让克哉沉沦。
御堂已经抵挡不住这汹涌的快感,随着克哉加快速度,未加爱抚的分身只依靠着后面的摩擦,顶端便喷射出自己的热情,撒在小腹上,又因为两人紧紧贴合,加之黏滑,使得两人之间阻力更小,相抵的小腹不一会便摩擦出一片白沫。可克哉还没有要到的意思,御堂只能在高潮的抽搐中,继续迎接他的撞击,让这个单纯从前列腺处获得的浪潮,延续地拍打御堂仿佛已经失重的躯体,几乎麻木。
克哉被御堂不断收缩甬道纠缠,柱身更加细致地碾磨到每一处软肉,喘息更加粗重,使劲摩擦着充血敏感的粘膜,不一会,抵着御堂羞沁处,射出炙液。
“嗯啊啊……!”撞击之后又加以热流浇灌,御堂下身再次颤抖着流出一样炙热的乳白色体液,却像是失禁那般,不能地控制缓缓流出,持续了好一会,下体便变得脏污不堪。
贪恋着御堂体内的温暖,过了一会,克哉才撤出菊穴,牵带着的白浊,从被完全适应自己的形状,难以闭合的入口流出。克哉满足地看着御堂此刻失神的模样,低头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摩擦御堂已经萎靡却依然止不住淌出白浊的下身。
“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前列腺液吗?”克哉回味般啧嘴,便继续顺着流淌的痕迹,亲吻湿滑的小腹,牙齿又坏心地轻扯御堂略硬的耻毛。
“变态,不要舔啊!”看着克哉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行为,御堂失声训斥,激动后又带动肌肉收缩,被摩擦过度的内壁极为敏感,似乎都还能感受到克哉的体液在身体内部流动,内壁蠕动着,似乎还想吞入更多,却也同样挤出更多粘液。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耻,御堂疲软的分身却又为此流出一些异于前列腺液亦或精液的晶亮液体。
太丢脸了……怀着这样的想法,御堂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五章

翌日,克哉蹑手蹑脚地起床。连日的工作还未停歇,昨日便又经历了激烈地性爱,两人都累得够呛,自己本就浅眠,醒的早也尽量不想打扰御堂。回想起昨日的疯狂,幸福之余也只能泛起一丝苦笑。
纵使克哉心里深知御堂时刻都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昨天给出的建议已是作为局外人的极限,也无计再施,克哉只能自救。御堂对他的感情纵然令人万分珍爱,可却也只能是隔岸观火。为了那些虚无的纸钞而跳入火坑,克哉认为当初怀着这样天真想法,实属愚蠢得可以,可是若没有这些,自己的计划就无法实现……
不过克哉已经决心会全意将自己依靠于御堂,而他也会做强有力的后盾与支柱,就算见前路再大的困难,负上再沉重的巨石,也要抵达与他的未来。
彼此都这样坚信着。
揉了揉额角,克哉烦躁地点起一根烟。一个早晨的时间,克哉不甘心地再次查看各方资料——其实也不过是徒劳。明知是无用功,却无法相信当真会触碰到能力的短板。
当然克哉也不会将责任全都推给因为是国外数据,所以国内无法掌握,这样弱者逃避的思维。真可惜,有这样自信的他,怀着这样自大的想法,也没能想出最终办法。若是任何事,都是抽一根烟就能解决,那该多好。克哉沉着脸看着烟灰缸里飘绕的蓝紫色烟雾,以此为源头,逐渐扩散到整个室内。溯源不止这一个,还有两指间夹着的,即将烧完,带着点点红光的烟蒂。
“该死!”一不留神,热源就蹿上克哉的指尖,刺痛地戳上薄薄的皮肤表面。
“经理……”一个职员也恰好推开吸烟室的门,正好对上了克哉被烟雾熏红的双眼,如同带着烈焰的地狱犬,不由一紧张。
“什么事?”搓搓刺痛的指尖,克哉微微直了直背。
“这个是关于FlaMe-all的企划,和MGN合作有关……呃,企划草案,请您过目,若是没有问题,那么就可以商定时间谈合作了。”早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经理是位阴晴不定的瘾君子,今日当真见着人后,不知道从何应对。
隔着茶几,都能感受到这位职员的紧张,哆哆嗦嗦的话支离破碎,让人更加烦躁。
“老板看过没?”克哉强扯出的话语如沥青路般粗糙,带着车轮的轰鸣又不甚清晰。
“看过了……”
“拿来。”
“是……”文件一推到克哉手上,似怕染上疫病一般,赶快缩手。
自己莫非是什么异类?克哉不咸不淡地抬眼扫过那人后,便低头查看文件。无非就是下一步即将举办的主题活动安排之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事无巨细,开出的条件既礼貌又合理,可以看出MGN相当的诚意。目光移向企划制作人时,酒井这个名字又跃在眼前。不愧是继御堂之后的企划开发部部长,能坐上这个位置,确实需要拔萃之才。
“酒井告诉我……”
“换个角度思考呢?你做事……”
莫名,御堂的话语在克哉脑内乍现。
酒井…酒井…
酒井……!
对啊……既然数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就不是出现在数据上,远没有自己所想的复杂。先入为主的观念,反而让克哉的思想受限,一味地朝一个方向猛冲,并不是迅速得到效益,而是加上束缚的铁笼。
御堂再次救了克哉一次。
职员看见克哉忽明忽暗的脸色,心中暗暗叫苦,乞求在天上的神灵,莫要闯在这位经理心情不爽的这一天。
或许是神灵应验,亦或是名为御堂的克哉之神怜惜这位可怜的人,签下自己大名后,克哉笑眯眯地交回文件,煞有介事地拍拍来人肩膀以示鼓励。心惊胆战的职员心里和身体一同抖了三抖,还没搞清楚情况,克哉就已经离开吸烟室。无事发生,恍然如梦,经理的签名还是在纸上,心里便又踏实下来,赶紧把文件交给社长。

 

上班以来第一次,御堂觉得他所负责的工作很清闲。
周密的时间表,合理的安排,都将他的每一天填满——包括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是所谓的淡季,更不是因为安排疏忽而出现的时间空缺,本该站在御堂面前报告的酒井部长不知所踪。距约定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依酒井守时守信的性子,看来今日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爽约。
不会又是佐伯吧……收回移向手机的指尖,御堂皱了皱眉。既然答应会信任克哉,那就应当收回不必要的猜疑。
虽说他再次突然失踪了几天。
“咚咚——”
“请进……”
“藤田?”御堂看见来人,瞪大眼睛。
“打扰了御堂常务,酒井部长临时有事,所以我来代他报告。”藤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稍微有点点紧张呢~”
“这样…没关系,开始吧。”御堂示意藤田坐下,并不想追问,只要能合格地完成工作,谁来报告都无所谓。
虽说是如此,但不会真的是佐伯吧……
强行再次将自己的想法打回去,酒井与克哉工作上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对克哉周围的事敏感得可怕,御堂简直就像担心小孩在外闯祸的新人家长。
藤田的报告很精炼,短短一会便结束,怀有心事的御堂却坐如针毡,度秒如年,还是没按耐住,想要亲自一探究竟。
“藤田,我和你过去吧,正好我有个文件要去部里拿。”
“没关系,我来为您再送过来就行。”
“不用麻烦了,也不远。”御堂强势地说。
“那好吧。”藤田疑惑地挠了挠头,跟随着御堂。
来到企划开发部,路过时特意看了一眼酒井的办公室,人还在里面安稳地坐着。御堂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按下电梯,却看见两位警官走了进来。
警察的出现,让办公区起了一小阵骚动。
“先生,请让一下。”
“呃…抱歉……”御堂转头,呆愣着看着两人向酒井办公室走去,带出了戴着手铐的酒井。一切发生得过于流畅,甚至酒井都没有过多反抗和疑问,是早就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了吗?
办公区人声议论,化作嗡嗡声震动着御堂的脑芯。心口被什么东西揪起,即将呼之欲出却又被猛地塞回去,纤屑团簇在体内,堵住又出不来。
很失望。
“敲敲——御堂先生呢?在家吗?”克哉打开门,一贯冷淡的声线带着上扬俏皮的尾音。
“佐伯。”御堂双手环抱在胸前,正坐在沙发上,“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诶?看样子…御堂先生是已经知道咯?”克哉心情很不错,两步雀跃地坐在沙发上,紧紧和御堂贴在一起。自从克哉与御堂交心后,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独处时,克哉的行为举止都带上了撒娇和稚嫩,侧头靠在御堂肩头,一手牵起御堂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您准备怎么犒劳我呢?”
御堂皱眉,逃避般倏地站起。克哉失去支撑,倒在沙发上。御堂猛地收回手时,指甲划过克哉手心,一阵痛痒。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没办法嘛……”克哉就着倒在沙发上的姿势,一手撑着头,侧卧着,“几天没看见御堂先生,就想贴在御堂先生身上嘛……如果可以进入到御——”
“闭嘴!——”御堂附身揪起克哉的领带,将他从沙发上拉起。后颈传来压迫,察觉到御堂情绪的不对劲,让克哉呼吸一紧。怎么了?困惑地看着御堂因生气而咬肌抽动的模样,是因为他只亲了手,没有吻上御堂柔软的唇的缘故吗?
当然,这个与现实有颇大偏差的心理活动也一同被克哉淫荡诱导性的声线带出。
“我简直与你无法沟通。”御堂狠狠撤手。颈上的压迫突然消失,克哉头碰在沙发靠背上,带来清晰的痛楚时,克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御堂是真的生气了。
“酒井的事你知道吗?”御堂眼神带着冰冷,俯视克哉
“知道。”
“他被警察带走了。”
“是的。”
“那批饮料里不仅包装做工差,而且激素超标。”
“对。”
几番乏味的如审问般对话下来,克哉仍是无所谓地态度,再次激怒了御堂:“是啊,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装作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已经受够了,费心安慰你的人我看起来傻到极点!如果你只是把我家当做旅馆,把我当做发泄你性欲的对象,劝你另找其人!”
“什么?”克哉自认为认真地回答问题之后,突然便遭受了一顿怒骂,反应不及。
“纵然找不出饮料到底是谁在搞鬼,但你也不可以栽赃嫁祸于他人啊!”
“什么??”
“你不承认?”
“不…我没有栽赃酒井……”克哉急促地组织语言,却卡在喉咙里,被御堂珠串一般的怒意击退。
“酒井只是提供企划,与饮料生产线根本没有联系,为何你要抓住他来做把柄?”
“你和酒井的关系这么好吗?就这么相信他,袒护他?”克哉被御堂情绪感染,也放下了最后一丝慢条斯理,抛开理智,与御堂对峙。
“啊,对!他工作认真,为人处世也比你强,是我得力的部下。而你只会添一堆麻烦事!”
“我没有!”克哉吼出这句话,几乎破音,“我真的找到原因了!”张张嘴,却无法吐出音节。随后低着头靠在沙发上,不再说话。
见他满身委屈,无可救药地牵起御堂心里的柔软。刚想将态度软化,又被理智强行阻止。差一点……就过去抱住他了。
天知道御堂用了多大气力才按耐住心中这份冲动——这个男人,就是仗着御堂会一味地包容他,才这么任性。恃宠而骄,形容佐伯克哉最合适不过。事不过三,一定要让他在这次后,好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沉默周旋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一直一动不动地保持站立姿势,肌肉有些酸软。叹了口气,御堂只能主动上前坐在克哉身旁。沙发在身旁下陷,克哉仍然无动于衷。
“我说……”
“……”克哉扭过头,拒绝开口。
“既然我说的不对,那么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说。”
御堂气结,嘴角一抽,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那么佐伯先生,如何才能让您开口呢?”
“除非您给我一个道歉的亲吻。”
“不要得寸进尺了!”猛地提高音调,御堂险些再次起身。这人抓住担心他的心情,就穷追不舍地百分百加以利用,无耻耍赖,说出的话也无理取闹。
“那没得谈。”
“……”本应该是克哉求着自己听他解释,现在却反而是御堂向克哉寻求真相。这个男人,早看穿了他的弱点。虽然不愿意承认,御堂也甘愿被他气昏头时,心中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倾倒在克哉那边。不,对于这个男人的事,他的天平,早就被焊死了。
来自御堂的热源正在逼近,克哉微微转头,恰好擦过御堂柔软的双唇。未料到克哉会有所行动,御堂想躲过,却被扣住脑袋,迎接克哉的吻。
只是唇碰唇的蜻蜓点水。
“这难道就是您道歉的诚意?”克哉的声线幻化成充满情欲的低沉,蛊惑御堂的神志。
“啊啊……”克哉温热的气息根本无法抵挡,方才轻轻一个吻,已经无法满足御堂渴求着克哉的身心。顺从着恶魔的低语,颤抖着伸出嫣红舌尖,舔上那人有烟草涩味的嘴角。
“哼哼……”克哉低笑着,也探出舌尖,舔湿御堂的唇瓣,再与之纠缠。
舌尖相抵的一瞬间,御堂似被电住,浑身一阵颤抖。若不是齿间固定住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引诱克哉深入口腔秘地,舔上集结敏感神经的上颚,再加以深入,舔到软腭,让喉间如愿以偿地发痒。
“呃呃……”御堂难耐地发出一声叹息。如克哉所说,当真只是需要自己的“诚意”,被克哉凉薄的嘴唇吮吸到发麻,才被放开。贪恋着克哉唇舌的诱惑,恍然一阵,御堂裸露在外的舌才收回口中,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混合的苦香味。
“不错的表情嘛……”克哉意犹未尽,却没有再过多的动作。比起贪恋御堂的肉体,更不希望被他误会,想向他索取更多更多的信赖。好不容易在他面前筑建的,富有能力头脑的年轻精英形象,不能因为一个此时可笑的误会瓦解。
“现在可以说了吧…?”御堂牵起克哉的手,掌心的热度传达至心底。
御堂终于承认对克哉的信任确实有不足,最后一道屏障能否打开,还有待评估。来吧,说说看,这次属于你的成功吧!御堂这样想到。

第二十六章

两人坐在沙发同侧,微微侧身看向对方,不约而同保持着俨然讨论要紧公事的不苟姿势。
“咳咳……”似乎是因为御堂的表情过于严肃,克哉不自在地微微别过视线,平时商谈显现出的威风在御堂略微严厉的气势面前,此刻尽数收敛。稍微调整心情后,克哉说道:“大隈是真心想要和月天庵合作。”
“这个我也清楚,大隈不可能刚开始打基础就弄虚作假,他也明白,第一步棋尤其重要。”御堂指节抵着下巴思考着,换位思考总是能拨清看不明的迷雾。
“对,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到,但恰恰是这样,才禁锢了我们的思维。”
“什么意思?”
“大隈想要和月天庵合作是真,可是使用次品充数也是真。”
“可是…问题不是出在月天庵那边吗?”
“酒井就是其中的作用关键。”克哉推推眼镜,“只有酒井,是各部分文件的监督者和中转站,所有文件需要他签字盖章后,才会送到您这里。”
“确实如此,我拿到的文件很有可能已经被修改过……但是若是他有改动,财务那边的账会对不齐啊。”御堂思考着酒井在他从前担任过的职位之上,手中权力的极限。
“若是‘交换’呢?”
“交换?”
“因为酒井手上的项目不止这一个——实际上,他利用了另外一个在负责的企划,是很普通的基础保健品。”
“因为这种保健品MGN每季都在做,种类也繁多,所以为了掩人耳目,篡改了这个小项目吗?”
“正是如此。我们全都被酒井引诱到其他地方,故意让媒体热度飙升,吸引大家注意力,声东击西,反而让大家忽视了这一点。”与御堂的一问一答,克哉思路比以往更为清晰,在对话中也不忘对自己逻辑的修正。
“你真是面面俱到啊!”御堂再次对克哉刮目相看,再繁复的数据,再弯绕的文件,在克哉眼下,都一览无遗,轻易显现出为他而利用的致命弱点,“那大隈那边呢?你也确实说大隈想要作假吧。”
“我猜测是酒井撺掇大隈作假……因为就算是大隈想要开辟新天地,也需要巨额的资金支撑。若是单靠这次他开发的饮料,利润远远不够。所以酒井这次直接修改的数据也过于失真,让他直接可以入狱。”
“证据呢?”
“我当然也准备了。”说着克哉起身,拿来了公文包,递给御堂一份文件,“就是这个。”
御堂粗略过目,大致了解到是大隈与日本国内一家药用原料厂签订的订单原件——证明大隈使用激素的直接证据。
“这个……你从酒井那里拿的?”
“对。”
“看来他们也不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大隈怎么可能会给酒井?”
“我想,是酒井欺瞒了大隈吧。我发现,大隈没有想在做工和包装上作假,是酒井修改的方案……采用一眼就能看出的次品包装,无非就是想尽快让大众怀疑,事情闹大。他留着这个文件,就是想除掉大隈,然后给MGN社长上交这个证据,他就成了功臣,甚至直接替代大隈——当然他头上还有一个你,目前你正当红,地位不可动摇,所以……他打的先弄掉大隈,然后再弄掉你的主意……”克哉顺利地将他的猜忌和不安结合事实,明确地告诉御堂。
“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御堂皱眉,不置可否,这样的断论,根据克哉那样“恋人被害妄想症患者”口中说出,感情色彩浓厚。况且,与酒井相处以来,无论是为人还是能力,御堂更相信与他相处以来得出的高度评价。
“您难道他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没有察觉到吗?”克哉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手搭上了御堂的肩膀,认真地说:“您对已经取得您信任的人,真的是一点点防备都没有呢。”
克哉不是在开玩笑。御堂别过脸,重新整理记忆碎片。仔细想来……酒井确实有很多不自然之处…当初上交FlaMe-all的企划那时,首当其冲的便是克哉的企划。根据后来酒井面对御堂和克哉两人的态度也可以看出,在他眼里,这两个人关系是非常僵硬的——所以他那样做的理由可能是在担心即使克哉的企划就算足够优秀,但因为是佐伯克哉,御堂的仇敌,写的企划,御堂有可能拒绝采用——必须要让克哉的企划被采用,所以抹掉了名字。
所以克哉才会被大隈举荐,然后去帮助月天庵,以及后面一系列故事的前因后果都因此串联起来……一切都是酒井精心布置的局。这个阴险小人笑里藏刀,城府极深,不容小觑。御堂是如此敞亮的男人,如此步步深入,是他无法想出也无法破解的死局。
御堂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地跳。酒井无事便风平浪静,一旦有动作,便是锒铛入狱的后果。若是没有被克哉识破,下一个就轮到他。这一次,克哉不仅是救了御堂,而且隐约中为御堂扫出来了一片平坦宁静。
“这份文件任你处置……”克哉见御堂脸色沉凝,便知道他已不用多言,轻轻抚上御堂的脸说:“曾经我差点让你失去一切,我没有更加高尚的方式弥补你……抱歉,还是采取了这样的手段,只能为你带来复仇的机会,选择权在你。我只希望你能信任我,知道我也可以是一个可靠的男人,如果一直在你怀里打滚撒娇…你会离开我的吧。”
“真是笨蛋!”得到克哉这番话,御堂从思维风暴里解脱,满怀爱意和感激地牵起克哉的手,额头相抵,“早在这之前我就已经认同了你的能力,而现在我知道,你没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在努力地以更稳重的方法照顾全局……就算有机会与你分开,我又怎么舍得?”
“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得到御堂动情的告白,克哉胸中的黑暗跃跃欲出,已经不必再将它锁在心里,它已经臣服于名为御堂孝典的脚边,大声宣告道自己长久以来心里最深的深渊:“只要你有一天想要离开我,我就会把你锁在我身边,砍掉手脚也好,做成标本也好…绝对不会让你逃走。”
“我会侵犯你身上每一处,都深深地留下我的刻印,证明你是我的所有物……就算你变为腐尸,我也会化为你体内的一个蛆虫,啃噬你的肉体,留下我的牙印,与你日夜相拥——只要你在世界上还有一丝痕迹,眼球、头发、细胞,都会让你忘不掉、灭不掉我,名为佐伯克哉的男人留下的对你爱的证明——就算我下地狱烧成灰烬,也要你和我一起,骨灰也要和我揉在一起,让风带走我们,去最远的海边沉没……!”克哉冰蓝色的眼珠后燃起团簇热烈的暗色火焰,几乎把御堂整个人吞噬入骨。极强的占有欲,极深的谷渊,宣告着爱上佐伯克哉,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这样的我…现在,你想逃,也来不及了。”
御堂被这番夸张不切实际的说辞猛烈地敲打胸口,内心却又相信这是会真实存在的。宛如在悬崖边缘奔跑,知道随时会滑落,从高空坠下,万劫不复,却依然怀着激动,迎接亲自选择的结局,期许着失重的刺激,接下这黑色的誓言。微微低头,含住克哉的唇,解开他们黑色爱欲的禁锢
“那样的话……我甘之如饴。”御堂甘愿困在克哉这片沼泽,直到失去呼吸。
次日,克哉醒来,枕侧已经没有了御堂的余温,看来他是早已提前出发上班了。
揉揉睡乱翘起的头发,克哉起身洗漱。穿戴完毕才见桌上的文件已经消失,垃圾桶里也没有,看来御堂也是决定要告发大隈所做的一切了。
决定把文件交给御堂也是想让他选择,面对商业对抗,到底也是不留情面。克哉不知道御堂和大隈之间的矛盾深到哪种地步,但能让他如此决绝,大隈从前也应该对御堂做了什么吧。
果真,没过几日,大隈就遣返回国,被警方缉拿,判刑入狱。期间御堂也没有对克哉有过多说明,在一声不吭地做着自己的事。克哉也多少了解到他失联期间,御堂万分焦急的心情,更何况克哉还直接有几天不知所踪。如今御堂只是少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克哉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开他的心,一探究竟,了解他全部思想。果然自己不够御堂成熟……这么容易就沉不住气。
怀着不能被御堂看扁的心情,克哉也咬着牙不过问御堂工作的事,这份烦躁便传递到了与御堂做爱的时候,也是最能体现克哉年轻力盛的优势之时。
“哈…嗯……我说你…也适可而止一点……”今夜御堂已经被克哉要了三次,无力地躺在床上,双腿架在克哉肩上迎合着律动。
“明明这里还很精神嘛……”克哉恶意弹了弹御堂阴茎顶端,受到刺激,又吐出一些浑浊的液体。
“嗯…住手……我已经…啊啊……佐伯…佐伯……”御堂抽泣着呢喃克哉的名字,羞怯和放荡在御堂一人身上并放,奏出完美的谐音。
“御堂…”克哉附身亲上御堂的唇,深深吮吸,仿佛也要一并将御堂的灵魂吞噬。沉浸在名为御堂孝典的甜美里无法自己,漂浮在云端,享受着他的爱意,享受他的全部。
从发梢到肢端,全都只能是克哉一人的。
御堂只能是克哉一人的独占物。
即使御堂生命的光彩消失殆尽……
手心传来前所未有的热度和御堂脉搏的跳动——御堂真切的在自己手中。
“唔唔唔!!嗯嗯!”突然御堂激烈地挣扎着,胸腔大幅起伏,发出痛苦地呜咽。克哉睁眼,才发觉自己双手掐着御堂的脖颈已有一段时间。慌忙松手,御堂才得以喘息,剧烈地咳嗽。白皙的颈间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甚至泛出青紫。
“抱歉……御堂…你…还好吗?或许会有M喜欢这样的窒息play,但这绝非御堂喜欢的玩法。见他兴致已经缺无,克哉只能退出御堂的身体,满怀内疚地不再看他,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释放了本性后,克哉内心的空洞扩得越来越大,但依然努力控制着自己,面对无理的情感需求,对御堂更加依赖的独占欲和肉体上想更肆意地对待他、束缚他的行动、观赏他痛苦的哭喊的想法逼得他发狂……与自己做着争斗的神经已经脆弱到极点,现在不过是双方工作都有些忙不过来罢了,一不留神,便将所有的埋怨和愤怒体现在与御堂最为缠绵失神的时刻。越是克制本性,积累的黑暗便也越深,克哉已经快要压不住心里这份激烈了,还想要更多、更多地占有他……
佐伯克哉应一直是一个赎罪者的角色,自以为扳正了与御堂之间情感的天平,以区区小事协助了他,却是为下一步的恶行做准备,在罪恶和救赎间轮回。
“克哉……”察觉到克哉的不妙,御堂沙哑性感的声音在克哉耳畔响起,“你怎么了?”
“……”
御堂叹气,手搭上克哉的肩膀,轻轻摩挲。“最近你总是一副这样的表情……你在忍耐什么?”
“没有的事…每晚不都干得您哭着叫我停下吗?”克哉微微露出小半张脸,想给予御堂一个暧昧挑逗的眼神,却又些许拙劣。
“你别想转移话题!”好心的问候,对方却想要回避,御堂有些气愤地揪起克哉的耳朵,将他翻了个身。与克哉日夜相处,对他琢磨不透、阴晴不定的性格也渐渐了解,克哉任何一个回避的眼神都逃不过御堂的眼睛。
你懂吗…不想让你看扁我的心情…不想失去你的心情…我爱你的心情……我控制不住自己……克哉抬眼看着御堂,动了动嘴角,没有出声。
“佐伯…!”御堂佯怒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如果你又自己一个人扛着,那么我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我……”克哉蠕动着嘴唇,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嗯?”
“你…工……?”
“啪——”御堂一巴掌打在克哉肱二头肌上,严厉道:“好好说话,不要支支吾吾的!”
“你最近工作上在干嘛!”说完,克哉赶忙背过身去,深知这个并非是自己不安的源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传递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又补充道,“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我会克制自己,不会刨根问底地问些多余的事……”
“噗…”御堂见克哉的“装模作样”忍俊不禁。
“笑什么!”克哉疑惑地转头,看见御堂展出笑容,激动地撑起身子,把御堂推回床上。
“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这样不开心这么久?”御堂伸手捧住克哉那张不爽的脸,这个男人太可爱了。
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既然御堂已经展露笑颜,不觉得方才的说辞有何异样,依然是那样包容理解的姿态,克哉也不多言就势分开御堂的双腿,让还未完全闭合柔软的菊口呈现在自己面前。内部还带着克哉的体液,挂了几滴在褶皱边缘。
“等等!你……嗯…啊……!”御堂来不及阻止,便被克哉贯穿。既然御堂依然愿意接纳他,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知道这一点,便足够。克哉沉默着继续开拓御堂紧致的甬道,一下比一下用力,在他的体内探寻着、感知着,抚慰内心空洞的黑暗,告慰自己,御堂会一直在他身边。
“啊…佐伯……慢一点…我……我还没有…说……完。”御堂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不…我又没有堵着你上面的嘴……为什么要停?”
御堂羞愤地瞪视克哉,手指紧紧抓住床单,这样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好好沟通的……只能强压下内心的羞耻,收合菊穴紧附着克哉,想让他快点结束。果然,御堂对克哉身体的了解程度不亚于他之于自己,在体内肆虐的那根在内壁有节奏的紧缩下,猛地颤抖,更加硬挺。
“御堂先生的屁股真会夹……刚刚差一点就…”克哉喘息着,鼻尖汇聚了汗水,滴落在御堂的胸脯上滑落。留下一条水渍。
“嗯…克哉……我…我要到了…”虽然不甘心…但这样吸紧克哉,御堂自身也受到了强烈的快感冲击,敏感的粘膜被摩擦得充血,那一点总是被克哉精确地照顾到……已经撑不下去了…!
“只用后面就要射精了吗?真是淫荡啊御堂先生……”克哉继续在御堂体内冲刺着,御堂难以抵挡,再次射出一些白浊后,汩汩地流出乳白色的前列腺液,内壁抽搐着迎接克哉大力撞击。抽插了几十下后克哉也在御堂体内深处释放,没有撤出武器,就势倒在御堂胸膛上,满足地半眯着眼,剧烈呼吸着。
“克哉…”御堂强打起精神说话,“你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没有必要压抑什么…不只是这件事,还有其他很多事,都需要两人互相沟通,这样我们才能长久地携手相伴。”
“……可是…我担心御堂先生觉得我要求得太多。”克哉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御堂胸脯上的薄汗。
“完全没关系。况且作为你这样蛮不讲理的人的伴侣,我已经做好了你怎么无理取闹都会试着去理解你的准备。”
“……对不起…”他还在在意之前的事吗?克哉迷迷糊糊地想到。
“唉…最近我在忙我升职的事……”见克哉现在内心脆到连玩笑也无法承受,只能开门见山地尽早结束这个对话。
“这是属于你的机会…大隈走了,专务位置就空出来了…”克哉打了个哈欠。
“对…所以……我要去土耳其工作了。”
“嗯…早点回来……”克哉呢喃着。
“我会尽量。在那边做几个项目就看看能不能回来,因为我也想帮助你,你觉得怎么样?”
“嗯…”
“佐伯?”
回应御堂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克哉的睡颜,御堂趁人不备,小心翼翼地讲出心里的对白:“不只是你在依靠我,我也不能没有你。能有你在身边一直支持着我,我感到非常幸福…晚安,克哉。”说罢手指抚摸着克哉的头发,也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十七章

“你不准去土耳其!”克哉激动地夺过御堂手里的调职文件,当场撕成粉碎,似乎这样就可以消灭他即将逃离自己身边的事实。
龙卷风般的愤怒,席卷克哉御堂二人之间。也不知是谁率先点燃这场战火,也不知是谁扯断了对方的理智,狂烈的情绪下却是持续地、毛骨悚然的低压。
“你做什么!”见克哉的无理举动,御堂无法忍受地扯过克哉的领带怒道:“你撕吧!撕吧!我备份多得是!”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甚至都不给我说一声?——居然…居然还是你主动要求去的?”克哉颤抖地说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难以想象不过两三天以前,与御堂之间立下诅咒般无法摆脱的誓言,转眼就被抛在脑后,化为乌有。克哉的世界已然交付给他,得到的却不是等价的血肉和灵魂的回馈。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给你说过的!”御堂由于愤怒,脸涨得有些微红。
“你的意思只是去出差而已——并不是说要永久调派!”克哉按住御堂的肩膀,将他抵在墙上。到底是什么要带走我的御堂?到底是什么在把我的御堂的距离拉远?
“若是我表达有歧义,那么我很抱歉,但是别人说的话,你从来都当是当耳旁风,总是强加自己的个人思维!”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所有物!”
“所有物?!”御堂残留无多的理智瞬间判定,原来他在克哉眼里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物件,怒意更盛,“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边现在就是一堆烂摊子,你就去接盘吗?”
“佐伯克哉!请你说话注意点!正是因为那边现在一团糟,我去那边就是为了稳定局势,我有能力做到。做成以后,回报我的金钱也好,地位也好,都是值得的。”御堂能在盛怒之下依然保持着解释的清醒,没有一拳挥开压制他的双手,只是因为他还深爱着克哉。
“金钱?地位?”克哉提高声调,“那种无聊的东西——”
“无聊?”御堂借着间隙摆脱克哉的桎梏,转而狠狠掐住他的双肩,死死盯住他那双带着黑色烈焰的冰蓝色眼眸,“若是没有这些东西回报于我,我在MGN十年为了什么?接下这个烂摊子又为了什么?没有名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好,很好……”由御堂亲口承认他确实是被利益熏心,克哉哑口无言。竟然是为了这样愚蠢庸俗的理由而逃离自己。
“况且我这次去那边,主要也是为了你,你不是要——”
“够了!说什么为了我!”克哉打断御堂说话,手撑着额头,“我明白了……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从他身边夺走他现在所拥有的,切断一切他追逐初自己以外的无聊东西,直到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所剩的只有我,才能意识到…我才是他世界上存在的唯一意义。
“……”御堂皱眉看着克哉,没有再言语。
有什么极暗的东西再次变得狂暴,不再受任何驯服。
“御堂先生放心地去吧…”克哉抬头,恢复了原本的纯良姿态。
不可能。
“是……吗……”克哉态度转变过大,御堂将信将疑地环抱住双手,仔细打量着他脸上每一秒的细微变换,试图勘测是什么突然让他改变了主意。然而真正绝望动摇之时,却是克哉那副外皮绝妙伪装起作用的最好时机。冰冷的营销外壳让人感到生疏,但那看着御堂时的双眼,偏偏又夹杂着让人叹息的爱和毁灭。正是这样不协调的组合,又逃过了御堂的鹰眼。
“是我不对,我反应过激了。作为您的伴侣,我应该理解并支持您的决定。”
才不会。
御堂没有吭声,打量着克哉,似在分析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欺骗,故意拖下的这一两分钟也未能破解克哉皮下的秘密。
“御堂先生…不要这样看着我嘛……”克哉的微笑即将崩塌,只能向前,拥住御堂,逃脱能一眼看穿灵魂的视线,借助以往无数次那样柔情动作的肌肉记忆,表示自己并无异样。
“……好。”对于御堂来说,行动比言语更具说服力,于是他选择相信,同样柔情地回拥克哉。回拥恶。
“无论你怎样想…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我的机票订在下周,节假日我会尽量回来。”
“好…”
不好。
物极必反,万物皆二面——表现得有多顺从,就有多抵抗。深渊表面是阳光洒下的波光粼粼,闪亮得让人沉醉,却不知不过是光照射在视网膜上的假象,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潭。为了让御堂彻底地相信自己,克哉这片波光一定要做得闪耀无比。此时的他,遗忘了彼此信任的承诺,被自己暗黑的本能噬消了理智,为了达到目的,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不择手段。
悠扬的古典乐在高级西餐厅里回荡,恰到好处的人语响动和侍者脚步摩擦柔软棕色地毯的沙沙声,一同构造出别样优雅的氛围。
“当——”高脚杯碰撞的清脆鸣声引起耳膜一阵波澜。
“你能这么有心,我很高兴。”御堂脸上擎着温柔的笑容,仰头将克哉准备的Chateau La Fleur Gazin咽入喉中。
“为御堂先生践行,自然是要精心准备的。”克哉同样回应温柔的笑容,为御堂斟满。
“本来还挺担心你仍在介意,现在看来你想明白了,我能放心去那边工作了……毕竟看在这瓶酒的份上…”
“对啊…看在这瓶酒的份上。”不想通过暴力伤害你。我还是想克制。
克哉也随着御堂的节奏轻抿酒液,细细感受着顶级单宁带来的成熟香味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苦味。抬眼看向御堂,似乎他很中意今天克哉选的红酒,杯盏接踵,享用每一杯斟满的暗红色液体。
你,注定要一直在我身边——克哉在心里不断地念着毫无意义的咒语。
御堂似乎注意到只有他一人在品尝酒菜,克哉几乎没有动手,才不好意思地停下。
“抱歉,我太只顾着自己了…这瓶酒……非常符合我的喜好。The greatest Merlot of the world——浓厚的梅乐葡萄造就了充实的气味…也只有因为它们酒庄三个月换一次橡木桶和专业的工艺才能造就如此层叠的味道,和香水一样…不,比香水层次更加丰富,不分前调后调之类,是不断地变化的气味……”
也算是歪打正着,Petrus的特点便是暗色的酒液——深色如克哉此刻的心一般,红色下面是浓烈的黑色,一眼相中。这个餐厅档次不低,点酒往价位高处点不会出错。
“那么这真是一种享受呢,您能如此喜爱这瓶酒,那此行便有了意义。”克哉不着痕迹地打断御堂的红酒夸谈,静静欣赏着他贵族般的举手投足。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意义。”御堂眯着眼睛笑道,手腕微微一转,残余的酒液荡漾波澜。克哉瞳孔微微一缩,如此直接的告白,是极为珍贵少有的。可是尽管如此,也无法驱散心里的阴霾。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逃离我的身边?心绪极端碰撞下的克哉无法理解这世界上最简单的、爱的阐释。
“抱歉,似乎我有些不知节制…喝得…有些多了。”御堂被克哉架着出了餐厅。
“咚——”沉重的钟声响起,余音浑厚,吟唱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今明之更替之时,最为混沌且暗。
“唔…十二点了……”御堂只觉双脚发软,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低血糖吗?不久前才用过餐,不可能。
“您没事吗,御堂先生?”
“我…呃……”无法开口,挪动嘴唇似乎都显得艰难,如同口中含铁。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克哉沉默着,更加用力地托着御堂,向停车场走去。熟练地找到钥匙,打开车门,将御堂放在后座上。
“你不是…也喝酒了吗?找个代驾吧,我没事……”御堂浑身绵软无力,连撑起身子都做不到,也不忘关心克哉。
我到底怎么了!难道……
“佐伯,你对那瓶酒…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呢……”克哉沉道。
他也喝酒了,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异常?御堂咬牙,现在自己除了身体无力以外,意识非常清醒。这难道是他的什么情趣吗?
“如果你想和我做,我不会拒绝你…想玩什么play的话,不要太过分,我也会尽量配合,把我弄成这样,没有必要。”
“看来您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本质呢……”克哉低沉的话语从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漠然,如观察员泠然地站在实验体前,机械地记录着重复的数据。
太压抑了…车内的氛围实在是太压抑了。
御堂额头冒出一些冷汗,抿了抿嘴唇,再次开口,“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因为我要外调的事吗?你果然还是在介意。”
“……”以沉默代替肯定。
“我都说过理由了,我是为了你——”
“这样的理由也能算是理由吗!”克哉暴呵道,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御堂由于惯性落下后座,只有一只腿无助地搭在座位上。
“咔嗒——”金属与塑料的碰撞声恰好撞在御堂心跳的节奏上——他要做什么?
克哉解下安全带,走出车门,来到了后座。
御堂皱眉看着克哉手撑着车门,似乎也有些步履不稳,他脸上的表情被阴影所覆,唯有眼镜的金属边框反射着路边的灯光。是白色——已经到御堂公寓所在楼下了。
双腿被抓住,拖出了车门。
“你干什么!”高定西装布料在地上摩擦,引起一片尘土。御堂也不太愿意大声张扬,被管理员看到就麻烦了。克哉依旧保持着沉默,俯身将御堂拦腰抱起,走去电梯。
“你把我放下!”御堂低声怒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有选择的权利,你所说的话,都将是毫无意义。今后你的世界,只将会只有我一人——你的喜怒哀乐,所思所做,全由我一人判定。”
“你说什么鬼话!你该不是要——”御堂紫色瞳孔里现出恐惧,“你要监禁我?”
“这样不太好听——饲养吧。”
“在我家?!——”
“没错!”
“佐伯克哉,你!——”
“是御堂先生没错吧?”——绝望的、来自第三人的声音。御堂一瞬寒毛树立,脊背寒意如波纹般扭曲直蹿上后脑。
“啊…对……是我…”无法转头,无法动弹。
“都怪御堂先生,动静太大,把保安人员吸引过来了……”克哉也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直视前方,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
“请问…您是怎么了吗?”关切的话语,在此刻都如地狱里的审判。
“呃……”佐伯克哉,你快说点什么啊!御堂心里呐喊着,却无济于事,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是这样…我喝了点酒,在路上摔倒了…这位先生送我回来。”看到身上的灰尘,应该可以蒙混过去吧……
“这样呀,这位先生的力气真大呢。”
“哈哈…哈哈……”御堂艰难地笑出声。快走吧…这样不仅会造成误会,若是他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岂不是更加最糟糕吗?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请早些休息哦。”脚步声远去……御堂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
“您会后悔的哦。”说着克哉踏入电梯。
“什么?”
“您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机会……
“你是指报警?”御堂抬眼,却看见克哉滑动的喉结。御堂一眼便能知道,这人自己明明也在紧张。
还是看到猎物后饥渴的吞咽?
克哉没有回应。
“…我不会报警,我相信你。”御堂没有过多思量,说出了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相信,此刻的克哉只是在闹别扭,回到家,与自己酣畅的性爱之后,便会重归于好。
“那自然最好……”
虽说是这样…但心中冉冉升起的那一片不安到底是……!克哉没有一丝放手,掌心的温度从腰背传来,可为何还是如此毛骨悚然。
“叮——”电梯开门的提示音,就像是拉开了什么帷幕。一步一步接近御堂最为熟悉不过的公寓,每一步却像是更加接近死亡。到底是因为此刻无法左右自己的动作而感到惊慌,还是因为此刻克哉的沉默不语、什么都不加否定或者肯定而恐惧——那天……会重演吗?
“喂,佐伯克哉,说话啊!”
“请安静一些,您能保证走廊上每一户人家,不会躲在门后,通过猫眼,看到现在的样子吗?”
“我醉酒了,浑身无力,你把我送回家——仅此而已!”
“是吗…”
……每一扇门背后,躲藏的眼睛吗。想跳出克哉怀中,做不到,最基本的捏紧拳头,也无法实施。此时的御堂不过是拥有躯壳的灵魂——灵魂被夺走也是迟早的事。
到了公寓门前,御堂被克哉放在地上,腰间的钥匙被抽走。插入门锁的声音,转动门锁的声音,打开门锁的声音——都如同魔音叫嚣。
逃走吧,御堂孝典!
无法做到!
“我现在有些累呢…先委屈您了,御堂先生。”克哉重重地眨眨眼睛,似乎眼前也是一片白芒,想要尽力看清一切。推开门,俯身抓住御堂的手腕,将他拖入室内。
“你做什么!衣服会脏掉!”御堂惊呼,肩胛骨摩擦地面带来硌疼,更因为自己如物品般对待而感到羞辱。
“您今后应该也不会再需要了。”
“什么!”御堂被完全拖入室内后,克哉便关上门,解开御堂的衣服。扭头一看,第一映入眼帘的是那天的沙发——自己也是这样躺在沙发上任人鱼肉。
现在是在地上。
“住手!”御堂似乎才意识到克哉真的要做什么,奋起全身的力气,不过是挪动了一下手臂而已。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现在我有必要让您意识到,想要逃离我的身边,是多么愚蠢的一个想法。”
身上的衣物随着克哉的动作渐渐减少,只留下了一条内裤和衬衫包裹着颤抖的身躯。
“暂时先这样吧。”说着克哉起身,去卧室提来一个黑色的箱子。那是不久前突然出现在御堂家里的箱子,还以为是克哉新拿来的行李,便没有过问——现在拿出来是要……
已经…无路可走了。
御堂眼睁睁看着克哉打开箱子,从拘束具到按摩棒,种类齐全,整齐地放在箱子内,令人恶心的黑胶反射出淫糜的浅光,带出御堂短暂的一怔。
“你别过来!”御堂绝望地喊到,却无法阻止那坚硬冰冷的链式手铐钳住双手。
克哉依然没有说话,沉默着上锁,想抱起御堂走入卧室,却意外地差点摔倒,再次集结力气,克哉已经气喘吁吁。终于抵达卧室,将一只手铐的另一端锁在了床脚,另一只则锁在了窗台的围栏上。
克哉重重地眨眼睛,按摩着太阳穴,步履更加不稳的模样被御堂尽数收入眼中。是因为那动了手脚的酒吗?他也喝了……但是一定是比御堂喝的少很多,药效竟然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御堂颤抖着说道。
“为了不让您逃走……”说罢,也许是少量的药剂终于在克哉身上发作,还是抱着比他的身量还要高上一公分的男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亦或是心中的光和暗在意识里激烈的碰撞,克哉不堪重负,在御堂眼前晕倒了过去。
御堂吃惊地看见眼下戏剧性的变化,但是手铐反射出的黑光昭示着,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第二十八章

不知过了多久,御堂终于支撑不住,视线渐渐模糊,盯着地板上晃动的光斑,克哉对他说过的话语嗡嗡作响,变成乏力无谓的轰鸣。接受未来命运向他的宣战后,无数次盘算着如何逃出魔掌,御堂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才注意到脖子上多了皮质项圈,是昨天吧……克哉先于他恢复意识,为他戴上。这让御堂感到有些窒息,大口喘息想吸取更多氧气,呼吸间却充满了炙热,火烧至整个气管,喉头干痒想咳嗽,却也没有水分助力。口腔里已经无法分泌唾液,舌头移动时有撕扯的痛感。御堂活动着僵硬的下颚,费了点力气才将嘴闭上。双唇接触之时,就像碰在了起壳的肉干上,没有任何感觉。可是牙齿还是被包裹住的,嘴唇没有被剔掉。
看着面前盛着糖水的碟子,御堂冷笑一声。
“首先是让我绝食,削减我的体力吗……”御堂被锁住至少超过一天的时间,没有咽下任何一口食物,只有溶有葡萄糖的矿泉水而已。胃里翻腾的胃酸在啃噬自己的胃壁,寻找着可以被腐蚀消化的一切东西,绞痛感使御堂不停地冒出薄汗,能获得一口热饭已是一种奢求,自己唯一的生命来源便是面前那一碟水。
“杯子都没有给我是想借此侮辱我吗!”御堂愤怒地抬腿想要踢翻那瓷碟,却在中途顿住了。昨天御堂便是踢翻了那碟子,惹怒了克哉,灌下葡萄糖后又被他强行捏住下颚口交,吞下他的精液。浓厚的腥味混着甜味只让胃里作呕,滴水未进,几乎干涸的身体却迫不及待地吸收水分。身体上的屈从和精神上的坚持将御堂狠毒地分成两半,痛苦万分。
“该死!”御堂最终还是将那碟水踢飞到远处。蚯蚓会需要两千次以上的电击才能在T型迷宫找到对的方向,御堂作为有高傲自尊的智人,断不会在一次“电击”后还做出愚蠢、自讨苦吃的行为。并非是无知——而是向克哉发出不屈的挑战。
“说什么摧毁我的价值观…说什么把我信仰的东西连根拔起……可笑!”御堂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思考着对策。如今自己的惯用手被锁在头上,没有活动空间,左手虽然被锁在床脚,但也不过能移动一臂的距离,无法拿到工具为右手开锁。不过……这个手铐…不是警用,只是个情趣用品而已,或许还是有机会破坏。
御堂用力地摇摆双手,手链不断地拉直又放松,手铐不断地在栏杆上发出咣咣的声音,这是来自希望天神的圣音——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破玩意质量会多好。十分钟过去,御堂渐渐脱力。抬头看着,手铐纹丝不动,不过也只是添加了几道划痕罢了,手腕却多了很多道血痕。不愿意相信命运,御堂休憩片刻,继续用手铐砸向栏杆,不过频率降低了很多。
两天没有进食,现在滴水未进,体力已经去了大半。御堂也无法巧妙控制角度,在手铐与锁链最脆弱的连接处破坏。被别人监禁在自己家真是前所未闻的丑事:在自己最为熟悉不过的卧室里被别人监禁,不能随意在自己的家里走动——甚至最基本的人权都没有。
真可悲。
“混账……”一下又一下的无力挣扎毫无用处,更像是给自己无谓的信心鼓励。眼睛在黑暗处随意找了一方目标盯着,将满腔恨意通过目光传递过去——仿佛那里躺着佐伯的尸体。
我还有工作,还有在社会上努力拼搏来的地位…我还有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不可以被区区这点小事而放弃,被毁灭,得想办法逃离……可是被禁锢的御堂,什么都做不成。想要冷静地思考…面对黑暗的未知,却无法阻止内心的恐惧。
“打起精神啊!御堂孝典!”浑身颤抖。这不过才第二天——…不可以就这样屈服。
“咔嗒——”寂静之中的突然响动让御堂浑身一震,肌肤弹跳起来,尽管是微弱的关门声,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来了,拖鞋踏响地板的脚步声如丛林野兽的穿行,纸袋摩擦出的沙沙声如蛇吐出信子般恶毒。
“呃…唔……”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御堂难以抑制地快要呜咽抽泣起来。
“御堂先生,我回来了哦。”低沉的声线传入耳膜,几乎将御堂整个人震碎。随之而来乍现的亮光让御堂眯起眼,克哉走了进来。背后的暖光描绘出他的人型,朦胧无边,却依旧是一团黑暗。
“佐伯克哉!把我锁在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可以让他看见此刻的恐惧和脆弱,御堂拼尽全力竖起全身的刺,身体摆出进攻姿态,拼命向前倾——被禁锢的身体看起来被锁住发狂的疯猴,会很滑稽吧。
“永远在我身边——这样您能明白吧。”克哉说下这句话,开启了卧室的灯。真真切切的,完全的佐伯克哉,正站在御堂的面前。真正见到他本人后,那恐惧却奇怪地消失殆尽,改为心底里汩汩涌出的酸涩感,见克哉冷峻的脸上散着凌冽的寒意,御堂却想要——拥抱他,甚至…亲吻。
自己一定是病了!御堂甚至忘记了怒骂,只是将脸撇向一边,不再看克哉。
“御堂先生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呢…原来是……又把水打翻了吗?”克哉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御堂感受到寒意,紧张地握紧拳头,盯着他一步步接近自己。想象中的殴打和侵犯都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克哉只是俯下身捡起碟子,转身去厨房另和了一杯糖水。
御堂被捏住下巴,口腔被迫打开,随之温热的水从口中灌入,来不及吞咽,冲入鼻腔内,窒息感袭来,想要扭头却无法脱出克哉的钳制,反而撒了许多出来,淋湿御堂的下巴,直至胸膛。因干涸而痒得发涩的咽喉努力地开合,舌头扭动着汲取更多水分——靠着本能。
对自己这幅因为求生而向恶魔卑躬屈膝的丑态而自我厌恶——锉掉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宁愿去死。
“别做什么蠢事了!既要毁掉我,还惺惺作态干什么!”御堂在克哉倒完水,手放松钳制的一瞬间,立即开口道,纵然舌尖恋恋不舍地舔去嘴角最后一滴水珠。
“毁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克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极好笑的笑料一般,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毁掉…哈哈哈……”
“你…笑什么。”御堂被这笑声震得发憷,瑟缩着。
“啪!——”克哉突然将手中的玻璃杯摔碎在地上,尖锐的鸣声让御堂猛地往后一缩,“笑你的愚蠢!”克哉一大步跨向前,蹲在御堂眼前,“现在你还没明白?…是改造你。”魔媚般的声线蹿入御堂耳膜,轰鸣作响。御堂仿佛置身于地狱的烈焰中,周围虽是营造出一副火红的熊熊烈火的模样,传递出的却是比地壳冰层还要刺骨的寒气。
改造…是怎么回事……
“让你忘掉你踏入这个房间之前的一切,地位、信仰、名誉、身份甚至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我都会抹去,让你永远记住,你是无法逃离我身边的,属于我的、我唯一的挚爱。”……爱?
“我将是你生命中的一切,甚至你自身,都不再属于你,只属于我。”……被夺走灵魂?
“将你那愚蠢的、想要从我身边逃走的那愚蠢的想法,连根拔起。”
想逃走。
不能。
没有办法。
“将你四肢砍掉?无法行走?”克哉的指尖滑上御堂光裸的肌肤,从指节、手腕、肩膀、锁骨、髂腰、膝盖,脚背——一切有筋骨连接的地方,在克哉手指游走中,似乎都如被挑起筋肉,扯出身体之外。控制御堂的绳子,将由他的筋骨连成。
“我曾经虽然说过,若是你想逃走,我不惜将你做成标本。但是,我更希望你交付的是你的灵魂……获得你的肉体,简直轻而易举。”克哉将手抽回,可以融化骸骨的温度从肌肤上消失,御堂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差些被克哉黑暗的眼神吞噬。
“你到底……”御堂说不出话,牵扯着内脏的绞痛,并非恐惧,而是看到如此黑暗的克哉,心底上蹿出的不解、疑惑甚至焦虑。
“为什么?”御堂低下头,咬牙道。
“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难道对我最基本的这些信任都没有吗……我早就说过了吧,我爱你,佐伯克哉……我爱你…”御堂早已知道克哉的脾性,尽管对外总是一副谦和有礼的君子模样,但是这背后的乖张狂躁,已经完全展示在御堂面前,且他也已经选择了包容并接受,对佐伯克哉的爱早已超过了在这世界上爱的任何人。
“骗子!”克哉扯起御堂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骗子!”
“我没有骗你……”御堂绝望地闭上双眼,脸微微一侧,晶莹的泪珠便从眼角滑落,滑过鼻梁,在脸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口——大部分书都是这样说。御堂却只从克哉眼里看见无尽的蓝色深渊,枉费他生得一双浅蓝色如碧海的水波一般的双眼,透出的精神焰火却是那么的黑暗无边。努力地想要与他的一切沟通,都被这黑色漩涡逼出来,再多说什么都是枉然。猛然觉得,爱上佐伯克哉的自己,更加可悲。
我甘之如饴——这是御堂对克哉的承诺。这样想要逃避的他……算是违背信言了吗。不……御堂孝典承诺的是有难共担,无论是什么难题,御堂都坚信着,没有他们二人联手而不能解决的事,就算最后哪一方失业、哪一方破产、哪一方甚至入狱——御堂都绝对不会抛弃对方,而不是这样单方面忍受来自克哉的侮辱、放纵他的恶劣!
若是帮助他成长呢?御堂被自己逗笑。别傻了,从与克哉相识开始,协助他的、教会他的还少吗?如今他依然是死性不改,依然采取着极端的方式掠夺一切——那些自认为了他的努力本来就是笑话一场……
噩梦开始了。御堂不知道何时双腿被克哉分开,菊穴也是涂满了润滑剂。因为身体缺乏能量,感官似乎都有所封闭——身心俱是。因为没有吃饭吗?还是因为自己那摇摆不定,爱之深却没有办法恨之切的心情呢。
克哉似乎在说着什么,自己却听不见,奇幻的是耳边却隐约响起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多么格格不入啊……这悲怆忧郁之声,自己此刻却并不悲怆,也并不忧郁——只有木然。那跌宕的旋律,曾经他也为此心潮起伏,如今……冷眼看着克哉进出自己的身体,蹂躏身体的每一处,留下他的印记,肉体的快感还是能感受得到,因为属于肉体的声带在呻吟。啊、嗯、呃、咿——能让他感到愉悦的单音,正在断断续续地飞出。
终于,灵魂和身体分离了吗?这样也好,御堂颤抖着闭上眼睛。可是自己…自己依然不想放弃他……我仍然深爱着他——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到底是谁的错?

 

第二十九章

御堂并非拖泥带水之人,面对不利于他的境况,会果断放弃——本当是这样。
如今他不仅仍对克哉抱有妄想,在身处如此境地之下…竟然……竟然也不能立下决心。难道就拱手放弃地位、权利、声誉…现在仅凭为傲的自尊撑起自身……任由他夺走一切吗?
“太可悲了……”御堂咬牙垂头。一路走来,商场上的险恶、陷入过的绝境多不胜数,现在不过就是限制了人身自由罢了。
选择这样想,是御堂也不愿意承认如今的屈辱。正因为如此,才要打破现在的困境。抬起被锁住的手看,是单环手铐。也就是说,保全性较差,用铁丝甚至硬纸壳之类插入锁眼,便可以打开。
他是觉得我逃不掉,才没有买双环的…吗。
“别小看人了!”御堂低低嘶吼,泪珠却不止地从眼眶内滑出。确实…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容易掌控的右手被高高举在头顶,无法有活动空间,左手虽被锁在床脚,活动范围却非常有限。这个锁链也是,意外的坚固,靠昨日的暴力无法破坏,还是他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因血流不通,右臂已经发麻,感官几乎消失,就连切割在手腕上金属的冰冷撕裂也那么微不足道。不得不承认,克哉采用的“先消耗体力”的对策非常高明。现在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生命来源依旧是面前的一碟水——不过换成了铁制,并且用螺丝固定在了地上。
“因为御堂先生毛手毛脚的,再让您打翻的话,肚子可吃不饱。”昨天克哉就这样拿着工具,在御堂面前,为碟子上了螺丝固定——对于吃食迅速的宠物狗都不会加以固定的食碗。是想借此告诉御堂,如今自己不过就是连碟子都无法掌控好、最没有控制力的、下等的、宠物吗?
腿猛地向那碟子踢过去,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御堂的脚背烙上了一道红痕。但是他没有放弃,不断地踹向那该死的东西,任脚心传来阵阵钝痛。盛着的水由于震动,表面浮起波纹,在碟子边缘舞蹈,冲出边线,撒了出来。
感受到脚心的湿润,御堂更加卖力地踢向那碟子,直至底部残留的一点点水,是无论如何都踹不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御堂看着脚下一片浸润,以及被自己踢得变形的铁碟,感到莫名的满足。
就因为这挑战了克哉的权威吗。
就因为这样的小事。
就可以让你感到满足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御堂狂笑着,继而再度开始摇摆着手臂,想要破坏锁链。但其实已经几近宣泄,起不了什么作用。
“被锁在这里…什么都做不成……”
御堂歪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湿润的脚背,感受因为糖分而黏腻的脚心,还有那连着心的痛感。自己余生…就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了吗?御堂闭上酸涩的眼睛,如今已经虚弱缺水到眼泪也流不出了…收回双腿,将自己埋在俩膝间。
等等!
“腿…腿……没有被锁住。”御堂在心底重新燃起了气力,调整着身姿。左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试图站起来。改变着力点,姿势改成了蹲姿。纵然如此,也吃力得让御堂全身冒汗。可心中的希望仍是落空了。若是左手没有固定在床脚,甚至与右手一同锁在头顶也好,借力右手便可以让他站起来。但是,现在最多只能是半蹲,左手的铁链已经被拉直,无法再向上。一开始还奇怪为何这人要错位绑住双手,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算好的。第一次,对自己的高个子有不满之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发现了还有可以活动的空间……正准备再次坐回地面,却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
“……佐伯…你怎么…”现在天色未暗,他居然就先回来了?御堂太过于惊讶,这份心情很快就转为恐惧——这无异于是自己准备逃跑,被抓到了现行,待会有怎样的灾厄降临在自己身上?
“怎么…因为我提前回来,打扰了御堂先生的逃脱计划吗?”亲切不过的语气藏着毛骨悚然的噩梦。
“不…”不?我就是想要逃走啊!他走近了。支撑着两腿的力量,却突然像被抽走一般,御堂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我给御堂先生带来了饭,还有红酒。”
饭?酒?什么味道?
“本来是因为御堂先生最近很乖,带给您的奖励…可是现在,似乎状况稍稍有些改变。”御堂这才发现克哉手上提着红酒的纸带和料理店的餐袋。
“您刚刚是想跑掉吗。”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幽暗的地狱之光,包裹住每一次的吐息。
“……”无法开口。纵然心中仍有巨大的怒火,憋着千言万语、对克哉不堪的辱骂,在即将冲出喉咙之时,又化作无法消散的窒息感和酸涩。
“我……啧…”御堂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还能说什么。抬头发现克哉已经消失在眼前,但不一会又回来,手上拿着分腿器。
“你要干什么!”御堂看着那无情的拘束具,瞪大双眼,惊呼。
“因为御堂先生您不珍惜现在的自由——”
“自由!?我现在这幅样子能称得上说是自由吗!”御堂向前倾身,怒鸣。
“所以既然如此,我的仁慈您不领情,那就只能这样了…”对于御堂的无用反抗置若罔闻,克哉上前,为御堂扣上了分腿器。最后一双自由的肢体也被剥夺,暴露了最隐秘的部位,屈辱地在克哉眼前定格。
随之而来的便是侵犯,不,该说是掠夺——没有前戏,没有旖旎,只是一味地占有。生硬地挤开干涩的甬道,全然不顾肉体的快感,只是单纯地想要霸占、想要破坏而已。彼此的心在一声声撞击中,渐渐远行,有如两颗不知倦的钢球,激烈地碰撞、擦出火花,给彼此身体的正中心重重一击后,又迅速弹开,直至最远最远的地方,又随着弧线不知悔改地再度激烈碰撞,不知何时,能量才会消耗殆尽,等待着最后的静默。
“啊啊啊!——”身体被劈开的苦楚,御堂因疼痛而浑身战栗,想要逃走,却无处可逃。微微抬眼看着克哉,见他低着头,额前刘海的间隙间隐约瞧见他那晦暗不明的眼珠,汹涌着无法解读的情感。没有预想中压制自己胜利的姿态,没有沉浸在肉欲中的享受,也没有报复性的虐狂——仍然是无法解读眼下这疯狂的行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哉无法思考,只是靠着本能抓住御堂,然后侵犯他。看着眼前脆弱的菊口被自己的性器撑裂,随着抽插渗出点点血迹,再抬头,看着御堂因疼痛扭曲的脸,被牙齿咬住唇上渗出的血珠……也不知什么神秘的力量,推使着克哉上前,舔下这一颗朱砂,舌尖抵上御堂柔软的唇,尝到血腥味,便戛然而止。他应该是因为鲜血而兴奋,因为哀嚎而激动——却如同尝到毒药一般,克哉猛地退出御堂的身体。
御堂虽然意识已经模糊,但是那柔软的接触也是感受到。本能地伸出舌尖,想要与克哉缠绵在一起,但下一秒,身上的压迫感消失、贯穿身体的庞然退了出去,名为佐伯克哉的气息也渐渐远去。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渴求着这个卑劣的变态呢?什么怒骂也好,全说不出口,居然还想问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御堂孝典,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受虐狂了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可能的人的身上,依然对他身上抱有感情,天真的妄想。
御堂明明拼命地想要逃出去,却又不想逃走。到底…是为什么……泪珠潸然而下,抽泣着、可悲着。任由情绪淹没时,大腿再次被抓住——他要继续他的暴行吗?
没有。
克哉沉默着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御堂破碎的下体,又拿起药膏,旋转着在内壁上涂抹。
“为什么…”御堂呓语。药膏的清凉感削去一些火热的疼痛,胸腔里的心脏却因为眼前不明的情况怦怦直跳。
为什么。
“为什么…”克哉动作一顿,站起身。御堂见状,瑟缩着身体向无路可退的墙壁靠去。
“吃吧。”克哉打开红酒,准备倒入碟子里时顿了顿——才发现这已经被破坏得变形,转而看向御堂。
接收到克哉的视线,御堂肌肉颤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准备好迎接接下来来自克哉的暴行:殴打、侵犯、侮辱——可是没有。没有过多停顿,克哉走去厨房,拿来一双筷子和一个杯子。将食盒放在御堂面前,杯子里倒上红酒。
“吃吧。”没有过多动作和言语,转身出了房间。
御堂眼前放着的高级料理,依旧是蒸腾着,旋转着冒着热气,保持着食材的色泽和新鲜度,记忆又飘回以前和克哉共事,他为他带饭的日子。现在却那么的大相径庭。闻着美食的香味,御堂身上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吃”。民以食为天、仓禀实而知礼仪,此话不假。可御堂依旧有跨越六欲的傲骨,除非是解开锁链,端上饭桌,他才会吃下佐伯克哉的一粒饭菜。克制着自己,御堂别过头,不再去看放在地上的美食。
不一会,克制走进卧室,带来的光亮又再次使御堂心中警铃大作。见食物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克哉沉默着走到御堂面前。
“您想怎么样?”
“把我解开。”御堂不再回避,迎上克哉黑暗冰冷的视线。
“解开您就可以吃东西了吗?”
“……”他只是想要我吃饭吗?御堂无法回答。
“我明白了。”克哉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为御堂解下左手的铁链。“我最多只能做到如此。”御堂呆愣着看着克哉的动作,将筷子塞到了自己手里。
“吃吧。”
“呃……嗯。”御堂挪动着身子,靠着不灵活的左手夹起一口饭,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洒下几粒米。此间克哉一直在身旁盯着。
这是什么诡异的气氛……舌尖裹卷着米饭,唾液迫不及待地分泌,将饭溶解成黏腻的白团,尝到了甜味。
“算了。”克哉夺过御堂的筷子,手抬起食盒,将夹起的饭菜送到御堂嘴边。细心地避开了油汁,分量也刚好一口可以吞下。看不清克哉的脸,御堂犹豫着开口,菜便送到了他的嘴里。就这样,克哉一口菜一口饭喂进御堂口中,两人沉默着。直至餐盒见了底,克哉为御堂擦了擦嘴,便重新锁上手铐,走了出去。
“刚才自己…忘记左手可以活动,寻找出去的机会了。”御堂怔怔看着手腕,无法明晰方才发生的灵异事件。

番外一:佐伯克哉的五天

Day 1
我像被分裂了,我爱他,又恨他。他明明说过爱我,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逃到日本以西近万里的地方。我无法理解,我们的关系难道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他对我说过的入骨情话、对我的支持和理解,难道都是假的吗?我不愿意相信他骗我——可是那张机票确实出现在我的眼前,外派文件上红色的印章太刺目了。
我很愤怒,他也是。所以为了避免冲突,我使用了以前的伎俩,在红酒里下了迷药。针头刺入木塞,推入药剂时,我激动又恐慌。只要他喝下它,他就会永远呆在我身边了。但是我知道强行将他留下,违背他意愿的做法,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知道后果。
但这是我的爱啊!他知道我的疯狂和偏执,他说过他甘之如饴,他知道这是我对他的爱的体现。一段恋情里,难道不应该存在占有欲吗?曾经看到过的悲惨景象,我感受不到一分爱意,我坚信,我和“他”是不同的。虽然如此……我内心还是非常不安,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喝下了那动过手脚的红酒。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我还是抑制不住心里想要将他毁掉,锁在自己身边,想看他对我怒骂和挣扎的欲望日益膨胀,甚至,现在只是想象,我都非常兴奋。
这是不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呼唤着。抵达他的公寓楼下,将他拖出车门时,我犹豫了。对或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还在我的身边,这就是正确的决定。转瞬而逝的踌躇我并未理会,我或许是该怀疑怀中人是否真的知道即将面对他的命运到底是怎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我也开始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惊慌和恐惧一并从我的心中喷涌而出,心跳捶打着我的胸腔,震动着咽喉发涩,听着他说,我相信你。这一句话,足以让我当场跪下赎罪,我对他到底做了什么!
转而来的悲愤又阻止我的行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
我再度在心里筑上铜墙铁壁,我害怕我会动摇,害怕动摇之后他会离我而去,害怕他离我而去之后我会失去整个世界。药效迅速地发挥作用,我快无法支撑了!对他的爱恨碰撞得过于猛烈,纠缠的心绪像一条绳子,死死勒住我的脖颈,我呼吸困难,面颊发红,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我想放手,但是不能放。我想逃,但是他会比我先逃。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但是爱总是没有理由的。我爱你,所以你不能离开我身边——我晕了过去。
Day 2
从昏迷中醒来,额前和鬓角全是干涸的汗液,腋下和脊背依旧黏湿,衣服紧贴皮肤,仿佛从海边搁浅又被烈阳烤干。我一惊,抬眼寻找他——就在我面前,沉沉睡去。手铐安静地包裹住他的手腕,我安下心来。找来一个碟子,盛上糖水后,为他戴上项圈,虔诚地在冷硬的皮革上印下一吻——这样,他就完全属于我了。
探入他的衬衣后,果然和自己一样,已经被汗浸湿。不忍心看他脸上纵横的泪痕,为了尽可能让他舒适,我去盥洗室准备热水,寻找他的浴巾,准备给他擦拭身体,但是却听见了他的怒鸣。我慌忙出去,看见打翻的碟子和他狰狞的面容。
他对我近乎疯狂地吼叫,摇摆着头和双臂,不停地质问我、辱骂我。我心碎了——他为什么会对我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话?我沉默且哀伤地走近他,他却突然畏缩了,但是眼神依然倔强地盯着我。他不甘又骄傲的眼神,和眼角即将渗出的泪花以及脸上干涸的水渍意外地契合。源源不断的冲动涌入下体,我想看他更多这样面对绝境,不屈的眼神。我拉开拉链,释放坚挺,顶上他美丽的左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捏碎他的下颚,打开他的牙齿,占有他的口腔,听见他的呜咽,我不停地撞击他的喉头,感受声门的收缩和颤抖,灭顶的快感让我头皮发麻,指尖酥痒,没过多久,伴随着他的哭泣,我在他口内释放,那一瞬间,我仿佛征服了全世界,那是征服一切的骄傲。疲软的阴茎从口中拿出,他深深地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但却像针尖一般刺入我的心脏。
我都做了什么!快感后的自责、震惊、痛苦、绝望,在我心里迂回成了一方泥潭,心里沉闷得快要将四肢都吸进去。我眼前的世界再度扭曲——我是如此地爱他,却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控制住自己?为什么我总是将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我为什么要伤害最爱的人?无法停止的自我厌弃,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入厕所,跪在马桶边为自己而作呕。然而我没有进食,胃里空空如也,翻搅着吸出一些胃酸和胆汁,腐蚀了食管和舌尖,
好痛!
Day 3
我到底该不该锁住他?我很迷惘。锁住他,知道他不会从我身边逃走后,我感到异样的安心,但是另外一面的空洞却越来越大——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强迫他而留下的疮。可是我总是在安慰自己:锁住他,就可以永远拥有他。
我只是想拥有你啊……所以,在我听见他认为我是想毁掉他的时候,我笑了。我不会毁掉他,我只会毁掉他的地位、名誉、信仰——以及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这些虚妄的身外之物。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我这样对他宣告后,他还是不知悔改!还是想要从我的身边离去。我又说了一遍当初对他说过诅咒般的誓言,他还是无动于衷,一次次地触碰我的底线,一次次地打碎我的心。
他是骗子!是骗子!我无法相信,与他制造的温情回忆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幻影,是我对他极爱之下的幻想,他未曾接受过我,他未曾相信过我,他未曾爱过我。他对我的爱,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我不再对他怜惜,我再次顺从自己的本能侵犯了他,享受他的身体和悲鸣。结束后,以免他再次以绝食虐待自己,防止他再次打翻水碟,我使用工具加以固定。
这样一来,他就能深切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会更加安分一些的吧……
Day 4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出门时看见御堂乖巧地坐在原处,温顺地垂头睡觉,我的方法一定奏效了。想到不用再担心他会逃跑,我的心跳很平稳,工作效率比以往要高,早早地结束工作,便使用刚发下的工资购买了一瓶红酒,再去料理店外带了餐食,准备奖励御堂。
打开门的那一刻,心情却又再次卷入无底的深渊——他正在试图逃跑。浑身的肌肉颤栗着,思绪在脑海里激烈地碰撞,不堪重负,我陷入了空白。每一次都是以同样的理由愤怒,再因为愤怒而对他做出同样的惩罚——我身心俱疲。与他的感情,就像围着一方沼泽,不停地绕圈,互相追逐,不停地来到起点,又不停地错过终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他戴上分腿器,剥夺他刚刚发掘的一方自由,我便又开始侵犯他。我不再因为他的反抗而兴奋,我甚至不再追求自己的快感,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我撕裂着他的身体,也在撕裂我的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无法得知,胸口的苦闷到底是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才能得以纾解。我明明爱他,但是我却在做什么?我无法控制对他的爱,和我无法控制对他的暴行一般。
别哭……不要……看着他咬紧自己的嘴唇,重复地咬下痂壳,咬下我心中分给他的左右心房,我好痛。我俯身上前,双唇交叠,舌尖触碰到了那一颗小小的血珠,伴随他口腔内的柔软,我尝到了伤口渗出的腥甜和泪水的苦咸。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急忙退出了他的身体——我并不是在他身上寻找性的快感!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我为自己卑劣又不知餍足的欲望感到恶心,我颤抖着,脚下发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脸上无法消退的热度,让我感到眩晕。为他接了热水,浸湿毛巾后,为他清理凌乱不堪的下体。热气蒸腾的放松下,尽量温柔的动作,每一下,都能让他吃痛地发出嘶嘶声。
眼睛干涩得挤不出泪水,所以心里在为它滴血。臀部之间青紫的痕迹和过度侵犯而难以闭合的括约肌,都是我不可以逆转的罪孽。换了几道热水后,拿出了不知道何时购买,便一直置放在公文包里的药膏,在手心里融化,再送入他伤痕累累的内壁,轻轻按摩。不带一丝情欲的动作,却因为他被调教得过分敏感的身体,渴求地收紧和颤抖的入口,带上了旖旎的氛围。视线尽量不落在他随着动作渐渐半勃的阴茎上,尽量封闭自己的听觉,不去聆听他逐渐紊乱又压抑的喘息。我真是个卑鄙又下流的禽兽!
善后工作处理完毕,我拿起餐袋,确认食物不需要再次加热后,放在他身旁。
他要求解开双手。
我瞳孔一缩,狂怒差点再次控制身体,但是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冲灭了怒火,我是要赎罪的啊!可是……回过神来,我只为他解开了左手——这是极限了,不然……他会离我而去。我根本无法忍受没有他在我身边的生活。他进食的动作缓慢又悲戚,无法好好控制左手,我便夺过碗筷,将饭菜送入他的口中。
一口接一口,他没有任何反抗,探究质疑的眼神让我不能直视他的脸,像是审问,而我对他无法撒谎,也不能赎罪——我怎么赎罪?我无法改变自己,只要我一息尚存,如影随形的黑暗欲念就会一直伴随着我,他能接受我的罪孽吗?我害怕他的柔情,我希望他原谅我,又不希望原谅我。我希望他拿着筷子,插入我的眼球,以此来交换我对他造成的创伤,换取他的自由,但我一定又会抓住他的脚,再上一道枷锁。我因为失明和失血过多在他身边死亡,他会因为没有营养来源饥饿而死。或许一起殉情,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为自己的幻想而感到恐惧——饭盒一空,我便落荒而逃。关上门扉才发现,我又将他锁上,钥匙原原本本地放在我的口袋里。
对不起,御堂孝典……我不堪重负地跪在门外。
Day 5
我的心锁,被解开了——当他再次选择用柔情和理解包容我时,我便知道,我内心的野兽在他的安抚下,再次安静,只因为他而被驯服。被他点破后,我猛然惊醒——如果一个人失去了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只剩下肉体,这难道不是将他毁了吗?庆幸自己还有一分清醒,为他补上了工作的空缺,为他保留了他所珍视的东西。
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我在他的眼前是透明的。我的计划、我的情绪、我对他的爱,他全都知道。我不需要添加这几天无谓的暴行,不需要强迫,他早已在我的生命里安家,选择与我命运的纠缠,他从来都不会离去。对他犯下罪行时,他想的还是我们的未来,如何找出矛盾、如何找出解决办法,他一直在思考,而我只会添乱,用暴力解决问题。我是多么傻!能拥有他,此生是何其幸运!
我不会忘记这一切,我将永远对他惟命是从,用余生守护他,不让他再掉一滴眼泪,受到一丝伤害。
我开始了我的赎罪。

第三十章

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呢?无法明晰日月更替的时光里,唯一可知道的便是御堂身体添上伤痕的数量和日渐苍白疲累的内心。泪珠已经干涸,嘴里也无法吐出什么话语,肉体已经成为一具躯壳,灵魂漂浮在锁链之上,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可悲于无法改变。
“恨不起来……”讨厌这样的自己。对于手铐的破坏仍在继续,却又在某一时刻突然中止。看着左手的手拷,御堂心中涌起酸涩。
“我到底…在等什么……”颤抖捏紧拳头,感受到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时,不断发现自己对克哉的爱也如嵌进身上每一处皮肉那般,紧紧相连却又痛彻心扉。到底是为什么会爱上那个混蛋呢?一见钟情太过肤浅,也不太可能。若是非要下一个定义,那也没有办法做到。或许真的是一见钟情吧,闯进御堂办公室那一刻或许就决定了一切。
两人的针锋交错,克哉做出令人费解的行动,还有他那莫名的隐忍克制——能知道是独对御堂一人,又到能力相衬的惺惺相惜,再到走在一起。回想起来,自己深陷其中到底是何时,也无从记起,注意之时,原来已经融入血骨,再也无法将他从自己的心里驱散出去。
“滴滴滴——滴滴滴——”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寂静中划破空气,刺入御堂的耳膜。
“……以下为您播放留言内容——御堂君,我是竹中社长…”这一天终于来了……因为连续的缺勤而被解职——算是真的被他完全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了吧,终于成为他手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无故缺席,移动电话也无法接通是怎么回事,但还好你都一直在跟进企划进度。远程办公虽然也可以达到目的,但是那边的下属还没有看见你的真身呢。开会也不去,再这样下去可就太失礼了。伊斯坦布尔已经预设立销售点,现在就是差委托销售公司了。下星期的会议希望你能出席,早些回归岗位。”最后通牒吗…等我,回归岗位,哈……
……
不是。
“跟进进度…吗?”御堂不解。自己被锁在这里,还能工作吗?莫非是有人帮忙顶替吗?佐伯克哉。会是他吗?
企划跟进,已经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便得手。可是…企划都已经进展到销售阶段,当时确实是除了御堂肯接手以外,无人愿意。若是手下代做,那为什么还要用他的名义?
仔细分析下来,只能是克哉。御堂的手提电脑还躺在书房中,趁着他昏倒之时使用他的指纹打开邮箱,制作文件再容易不过。思及此,御堂似乎明了了一切,也明白,自己到底等的是什么。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源自一个可笑的——误解。
“御堂…御堂!!”
身体被剧烈摇晃,眼前一片白芒,好不易在雾中找到焦点,定睛于克哉那一张焦急得过分的脸上,御堂不禁嗤笑。连日的摧残,吃下半碗米都属饱腹的一天,纵然凭着对身体的完美管理,再硬的底子,也撑不住。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纵使眼前发黑,御堂也努力微笑着抬起头寻找克哉的轮廓。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撑住…至少说完那句话,“我还没有逃出去,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倒下?”
“事到如今,你还在想那些事!?”克哉钳制住御堂的下巴,凶恶地说道。
“看吧…看吧!这就是问题所在。”御堂闭上眼,低低笑道。
“什么意思?”克哉危险地眯起眼睛,力道更加重上一分。
“你还不明白吗?……至少我明白了。”御堂抬眼,与克哉冰蓝色的瞳孔不过一片镜片之隔,看得清那跳动的火焰,“原以为…你想摧毁我的一切——金钱、地位、名誉——甚至自尊,这样就能让我与外界断绝,只能留在你身边。”
“你现在才意识到吗?”克哉低笑,“既然全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抱那种无聊的,想要逃走的想法。”
“真的是这样吗?”御堂凛然的目光对上克哉眼中的黑炎,看到那瞳孔一瞬骤然紧缩,随即又被掩去。
克哉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是真是假,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帮我做企划,帮我保全了你口中所谓我贪恋权财的‘证据’?”
“什么?”克哉讶然,一瞬便又恢复以往冷静的姿态,“御堂先生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那留言,你自己去听。”御堂不再说话,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克哉按下播放键,沉默着听完了录音。
“如何?你骗不过我。你若是真想让我‘堕落’在你身边,那为什么不实施你的破坏计划?为何还煞费周折,助我保留了那位置?会在对我施加暴力之时,草草结束?甚至在我体力不支的第三日,便为我带饭。你可知道,人三天没有水才会渴死,在第七天才会饿死。这样不伦不类,如此不彻底——实在是让我难以信服,你真的只需要我这个壳子吗?”
“不…”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克哉的面具在那一时刻,遍布裂痕。正因不想要那一具躯壳,正因见到过只得到躯壳的恐惧,才不能做出如此激烈的行动,克制着低劣的本性,不想越过那最后一道名为信任的防线,不然结果只会是悲剧——两个没有灵魂的人搂抱在一起。
看到另一个“佐伯克哉”的结局后,克哉一直明白,他只是想要御堂的心,尽管现在已经得到手中,可却还是没有“掌控”。
可是绝对的服从关系当真是自己所望吗?
也不舍,深知御堂是那般自傲的人,也不想他将来唾手可得的荣誉、能扭转乾坤的赞誉断送在自己手中。只希望他能有完整的身体、完整的社会等级、完整的傲骨——缺一不可,缺一便不是御堂,缺一自己便是斩杀御堂的刽子手,缺一便会酿成人生的极罪孽。见他日渐消瘦的身体,一面阴暗的内心叫嚣着“快些吧,快死吧,死在我身边。”以及另一面又紧紧箍住快要爆发的内心,想给予爱抚、给予亲吻、给予温情——唯独是不可以自由。
“我相信你。”御堂轻轻抬起左手,抚上克哉的脸,“我也相信我不会被你毁掉,因为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克哉一惊,倒抽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手铐的铐环闪烁着银光,已经变形,无法扣紧。只要御堂想,轻易便可以逃出桎梏。
他没有。
“我相信你。”
御堂对克哉说过多少这样的话呢?而他却从未相信过御堂。近二十年来作为懦弱的“我”生活着,虽说现在是取回了原来的人格,却依然变相拥有着自卑畏缩的心。仰视的人就要踩在脚下、恋慕的人就要加以凌虐——无法明白自己的本能为何会这般丑恶。
却又一次次地受到来自御堂孝典这个人的救赎。
“……什么时候…手铐被……”克哉哽咽,卡在喉咙里的话被挤出,含混不清。
“…你喂我吃饭那一天,没有锁好。”是无法锁好。锁芯已经被御堂撞坏,阴差阳错、绝妙时机、上帝的援助之手——可御堂还是放弃了。
放弃逃走,没有放弃克哉。选择留下,没有选择两人的背道而驰。
“为什么不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
哑然、沉默。
“你锁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御堂的手慢慢滑下,按住克哉的心口。纤细的手掌骨,抵上克哉柔软的心。
解开了。
“对不起……御堂…”克哉紧紧环抱住御堂,摸到突出的棘突,瘦削的肩膀——皮骨相接,肉全被克哉剔掉。还好,那颗心是完整的,应该可以弥补…吧,此生决定不再会放手,倾尽一生弥补。
“我一直在等你…还好你没有越出那最后一条界限呢。”御堂下巴枕在克哉肩上,回抱住克哉。御堂深知、克哉深知,几次却差点失控,差点步入不复道路。
克哉不该束缚他的羽翼,他自由驰骋才是真正想要的——不是占有,而是并肩同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忘了这份心情,御堂又给他找回来了。
“我去土耳其,确实是为了丰厚的回报。”克哉手倏地捏紧,摇摇欲坠的理智神经险些崩断。
“不过你不正是需要吗?”
“…那种东西,御堂先生太小看我了……虽说工资没有您高,可算上奖金也几乎到一半了,不需要您的接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御堂耸动着肩膀,毫不自制地笑出声,“哈哈哈…佐伯你,哈哈哈哈……”
克哉听着这笑声措手不及,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御堂才喘过气。笑,似乎对他现在的身体也是一种负担,转而代之的便是剧烈的咳嗽和眼前的晕厥。
这才发现御堂右手还没解开,光裸着身体坐在地上。克哉赶紧解开手铐,抱起御堂,将他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熟悉的乳胶床垫的香味猛地蹿入鼻中,从前未曾觉得这味道有这么浓,刺激着鼻粘膜,打了一个喷嚏。
“是感冒了吗?”克哉急急将手覆在御堂额上,感知温度,没有烫手,很温暖平常。
“应该没有…有些不习惯……可能灰尘也有些大,你肯定没有用除螨仪吸过灰。”还有除螨仪?床上也需要吸灰?克哉想到了自己小公寓里那张破旧的单人床,就只是简单地叠叠被子。
“不说这个了…哈哈哈……”御堂似乎还有些想笑的余韵,不过转眼看见克哉那张黑脸,轻咳了两声,正了正脸色,“你是在筹备着自己开公司吧。”
“您怎么……!”克哉讶然。
“我是偶然发现你电脑里的浏览记录里面有公司贷款咨询,还有地界租赁什么的…”见克哉危险地眯起双眼,御堂又补充道,“有一次你不是带工作回家,叫我帮忙修改一下企划吗——那天看到的。”
“这样……”那是很久之前了,克哉眼神有些躲闪,“我自有办法解决,您毋须操心。”
“你难道不想让我当你的合伙人吗?”御堂一挑眉,嘴角上扬。本是极自信的神情,如今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只显得强撑着的勉强。
“这个…您公司性质都不太清楚,况且刚刚创业有很多基础工作需要做……还是等走上正轨,再跟您商量吧。”确实是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也有想拉御堂入伙的打算。如今被他主动提出,却突兀地显得自己的天真和一头热血。
原本的惊喜和炫耀,都被御堂破解。
“我相信你——我说过的吧。我曾经就想过,如果余生能和你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那会有我从前的人生中,从来不会有的光景。你也这样想吧?你野心勃勃,我可不认为你是L&B那样的小公司里可以屈就的。”
“御堂……”从始至终,深深爱着却深深伤害的人一直都在为克哉着想,克哉却妄自为他加上了错误的想法和标签,再度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无所适从。握住御堂骨节分明的手掌,感受到有那么一个完美的伴侣在身边,此生有幸,人生便足矣。
“如何,比起外面那些鱼龙混杂的公司和银行麻烦的条条款款,找我安心多了吧?”
“这…那么利息怎么算?我也不能白拿您的……”克哉第一次面对决定犹豫万分。
“本金和利息…那就用你来偿还吧…”御堂撑起身子,抓住克哉的领带,“用你的余生。

第三十一章

“……对,是这样,非常抱歉社长,当时没有给您说清楚情况……嗯…我已经订好票了,明天就可以出发…实在不好意思……嗯,谢谢您的理解…再见。”终于挂掉社长的轮番问候,御堂急匆匆收拾着行李。
“太急了吧,您都还没有休息好。”克哉蹲在一旁,为御堂叠好要带走的衣服。
“没有办法,马上要开会了,我也要尽快去熟悉业务,不然进度就赶不上了。”
“前两天您就在熟悉业务,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克哉的语气带了些许抱怨。
“造成这样的局面是谁害的?”御堂开玩笑似地皱眉,本想继续质问这位始作俑者,却见克哉倏地眼神黯淡,随即又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若是我们想要长久地走下去,矛盾越早发现越好,能及时处理。”
面对御堂独有的温柔,克哉顿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纵使在商场上如何舌灿莲花,面对御堂,他没有说话的余地。
因为这个糟糕又温馨的话题,两人沉默着忙活了一阵,便已到傍晚。太阳今日并不热烈,天边的云没有烧得这么火红,而是染出了淡淡的层次,深蓝的光晕散出柔光披撒在两人身上,将房间渲出了一层静谧。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都想将时间停留在此刻,眼里注视着彼此,互相依偎。
“我就要走了呢。”御堂推着行李箱,转头对克哉说,“希望你能等我。”
“当然。”克哉看着御堂瘦削的身体,不再贴身的西装之下,是自己造成的原罪。不过既然结局是好的,造成这样局面,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这都要感谢御堂对他们感情的坚定。尽快找出问题所在并且解决——御堂说。以往或许还有些许内疚自责,如今没有半分后悔。一切的失败都是因为自己在成长,希望成长到可以抵达御堂的那一方。一面想掩饰自己的软弱,却又想变本加厉地在御堂面前展示自己最黑暗的一面。渴求着爱,却又想将爱推远放手。
放手,也是一种爱吗……不可能放手,能做到“放手”这个动作,都实属不易。能获得名为御堂孝典之人的爱,克哉是何其荣幸。他不曾被他抛弃,甚至在自弃时,也是他将自己拉回到身边。克哉知道御堂的爱始终在这边,不必拼命挽留,也不必拼命展示什么,心跳随着御堂背影的离去,更加沉静。
机场里人声嘈杂,多是相逢亦或离别,充斥着各样的情感。或许是心境和以往已经不同,克哉看着御堂远去的身影也毫无波澜。行走时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也会融入到整个地板、移动时飘动的衣摆也不过是普通的动作使然。就算是御堂走一年、五年、甚至十年或者一生都不再回来,也能明白,御堂是风筝,广阔的一片地才是他驰骋的的地方,在地上的自己,抓着坚韧的引线,仰望有风筝的蓝天。
“一路顺风。”
目送御堂进入安检口后,似乎才找到了这个人格被压抑二十年之后,一无所知的爱情定义。那暴君一般的占有欲和施虐欲、仰慕、毁灭与自卑交织的坐立焦思、依靠信赖而无所畏惧的狂妄,数不尽的黑暗灵魂在释放后尽数施展,但又因为御堂,克哉才学会如何去调和、去相信、去爱。物极必反,在毁灭一切的欲望达到顶峰之时,明白了原来对御堂是超乎肉欲与世俗,纯粹又幼稚的爱,选择放手才能得到属于两个人各自完整又交联的人生。并不是无奈与放弃,而是情比金坚的信念,已经挂上千丝万缕,不可能被斩断的羁绊。克哉从前只追求着掌控在手里的独占与慰藉,而现在则珍惜与御堂的精神相系。
“滴滴滴——”是御堂吗,他忘带东西了?克哉轻笑,坐在回程的计程车上,准备叫司机更改目的地。
“佐伯君。”是月天庵的总裁宝木,克哉有些失落。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道谢,非常感谢你能帮助我们公司度过难关。但是还有一些事宜需要你的参与,不知佐伯君今天有没有空呢?”
“能以我绵薄之力帮助你们,我非常荣幸。”
“哈哈,那么时间地点就定在……”
挂掉电话,克哉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月天庵那边又打什么主意。接二连三的工作以及情感上的波折,已经让克哉身心俱疲。如今唯一的支柱也走向异国他乡,剩下的只能独自抗住。倒霉了这么久,也该转运了吧。
到了傍晚,克哉如约抵达地点。步入辉煌的大厅,被侍者引进一个厢间,只有宝木和克哉一人。假意寒暄之后,克哉不动声色地坐下。
“佐伯君,你两次救了我们公司,非常感谢。”宝木举杯示意。
克哉也同样举杯:“哪里,多亏您们产品本身足够优秀,才有挽回的余地。不然即使是我,也回天乏术。”
“呵呵……”仰头咽下一口酒,宝木再次开口,“听说MGN土耳其的公司那边换了负责人,叫御堂孝典吧。”原来是想打探情报吗。
“是的。御堂先生曾经是我的上司,我与他的关系不算很融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才更显得可疑,克哉充满戒备。
“这样啊…”宝木笑了笑。他只是来探探虚实吗…….
“御堂孝典在业内还算小有名气,此次是由他来代管土耳其的事物,决策力就要比大隈高明,不枉虚名,他的确非常有能力。”没有说明以什么判断、如何判断,暗喻自己知道一切吗。御堂接手以后的工作都是由克哉代为完成…御堂失踪一事应该是已经传开,莫非是他已经起疑了?
“所以我们公司决定继续与土耳其那边合作。”
“以御堂先生的工作能力来说,此时和MGN土耳其分公司合作确实是一个高明的决定呢。”克哉微笑。
“嗯?”宝木一挑眉,“那么佐伯君有什么看法呢?”
微微吐了一口气,克哉说道,“L&B与月天庵的合作会继续下去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摆摆手,宝木继续说道,“我就直接问了吧,L&B准备继续和土耳其那边合作吗?”
“我无权决定。”克哉耸肩,“况且自从你们合作款的新品有问题以后,我们餐厅也停止供应,以其他公司的饮料来代替。若是需要其他方面的商业会谈,我洗耳恭听。”
何尝不想与御堂合作,这样不仅可以让这个商品在自己眼底下运作,确保不会出错,也能增加和御堂的合作机会。可是在监禁御堂期间,克哉虽然摆平了那次风波,谨小慎微的L&B社长已经明确表示过退出项目。克哉也无能为力,就算极想要L&B介入,也不会去忤逆己方老板的意思——那如果是继续帮助月天庵完成新企划呢?虽说是于公,但更多是于私,克哉都希望能和御堂有合作的机会,为了能看着他傲然立于窗前,拿着一份资料侃侃而谈的挺拔身姿,这总是让克哉欲罢不能。
“你刚刚说饮料——对吧。”宝木脸色沉下,眼睛一眯,“佐伯君怎么知道新产品就是饮料呢?”然而新产品并不是饮料,是仓库还有一批原料和成品需要销售,得到重振旗鼓的第一桶金。
克哉料到月天庵会继续和MGN合作,月天庵也会照单接下那批饮料——因为曾经向他们提过这个建议:将剩下的没有问题的饮料购入,作为赔偿,尽量送给买到问题商品的客户,尤其是大批量的订单优先处理,抚平他们因糟糕的消费体验引燃的怒火,才算真正地平息风波,建立信任。
这样相当于两头操作,利用了月天庵,给御堂接下来的工作减少压力——且这只是下一步的销售方案,真正要不要实施是御堂决定……如果御堂选择销毁全部库存,突然改变与月天庵原本的合作意愿,那么月天庵势必会起疑,于克哉不利。那天MGN社长的电话里说的设立销售点也是指剩下的饮料的销售,自己也告诉御堂月天庵有意收购,但依然隐瞒了他仍和月天庵有往来的事实。不过按照御堂严谨的思维一定寸步不漏,眼下确实最大的问题是滞销的库存,月天庵既然愿意收购,同意便是最保险的决定,但是也意味着接受了这样的好意,便是要答应接下来与月天庵的继续合作。
不过先前虽然提到了“饮料”,但没有提到“新商品”,宝木此行的目的就是搞清御堂下一步的举措,而选择套自己的话吗……
“土耳其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您作为合伙人,何不直接问问御堂先生呢?”克哉在极短的时间内思衬,选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
“哈哈哈…”宝木突然笑起来,“也对……”
此后商业谈话便结束,开始了无意义地说辞。临走时,宝木拍拍克哉肩膀说道:“我们公司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希望以后可以继续合作。”
莫名其妙的谈话,直到最后才暗示自己的真实目的,克哉便借此提出自己可以协助月天庵与御堂的合作,两人便分开。与这种纵横商场许久的商人说话最为吃力,阴阳怪气,从来不会让你摸清他的真正目的。回想起方才的谈话,克哉只能确定,月天庵想要知道L&B下一步的打算和继续雇佣克哉,帮忙完成接下来与MGN的合作项目。
那么疑点首先是,月天庵为什么会认为克哉知道御堂下一步打算,其次为什么月天庵在连合作项目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想与MGN再次合作。深深吸了一口烟,克哉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极力掩饰与御堂的关系时,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关系。虽说不至于是发现他们的恋情,至少也是知道关系在“朋友”这一层。在酒井的事情败露之时,月天庵应该就会有所察觉。
酒井高明的手段让自己看起来与此次事件完全无关,更何况MGN有理有据地推脱掉了关系,却依然“故意”让克哉发现。仔细一想,其实这两次商业事件,似乎与御堂和克哉之间都有联系。
一开始Years出事,是克哉和御堂二人“闹僵”的开端,克哉和大隈“统一阵营”的标志,可是本该失败的御堂却巧妙地度过风波。再到后面激素饮料一事,本来与大隈站在一同战线的克哉,却又发掘出也与大隈“相同”阵营酒井的阴谋,御堂与大隈这次完全没有利益冲突,却也被御堂拿出可以让大隈落水的证据。
看似没有联系的两人,却在不知不觉中结下了深深的羁绊。若是有心探寻,如宝木那般,克哉和御堂两人之间端倪十分明显。
“没办法……”克哉摸摸下巴,权衡得失。不过就是让月天庵发现其实他和御堂关系不浅,拒绝与月天庵分享情报而丧失一点信任,和以后不能再肆意利用“外人”眼光中两人“敌对”的条件罢了。克哉本来也没有想过刻意隐藏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月天庵知道也无妨。毕竟目前为止,月天庵也有意让克哉再次帮忙,不可能要得罪利益相系的人。
那么为什么如此着急想要和御堂合作呢?甚至不惜大半利益,愿意收购库存,与御堂交好。克哉想到能让月天庵觉得刻不容缓的原因,那便是竞争。至于竞争对手是谁,那应该便是月天庵需要求助的下一个委托,需要尽早掌握一切情报。之前查看过御堂的设想,新产品计划有美妆和健康套餐。美妆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竞争对手也多,若从继续和月天庵或者L&B合作以及可以发扬MGN公司本身的优势来看,健康套餐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克哉正是因为不了解御堂到底会选择什么,所以只是想出了如何善后,将滞销的饮料推出去——所以目前为止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御堂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天空已经消逝的晚霞,被青灰色取代,染上东京繁华的霓虹灯,有种身处闹市之间,心却沉静隐于世的感觉。天空中飘来装着导向灯的飞机,那会不会是御堂的呢……
“怎么可能……”无奈笑笑,视线却追寻着那五彩闪烁的斑点——如果这时是您,会怎么做呢?

番外2:迷途的羔羊(柳城)
注:此番外篇幅较长,若是不喜欢这对,可以直接跳转至“(下)”,其内容主要是御堂与本城竞争的往事补充(大概())。
(上)
医生世家出身的四柳清志,理所当然地考进日本翘楚的大学医学院。严肃的父母与他在校门拍下照片时,脸上久违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与欣慰,他则如释负重,流露出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并非表示他以往的生活并不幸福,恰恰相反,父母生活的重心都在他的身上,在教育上付出的资金,永远占家庭支出的大半。这也代表了对他高度的要求,从小培养的危机意识和对朋友圈的干涉,养成了他礼仪得体、温润谦逊但内向寡言的性格,让他不偏不倚地走上家庭为他规划好的康庄大道。纵然如此,四柳如从小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知道自己并没有捕猎的技能,却从没有停止对蓝天的向往,一直等待着翱翔的一天。如今,四柳期待的经济自由、自主规划时间、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朋友圈,都能在大学里一一实现,脱离父母对他的掌控,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
在拿到从母亲手中给出的,属于自己的储蓄卡和信用卡时,他的第一个打算并不是购买生活的必需品,而是策划着找一家理发店,将一头伴随自己十几年的乌发染成别的颜色,只要是醒目的颜色,怎样都好。陪同父母游过一圈校园,目送他们踏上去机场的计程车时,四柳没有感到不舍和哀伤,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有一丝窃喜。
然而第一步哪有这么容易,没有父亲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四柳拿着报到单,在大学门口无所事事地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传统地,一一按照报到流程,没有一处打乱顺序,一丝不苟地去医学大楼,认证身份,领取学生证,认识教导员,完成签字。一切准备就绪,确认无误后,接下来便是新生大会,开场还有4个小时,非常充足的时间。四柳报到时间比较早,在宿舍整理行李时还空无一人,其他人现在也应该到了吧。四柳内心涌起一阵激荡,踏入寝室后,迎接的将是六年朝夕相处的人,也许来自东京本地,也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是离开家乡前来求学。这一切,都是四柳全新的体验。但自己实在是太缺乏社交了,如果回到寝室,还是没有人,要怎么迎接新同学?若是他们已经到齐,正在聊得热火朝天,突然出现,会不会扰了他们的兴致?可是明明想要新的开始啊……四柳无奈地叹气,斟酌之下,还是去了安静的图书馆。
在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与图书馆静谧的氛围不同,他的外形与学术格格不入,但却是四柳想成为的样子——卷曲的粉色短发,开襟的衬衫,与身旁人随意的调笑,以他为中心开展的话题,洋溢着随性的氛围。
“怎么?不进去吗?……哦对了,这里要刷卡才能进去呢。本想来看看传说中‘知识的海洋’到底能给我怎样的震撼呢!太可惜了。难道,你和我一样没有带卡吗?真是太巧了!我是本城嗣郎,你呢?太有缘分了,不如做个朋友吧!”
这是本城嗣郎与四柳清志的第一次交流。或许是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过久,四柳突然被搭话。没有与陌生人交谈的经验,也没有遇见过像他一样可以自说自话的人。轻轻说一句我叫四柳,便走进图书馆,隔着玻璃门,不禁又多瞄了几眼,悄悄在心里记上粉色头发很显眼,纳入了备选发色。
在新环境里的四柳依然很拘谨,想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认识除了舍友以外的人,但总是插不上话。除了父母小时候叫他学习的半吊子钢琴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兴趣,也尝试看了许多热门的电影漫画,但交流时总有脱节的无力感。渐渐地,也不再勉强自己,大部分的时间便在图书馆里,毕竟医学的学习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完成。这和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同,脱离了时间管制,但自己最终依然选择了寝室-教室-图书馆-食堂,这样无聊的生活。借阅了书籍后,来到一成不变的座位上,手边放着一瓶橘子汽水,开始阅读。
“嘿!天天来图书馆看书,你还真有耐性啊!”突然,双肩被人从背后抓住,不算大的声响在惊吓之中也震耳欲聋。这是本城对四柳说的第二句话,之后还有很多句话——稀里糊涂地与他以正在看的《格氏解剖学》为话题,悄悄在图书馆里以气声交谈。法学专业的本城自然看不懂这迷宫似的人体和砖头一样的书本,四柳作为初学者也难以辨别,于是便开始一起评判从哪根血管开始可以走到头部,这是胫骨还是肱骨,无厘头的谈话意外地让四柳感到放松,原来知识并不是只用来研读和学习,就算不懂也可以随便以自己的理解作为话题一起胡闹——不止与朋友的社交,自己的生活也应该这样轻松无羁,四柳似乎从本城身上学到了父母坚决反对的“放纵”,第一次有冲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舒畅感。
“你带我去染头发吧?”
“好啊,你想染什么颜色?”
“和你一样。”这话当然让本城忍俊不禁,伸手揉乱了四柳的头发,栗色吧,更适合你。于是四柳便又学到一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不需要为了想成为的某一类人而强行改变,做自己便是最好的,自然会吸引能互相欣赏的同类——或者异类。四柳脸上泛起红晕,悄悄地看了本城一眼。
爽朗又健谈的本城便与四柳成为友人,性格几乎相反的两人意外地契合,一说一听,是本城的潇洒飒爽带动了四柳,不再如以前那般闭塞,甚至在他的感召下,进入了本城的朋友圈,认识了来自不同学院的内河、田之仓、御堂,加入了这个小小的圈子。医学学程长,当四柳本科毕业时,另外四人已经毕业两年,再到自己学成,真正成为一名医师的时候,已又是三年后。毕业后有经常私人联系的,除了与关系最密切的本城嗣郎,便是御堂孝典。
御堂是大学时,能力与外表双优,最受欢迎的一位,数不尽的追求者并不代表御堂会来者不拒、放任自流,眼光既高又骄傲的他,眼里只有同样优秀且充满魅力的女性,同时做事滴水不漏,谨慎但不会谨小慎微,出手便狠决的作风,四柳尤为欣赏。在毕业以后还能保持彼此的友谊,又得知本城与御堂二人毕业后同时进入大名鼎鼎的MGN工作后,四柳由衷地感到幸运。
然而,社会之争并非如校园里谁能获得奖学金那般简单,四柳还如在象牙塔那般纯净,作为新手医生为病人看诊时,五人间的关系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他首先发现了本城的不对劲,除开五人难得的聚会以外,四柳偶尔会与本城单独出去小聚,虽然自说自话的风格依然没有改变,但言语间都是狂妄自大,那无端地视别人于下等的姿态,仿佛站在高处的鄙视,语气还是以前那般欢快,却让四柳心中沉闷,见识过生命的沉重,四柳更认为人没有贵贱,皮下都是一模一样的骨肉,这样肆意地贬低他人的言论,无论如何都听不下去。他并不是善于隐藏自己心情的人,表现出不快后,本城却依然没有停止夸谈。
“你不认为我很厉害吗?这样的工作只有我能做到,换了别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醒醒吧,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只有你能做的工作。”这是四柳与本城认识以来,说的最重的一句话。不过是一句忠告罢了,本城却脸色大变。
“你想说你崇拜的那个御堂孝典就可以做到吗!他被我比下去了,他失败了!这个案子是我完成的!”
然而四柳对御堂不过是认可与欣赏,若是真的让他心生崇拜向往的,是本城的放浪形骸,这是早已深埋在四柳心中的一粒种子,没有本城,便不会有如今的四柳。
“你喜欢的是那个御堂孝典的话,就去找他好了,何必总是缠着我!”
四柳想解释,但组织好语言后,本城已愤然离去,此次聚会便不欢而散。面对本城的决然和他对御堂的敌意,四柳无法理解。御堂虽然不是可亲的人,但对朋友的关注和情谊不曾少过半分,虽然有时会因为他过于优秀而有些落差感,却也从未看轻过任何人。
自此,本城拒绝与他的单独碰面。四柳向御堂询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御堂云淡风轻地说,自己的任务没有达到要求,本来在同一起跑线的本城已经超越自己,分析了失败的原因后,还夸赞本城在商场上极具天赋。与本城截然不同的态度,作为失败者的御堂并未觉得耻辱,反而认为这是一次教训。不善言语的四柳不明白矛盾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本城和解,但是最珍视的朋友突然疏远自己,带给心里的沉重已经远远超过朋友的界限。四柳心里明白,一直以来对本城都不是单纯的友情,从第一眼起,就掺杂了其他的感情,他木讷又克制,与本城无差别地相处着,心里希冀着能更进一步,但是又毫无作为,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但就算想要做什么,也为时过晚。
随着资历的上升,四柳开始着手准备职称的事,不止是他,朋友们都在准备着让事业更上一层楼。默契地不再打扰对方,为未来忙碌打拼的这时,本城却联系四柳,要约出来一起喝酒。确认只是他们两人后,四柳心间先是疑惑,然后是惊喜。时隔两三年,这是本城第一次主动联络他,要求单独见面。四柳心潮澎湃,归寂的心再次为他而跳动,本城每吐露的一个字,都如音符敲在四柳心上,奏唱出一首加特沃舞曲,不比当年与他初识时,一起约去便利店时的悸动少一分。不禁感叹,他过于幸运,没有做过任何努力,本以为已经丢失的情感现在又回到他身边。
到达约定的地点,本城的第一句话就让四柳困惑。
“果然只有你愿意接受我。”他说道。
四柳对于本城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今天不理解的地方不仅是言语。作为倾听者角色的四柳,不会对对话加以评判,也不会表现出情绪,但面对消失在本城脸上的笑容,那如迷雾沼泽中的烛光一般的笑容,让四柳感到迷茫和痛苦,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多么的狼狈仓促,剜走了心里属于他的一块肉。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本城嗣郎,没有不在意场合的张扬,没有过度自信的狂妄,没有滔滔不绝的夸谈——只有叹气和咽下伏特加的咕咚声。张开嘴,声带却像被锁住,只有自己感到无意义的震动,从未主动开启过话题的四柳不知道该说什么。
“御堂孝典会是下一任部长。”
“祝贺他。”四柳便又等待下一句话。
“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
“真是个木头。”本城摇摇头,将剩下的酒液饮尽,“我与他是下一任部长的备选人,但是他赢了。”
“自然是能者胜任,汲取教训也不晚。”
“你啊……”本城再次摇头,“御堂那家伙,能力上总是差我一分。既然如此,你猜猜,为什么会选中他?”能者胜,这是四柳一直以来的信条。MGN这样大企业的部长之位举足轻重,备选人一定都是经过综合绩效的的评估而定。御堂不是会投机取巧的人,运气成分可以排除,“能者不胜”,无论如何四柳都无法理解。既然本城能力在御堂之上,那么为什么部长不是本城?于是只能诚实地摇头。
“因为上司不喜欢我啊!他认为,乖宝贝御堂更能为他所控……人情社会,真可笑。”本城嗤之以鼻,对四柳的天真表示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言,四柳更加疑惑。越是重要的位置,越是不能以人情一概而论。饶是四柳在医院这样以自身能力为大的环境工作,也明白,或许的确会有亲戚朋友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得职位。公司高层虽会有派系斗争,同为新人的他们,没有真正属于哪一个阵营——因为主掌阵营的上位者们,还没有确定到底要谁纳入麾下。在权衡之后,选择御堂,关乎自身利益的问题,不会只是因为他可以任人摆弄,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况且御堂并不是一个对上司听之任之,毫无己见的傀儡。
“这样……”四柳不置可否,“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决定辞职去美国了,那个自由的国度,更适合我。”
“什么!?”四柳情绪激动,“这不过就是一次失败而已,为什么不能抓住下一次的机会呢?”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本城狠狠将酒杯扣在桌上,“我将我所有的荣誉和骄傲,押在上面,却被御堂孝典夺走!那不可一世的眼神,自视甚高的姿态,我受够了!我在MGN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他眼中透出疯狂和狠决,就如被抢走口中猎物,不敢奋起反抗,灰溜溜地回到山洞诅咒食物链,狡猾又失败的鬣狗。
这不是四柳眼中的本城。他不会因为区区一次失败而退缩,不会因为斗争下对友人充满仇恨,因为他是总是带着爽朗笑容面对一切的人啊!四柳因为他而明白自由,在他的感召下拥有现在的友情——这样珍惜的一切,本城却亲自告诉他,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他其实没有骄傲可言,更没有什么宽大的胸怀,眼里只剩下失败后的仇恨和嫉妒。
他病了。这是四柳的第一个反应,他也醉了。
“你不这样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你曾经说过有一个案子你比御堂做得更好,你不必怀疑你的能力。但人是会成长的,这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着四柳顿了顿,苦涩从心底翻出,对啊,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过本城说起自己的事了,这才惊觉,原来他早已脱离他的世界,对他畏缩的爱能叫爱吗?
“或许御堂刚入职时确实没有你有天赋,但他能奋起直追,按他的性格,他不可能会甘于屈居人下。你有考虑过,你一直在原地踏步吗?”说完后,四柳本以为本城会像当时与他决裂时那般愤怒,再次离他而去,但本城很安静,嘴角抽搐着再次咽下另一杯酒。
“就连你……也站在御堂那一边吗?也难怪,他的光芒确实璀璨得过分!没有谁能抵挡他的魅力……你在心里是鄙视我的吧!与御堂的敞亮相比,你更喜欢他吧?也看我不爽吧?固执己见、狂妄无能、以自我为中心,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何必这样挖苦讽刺我……”
“怎么会……”四柳感到无力,本城确实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难以沟通,与他说话有时比找茬的患者还要注意斟字酌句,何时变成这样的呢?也许毕业那一年,就是本城人生的分界点。尽管如此,四柳心里对他依然如当时的少年一般,那份感情依然纯洁又忠诚,如泉水般细流,但从未断过:“这么多年来,你不明白吗?因为你的出现,我在懵懂和不知所措中,接受了讷口少言的自己,正视自身,不再勉强自己为了融入大家而改变,不用过度在意别人而身戴枷锁般地活着。我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憧憬,你的不羁、你的开朗、你的主见,都是我从未拥有过却一直向往的你啊!……所以,能不能,求你,不要走…不要放弃自己,不要——”离开我。
四柳还未说下这句话,双唇便被本城夺走。喝惯低度数酒的四柳,无法接受本城口中辛辣的酒精,随着渡过来的酒,喉咙发痒刺痛,紊乱的呼吸,胸腔的收缩,想要咳嗽,呼吸却别他强势地夺走,被捂住口鼻窒息般的感觉,牵连着心脏的钝痛,让眼里难受地呛出眼泪——但这或许只是个幌子,突然超越彼此友情的吻,瞬间打碎了四柳筑起的心房,泉水变为汹涌的海水,爱意已经决堤,他守株待兔般等待这一刻已经多久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在梦里幻想过许多次的场面,丘比特终于听见,便果断用一只箭射穿两人脑袋,全然不知所措,痛苦又幸福——这确实是本城一直以来带给四柳的感情。他对他开朗的笑颜让他心里悸动,他对他突然的漠视让他心里苦闷,四柳在本城如废墟一样的性格中,找出自己珍视的塑料钻石,虔诚地放在手心,不曾放下,于是眼里只剩下这个发散廉价光芒却对他而言珍贵的冰山一角,无视了大片暗无光芒的废土。
本城对四柳一直都是如此,若即若离,四柳却只记得即时与他的甜蜜,离时便又为他准备好了理由。本城的吻,如他本人一般,全然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的吮吸和掠夺,无视四柳窒息涨红的脸颊和对酒精的排斥,继续加深这个吻,直到本城觉得足够。重获氧气的四柳眼前发黑,如肺癌患者那般咳嗽又喘气,手背擦掉流下的津液,眼前炸裂出一片片欢愉的烟花。
因为这个吻,他们理所当然地去了酒店。疯狂地脱去彼此的衣服,嘴唇随意地贴在任意部位,感受着对方袒露火热的躯体。直到四柳将本城压在床上,炙热的下体接触,他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你以前做过吗?”
“一次……被内河叫去风月场的时候。”
“和男人做过吗?”
“没有。”
“那正好,我前两天灌洗过,现在去洗洗就行。你是医生,知道前列腺在哪吧……”本城在四柳脸上印下一吻,腻滑的声线贴着耳垂呼出:“可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四柳涨红了脸,呆呆地点头,看着本城进入浴室,不一会便听见水声。真正到这一步,四柳没有想到来得会如此迅猛,之前显露出的兽性,随着本城的离开而渐渐清醒。没有情感经验的四柳,一直以来只喜欢本城一人。纯粹的他认为,既然是和喜欢的人做这样的事,那便算是确立关系了吧……这样的猜测并没有持续太久,本城沐浴出来,甚至没有裹上浴巾,赤足走到四柳面前,展示一般转了一圈。四柳自然被眼前泛着雾气的热腾肉体所迷惑,手掌抚上了挂着水珠的紧致腰身,低头舔舐湿滑的肩头。
“其实……我也可以做下位的。”四柳并不在意性事上所谓的尊严,他随时可以为本城献上自己的第一次,愿意像女人一样被他占有。
“第一次没意思啦,太紧了,扩张就要做很久,双方都难受。”本城毫不在意地回拥四柳,亲吻他的下颚角,牵过他的手,移到臀缝之间,“摸摸看,我已经准备好了。”
四柳喉结滚动,指节轻轻探入那一处隐秘,抚摸微张的小孔,湿滑温暖,轻易地就能没入两指,而后便被紧紧包住。本城毫不压抑地呻吟出声,表达自己的欢愉,胯部主动旋转着,咬紧手指,催促下一步的行动。
本城单纯地对肉欲的渴求扰乱了四柳的心,有一丝烦躁。手指进入得更深,按压着那一点,亲吻着本城,柔情的眼神探究本城是否也因为爱而触发欲望。再粗暴一点,他要求,搂过四柳的肩膀,将他推上床,急不可耐地俯身亲吻下身,吞入头部吮吸。终止视线交汇,四柳便被他富有技巧的舔弄迷糊神志,也无心再理会心中的不安,感受着心中一直想念的情人周到的服侍。还未享受过多,本城便又跨坐在他的腰上,扶着坚挺的下身,叫他看着。四柳便看着,先是感受到小孔对顶端羞涩的亲吻,再是晶莹热液流在柱身上如蛇攀沿的丝丝痒意,柱身便缓缓没入本城松软的甬道内,清晰地感受到内部的蠕动吞噬,四柳长吟出声。
“啊……没想到…你还蛮大的……”本城吞下整根坚挺,臀部因坐在卷曲的耻毛之上而瘙痒,双手撑在四柳胸膛,微微喘气,“吞下你,有点辛苦。”于是本城便微微起身,按摩着撑平的穴口。
“我来。”四柳直起上身,指尖划着圈按揉着入口。指甲会搔弄到本城脆弱的粘膜,喘着气,干脆将全身重量托付给四柳,感受着他的温柔爱抚。四柳想探寻本城对他的心意,本城便说他知道四柳一直以来对他的情谊,但提及本城之于四柳,便闭口不提,用断续的呻吟掩盖逃避。四柳当然看穿了他的躲闪,一把压下本城的肩膀,抬起他的双腿,重重地挺腰。这不是个舒服甚至还有些疼痛的姿势,本城却兴奋地说再用力一点,更加夸张地呻吟出声。心里更加一团乱麻,知道本城的私生活一定比想象中的更加混乱,但切身体会到后,以前从未有过的独占欲却冉冉升起,他要听见他说,他只要他。便停止了粗鲁的动作,整根拔出。本城深深吸气,适应四柳形状的菊口大张着,蠕动着挤出大量润滑剂,呼唤着四柳继续。
“你想要我吗?”将顶端顶上本城的入口,嫩肉便迫不及待地尽可能吸附更多,恶意地撩拨却不满足对方,四柳也终于显现出他内心深不可见的小小黑暗。
“想要……快…”
“你只想要我吗?”
“对……只想要你,快给我…清志……”面对本城过于爽快地答应,四柳心里更加烦闷,心里的空缺更加庞大,需要情感抚慰的肉体也叫嚣着并不满足。但那一声从未叫过的亲密称呼,又让他动摇。在痛苦与欣喜的交织中,意识到这样耗下去只会是徒劳,便再度进入本城体内冲锋陷阵。肉体的结合却不代表心也合二为一,在源源不断的快感来临时,四柳不断地询问本城,他喜欢他吗?愿意承认彼此的关系吗?愿意和他一起携手余生吗?本城却除了喘息与淫靡的叫声,不愿意说一句话。
“我受够了……”面对他的逃避与无视,四柳没了兴致,停止动作,揩去眼角欲出的眼泪,想抽身离开本城的身体,却先一步被本城抓住。
“别走!”与被肉欲折磨的低哑声线不同,这一声显得凄厉无助,四柳呆愣了。本城的眼中涌出悲伤与孤独,紧紧扣住四柳的臂膀,“我现在……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什么?”
“我……只有你愿意…五人中,只有你是最在乎我的,他们都渐渐远离我……我只有你…别走……其实…我……。我不会走,我会继续呆在MGN,呆在日本,我会听你的话,只求你……求你今晚,不要离开我……”
四柳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他坚信着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不离不弃、是他给自己添加又克服的感情磨难而使他感动而回心转意,他会重拾对生活的向往,重新审视自己的缺点,继续和大学时一样,向前迈进,无所畏惧。四柳想,本城一定也是因为对他的情愫埋得太深,通过今天的诱导下,面对事业的失败但得到了爱情的鼓励,和当初的四柳一样,面对人生的迷茫无助但遇见了他此生挚爱。
“好……我不会走…”在一室黑色和桃色的旖旎中,四柳心满意足地在本城体内释放,就如他现在释放了自己压抑十年的艰辛情愫,最终苦尽甘来,沉浸在拥有所爱的幸福梦想里,没有听见本城闭上双眼在他耳边轻声说出的再见。

(下)
没有想到,这个梦幻的夜晚会突然被一通电话打破。四柳负责的病人突发排尿性昏厥,疑似引发脑卒中,又出现心率过缓,血压过低,夜间值班医生正在抢救,需要他来查看情况。下体还跳跃着幸福的快感,互相倾吐的话语萦绕在耳畔,来不及向本城告别,四柳匆匆套上衣服便赶往医院,路上简单地给本城发送短信大致说明情况。
到达医院,彻夜一番匆忙的急救与会诊后,病人已无大碍。但早已天明,意味着来不及休息,今日忙碌的工作便又开启。抽空查看邮件,本城并未回信。四柳有些懊恼却又无可奈何,不忍心这样不告而别,人命又关天。思来想去,本城之于四柳,依然重于世间上的所有,得之不易的感情不过才开头,便是这样糟糕。愧疚与懊悔在四柳心间盘旋,挥之不去,于是便向医院请求早退,去往MGN的楼下,准备等待本城下班,给他一个惊喜并且表达自己的歉意。到达停车场内,却听见消防通道里传来争执的声音,本不想去多管闲事,但是锁好车门,路过那里时,却听见熟悉的声线,不甚清晰但是通过空荡的回音,依然可以分辨是来自十年交情的旧友——本城和御堂。
四柳心里一惊,尖锐的音节和沙哑的怒号表示他们的谈话并不愉快,但这是他可以插话的事件吗?不断涌入耳膜的快速音节与毫不留情的语气,来自一向轻易不表达自己情绪的御堂,纵使是他,也放弃礼节与本城大声争吵。笑声与怒骂混在一起,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四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混杂的、断断续续的话语涌入四柳混乱的心绪,盗取数据、卑鄙、输赢、退出——这几个模糊中分辨出的词语已经不知道是出于谁之口。这足够让四柳断章取义,知道“真相”:能力在本城之下的御堂因为盗用了本城的数据,所以获得升迁,所以本城才对御堂有这么大的敌意,才会流露出对MGN的失望。现在这份敌意,也转移到了四柳身上。御堂孝典竟然是那样的人!四柳难平心中激愤,这时争吵停止,本城匆忙下楼,冲出消防通道,如被赶走领地的雄狮般悲戚又气势汹汹。四柳本想叫住他,但本城眼里带着猩红的疯狂,让他愣神三秒,这短暂的时间流逝,本城已经打开车门,重踩下油门,随着轰鸣离开停车场。
于是四柳便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决跑上楼梯,狠狠撞上御堂的背影,将他压在墙上。
“四柳!?”御堂惊呼,遭遇攻击本能地反手准备向后肘击反抗,“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偷盗他的数据?地位就可以让你抛弃这么多年的友情吗?”四柳揪起御堂的衣领,质问道。
“就连你也知道这件事?”御堂慌乱之中惊讶道,词不达意,让四柳误会更深。
“为什么!为什么!”四柳疯狂地摇晃御堂的肩膀,疯狂的赤焰从眼里喷出,一改平时的温润如玉,扭曲面孔的愤怒贴在柔和俊朗的脸上说不出的违和。御堂见平时理智中立的四柳丢弃了漠然的姿态,便知道,再多言下去也是惘然,皱眉叫他冷静。可是四柳歇斯底里,依然对他叫着,吼着,不断地指控御堂一些凭空想象的罪名,无一例外都是与本城有关。御堂一言不发地站在四柳面前,承受着他的谩骂与诅咒,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回应相同的怒意,冷漠地在一旁,观看四柳从誓把御堂四肢钉上十字架的忿恨到凄惨如怨妇般的幽怨,再到最后漂浮在沼泽上的尸骨般静谧。
“冷静下来了?”御堂冰冷地说道,“你若找我有事,我现在没有时间。今天下班时间估计会到8点,若是你等不了,那改日再说。”不管四柳同意与否,御堂正正领带便走上楼梯,不再理会独自一人在楼道里哭泣的友人。当四柳从心里的冲击走出时,御堂早已消失在视线。其实四柳心里明白,御堂不是暗箭伤人的偷盗之贼,自尊心放在高峰之上,甚至让人会感到一些浞訾栗斯的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本城对他的的倾诉,以及眼里的决绝,口中所说的“没有退路”——本城嗣郎哪里是会为自己寻找退路的人,他的眼里只有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固执己见也好、胸有成竹也好,哪会放弃已经付出8年心血的公司。只有盗取数据是他,卑鄙是他,退出是他。这才是没有退路,如果不请辞,他如何在MGN立足?
“你还在这……”头顶响起御堂清冷的声音,而后四柳便被他拉起来,“联络你的电话无法接通,就想你是不是还在停车场……”
“……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四柳久久蹲坐,下肢已经毫无知觉,站立时眼前模糊发黑,被御堂扶着坐到了他的车上。御堂未做表示,也没有出言安慰。
“这是湿巾,把脸擦了……还是去那家店吗?”
“嗯……”直到湿巾尖锐的锯齿包装塞进手里,手心一阵反应过度的疼痛,四柳才发觉,现在已经到了与御堂约定的8点。脸上泛起白色的粉末,是盐分和体内的分泌物被皮肤烤干的残留物。眼里分外干涩,这才明白,在这两小时内眼泪已经干涸,随着体内喷薄而出的爱意,一并流逝并且消失,化成看不见的水蒸气,遗失在世界上任意角落。依赖的精神支柱已经垮塌,看见本城还是上一秒,下一秒却是未来的时间。那两个小时已经跟随本城而去,占据全部心神的他已经离去并且支离破碎,恢复过来时,心脏小了一半。
御堂并不会安慰别人,他与四柳一样,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直到落座,侍者为四柳前的红酒杯里倒上酒液,散发出的醇香气味,才将他唤回现实,眼前一亮。
“欢迎回来。”御堂向他举杯示意。
四柳对红酒并不挑剔,他认为每一支酒都有他存在的意义,经过岁月的沉淀以及不同真菌发酵而来,演绎出不同的故事。但他由衷喜爱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出的每一瓶酒,理由却是因为曾经踏入过菩依乐村,看过那碎石山丘上顶立的酒庄而在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美丽画卷,惊鸿一瞥便深深刻在心间,每每抚摸过它的瓶身都能感受到白桦树枝叶的纹路,香气飘入鼻尖便是与庞巴迪共舞,醉倒在裙摆边——黑醋栗、高山、秘密情人,是属于四柳的乌托邦。尽管御堂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却拥有洞察一切的特质,独特的安慰方式,将四柳暂时带离了痛苦。
御堂便平静地为他叙述,本城与他共事以来,在MGN的事迹。四柳在红酒的醉人下,也静静听着。社会许诺给本城的地位和金钱,让他迷惑了心智,商业对于本城并不困难,太早便获得了过高的回报,让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便是天选之子,不再将别人放在眼里,但是最关键的、决定命运的竞争,他输给了御堂。开始鼓励同党,散播御堂偷盗数据的谣言,在被辞退之前选择辞职,逃离这个他搅得一团糟的地方,另谋出路——既然他没能成功,御堂也休想全身而退。
四柳苦笑着听这一切,唇间单宁的香气也盖不住心里汩汩而出的苦涩,“他昨天找过我,他说他只剩我,他答应我,会留下……没想到,全是骗人的。”
“他确实只剩下你了。”御堂稍加思索,“昨晚他也给我打了电话。”
“其他人呢?”
“也联系了。”
“……所以只有我答应了他的见面。”明明是自己探寻的真相,四柳听来却如此刺耳。向本城确认过的单独约会,却是在所有人都拒绝他后,才想到的自己。四柳是绝佳的倾诉对象,并且利用了对他的爱意,知道这份感情存在了十年却从不点破。并非是四柳毫无作为,而是本城明明一清二楚,故意避开了一切。骤然间,四柳面对十年的痴念,为本城恶劣行径的开脱,对本城的毫无底线,感到愚蠢和无知。他不过只是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想一吐为快罢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只想到了他自己。他只需要别人请来的一杯酒浇愁,只需要一个人听他的牢骚和埋怨,只需要把怨念留在这里,只需要发泄过后,两手轻松地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自私!冷血!从始至终本城只关心自己的感受,对四柳的哀求,满口的诺言,求他别走,求他给他肉体的欢愉,只不过是想忘记这份孤独和无助,如果四柳没有答应出来见面,换做是萍水相逢的一位牛郎小姐,也同样可以代替他做到。
“真可笑……你应该知道吧,我对他的感情。”
“不能说是毫无察觉,由你说出口后,我才真正确定。”不愧是御堂,说出的话依然是那么滴水不漏,又不加以个人情绪的评判。
“爱能让人盲目。”他又加了一句,“我或许在意识到并猜测时,就该劝你断了这份感情,现在才告诉你他的事,有些晚了。我很抱歉,没有做好作为朋友的职责。”这便是独属于御堂的温柔,没有站在旁人的角度加以无关痛痒、千篇一律的安慰,而是不着痕迹地为他分担痛苦。
“对啊……我太盲目了。”四柳叹息,情感过度汹涌的一天已经让脆弱不堪的心无力再如以往那般鲜活的跳动。难以想象,不过24小时,从登峰的极乐之巅开始,心里被蔷薇藤蔓缠绕的心锁,被梦里的红袍骑士斩尽,本以为心中的所有爱情美梦,都能在这绮丽私密的夜晚一一实现,互相倾吐的爱语,迫不及待承认的心意,便是理想生活的补缺,万万没有想到,心之所向的爱人没有到来,来了由他转化而成的吞吐烈火的恶龙,满口被术士诅咒、被恶魔蛊惑的谎言,收割鼓动的心脏后,达到目的便喷出滚烫得发蓝的火流,温度足以融化山羊的头骨,一瞬间将所有烧成灰烬,拍拍巨大的双翅,毫不留恋地离去,留下黑色的残垣枯骨。指尖颤抖地想将那随风而逝的爱意找回,灰烬却在指缝流失,混合着泪水,将尘埃粘粘,混杂只剩下万分之一的爱情血液,捏成形状,装回胸腔里的坟墓。四柳便知道,他已经将本城嗣郎从他的世界抹去。他与本城,已经不可能回到当初,碧蓝天空下,见证他们相遇的图书馆了。
所以,在两年后,御堂带着一位戴着斯文眼镜,裹着陵劲淬砺的气场,名为佐伯克哉的男人来到酒会,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漂亮皮囊下对御堂的图谋不轨和心底散发的恶臭。状似的唯唯诺诺,彬彬有礼都是谎言,对御堂表现出的明显兴趣,追究他所不知道的大学时代的陈年旧事,四柳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御堂与他不同,对这个说谎者充满戒备,四柳便放下心来,再次唾弃了曾经的痴情与天真。恰好这时话题之间又提到了本城,四柳抓紧酒杯又放松,看着作为外交官经常出差的内河诧异与惊讶,似乎看见了当年满心满眼都是本城的自己。但过去始终只是过去,四柳清志活在现在与未来。
可是生活总不免被故人叨扰,在四柳认为本城已经永远定居美国之时,他回来了——带着与御堂直接竞争的项目。本城并不知道,四柳早已对他心灰意冷,仍然认为他还是那个追逐他虚幻背影的少年。三番五次地拨打四柳的电话,都是拒接,烦扰得四柳差点将他拉入黑名单,本城却出现在四柳医院门前,将他拦下。
“果然医生都是靠资历呢,忙得连我的电话都接不了……这么多年没见,你想我没有?我好想你哦,清志!”四柳心里一阵恶寒,眼里射出的冰锥毫不留情地打在本城脸上——他现在又找到了曾经被欺骗的一点,他的亲昵对任何人都可以表现。
“哇!那是什么眼神……我很抱歉啦,当时不辞而别,没办法,这个公司早就想挖我过去,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弃了。”未发现的欺骗点之二——他对御堂的所作所为是早就图谋好的一场阴谋。现在的本城,根本不能激起四柳如深潭一般平静的死水一点波澜,也无心再将陈年旧账一一翻出来对峙,本想绕开本城,却被抓住。
“求你……别走,和我说说话好吗?”哀求与眼里的凝恨与当时半分不差,本城嗣郎到底还有多少欺骗四柳的地方?
“不要缠着我!”四柳摆脱本城抓住的手,却被他一把抱住,怎样也挣脱不开。现在还在工作地点附近,意识到再与他纠缠下去被同僚看见便又要有解释的麻烦,便只能答应他,与他来到一家酒吧。还是与以前那般,本城滔滔不绝地表演口才,四柳在一旁静静聆听。但四柳并未听进一句话,毫无波澜的表情让本城有些恼怒,随手从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对气味敏锐的职业素养,四柳便知道这个油腻的烧焦气味并非烟草,而是大麻。
“你!?”四柳哑然,一把夺下正在燃烧的“药物”,“怎么回事?你在美国,都学到了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一点点而已。”本城无所谓地笑道,“也不要这么迂腐嘛,大家都在抽这个。”
四柳再也忍无可忍,对他怒道:“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放任自流!跟我走,带你去检查!”
“什么?在日本这是违法的,你叫我去蹲局子?”
“是否犯法医院不会给予结论,检查结果是你的隐私,会帮你保密。”
“疯子!我不去,快放开我!”
“我劝你乖一点,”四柳提起本城的领带,略带威胁地说道:“你不止那一根吧,我现在完全可以向警局举报你。”
本城无奈,只能来到四柳工作的医院,被带领着去层层检查,诊断为轻度药物依赖症。看着结果,还好只是轻度,但是这也是足以扰乱精神状态的病症了。四柳又气又恼,他已经知道御堂现在远赴土耳其,他手中的项目,和本城是直接的竞争关系。这个时候本城回来,只会是去给御堂添麻烦,本来MGN这两年来风波不断,若是面对第二次竞争,本城再从中作祟,会对御堂极其不利。
“你现在回来想干什么?继续放一些无谓的空话继续污蔑御堂吗?”四柳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还是个男人吗?只会耍一些阴谋手段,去了更先进的美国,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听了我之前那番话,你也知道我是因为能力很强而被派遣过来发展日本市场吧。”本城邪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向着我,不要帮着那个御堂,想方设法阻止我的决定……”
“喜欢?”这个词对于四柳过于尖锐,何止是喜欢,而是爱到不能自拔,爱到付出全部,爱到忘记自我,爱到蒙蔽眼前所有的真相。回报却是背叛与欺骗——如今本城还在想着利用四柳的一片真心,故意想要将那伤疤撕开,却没有想到,伤疤之下已经不再会滴血,不会再感到疼痛,燃烧过度的血肉已经化为黑灰,在角落覆灰结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漂荡在空中。
“在原地踏步的只有你!你还以为我和以前一样会任你使唤吗?对你的盲从与崇拜,我都受够了……拜托你,若是你还有当年一点点的意气风发,还有一点自尊的话,请用自己的能力赢得成功吧!”四柳决然地说道,心中虽然已经不会感到撕裂的痛,对于本城想说的千言万语此刻浮现在脑海,剩下蒙上白布的沉寂。
“……我还认为你是我的精神寄托,我——”
“别可笑了!你曾经是我的精神寄托这个不假,我会是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柳凄厉地笑着,“你所谓的寄托是玩偶吧,有一个无论怎样都会支持你的傀儡,你很满足吧?无限制地利用我、透支我对你的感情——现在还想这样骗我?别傻了!”
本城木然之后便又是被揭开龌龊心思的愤怒,无法辩驳,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相。本城承认,他确实在利用着四柳的感情,确实因为有一个牵线木偶而感到满足。生气得发抖,全身的血液加速,涌动到四肢,牙床颤抖发出老鼠磨牙般的声音,喘气间都在表达着不知羞耻,内心想法被揭穿的恨意中。
“好……我确实是因为逃避到了美国,也是为了逃避吸食了大麻。但是你没有资格评判我,届时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御堂与我竞争失败,他会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灰溜溜地来找我求饶!你们等着!”
看着本城离去的身影,四柳面无表情地拨通了御堂的手机。

第三十二章

如克哉所想,不仅因为御堂严谨慎重的性格,也因两人在工作上超凡的默契,御堂断层的工作都被不着痕迹地补上,同意月天庵收购库存饮料的示好方案。知晓此事之后,克哉便以伊斯坦布尔的地方特色出发,根据月天庵的意愿,提议月天庵跳脱出原本传统糕点的框架,推出新锐的轻食面包,迎合御堂的想法,MGN参与配方制作,并且添加独一无二的土耳其香料在日本销售。
若是御堂同意,月天庵会将销售权授予御堂,与MGN长期合作,向国外出口,月天庵可以进军海外市场,MGN也可以借此在土耳其有一席之地——不久之前,宝木总裁便派代表,启程伊斯坦布尔与御堂商谈,这样双方共赢的企划,如克哉料定,御堂没有拒绝,并且准备开发加入左旋肉碱为辅助提高锻炼效率的保健饮料。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此次新产品是为了与月天庵更好合作而开发,但是对于此,御堂没有正面答复。若是有其它公司有更好的盈利条件,何必就认定月天庵一家呢?
项目刚刚开始,便有一家公司闻风直接到了土耳其找上门——是本城在的公司Juno。
“本城…吗……”御堂坐在桌前,看着文件上的落款喃喃道。
本城嗣郎,这个名字,在他竞争MGN企划开发部部长失败以后,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御堂的耳旁了?御堂与本城能力相称,旗鼓相当,这本该是一场无论输赢,都能酣畅淋漓的争战。本以为可以在胜负之下友谊长存,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却未曾想,地位之争远远没有他想的那般单纯——不再是努力便会有回报。
尽管能力在同样的起跑线,却因本城在不同的阵营,不同的势力下,从一开始就是失败者。社会的残酷竞争中,也许你一无是处,却也会因为你是一颗有用的棋子而被高层所用,提拔于能者之上——这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讽刺。
“御堂,你可真是大隈的得力部下呢……”
“喂喂,你听说了吗?那个新上任的御堂,盗取了本城的数据才……”
“那个帅气的御堂吗?原来这么卑鄙呀,我都不敢说我是颜党了呢……”
……御堂微微吐气,回忆起往事,显得有些紧促,松开已经被自己捏得出现深深折痕的文件一角,搓了搓指尖,又将文件铺平,用手掌重重压下去:“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事到如今,也不应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本城离职后故意播散的谣言对御堂来说根本无足挂齿,在日后的工作中,御堂能力之强,不得不让人心生佩服,用实力证明流言只会是流言。令他痛心的是,本城已不再是当初认识的本城,开朗健谈变为强词夺理、目中无人。原本满心期待与本城一同在公司里打拼,拥有一番作为的御堂,在他背叛友谊后,便连带着那一丝入职以来的热忱,变为一匹孤狼。
孤狼不需要同伴,自身有粗粝的毛皮抵御尖锐割骨的冰雪,皮囊也有忍受利爪刺入的耐
性,他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其他人的假意合作,拖自己的后腿——更多是不再信任他人,不再在背叛与被背叛中折返。在自己孤独的路途中,只会寻找一块巨石,暂避雪暴,不会去选择放有余温的炭化木枝的无声山洞,担惊受怕地躲过永远不会停止的风暴。
坚信着自己的历练,继续走过已经规划过的未来的路——直到佐伯克哉出现——那也是一匹狼,是混在羊群中,脱群伪装的野狼。御堂突然轻笑,若是人生的旅程分不同的阶段,那么佐伯克哉便是他下一个人生阶段的分界点,是截然不同的开端。
接到本城的邮件时,御堂很惊讶。几年未见的同学和曾经的竞争者,这时突然出现,带着与月天庵提供的企划有高度相似度的商业理念,想要和御堂开发的新商品合作。虽然已经同意与月天庵合作,但是自己经手的新商品还在斟酌销售对策,以对本城工作能力的认可,御堂怀着一丝丝顾念的旧情和对此次两家公司计划的相似性的怀疑,加之本城已经抵达伊斯坦布尔的诚意,同意了会面。
“如何,御堂,这个条件,总该接受了吧。”本城坐在沙发的对侧,双手交叉在下巴之
下,向后靠去,翘起的左脚尖有些傲慢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但事实是让御堂大失所望。本城在美国的这几年怙恶不悛,怀着对自己公司烂漫必胜的决心,说出的方案仿佛是御堂已经答应他的满口胡话,其实只是发现月天庵下一步转型的对策,恰好和Juno一直以轻食为理念的餐饮相同,若是此刻进入日本市场,没有寻找盟友,与月天庵便是直接对手,竞争下,胜利只会属于消费者更信赖的本土品牌和知名医药公司联合出品的健康轻食。
不得不为了维持商谈的体面,忍受着本城的无风起浪,御堂皱眉,却又无奈地开口道:“我不能接受。尽管你们公司在美国非常成功,日本对于这个品牌却是一无所知——这是其一。虽然可以借助MGN的名头,但‘只采用美国产出的鲜奶制作’——只是这一条,就足够让我驳回。这样的方案,会造成日本运输成本过大,想要保证利润,就不得不抬高价格,而此次我的计划是——”
“你不相信美国出产的东西吗?我们公司旗下的牧场,挑选出品种优良的奶牛养殖,优质的奶源是无法比拟的。况且对于美国市场而言,健康的重要性更为人所了解,健身人士的比例也大于日本。”本城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势在必得的样子。
“不是这个问题……”御堂暗自在心里为本城添上思想狭隘,做事不经思考的评价,调整语气说道:“首先,我们优先以日本市场为主,开发目的优先是利用土耳其本地特色材料,以MGN的名号,取得品牌效应,在日本市场首先占取同类产品的份额,通过新产品的成功,挽回品牌名声和企业形象。其次考虑如何利用土耳其本身的优势,为MGN带来更多效益。”
“诶!御堂你果然是说中点子了!”本城突然直起身子“正是因为你不相信美国的市场,所以才会故步自封,仍然抱着我们的的合作在日本会失败。在那个自由的国度,完整发挥我们公司的实力后才知道,我们有无限可能,日本被我们征服也不在话下。”
面对过于热情的本城,御堂已经语塞。本城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根本无法与之过于周旋,整理思绪后,直接坦白:“其实在项目进行时,有两家公司找到我——你和月天庵。你来找我的原因,你我都明白,月天庵转型向轻食和大众,和你所在的Juno便是直接的竞争对手。正是因为你们公司在轻食方面有更多经验,而我也未曾怀疑过你的能力,才答应与你会谈。但我想结果已经明了,你的方案并没有优秀到可以让我放弃一直合作的品牌方。”
“看吧,你还是觉得日本的东西比美国好。”摇摇头,本城叹着气说道,向御堂投去无可救药的目光。
“且不说这个,”御堂摆摆手,内心早已烦躁不堪,“你首先就要求我们公司投资你们的项目才可以合作——这是我拒绝的最大理由,加之你紧咬着大动干戈地从美国运来材料之类的计划,我就不可能与你们合作!请回吧!”御堂说出了早就该下达的逐客令,脸上带着的怒容充满压迫感。
本城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把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从地上捡起粘好,开口道,“我会再来。”
“我想你应该充分知道我拒绝的理由,若是不改变你的想法,就不必再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御堂起身严厉说道,随本城到会客室门口。闻言本城又想转身说什么,御堂不由分说,直接将大门关上,将他放置门外。那一霎,御堂顿觉身心俱放。本就不该答应和Juno商谈自取烦恼,但谁能想到本城比起当年退步这么大呢。
转身间,电话再次响起——是月天庵的来电。御堂便又开始头疼,月天庵也如本城一般,毫不退步,几番来想说服御堂答应合作,月天庵赠送的高级甜品已经快堆成山,全分给手下的甜食派员工都有盈余。
说起来……月天庵应该是次品饮料的受害者,应该是断绝和MGN分公司的合作才是,却又在风波恰好过去的此时,不仅购买剩下的饮料向MGN示好,并且急切地需要合作。
“真奇怪…”御堂将放在转接按键上的手指撤回,拿起了听筒。
“啊,御堂先生,您总算是接电话了。”佐伯!?御堂讶然在原地,全然不知作何应对,反应过来时又急急俯身确认来电号码,并不是克哉的私人号码。
“御堂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对于御堂长时间的沉默充满疑惑。
“啊?嗯…你是……佐伯?”
“不过分开一个多月而已,御堂先生就已经将我给忘了吗?”克哉戏谑的声线透过电流 的滋滋声——这确实是克哉本人。
“你怎么会…你换号码了?去月天庵工作了吗?难道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吗!”御堂语气不禁激动起来,言语间不由地刺耳。
“不,没有,我不是……”被御堂一连串的质问,克哉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如同被家长 训话一般,既无道理,又不得不听从,想解释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是什么?”听着这温度骤降的声线,克哉眼前似乎出现了御堂泠然眯着一双眸子打 量自己的画面,这让他有些兴奋。
“现在大概Juno的代表人也和你谈过话了吧……Juno准备在日本设立销售点,是月天庵转型后的新晋竞争对手。所以,月天庵想继续与您开发的新商品合作。”突然严肃的商业化语气让御堂有些透不过气,本以为他会以一种更为“佐伯克哉”的方式与自己谈话……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御堂不由地将双腿交叠。
“你还真的不保护你‘客户’的隐私啊。按你这么一说,月天庵只是单纯地想要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把丢失的份额拿回来。说吧,你想怎么帮月天庵干预我和Juno合作。”虽然已经拒绝本城,但是御堂不准备给克哉说实话。
“当然,如果御堂先生能赏脸我与您见面的机会,我很乐意将企划奉上。”克哉也并不想急于给出自己的提议,虽然克哉的大脑有一半时间被精子支配,但面对工作总是明白晓畅,没有摸清御堂的意图也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企划说出口。两人默契地公私分别,没有想利用私下的关系询问对方。
“……好,你准备多久来。”
“御堂先生……”公式化的语气又骤然变成了低沉的声线,御堂似乎还能听见克哉那双柔软的浅色薄唇贴在话筒上摩擦的声音,呼吸一滞,“我可是知道哦……明明是油盐不进的您,在月天庵其他员工软磨硬泡下都不能答应的事,为什么我一说,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呢……”不过克哉总是会因公事之名而行私会之实微妙的罪恶感和戏弄御堂而感到兴奋。
御堂差点没有控制住对克哉破口大骂而落入圈套,牵起自己的冷静,面对克哉挑逗的戏弄,给自己颤抖不已的心蒙上一块布,掩饰着用漠然的语气谈谈道:“我还没有答应你,你把企划给我看了以后再说吧。”
没有料到御堂会如此波澜不惊,克哉预谋的说辞在他的冷硬下无法跃出口,只能暗自喟叹,不舍得就这样挂掉电话,只能这样顺着话头接上:“……我与您不能见面,说到底,我还是L&B的员工。企划是我做的,会派专人与您对接,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致电。”
“好。”克哉回应了同样冷硬的语气,稍微把御堂拉回往理智那一端,“你还在为月天庵出谋划策吗?”
“是,但是估计这个案子结束以后,就准备开公司的事情了。”克哉没有想要隐瞒,实话实说。
“你呀,真是……”御堂无奈地笑笑。在启程去伊斯坦布尔之前,御堂与克哉谈过成立公司的必要条件以及流程,首当其冲的便是圣人们都不齿的金钱。御堂拥有数目不小的存款,可以作为投资来资助克哉,但倔强如他,不会依靠别人对他的分毫帮助,胸有成竹地说那样的数目,公司一成立,连本带息马上就可以赚回来。月天庵这样实力雄厚的老牌公司,如此依赖克哉的建议,虽然乱来,但这也正是说明他们很认可克哉的能力,克哉三番五次帮助他们摆脱困境,酬劳当然丰厚,不只是支票上的数字,克哉也有意以月天庵为基石,日后可以为他介绍人脉。御堂便由他去,不再插手,拭目以待。
再随意聊慰几句后,便挂了电话。生活这样有条不絮地进行着,两人内心都盈满对未来的幸福感。

第三十三章

克哉将御堂同意查看企划的消息告知月天庵后,没过多久,月天庵的负责人便迅速与御堂约见时间,来到伊斯坦布尔商谈。商谈很顺利,不愧为佐伯克哉制作的企划,保证双方利润的同时,发扬了公司本身的优势。直击痛点的是,企划里提出了“乘胜追击”,与月天庵合作的轻食面包势头正盛之时,再次联合推出健身饮品,不用担心后续再推广的问题,御堂无法拒绝。双方签字握手后,MGN与月天庵的羁绊更深了。
可是就在御堂前脚踏出会客室,后脚本城便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依然带着近乎狂妄的姿态,甚至直接要求御堂取消与月天庵刚刚的合作。
“我说过我会再来,这是御堂你的失信哦。”到了这样的局面,本城依然莫名自信,把罪责推给御堂,冠以失信的罪名。三番的推脱下,御堂依然没有摆脱这个难缠的人,被迫听他滔滔不绝的夸谈。直到走去办公室,准备叫警卫时,才变了一副胁迫的嘴脸,以MGN离职前的流言为开头,再次说道,若是不与他合作,届时御堂会再次深陷谎言带来的烦恼之中。
可是,员工们的闲话,御堂从未在意过:“你真的认为那些空穴来风的事情,能给我带来影响吗?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御堂不经意间漏出的嘲讽神色激怒了本城,“当年也许是我胡诌,但现在,你与那个佐伯克哉不寻常的关系,我说出来也可以吗?以公济私,你与他参与了这么多的企划,互通了这么多商业的秘密……我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吗?”
“且不说你的联想能力有多么强,我与他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就算你四处散播这样的谣言,也没有人会相信。”御堂冷静地说道,“不要再千方百计恐吓我了,现在赶快回去思考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吧!”
“我可是有证据的!御堂,就算你不担心他蒸蒸日上的事业,你不可能不在意你自己吧!”说着,本城拿出手机,给御堂传送了一张照片,正是御堂被克哉监禁之前,被克哉拦腰抱着,在电梯里的监控截图,“本意是想挖掘一点你的私生活,找找你的情妇之类的,意外地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看见这样的图片,御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喉咙,虚张声势地讪笑道:“这又如何?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佐伯将我送到家而已。”或许是御堂的面具过于精巧,毫无破绽,本城探究的眼神打量过之后,并未察觉他的动摇,有些泄气。但又重新以欢快的语气说,以这样的照片为证,总比空口无凭要真实。
确实如此,若是传到MGN,一定会被与御堂阵营不同的有心人利用而夸大其词。但这又如何?御堂工作的能力有目共睹,就算发现他与克哉是同性恋人,公司真的会因为私生活而折损一名大将吗?
再者,御堂已经将余生许诺给克哉,就算再大的风浪,也不会因为区区小事而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御堂经过克哉的过分对待后,也讶于在对他饱满而深沉的爱意之下,那几日的困惑和恨意根本微不足道,他们完成了彼此的救赎。克哉是一个不懂爱和温柔、疯狂又懵懂的青年,把他扭曲又沉重的爱通过伤害、暴露自己最丑恶的一面,表达出来,不惜两败俱伤的极端,却将所有的柔情给了御堂。这匹野兽,也因为御堂的入怀而被驯服,乖顺地伏在脚边。在经过与克哉的种种之后,对他的爱意在不曾注意过的,心里最柔软的一处,每一天都在悄然增长,发觉时已经太晚了,没有想到竟会融入血骨般地去这样爱一个人。就算是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在思维空白与头脑风暴中度过,掺杂着苦痛悲怆的爱,得下了令人吃惊的结论,御堂孝典是多么有自信能尽数接纳完整的佐伯克哉,有彼此支持的伴侣是人生多么大的幸运,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挡御堂对克哉超乎一切的爱了。
“没有关系,我不在意。”御堂沉静地摇头,“希望这一次,没有你的落荒而逃和恶意中伤,我们堂堂正正来一番较量,这是对曾经的朋友的一句忠告。”
面对御堂和当年如出一辙的从容,再加上几分坚韧,本城的面具俱碎,一拳打在桌上,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泄气而走。看见本城的背影,御堂想起了当年那位总是走在朋友前面的开朗青年,五人一起漫步过大学的林荫道,接过冰凉的汽水,一起笑话教授的口误——但现在都消失了,青春已经逝去,只剩下被社会洗刷涂浆,层层筛选下少年梦破碎的忿恨不甘和无能为力。突然消失的本城和随之而来的赴美消息,一切都那么突兀又理所当然,余下的各行各业的友人,不约而同地舒气和叹息,舒是本城的离去不用在聚会上虚意应和,叹是曾经的本城随着年岁的增长悄然而消。与御堂关系最亲密的四柳向他低声透露,本城诊断有药物成瘾,话语里说不尽的落寞与失望。不禁感慨,内向寡言的四柳当初是被本城的开怀笑容感召而加入他们的圈子,知道本城离开的消息时,情绪最激动的也是他,如今本城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大失所望,就连四柳也……从伤春悲秋的情绪里出来,御堂便不再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成长了许多,现如今,已经比总是踏步在原点的本城已然不是一个阶段了。
企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步都在御堂的设想之内。或许是有克哉从中助力,比预想地顺利得多。克哉对于工作上的要求并不低于御堂,难以想象,现在身兼二职的克哉,是牺牲了多少睡眠,才能达到如此高的水准。
对于克哉这样以身体的健康为代价,拼命工作,仿佛一台无休止的机器一般,御堂虽然也想开口建议,劝他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管理,但想到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时,也是这般不管不顾,这大概是只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和热情。受此感染,御堂对于已经做惯的十几年的工作,也开始重新审视,寻找新意。当然这些充满情怀的说法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现在虽然他们各在一方,却都是在为同一个目标做打算——属于他们二人的公司。在全新的平台,与他并肩而立,已经三十四岁的御堂,坚信着与他能看见此生不一样的风景,迎来更加丰富的人生。当初御堂决心去土耳其时的本意从未改变,没有妻儿和需要操心的家人,御堂远走他乡,本该无牵无挂,就此定居在此也不会有人惊讶,但他的念想总是在名为佐伯克哉的男人身上,这是给他此生挚爱的承诺。每每想到现在努力的方向是如此的明确,生活从未如此充实,未来会更加生辉,御堂心里便会涌过一缕暖流。
时光荏苒,品尝过开发室送过来的香料样品后,看着更多的年轻面孔,并没有感到自己正在衰老。相反,他觉得体内有更大的能量喷薄而出,这都是克哉给他的信念。没想到相识已经两年,御堂才觉得,他的故事、与克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回到办公室评估样品报告时,心中挂念的人便合时宜地打来电话。
“我听说本城后来找过你了?怎么样,他没有做什么吧?”克哉的声音略显倦怠,御堂看看手表,现在是6:18p.m.,换算为日本时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午夜。辨别着那边的环境,克哉的声音略显空洞和静谧,还有纸张摩擦的窸窣,看来他正独自在办公室加班。
“你怎么会知道本城?”
“他不是您当年部长之位的竞争者吗?”也对,克哉始终在MGN上过班,虽然消息有些久远,茶后的谈资永远不会过时,就算再怎么不屑与同事的社交,这样大的故事,他应该也有所耳闻。
“嗯,他来找过我,怎么了吗?”
“这话应该是我问您才对,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
“我还记得,当时我作为您的助理,随口提到了关于您的风评,您当时……”
“哦……亏你还记得。”克哉非常敏锐。那是克哉提议把御堂的工作分担给下属的那一天,而御堂有些神经过敏,虽然这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也因此失望难过一段时间,这样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丝落寞,没想到就这样被克哉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他当然知道克哉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再次开口:“本城和你的老同学不同,虽然蛮横了些,但并非卑鄙小人,再不济无非就是和当年一样,播散一些不成气候的谎言。”
“是吗……”克哉不得不承认,对于御堂的事情他确实会过度反应。当他得知,接下来最大的商业对手是本城所在的Juno,并且拜访过两次御堂,他便无法安然处之,更何况看到了那样的照片……
“怎么?”对于克哉长久的沉没,御堂有些疑惑,“虽然本城性情有些变化,但毕竟是我认可过的友人。商业上动的手脚我会处理,但是和泽村一样的人身威胁他干不出来。说得再直白一点,他一直都是纸上谈兵的做派。”
“他,传给我了那张照片,电梯里的……”
“原来如此,那张照片,他也传给我了。他怎么对你说的?你们见面了吗?”御堂苦笑道,本城在他这里无从下手,便找上了克哉吗。
“他只留言,叫御堂退出这个项目,我们没有见过面。”
“那么你的回复呢?”
“我还没有回复。我准备直接上门,与他对峙,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克哉的语气变得激昂。
“你啊,还是不长进,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御堂笑道,“我已经给他说过了,随便他拿这张照片怎么样,无所谓。你打这个电话也是行动之前,想听听我的意见吧?”
听见御堂的答复,克哉呆愕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暴露了吗?”
“那又如何?”御堂的声音过于平静,在克哉心上也像打了一剂镇静剂,“就算我们的关系暴露,那又如何?”
对啊,那又如何……克哉眼睛一涩,在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种种之后,二人间已经情深似海。若是有人拿这段感情,以为抓到了他的软肋,威胁克哉,他的答复一定是无所谓——御堂亦然。看似脆弱的把柄,其实是维系他们二人最坚硬的壳,只要他们还深爱彼此,他们会所向披靡。克哉总认为他一定比御堂爱得更多,但这并不是真相。急于向他奉献,展现自己的真心,打这通电话也隐隐想向御堂传递,你不想承认这段感情的话,那就由我来承担,为你扫平一切,是一腔热血一般的牺牲感。
再次为独属于御堂沉稳的爱所折服,他们之间不需要牺牲任何一方的、电视剧里吹捧的以一方牺牲的爱情,他们会共同面对一切。这比婚礼誓词更加浪漫,超越了富贵或贫穷、逆境或顺境、健康或贫穷,超越肉体上经历的一切,他们的灵魂已经合二为一,他们是他们的全部。克哉这才理解御堂对于他的感情——自己的嫉妒、愤怒、过分的保护欲,从来都是多余的感情,因为御堂会沉着地处理一切难题,因为御堂不会离他而去,因为御堂爱他。
“比起御堂先生……我好幼稚哦。”克哉无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惹来御堂的嗤笑。
“没关系,本城不会掀起太大风浪的。做好每一步,胜负自会分晓,不用担心我。”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估摸着没什么事了,御堂便准备挂掉电话,却被克哉拦住。
“我想抱您。”单单四个字,便让御堂面红耳赤,之前营造的温馨被克哉不合时宜的发情打乱,不禁叱他不分场合,明明还在上班当中。
“这种事,关好门就行了吧……”
这个男人简直厚颜无耻!但不能否认的是,两个多月没有被抚慰的肉体,确实勾起了御堂对刺激的期待,在办公室里做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
“那么要接受我的邀请吗?……孝典先生?”克哉黏湿的话语通过听筒传来,就如贴在御堂的耳廓呼唤他一般,耳尖似乎能幻化出那柔软的白茶色发丝略过其上的瘙痒。只在极亲密时会唤出的昵称在此刻无疑是起到了催情的作用,也许多少有些条件反射,但更多的是对他无可救药的思念。
御堂哑然,也不想去理会克哉睡眠是否充足这样对他不起作用的担心,“也不是……不可以…”御堂不知何时,柔软了身体,整个人已经软倒在了椅子里,“你想怎么做?”
“首先,您先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第三十四章
“首先,您先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御堂起身怒道,被克哉莫名看轻而感到不快。
“为了万无一失嘛…我也担心,御堂先生禁不起我的挑——”
“闭嘴!”御堂狠狠地扭上锁扣,快步回到了桌前,“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希望你能提出一个令我满意的方案。”说着,御堂不由抬高下巴,仿佛克哉就在他俩膝间匍匐一般,对脚边那人用高慢的神情发号施令。修长的食指探入领结之间,墨绿色衬着御堂暖色的肌肤更加雪白,纠缠着指节,领带松了防备,随意地挂在衣领间,下一步便轮到西装裤。
克哉似乎与御堂有心灵感应一般,缓缓道:“御堂先生不赶快将裤子解开,是等我用牙齿咬断吗?”说着解下自己的皮带,靠在椅子里。
“你便试试……”御堂轻笑,阖上双眼,用两指捏住拉链的尾部,仿佛克哉的牙齿真的
咬在之上一般,不太灵活地拉下拉链,顺手揉捏了一下仍在沉睡的下身,“你还有什么花招?”已经渐渐进入状态,御堂声线中也带了一丝媚态。
“请让我好好地服侍您……”离话筒更近了一些,克哉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在挑逗着御堂兴奋且跃跃欲试的神经,“感受到了吗,我正在含着你…”克哉说着,嘴里啧出咕啾水声,津液绵密的摩擦声穿过御堂脑中,淫糜至极,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顶端,喘出一口气。
“嗯……”以往克哉粗粝的舌苔总是重重扫过那处柔软的小孔,让御堂颤栗不已,模仿着克哉的手法,御堂改用拇指摩擦。长年从事文案工作,御堂并无粗厚的茧,此刻竟然不已带着遗憾,没能获得克哉带给自己同样的快乐,便改为刺激冠侧,抚弄着那一段皮肉。
“御堂先生…我怎么没有听见您的声音呢?是我不够用力吗?”沉浸在自亵之中,御堂没料到克哉突然出声,手猛地收紧,柔嫩的顶端不堪揉捏,泛起一丝疼痛,一声喘息随之带出,方知下身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开始渴求着什么。
“这才对嘛…御堂先生舒服吗?我加快速度了哦……”克哉嘴里似乎含着什么,说话有些沉闷,就如同真的用口腔包裹住御堂一般。方才的痛处也像是克哉不满于御堂的反应而有的惩罚。这样想着,御堂手里的动作不再是单纯地让他感到快感,同时间断地给予短暂又甜蜜的疼痛,喘息不断地从口中溢出,急促地呼吸似乎也带动了克哉,与自己相差无几,渴求的喘息同样也从话筒里溢出。
“真不愧是…你的作风……”御堂已经完全瘫软在座椅里,用肩头于脸颊抵着手机,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自己前胸摸索。
“御堂…你后面……准备好了吗?”嘶哑如野兽低吼,研磨在耳边,喷出的炽热气息似
乎也笼罩着鬓发,克哉此刻就如翻转了位置,将御堂置于怀中桎梏。开始时御堂游刃有余,克哉也任君使唤,如今,克哉则笼罩在御堂之上,抬起一只腿,透过镜片的眼神来回抚摸股间每一处肌肤。
“我…还没有…我……”御堂有些手忙脚乱,“我这里没有润滑剂…”
“您能行的…只是手指而已嘛……”软化态度,又带着几分风情的御堂让克哉更加兴奋,开始大力套弄着自己的下体,喘息更甚。
“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吗……”御堂受克哉蛊惑,握着自己硬挺的阴茎,似乎真的在思考
能不能在不加润滑的情况下,进入那处的可能性。
“当然……我可比您还要了解您的身体哦…既然裤子都解开了,您难道不想做得尽兴吗?”克哉有点后悔,本来是突然兴起的调戏,但现在仅仅是听见声音,完全不能满足他。只能用力将手机贴紧耳畔,尽可能地让御堂声音少点阻碍,更容易想象,御堂现在趴在怀里的媚态。而克哉则两指缓缓分开臀肉,露出只被他见过的紧致秘辛。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手掌滑入股沟,指尖探寻着那一小处柔软的凹陷。此时御堂全然忘记,前面也可以带来相似的快感,却顺从地听取克哉的谗言——从身体至心灵的完全改造,顺从自己的本能,或恋人的呢喃低语,不思其他,也不失为一种美妙的放纵。
“御堂先生…舒服吗……我的指尖感受到了哦,您的‘亲吻’。”克哉紧闭双眼,回忆着御堂每一处的褶皱,每一次因为自己的挑逗而羞涩的收缩。
“…闭嘴……才这点程度而已…”合着眼,御堂的食指在褶皱处划着圈,回忆着克哉的动作,逗弄身体。
“差不多了吧,我要进去咯……”克哉重重呼出一口气,听筒里传出窸窣声响,侧了侧身。若是有润滑剂那该多好,按照以往,前戏已经结束,准备入侵御堂的体内了。
“唔……”御堂咬住下唇,努力让食指进入干涩羞闭的甬道,入口的软肉抵抗着,指甲嵌入有些疼痛,“不…进不去……”
“慢慢地…转圈……”克哉指导着御堂,“…放松……”御堂还缺乏经验,心中计划着等他回来后,教教他如何自己爱抚身后的小洞。带着羞涩面容的御堂却不知羞地反复让手指进入身体深处,沉浸在自亵的快感之中,这样香艳的场面,也不失为一种新美景。
“呼…哈……哈…”御堂深深呼吸着,“不,还是不行……”
“只能用你的嘴,润滑一下咯。”听出御堂的急切,克哉不由轻笑,由用力地套弄变成
了轻柔地揉捏,忍耐下身传来的胀痛,舒缓自己的情欲,以免先于御堂达到愉悦巅峰,仿佛在安抚御堂一般,“慢慢来……”
“你!这怎么可以!——”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御堂慌张的声音。
“嗯?——”故意拖长了尾音,厚重的鼻音呼出,带着一丝佯装地微怒和强迫。一瞬,御堂脊背流走过一串颤栗,身体骤然间想起短暂的被克哉监禁的日子,而后又从心中涌起因为爱而久旱逢甘霖的滋味……确实,那处已经很久没有被照顾到了。
不安转瞬即逝,此刻顺从自己的热切的心更为轻松些。逆流着从口中吐出的喘息,将手指贴在一张一合的唇上,咧开嘴,舌便滑出,自发地从根部向上濡湿手指,顺着纹路,涂满津液。御堂不由得喉头一紧,改为吮吸,指尖与舌尖互相纠缠,不过是与克哉分开几周而已,身体便极度渴望亲吻、抚摸、性——克哉的一切,仅仅是声音,都是御堂这般禁欲之人的催情剂。
黏腻的液体声音传到克哉耳畔,意外御堂迷乱之余,也不忘继续加以言语刺激,“御堂先生吸得嗯…真用力…哈啊……”自然御堂是没有真正触碰到克哉的下身,故意加重自己
的喘息,用意不言而喻。果然,御堂似像受到鼓励一般,蹂躏啃咬自己的指头更甚,夹杂着喘息声。在暧昧的喘息声中,克哉脑海中浮现了御堂生涩地为他舔弄下身的模样,顶开御堂淡色的薄唇,侵犯他口腔的每一处,感受到柱身被软舌舔弄的湿滑,头部被咽喉夹紧,喷出浓精,他呛咳之间嘴角挂着的白浊和幽怨的眼神,克哉只是想象着,精门便大开,想用力抓紧下身阻止,但本该射在御堂肌肤身上的浓厚精液,对着空气漂浮时,为时过晚。
“呼…哈……”克哉每次高潮后都会有一次深呼吸,这点响动当然被御堂听入耳中。
“佐伯…你这就到了?”面对御堂的察觉,克哉呼吸一滞,随即便谎称道,“只是这点程度,御堂先生便认为我满足了吗……我的底线在哪里,您清楚不过。”明明在说谎——御堂本想拆穿他,却又为后面淫糜的话语而挑起羞愤。
“您吸得差不多了吧…该……”
“我知道!”御堂愤愤打断,手指上带着晶亮液体,伸向身后,划着圈,准备侵入内部。相较之前,确实容易许多,半根食指已经埋入身体秘处。
“好棒…御堂先生,动一动……”克哉重新开始幻想御堂淫荡的模样,想让疲软的下身赶紧重整雄风。但无可奈何的生理不应期,给克哉的理智带来七成清醒。电话性爱纵使有一种新鲜感的刺激,但始终只有暧昧的喘息,炙热的呼吸没有萦绕在鼻尖,手下也没有黏湿的皮肤,包裹吞入自己的软肉也没有凭空出现。
这样想着,克哉突然失去了兴致。但突然陷入“贤者时间”的他,就算御堂已经知晓他已经先行高潮完毕,为了维护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也要隐瞒到底。
“唔…”御堂咬着下唇,寻找着敏感带,回忆着克哉经常顶弄的地方,自己却从未找到。也不可能找到吧!说起来,这还是御堂第一次侵入自己的身体,以往就算觉得寂寞,也只会安抚前面。心急又觉得可气,对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克哉了解。
“快些吧…我想听听您的声音……”既然尝不到御堂的味道,只能多听听他的声音弥补身心的空洞。
“我…我在弄……”御堂入口处已经柔软地不像话,却总找不到克哉带来的同等快感,心一横,便多埋入了一根指头。
“啊…嗯……!”刺入的瞬间,似乎是找到地方了……心脏砰砰地跳,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逗弄那一点。尝到一丝甜头,御堂敏感的身体便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不要只顾自己爽到嘛…也考虑下我,御堂先生……”克哉听见那一声娇弱的的喘息,便知道,御堂找对地方了,更加出言诱导。脑海里描绘出御堂躺在座椅里,西装半开,自己抚弄躯体的香艳画面。思及此处,下身再次挺立起来。和御堂再次同步,克哉内心一阵激动。
“嗯…嗯……我……”御堂已经无法组织语言,手腕不由自主地摇摆起来,御堂的内壁紧紧吸附手指,挽留每一次推出,又拒绝每一次进入。内壁的炙热与狭窄,御堂深刻感受到原来他真如克哉所说,敏感又淫乱,感到无地自容。
“还不够用力…孝典,怎么没有听见我抽插的声音呢?”克哉嘶哑着声线道,也同样进入了状态,言语也粗鲁起来。
“啊…呃……”御堂红着脸,只得开启免提,将手机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手指更迅速地刺入、抽出,带出一片啧啧水声。
“舒服吗?喜欢我这样吗?”御堂的喘息和黏滑的水声透过电话传来,刚刚挺立的阴茎,差点又缴械投降。
“喜…喜欢……呃…”听着克哉这样充满情欲的话语,御堂也有克哉在身体里冲撞的错觉。若是动作太小,便没有水声,幅度太大,摇摆的胯部又会将手机摇下。只能绷紧腹部的肌肉,沟壑更加明显。想要注意角度,却又抵挡不住浪潮快感。左右为难,颇像克哉强行按住御堂,以不太舒服的姿势做爱,却又接受沉浸其中。
“孝典…孝典……”克哉间断呼唤着御堂的名字,“我好想你…”
“克哉……我也是…想你……”想迫切见对方的心情,两人情感共通。在一片互相无意识吐出的喘息、呻吟,或者是情话之中,两人一同达到高潮。眼前一片炫目,御堂眼前似乎看见了克哉向自己微笑的幻影,克哉则看见御堂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真是…又陪你胡闹了一场……”休憩片刻,御堂开口道。
“明明您也乐在其中。”克哉此刻声音细弱游丝,似乎还在沉浸在余韵中没有脱出。
“哈哈…”御堂听他这样说出事实,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沉默周旋片刻,克哉突然说道:“孝典……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面对年下恋人的撒娇,御堂宠溺道:“过节的时候我会尽量抽空回去。私人电脑放在这边的住处,回去的话可以视频通话,就见到了。”
“难道您嫌电话还不够吗?”克哉邪邪笑道。
“你!……”面对克哉的调戏,御堂总是无可奈何,便把话题抬到了工作上。克哉便觉得索然无味,随意应付几句后,便主动挂了电话。御堂听见匆匆的忙音,莞尔笑笑,若是以前,克哉寥寥几句的工作电话或者像今天这样达到淫欲目的后,便不会再舍得多说几句,直接挂电话的作风而感到不安。但今天,不只是御堂之于克哉,他们都对彼此的感情更加确定,这样笨拙又任性的做法,以后再慢慢磨合也不迟,他们有余生的很多时间。
“今天就原谅你了。”御堂翻出藏在私密相册里对克哉偷拍的照片,在屏幕上轻轻印下一吻。

第三十五章

企划推进得很快,选定香料,制作出令人满意的样品后,便开始大批量地运输到制作工厂,没有过多时日,香料轻食面包便问世,给日本大众带来了“轻食理念”。果然势头非常热门,或许被因为独特香料的迷幻气味而吸引,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尝鲜,借助月天庵大名鼎鼎的名号和MGN的专业性,在提前放送广告,撑起来的知名度之下,销量在放送的第一个月内节节攀升。
御堂也在注意着本城所在公司的动向,预防他在背后做出阴谋手脚,但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御堂舒了一口气后,心间升起新的疑惑。本城的突然出现来势汹汹,虽然不清楚他的能力与当年是否进步,但前车之鉴,他或许没有改变从前那低劣的作风,那番话对他起作用了吗?他现在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荣誉和骄傲的人了吗?与四柳交谈过后,本城似乎抱着很大的决意来与御堂对峙,势必要将他打垮。御堂乐意接受挑战,前提是“仰不愧天”。现在既不来竞争,也不来兴妖作怪,这个产品将会和以前经手的无数产品一样,大获成功,御堂感到乏味。这时他想起了即将成为自己未来社长的佐伯克哉——在他的启发下,御堂才想到结束现在这个百无聊赖的生活,重新与他开启新的冒险。他的出现,于御堂来说是劫难,亦是幸运。无可奈何地因为想到克哉而舒展眉心,御堂只是想到未来他们会携手站在公司门前,呈现只属于他们二人用心血构筑的世界,眼前便幸福地眩晕。
健康轻食的理念,确实在日本大获成功,拒绝高热量、高脂肪、低营养的食品,在MGN科研团队充满学术的宣传下纷纷为大众所接受,在轻食面包以及相关健康套餐开始销售的第二个月,热度达到空前的高度。御堂也没有闲下来,关注着生产线的同时,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发加有左旋肉碱辅助健身效率的保健饮料。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面面俱到,是广告宣传的好时机,没想到,却被突然横空出世,来自美国的轻食餐饮品牌Juno打得措手不及。
突然拔地而起的三家轻食餐厅,坐落于东京人流量巨大的商业街——麻布、中野百老汇、吉祥寺,精致的装潢、餐点的考究,不同的套餐有详细的不同营养成分比,店内又有咨询师为前来就餐的不同需求提供建议,如此细心周到的服务配上恰好比月天庵低上100円的微妙定价,正好又符合当下流行的轻食理念,自然顾客络绎不绝,吸引了月天庵线下甜品店的大半客源。
这时御堂才惊觉,这一系列的销售手段,原来全都被本城利用。他明白,Juno对于日本大众是一个未知、全新的品牌,若是强行宣传,只会被认为是不真实的噱头,便利用月天庵与MGN打好的理念基础,在人气顶峰的时候,乘虚而入。这两个月本城并非毫无作为,他也许是痛彻心扉,改过自新,利用聪明且富有天赋的商业头脑,分析公司的处境,物尽其用,调查各个销售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占据了商业街人气一角,人员培训以及材料输送,开发适合日本口味的菜单,这需要极大的人力和财力。本城这是打算背水一战,是要么大获全胜,否则横尸街头的决心。看似疯狂的举动,实则每一步都已经在预计之内,这才是本城嗣郎不容小觑的真正实力,与当年一样蛮横冲动,却势如破竹,成功打乱了御堂的步调,一反局势,Juno才是新潮流下的最大赢家。
Juno所具有的优点,是月天庵没有的——详细的菜单,丰富的菜品,饱满的口味,外送的运输团队,都成熟可行。半路转型的月天庵还没有度过适应期,香料面包确实出众,但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加出色的产品。没有Juno那样专门研究轻食的厨师,对于如何让低油低糖高纤的食物获得更好的口感也没有更为丰富的处理方法。这是御堂强势作风的弊端,没有让月天庵有很多自由发挥的余地,御堂带来香料,便认认真真地按照御堂的要求,完美地做出这样的产品,不再有其它与之相称的商品,乖巧地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完全依附于御堂。虽然与MGN利益挂钩的只有销量依然如初、富有新意的香料面包,但月天庵整体下滑的销量,影响了下一步御堂准备与月天庵合作推出的辅助饮料,原本设想的“乘胜追击”,已经不复存在,被迫需要紧急修改企划。
纵使现在情况紧急,月天庵也不断致电询问御堂下一步该怎么办。正面接下本城下达的战书,御堂久违地感觉到了危机感——这是御堂在商业里追求的情感,喜欢挑战,在惊心动魄间寻找刺激。在他还是MGN的一个新人员工时,面对商业中层出不穷的意外情况感到心惊肉跳,不断地直面挑战,从不回避,自信激进,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不会看轻任何一个对手,也不会忽略任何的细节,这是御堂工作十年间积累下来的财富,构成了完美的御堂孝典。成为部长以来渐渐消失的紧迫感,再次被本城激发,有重回青春之感,心里的紧张与沸腾在重压之下重新燃起火焰,回敬本城有力的袭击,御堂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誓必重重回击他,为他在企业工作的生涯划上完美的句号。
几乎成为月天庵顾问的克哉,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在思考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月天庵岌岌可危的利润。碍于克哉现在尴尬的身份,以及御堂远在伊斯坦布尔不方便直接面对面参与会谈,便采取了视频会议的形式,开始商讨该如何挽救这样的局面。
信号接通后,负责此次项目的工作人员便向御堂报告了最近下滑的销量和各个产品销售情况。
说明完毕后,御堂却略显凉薄地说:“与MGN合作的商品销量未受影响,如何挽回其它方面商品的损失,不该由我来提意见,应是你们内部决定。”
克哉一听便知道这是御堂商谈的套路之一,以一副为难的样子先摆出态度,通过对方的请求之下,“勉为其难”地以无可奈何的施舍方式,从中得到更多利润。庆幸克哉已经先行与宝木说明此次商谈由他来主导,不然焦头烂额又容易在绝境之下逼得六神无主的贵公子,一定会顺着御堂的意思请求他来拯救自己的家族企业。
代表月天庵利益的克哉当然不会因为私交而留情,果断地对御堂说:“此次月天庵销售受创,接下来您准备推出的饮料也会受到重大影响。此次的决议关乎到所有人的利益,就算是御堂先生也不能独善其身。”
克哉一语道破他的心思,反守为攻,御堂并未恼怒他的无礼,而是眉毛微挑,闪过不易察觉地笑意,这样细微神情当然逃不过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克哉。
“那么既然需要我参与,从MGN的利益来看,继续与月天庵合作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算要支付违约金,这样的损失也会比以后继续合作带来的损失要小。”就算不能借助月天庵来销售,MGN自身也有销售链。
御堂此话一出,宝木便显得有些激动,现在断不能脱离MGN对月天庵的支持,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克哉和御堂有着深藏不漏的友情,会看在情面上给对方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赶紧出声制止两人的暗潮涌动,希望御堂能回心转意,愿意重新拟定企划,配合饮料发售。面对这样的情况,克哉不着痕迹地啧声,最终还是被御堂得逞。手机上又传来月天庵警告他不要惹怒御堂的邮件,叫他赶紧先提出一个草案留住御堂。
所以人注定不平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宝木,花着家里的钱去一流商学院得到文凭,不费吹灰之力又继承了偌大的公司,或许商业的迂回话术因耳濡目染而精通无比,但是对于实际商务一窍不通,才不配位,完全不懂变通,依附于御堂,又以钱财威胁着克哉并且要求他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局面,可谓两面三刀。
克哉自然是会有完全的准备,带来绝对不会让御堂拒绝的提议,才会出席今天的会议。
“我有一个意见,那便是趁着这个理念热潮还未过去,去与健身房合作——比如饮料可以在里面设立销售点,办卡后月天庵可以免费提供一周的健身餐食,后续还需要订购的话可以提供折扣、赠送优惠券,以此来促进销量。”
或许是克哉此番话说得过于直白,又是漏洞百出口说无凭的理想,一位与会者笑出声,“说得倒是轻巧……我说直接一点,现在的风头虽然正盛,但真正想要健身,改善自己体格的人又有多少?再者,与健身房合作,你有想过他们是否同意合作,是否愿意为我们做推广?少说这样空口无凭的幻想了。”
“关于健身房的人流量以及会员签约率的数据,我已经搜集完毕。对比宣传之前和宣传之后,可以看到明显的倍数增长。签约的日期多数是半年以上,意味着这个热度预计至少仍然会持续半年。”克哉从容不迫的一番话,配合着调查过的真实数据,成功让众人信服。
“那么你是否能说服各个健身房与我们合作呢?时限紧张,我司根本没有时间慢慢等。”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御堂突然发声质疑,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厚重的气压与眼里的尖锐,让人沉重得仿佛进入黑暗潮湿的问询室,咄咄逼人之下再次怀疑自身的真实能力。
“当然可以。”克哉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样焕发出锐利的锋芒,“我的口才以及收集情报的能力相信各位有目共睹,若此次任务交给我完成,我会选人组建一个小组,带领他们,征服东京。”
这样的狂气以及无妄,只有克哉才能掌控,在这个年轻且未经世事的面孔上,显得无比契合。做出这样的承诺,谁也无法再质疑,被他的自信所感染,似乎现在面临的危机也缩小化。克哉再次不顾一切地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月天庵也只能托付于他——之前首先因不明白市场的运作规律急功近利,家族的一切差点便断送在新任总裁手中,稍微有些起色又因为卷入激素事件销量受创,为了讨好御堂再次斥金回购库存饮料,如果这次再次失败,月天庵便可以直接宣布破产,欠下的巨额债务和家族毁于一旦的耻辱,足以让万念俱灰的宝木选择自杀。现在只有克哉愿意插足此事,不得不相信他。
“还有一事……”本以为克哉已经说服御堂,宝木心情平和,御堂一发言,便又将他提起吊在半空中,当时真是自作聪明以为发现了这两人不寻常的关系,便想从中利用,利用他们的情谊为自己牟利,没想到这两人互不相让,步步紧逼,比对付宿敌还要狠决几分,此次会议已然变成了克哉和御堂之间激烈的角斗场。
“如你所言,现在月天庵和我这边都面临着或多或少的危机,借用舆论只是缓兵之计,若是要长久发展,你又准备如何?”这已经超出了御堂的利益范围,开发保健饮料也是因为需要大量资金使分公司更加稳固,过了难关以后御堂目的便达成,饮料后续销量如何也会变得无足轻重,更何况那时御堂已经辞职,未来如何发展并非他考虑的事情。那么,这就是御堂对克哉的提问——在帮助客户之后,如何给他们完美善后。
克哉心里涌上一丝暖意,御堂严厉中的温柔总是让他欲罢不能。这也证实了御堂所说的话:“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确实如此,克哉不断地对月天庵加以干涉,冒着身侍二主的不忠评价,御堂却并未阻止。这已经可以看作是克哉接下的第一单生意,御堂在一旁不提供帮助,甚至适时地设下一些难题,是在考验克哉也在锻炼他的能力。御堂和克哉都知道,虽然宝木能力不足,但与月天庵相关的有大量的人脉资源,取得这个老牌公司的欢心,对未来的职涯非常有利,尤其是刚刚开张的新会社,需要更广的客户源打响名号。
“这一步自然也在考虑范围内……”其实没有,如果御堂没有加以提醒,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但克哉超群的随机应变能力迅速在脑海中拟定蓝图绰绰有余,思索不过两秒,便说:“健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但健身并且坚持下来确实需要毅力。可以改变受众,不再一味地指向健身人群,而是选择需要注重健康饮食的老年人或者病患。在舆论热度期间,就可以着手开发更适合此类人群的糕点,与医院或者疗养所的食堂合作。并且月天庵属于老字号,宣传时可以从情怀着手。”
“好,我相信你。”御堂满意地点头,眼里毫不吝啬地表达对克哉始终如一的认可与赞誉。
涓滴不漏——宝木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形容这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人了,不自觉地拍响双手,赞叹这一番商谈虽然看似硝烟弥漫,毫不留情,如此迥然不同的两人,一傲一狂,商场上的默契与智慧又让人瞠目结舌,不禁心生向往——他们不是宿敌,便是知己。

第三十六章

克哉雷厉风行,分析月天庵营销部业绩后,从中挑选了十七人,成立了临时小组。简单地交流了解他们各自的营销手段后,又分成四小队,负责不同区域。调查的方式以及提出的问题,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精炼而又面面俱到,高效率地根据他们互补的特质,逐个攻破划分出来的商区,知人善任,克哉展现了他与生俱来的领导者风范,经过高山之巅万丈光芒的荣誉和跌入深渊之底绝望疯狂的求生,短时程却风波起伏的商业淬炼之后已经为这个过早经历坎坷的年轻的灵魂加上了许多人生崎岖后打磨的熠熠宝石。
主要负责一部分大型连锁健身房的克哉所在的小队,整备出发后攻无不破:华丽的说辞、得体的礼仪、敏锐的观察力都是一个想在商业中纵情驰骋时所必备的优秀特质。周密的打算、详尽的报告、令人信服的承诺,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心中被克哉深深刻下必胜的信心印痕,痛快地签下一张张文件,并且希望下次有机会能继续合作。自然其他人也满载而归,带着数不尽的签约合同,每日以克哉为中心的汇报工作中,互相交流,共同修正下一步打算。克哉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利用了二十七岁的亲和年龄,不卑不亢,无论后辈前辈,与这几人都交谈甚欢,听从他的指示之时,也未感受到有被摆布之感。
作为参与者的御堂也没有作壁上观,在克哉在销售一线冲锋陷阵之时,整合了关于左旋肉碱保健饮料商品的参数以及信息为克哉宣传所用,加快广告推进,再结合他发送的资料,做出了针对不同营业性质的企划,大大小小十多份,详尽的分类、可以接受的利润分配区间,甚至可以提供的货物数量、配送时间,巨细靡遗地一一标注,加上无懈可击地具有法律效应的条款,彰显出的无形威压让人无从颠扑。
这样看似高强度的工作量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可能由一名负责人和为数不多的员工,在跨洋过海难以深入交流的世界另一端,这样地轻易完成。这都要归功于御堂习惯每一次工作完成后做总结,审视全局在心里重新排演,十二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早已形成模板,处理各种情况信手拈来。这一份份的企划几乎可以定为模范,无论入职的多少年的商业人士,都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有了御堂提供条分缕析的文件,极大地提高了克哉去商谈的效率,详细的商品情报和周密的企划,再加上克哉的巧舌如簧,两人珠联璧合,秋风扫叶般,履下奇功。一人在世界之心地中海之北,一人在世界边缘鄂霍次克海之南,虽然各在天涯海角,却心有灵犀,在各自的领地内完成不同的工作,却又如契合无比的两片拼图,毫无缝隙地衔接在一起。克哉是一把锋芒利刃,断而敢行,强大的行动力将心中想法一一实现,在商场上尽情释放全数的勇敢与手段;御堂则是一盏细雕罗盘,运筹帷幄间,缜密的思维宫殿察觉纤毫,无懈可击的分析和决策,商路条例都被他掌控在手心之间。他们如磁铁的两极,水火不容却又因不相上下的出色能力狭路相逢,是天作之合。
宝木目瞪口呆地看着每日更新的利润,飞速回升之时,不多时日,甚至可以超越原来顶峰时的最高数字。本来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在前路一片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希望,抱着对大隈的信任和试一试的心态,接受克哉的帮助,大隈却利用不成反倒中落,为月天庵带来运兆。在克哉和御堂二人为此做出的巨大努力,轰轰烈烈的气氛之下,他也选择重拾信念。迷茫了数年,被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宝木终于想起来好歹是在商学院学习过几年,拿到文凭毕业的学子,运用看似空洞实则大有文章的理论知识为家族重振旗鼓,借鉴克哉提出的建议,寻找适合他和现状的发展,开展与健身房合作的项目时,也在考虑如何继续发展健康轻食,与Juno抗衡。
正是因为月天庵与Juno的分庭抗礼和舆论的加持,造就了餐饮业竞争的盛状,争相推出的新品以及活动层出不穷、你追我赶,月天庵的轻食商品销量在慢慢回升,仍是不分上下。直到下一个季度到来,用尽所有手段,双方也几乎江郎才尽,热度也在慢慢趋向平稳,这场斗争才渐渐平息,最终还是拥有丰富轻食餐饮经验和成熟产业链的Juno更胜一筹。
虽然半路有所受挫,最终也没能理想般推翻横空出世的Juno,但岌岌可危的企业经过这个项目后却不再黯淡无光,赚取的收益已经足够弥补之前错误决断的亏空甚至还有盈余,这并不是一次你死我活的决斗,而是月天庵的一次蜕变,浴火重生后,带着全新的理念,重新审视整个市场,让这个在时代洪流中沉浮上百年的老字号向未来迈进,却又不失本心,秉承传统特色。
这一切,都是因为克哉与御堂二人从中协助。虽然克哉不过一介无名小卒,甚至是来自其他公司的普通职员,但其对工作的热忱以及认真程度非常人可及,就算是因为月天庵承诺支付给他巨额资金,也没有本末倒置,在最为紧迫的为月天庵商谈的阶段,也没有落下L&B那边属于他该完成的工作,这需要牺牲多少睡眠才能用时间与精力堆砌?这大概也是L&B社长对于克哉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不加以阻止的原因。与克哉抱着同样超凡热忱的御堂,代表MGN的利益,心中的天平却从未倾斜,不会强钻空子,也坚决不会让己方损益,这样正直果断,能作为他的盟友让月天庵感到敬佩和幸运。虽然与Juno平分秋色,与之的竞争会一直存在下去,但也达到了月天庵的期望。
被拯救于水火之间,此刻的感激之情大概会此生难忘吧。
可是,在御堂看来,这场最后的斗争,与本城最后的较量,是他大获全胜。纵然现在从数字上看,Juno盈利在自身之上,但正如会议时提到,舆论只是一时的。就算现在看起来是空前盛状,但热度终究会过去。对于大众有一定启发,但是有条件健身并且配合饮食,真正留下的人少之又少,最终轻食也只会流于小众,不能从中获得大额利润。月天庵毕竟还是传统名店,就算没有之前的策略失误,不需要开发新种类的商品来弥补亏空,仅凭日式传统点心就有很大一部分固定受众。尽管Juno是轻食餐饮专家,但现在已经有了衰退之势,若是未来不考虑寻找新的出路,难以单靠轻食长久发展。
这样兜兜转转,结束这个项目便又是四个月。与完全发挥出实力的本城抗衡,比预计的时间要长许多。期间无法与克哉会面,过大的时差阻拦下,视频通话也无暇为对方预留出完整的时间,终于进入尾声,御堂也在准备离职。但御堂在伊斯坦布尔也算是一司之长,想要脱身需要的后续准备更为麻烦。
因为御堂比克哉慢了一步,在他拥有了足够的资金,火速办完L&B的离职手续后,便有了大量自由空闲的时间,御堂便被不断地叨扰:或许会发来早晨煎糊的鸡蛋饼照片让御堂莞尔一笑、也有商务大厦楼层出租的信息,一同来挑选合适的价格和地界、也有可能是一段克哉自娱自乐时,喘息诱惑的音频。御堂不会一一回复,脸红心跳下在心里骂上一句笨蛋,随后便又被工作分了心神,忙碌过后不经意瞟见手机上和心跳同一节奏的呼吸灯时,心中的幸福又不免如涓涓细流般,加热至37.2℃蔓延心房,温暖热切的情感充盈全身。克哉对他潮水般激烈和芝士般浓稠的思念通过一个个数字信号转达至御堂心里只有克哉可以抵达、最柔软的一处。发出去的每一个信息满满都是克哉对御堂说不尽的思念,每一天的流逝,意味着他们两两相隔的日子便少一天。
直到御堂离职准备就绪,再回国安排事物之后,便可以完全脱离MGN。克哉接到消息时仍然不敢相信,原来时间流逝如此之快,心心念念的人便即将到来,又欣喜发现,与御堂隔空、默契无比的合作后,原来精神上的交流带来的满足感远远大于肉欲之后的欢愉。提前到达接机口,寻找了一个可以直接看到行李转盘的位置,来回踱步,想象着这会是一场怎样的相见。御堂依然会带着沉稳,慢慢微笑着向他走来,而他则会不顾一切地上去紧紧拥抱他,不顾旁人的目光锁住他的双唇,从鼻尖呼出的气息中寻找阔别半年的潮湿热度。
不巧的是,恰好有一个热闹的旅游团归国,一大群人整齐地从出口涌出,而从御堂发来飞机开始滑行的信息时间推断,这也差不多是他出来的时间。饶是克哉身高也比平均身高高上一头,越过其他旅客的头顶想在人流中寻找那一抹高挑的身影,也不免眼花缭乱。直到人流过去,又等了一会,也没有看见御堂。拿出电话准备联系他,却发现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急急回拨过去,才知道,原来御堂早已出了登机楼,以为克哉还没有到,便在路边等待。
于是克哉便又转身寻找梦里频繁出现的御堂。此时天光已经渐渐消退,却恋恋不舍地还在天边留下一抹红黄两色的绚丽夕阳,沿路绵延的路灯已经照亮,亮度却还是不能与之抗衡,静静等待着太阳落山,在背光处已经形成了点点微光星辰,在一颗星星下,他们发现了彼此。
比起出差归来,御堂更像是度假回国。兴许是干燥又炎热的地中海气候,将御堂原本白皙的皮肤取而代之,印上了太阳的颜色,是浅浅的小麦色。脱离日本繁杂的礼节有些时日,又似乎被伊斯坦布尔的风俗感化,少了刻板与严肃,多了浪漫与风情,微笑着向克哉走去。越来越清晰的面庞映入眼帘,还发现御堂脸上多了些可爱的晒斑,眼尾处隐隐出现的皱纹又在说他的生活并不轻松。
“你晒得像阿拉伯王子。”克哉预想出的激情亲吻,在夕阳的静谧氛围中也无处施展,牵起御堂的手,吻过耳垂后轻轻啃咬他的下唇,双唇交叠又分开,牙齿却不依不饶地继续研磨,绵绵地通过不痛不痒的吻表达郁积已久的思念。
“你还满意吗?我的公主。”御堂并不介意被晒黑的皮肤,双臂拥住克哉,恰到好处的力度为彼此的体温搭上了桥梁,相似的温度让紧贴的皮肤感到热和汗。
“你已经乐不思蜀了。”克哉撒娇般不满地说道:“相隔这么远,却也很少主动给我分享您的生活。”将所爱抱在怀里,克哉才久违地从虚无的满足变为无法亲吻的忧虑、对新生活的疑问、冷淡的埋怨、相隔万里的思念,甚至萌生了与他日日相处的下属的嫉妒,在触碰到有关御堂的一切时,追求柏拉图那般精神满足的念头全都抛之脑后,克哉不知餍足,不仅寻求精神上的满足,肉体也是要追逐到底的欲望。御堂是克哉的枷锁也是钥匙,心中猛兽可因他而蜷伏,也可因他而破笼而出。
随着克哉越来越紧的怀抱,御堂已经可以感受到他半勃的下身,轻笑道:“你还是没变。”
“足足半年……你要怎么补偿我?比起你的毫无反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早已忘记我层在你身上深深刻下的存在……”克哉低哑淫靡的话语,缓缓从耳洞湿滑旋转着流进,是独属于克哉蛊惑心智、咒语般低沉,久违地再次掌控御堂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短短的气息拂过耳畔,便让他颤栗不已。
“怎么可能遗忘……”御堂也俯身,在克哉耳边轻轻说道:“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曾忘记过你。占据我生命中的每一秒你,要怎么补偿我?”
“那就罚我一生和你在一起吧。”再次得到御堂的真心吐露,克哉也不再闹别扭。两人拥吻的身影便刻在机场路的灯下,那个红色夕阳初夏。

终章:告别与新生

御堂在伊斯坦布尔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回到MGN东京公司只需要办理离职手续,便完全脱离出MGN,再也没有瓜葛。走出献出十年青春、熟悉无比的战场,御堂说不出的感慨,原以为这将会成为他一生所归,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地去寻找另一片全新的领地,重新开始接受挑战,和克哉一起,找回了原来的惊心动魄与征服未知的热忱,御堂恍然重回25岁,越想越觉得过去的生活是那么古板无趣。
短暂的感慨过后,御堂没有留下一丝遗憾,没有留念,整理文件后,便穿梭过来往的人群,青春活力也好,老态龙钟也罢,御堂在短短的两年便体验了过去未曾有的人生五味,混在人群中,仿佛进入了时光机,总能发现他的影子。电梯门打开那一瞬间,便是御堂最后一次走在MGN大楼的大厅,外面太阳正烈,门口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中央。看不清表情,那真切的笑意御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丝怀念,好似看见了大学时的本城嗣郎。
两人淡淡地对视后,御堂未做停留,直接迈过。本城跟上御堂的脚步,拉住他的手,苦笑着说:“没想到还是你赢了。”
“一如既往。”御堂被迫停下,脸上依然带着理所当然与傲视。
“没有你和四柳,也许我还是和以前那样彷徨无知、自暴自弃。”本城并未被这样的冷淡与高傲激怒,叹了口气,感慨道。
“我没有时间和你闲聊,请长话短说。”
“好……真是和以前一样无情。”本城耸耸肩,“我也不期望能和你们重归就好,只是想来跟你认输和道别的。”本城也意识到了,他现在获得的成功不过一时,若想要继续发展下去,根本无从抗衡。
“那再见。”御堂脸上浮现了一丝焦躁,他没有时间继续和本城废话下去,和克哉约好一起去查看定下的写字楼,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
“等等!——”本城再次拉住御堂,俯身在耳旁,说出了谢谢。
御堂厌恶与他人的亲密接触,但这意外的告别语入耳,御堂顿觉五味杂陈——从前的本城嗣郎回来了。但是他早已无法回头,本城与四柳之间,本城与曾经4个友人之间,早已隔起山海,本城已然成为一座孤岛。御堂不明白他为何在踏入社会后性情大变,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最后一次选择正当竞争。无论他未来变得如何,都已经与御堂无关。本城是最后一个御堂在MGN有牵连的人,与他的告别,仿佛告别了许多东西。御堂告别了从前流于功利的年轻时代,告别了在舒适圈里坐享其成的乏味,告别了他曾经积怨甚多的挣扎。现在,御堂孝典属于自己和佐伯克哉。
看着本城撤手转身的背影,御堂也转身,看见克哉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御堂抬腕看表,果然分毫不差,现在恰好是约定的时间。
“他是谁?”脸上泛起阴霾,克哉掐住御堂的手臂质问道。
“本城嗣郎。”
“那个本城嗣郎?”
“对。”
“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他来向我道歉和告别。”
“就这样?”
“对。”克哉见御堂自若又带了些许疑惑的神态,不再追问。他在吃什么醋?克哉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本城与御堂朋友圈尴尬的关系,是不可能和御堂发生什么的。这一次的商业竞争兴许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技不如人,向御堂为之前的无知道歉。克哉只能掩饰心里的动摇,手掌狠狠搓了搓御堂被本城拉过的手臂,又凑近御堂的右耳狠狠咬了一口。
“你干嘛!这里还在MGN!”御堂怒道,将手抽回,后退了几步。
“标记你。”克哉不甘心地再次拉起御堂的手,一同去路边打车。当克哉说出目的地在千代田区时,御堂目瞪口呆。原本与克哉确定的写字楼并不是在这个房价极高,缺乏性价比的地方。对于还未开张的小公司,未免有些过于夸张。
到达目的地,克哉领着御堂,直达办公室所在楼层。明亮又空洞,这是御堂第一感受。
“你不会租下了一整层吧!”御堂惊呼,看着空旷的四壁,说话时带着隐隐的回音,目光可以放在的地方就只有落地窗前的两套办公桌。
“这里会快就会热闹起来的。”克哉自信地环视这一片空地,仿佛这里已经招入许多社员,人声鼎沸,往来穿梭的人忙碌又专注。想到这是未来属于他们的王国,御堂心里一阵激荡得发颤,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真是乱来啊……”御堂无奈地笑道。眼前似乎也浮现了与克哉一样的景色,这里将由他们一起开始建造,冬去春来,以时光作为见证。
克哉转身想抱住御堂,却发现他早已不在原处,迈步去了办公桌处,打量着周围,手抚上木桌细腻的纹路,“这个格局来装修应该比较容易……话说公司叫什么名字?Logo准备设计成什么样子?”
“我还没有想好。”
“什么?”御堂停住脚步,“那么这么久的时间你都去干嘛了?到现在公司的名字都没有确定,你怎么注册的?”
“这个你放心……”克哉上前,站在御堂身边,“除了名字以外的文件我都确定下来了,我想由你来取名。”轻轻环住御堂,克哉蹭了蹭御堂的下巴。
“我来?”御堂轻笑,“真是荣幸啊……”轻轻回拥住克哉,思衬了一会,“Acquire Association——如何?”
“什么意思?”
“Acquire,祝愿我们获得成功。或许我们都会失去很多东西,毫不怀念地舍去原来所珍爱、所看重的东西,会经历刻骨铭心的痛苦,但获得的是破茧成蝶、浴火重生,以一个全新的面貌面对未来的挑战。克哉,我很高兴遇见你,我获得了坚韧与爱。Association,由我们联手,一起掌控世界。这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合伙人、搭档、朋友、恋人,我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千丝万缕的羁绊,我想没有谁能比我们更适合这个词了。”
“好,就这个名字了……”无法再言语,克哉内心交杂着感动、幸运与对御堂的无限爱慕。克哉知道,他有太多缺点,任性、独断、做事不留后路,但都被御堂的爱暖融融地包裹着。三生有幸遇见你,克哉十生有幸。
窗外的阳光,摇摆的树叶,汽车的鸣笛,都在见证着他们的并肩同行,从零开始,分享彼此每一刻共度的、漫长余生的时光,不会少一月、一天、一个小时。两人情不自禁地双唇交叠,爱意已经溢出流淌成了无尽的汪洋,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是惘然。
或许在几十年后,随着时间消逝,窗外的树枝枯了又绿,他们光彩的容貌已经消失,时间毫不留情地在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在苍白的病床上谈起几乎被遗忘的丰富往事,就像谈起邻居的家常、小说的情节,无关痛痒。
笑着谈论之前的挣扎和痛苦,怀念以前的热烈与激情,每一份痛与甜,永远留在心里,伴随着他们一生,提醒着他们爱过彼此。直至在土地里长眠,留下不知道会被何人继承的Acquire Association株式会社,再次以此为起点,轮回无数个迥异的爱情故事。
那么,下一任的社长和副社长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