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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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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雪阳呆了几秒。

然后眼眸微微一沉,伸出红艳艳的舌头,舔掉唇边的水渍。水还挺干净。这帮小孩就是被宠坏了,蔫坏蔫坏的。真为他们感到庆幸,这桶水泼在了三十二岁的他的头上。要搁十年前,他非得把这群背后搞事的混蛋……

 

……被人欺负半辈子了,马雪阳,怂了三十年,没还嘴没还手。

都三十二岁了,还给人欺负呢,丢不丢人。

 

他把湿漉漉的刘海撩了起来,款款地走下楼梯,在镜子前又抹了把脸。外套不亲水,里面的衬衣倒是湿透了,他便脱了外套拎手里,解了两颗扣子又觉得大白天的打赤膊有伤风化,就直接晃悠着出去了。

外面还有不少人没走。

“马老师?!”

几个小孩正等他一起回宿舍,一回头被他这说狼狈也不狼狈,还给他演出了几分美人出浴的模样吓了一跳,咋咋呼呼地围上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围这么紧,人肉烘干机啊。”

马雪阳从易言和史子逸中间拨开条缝,眯着眼扫了半圈。大部分小孩看上去还是无罪的。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小紧张,似乎怕他波及无辜。

是那个吧。那个叫何洛洛的。盘着腿坐在镜子前面,塞着副耳机事不关己的样子。幼稚。嫌疑永远撇不清,一片树叶得藏进森林。

“马老师你穿我外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接着就被天上噼里啪啦掉下来三四件衣服给压了个结实。

哎——

这帮小子。

他可怜巴巴地从一片砖黄色里探出颗脑袋来:

“救命,快压死你马老师了——”

 

 

直到躲进被窝,何洛洛才抚平了唇角。

他往马雪阳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团宣乎乎的云块裹着一块奶白的糖芯,头发墨汁一样四散晕开。这时候,他要是说句话就好了。要是马雪阳说句话,何洛洛就会记起他那些恶心事儿,就能继续厌恶他。

凭什么恶人长了这么一张出尘脱俗的脸?

何洛洛习惯顶着张可爱面孔折腾人了,但折腾三十代的前辈还是第一次,新鲜的很。那人三十多岁了,还软绵绵的窝窝囊囊的,好欺负。他活该。何洛洛也懒得管网上说的那些东西是真是假。他欺负人还需要真相吗?他只要个理由。只需要个能解释自己看到马雪阳就无端烦躁的理由。

粉红豹被他勾着腰拉到身边来。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抻直身体躺平了,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也被捋直了。把马雪阳和那件湿透的衬衣通通丢走,他才终于迎来了困意。梦接二连三的做,越做越分不清人是睡是醒。他好像看见了马雪阳,身体狠狠地一抖,回过神来又欲盖弥彰地嗤笑一声——且不提马雪阳是不是扮猪吃老虎,装得我见犹怜——总不能他真的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还能进梦里来报复他。

但马雪阳不太对劲。那宽厚温吞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寡淡的五官荡着些不男不女的春情。他海妖一样伏在他身上,厚重刘海底下,下垂眼飘忽忽地给了他一瞥,然后钻进他领子里来,像啜吸奶汁的猫,在他脖子上吸了一口。何洛洛倒抽一口凉气,大腿绷紧了,想把这阴魂不散的家伙踹下床去,结果那文文弱弱的男人竟把他死死压住了——鬼压床,一定是鬼压床。何洛洛索性闭上眼。马雪阳坐在他身上吃吃地笑了起来,湿热的嘴唇往下滑,隔着睡衣含住他乳头,舌尖裹着布料又吸又舔,啧啧作响,直到把胸前的两块舔湿含透才松了口。

何洛洛羞愤不堪,只想快点从这淫秽咸湿又令人作呕的梦里醒来。但马雪阳不肯消停,把他睡衣推高到锁骨,伸着小舌头一点一点的舔。何洛洛感觉自己像只头被塞进肚子里的火鸡,被绵密的小刷子蘸着油一寸一寸地刷。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被送进烤炉——他只不过倒了一桶自来水,马雪阳竟然用口水来恶心他——这个恶棍,快点让他死个痛快——

“你——他妈的——给我滚开!”何洛洛眼睛通红,压着舌根,恶狠狠的,“马雪阳你恶不恶心!”

“哟……!”马雪阳一笑,眼角更弯了,指尖点了一下何洛洛的嘴唇,低声说,“醒啦。你小点声,不要吵到别人。”

何洛洛张嘴,叼住马雪阳没来得及撤开的手指狠狠咬下去,听见他蹙着眉一声闷哼,才扬眉吐气地啐了一口:“神经病,滚!别恶心我!”

马雪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令人捉摸不透的时机恢复了笑容。他把沾着何洛洛口水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眼波荡漾地望了他一眼,灵活的舌头把葱段似的指节裹了一圈儿,抽出来的时候还发出黏糊糊的“啵”的一声。

寡廉鲜耻!放荡下流!为老不尊!

何洛洛眼角泛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恨自己刚才怎么不再用点力,把他手指咬断吞进肚子里去,让他再用那根色情的手指作妖!

“你感觉恶心?”马雪阳把被咬破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往何洛洛胯下一握,得意地笑了起来,“恶心你还硬?”

“我——”何洛洛难堪地咬住嘴唇,“我是正常的男人——!”过弱的反击让他一下子失了气势。马雪阳终于占了上峰,屁股微微抬起来,摇晃着去蹭少年的小腹,“来,你马老师给你尝点甜头。洛洛……”他故意叫得亲昵,“想插马老师的嘴,还是操马老师的屁股?”

操!这哪是逆来顺受的老男人小绵羊,分明是修炼了几千年已经对扮乖装纯蛊惑男人熟稔于心的狐狸精!

何洛洛简直要被这无端的噩梦给逼疯了。

这梦也太漫长,太憋屈……太真实了。

他要是一觉醒来被子里多了一滩精液,那他辛辛苦苦找的借口还管什么用!

眼看着马雪阳不安分的嘴挪到了他胯下,何洛洛再也受不了了,像挂在秤杆上的砝码断了线一样倏地坠了下去,转眼就被阴湿黑暗的沼泽包裹了起来。这闷热逼仄的感觉不好,但总算不用看到马雪阳了,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在混沌之中,他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被子内侧——还好,没湿,有的只是正常的晨勃。他如释重负,去厕所痛快淋漓地撸了一发,神清气爽地折回来,抱起洗漱用品去占地儿刷牙。

他起得早,一路都沐浴着一众人向他投来的惺忪目光。这其中还夹杂着……夹杂着什么……马雪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小医药箱里取出一片创口贴,裹住了右手的食指。何洛洛猛地一悚,掉头冲回了卫生间。

他心跳如擂鼓,手指颤悠悠地撩开头发——

新鲜的吻痕。

 

哎。

是不是欺负的太过了?

马雪阳抱着膝盖偷偷地瞄了一眼没精打采的何洛洛。

他本来不想的。这么多年了,脏水一盆一盆地往他身上泼,他从不辩解,更别说报复——更别说这种赔上自己的报复。裹着创口贴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小腿,一小块皮肤磨上了淡淡的红。

他还挺喜欢何洛洛的。到了他这个年纪,对于霸凌的思考已然上升了很多个档次——那些动手动脚、故意让他丢人现眼的霸凌只不过是不安分的小孩的把戏,但十年二十年前他还小,没见过更高级的手段,便把那些放学后的黄昏、课间的厕所当做了人生最黑暗的无间地狱。

长大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霸凌包括友情的假面,包括不得不咽下苦涩用力微笑,包括掩饰委屈的笑容被曲解批判,包括键盘,包括他看不清面孔的万夫所指。

……他这叫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多年媳妇熬成婆?卯足力气祸害下一代?

 

 

何洛洛还是没有忍住。

彩排的时候拿胳膊肘去拐了拐耷拉着脑袋快要睡着的张颜齐。

“马老师?”张颜齐打了个哈欠,“马老师挺好啊。”

何洛洛一挑眉:“再说说再说说。”

“马老师……长得漂亮。细心。温柔。还很努力。”连珠炮似的,几个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你难道不喜欢马老师?”

“你……你不知道,马老师之前……”

他故意拖慢了语速。本以为这些脏事儿天下闻名,没想到他第一个就问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颜齐。

张颜齐皱了皱眉:“马老师怎么了?”没心没肺没眼力见儿的家伙刚好看见分完扇子的马雪阳,提高了嗓门,含混不清地叫:“马老师!何洛洛有事儿问你。”

何洛洛耳后一痛。那块吻痕好像着了火,令人难耐地、热烘烘地燎着。

马雪阳露出了微微的讶异,但白天的马老师是温文尔雅的哥哥,转眼就压下了那份异样,换上温和的笑容缓步走了过来。

脚好像被下了术式一样,黏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雪阳一步步靠近。张颜齐一脸正主来了你随便问啊的宽大态度,三人围起来的小圈子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在张颜齐不在意那么多弯弯绕绕,被马雪阳一句话打发走了。何洛洛这个霸凌者做得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不仅被人连本带利欺负了回来,背后聊黑历史还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软扇往他头顶轻轻一撩。

他听见马雪阳故作轻快的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一声对不起。

 

何洛洛呆站了半晌才有了反应,像终于被解了穴一样,脚下一个踉跄,随便找了个角落蹲坐下来,心里飘过一万条弹幕。

“什么鬼……”

他一直在蹂躏刚刚定型的头发,全然浪费了马雪阳方才的顾虑。那团火从耳后烧过来了,他耳朵烫得好痛,脸也是,脖子也是,就连用来降温的手也是,恨不得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直到单彩他也没能成功降温,只能顶着张酡红的脸,像煮熟的虾一样上了台,免不了被众人嘲笑围攻了一番。

他余光瞟见马雪阳抱着扇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他总是这样,摄像机一停就变得沉默。但那沉默却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仿佛一汪幽潭,无风无雨就平静无波,投颗石子就漾起涟漪。好像所有人都是泥土砂砾,只有他是水。他从高山一路流淌过来,哪里凹陷下去就流过去补起来。也不对。不对。他没有那样圣洁,没有那样清澈,更像颗裹着滑腻外皮的寒天。表面上似乎任人搓圆捏扁,实际上只能好生捧着含着——一旦用力过了头,他就会破掉,爆出肚子里粘稠的汁液,让人猝不及防。

但那汁液是香甜的,是缠绵的,是色气,是春情,是本性。失了那层壳子,他就变成流淌的甜汁,黏糊糊地裹住捏破了他的何洛洛的手指。

饶是他厌恶这颗来路不明的寒天,此时嗅到了指尖传来的甜香,还是抵不住诱惑,只想放进嘴里细细地咂摸。

有毒吧这人。

……有毒也想把他吞进肚子里去。

 

何洛洛饭也没吃,毫不客气地侵占了下铺的位置躺尸。寂静的宿舍响起不甚明显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床尾陷了下去。何洛洛支起脑袋看了一眼,来人是叼着瓶西柚小蛮腰的张远。

“有拍摄?”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附在张远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张远愣了一下,把奶搁到小桌板上:“那倒没有。”

心里倒是有点嘀咕:这小孩还挺敏感的。

“远哥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没事,小雪顺手就给我带回来了。”

小雪?

迎着他怔愣的目光,张远解释:“你们马老师。喊小雪喊了十多年改不掉了。……哎哟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小雪也是。”

马雪阳谈不上纯真,媚意也欠几分,虚情假意还不会说话,……充其量有双笔直纤细的腿,有只驯化了琴弦的手,有个才华横溢的大脑,有张蛊惑人心的好脸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什么好疼爱的。何洛洛心想。莫非你也是他的裙下之臣?

这样想着,张远喊着小雪的那张嘴,愈发讨人厌了。

但他还是摆出乖乖牌的笑容,附和道:“马老师很可爱的。”

“可爱个屁。”张远啐了一声,“傻白甜他占了个全。”

被重重地噎了一下,何洛洛恍惚了起来。

“我知道那天你欺负小雪了。……不用慌。挺多人看见的,但只有小雪知道是你。他跟我说已经报复回去了……虽然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张远把失魂落魄的何洛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发出了一阵不厚道的笑声,“你被他整的挺惨?”

至上励合到底是什么魔鬼组合??

“不简单不简单,你可是小雪第一个欺负回去的人。”张远笑眯眯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还特意托我来看你一眼,小雪很喜欢你啊。”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至少值一瓶老干妈!”

 

怎么回事。

马雪阳很喜欢他?

他喜欢人的表现就是半夜舔别人一身口水吗?他是条舌头缩不回去的比熊吗?

身价高达一瓶老干妈的何洛洛从床上一骨碌爬起身来,从床架之间探出个头来,高声喊:“远哥!”

刚刚消失在门口的张远,倒退着露出半边身子,嘴边还贴着刚才喝完的空瓶。

“远哥,”他急匆匆地追上去,“晚上和我聊聊马雪阳吧。”

直呼其名,你倒是没大没小。

不过也挺好,他总算可以给马雪阳牵条红线了。虽然这家伙还小,但马雪阳那老妖精,指不定他俩谁先老呢。

 

 

舞台效果还不错。

让张远去一趟真是对了。

想想何洛洛彩排时候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真害怕他因为自己没过脑子的作弄落个一轮游的结局。马雪阳舒了口气。连带着自己的舞台都放松了不少。

“我靠马老师!你刚出来!抖扇子!第一眼!”他浑身是汗,焉栩嘉却不甚在意,一把将他拽到身边来排排坐下,没地儿放的手自动搭上了他的肩膀,“我弯成一弯的桥梁!马老师嫁我!”

直男开的没有恶意的玩笑。马雪阳太懂了,也不往心里去,只是配合他的演出去推他的下巴,嫌弃地说:“滚滚滚,对你小屁孩没有意思。”

高嘉朗操着一口碴子味凑过来:“马老师你看我中不中?”

“……你也滚,老油条,九零后都是耍流氓。”

 

他和何洛洛再无交集。一百零一个人,就算砍掉一半,也有足够多不同框的理由。他这三十多年,失望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来不及一件一件认真痛苦。

一轮公演结束之后,张远和他一起吃了顿饭,从他碗里擓了一勺辣酱走,还故作神秘地问他像不像家族游戏里的吉本老师,他可是改造了一个有霸凌倾向的坏孩子。马雪阳连声应着,可劲儿地捧张远,心想你哪那么大本事,还不是他那一肚子口水把何洛洛给舔怕了。

他没想到自己能爬到二轮。本来是来带公司小孩的,结果只有自己腆着脸留下来了……不知道又要惹多少黑。现在做没背景的偶像太难了,粉丝pick之前还要挖一挖黑料,没料再跳,有料就当自己点过的赞表过的白从未存在。他已经很忍住不去看新闻、不去计较得失、不去比较同期的人如今的境遇……但听见小孩说外面有不少应援的时候,还是偷偷地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还是看错了。

他有些闷闷不乐,但怪来怪去也只能怪自己。他有什么理由去怪粉丝呢?他没有给粉丝带来光荣,不是她们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炫耀的人。他面对指责一味的逆来顺受,让弱小的她们去分担自己受到的网络暴力。发展到现在,他的名字已经不念马雪阳了,要念人品差。是个路人就可以骂他。他曾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没想到人们对他如此不遗余力地穷追猛打。

马雪阳拖曳着脚步离开建筑群,坐在沙滩上发呆。好像他活着是个错误,死了才会安宁,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点同情——网络暴力带来的伤痛不会消失,只会堆积,越积越高,直到一颗沙子将他摧毁。他都替营销号想好主题了。

但抱歉啊,他不会自杀。因为没有应援牌自杀?因为没取得好成绩出道无望自杀?因为几年前被队友殴打污蔑自杀?因为十几年前在学校被霸凌自杀?他不是不想自杀,只是想到自己多少算个公众人物,死讯还要上一上新闻,压死骆驼的绝不能是稻草。但除却巫山不是云。过了悲壮的时期,人就变佛了,还能咋样啊,凑合着过啊。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扑掉屁股上的细沙。潮水已经涨上来了,他非但没躲,反而脱了鞋,规规矩矩地摆在一旁,赤脚往海里走。

忽然他听见背后一声“马雪阳!!”跟开矿山引爆炸药似的,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有双胳膊缠住了他的腰,后背落入激烈鼓动的胸腔,他被人抱住了。也不知道来人是要救他还是要送他一程,总之俩人没刹住车,双双栽进了水里。马雪阳结结实实地呛了口水——毕竟他本来只打算脚踝沾沾凉。来人给了他溺水者的待遇,扑腾着站起身来,抓着他的脚就往反方向拖。

哎哟——给他搞的,头发里都是沙子。

何洛洛眼睛红通通的噙着泪,迎上马雪阳一脸的莫名其妙,怒气更是蹭蹭地往上冒。马雪阳浑身金雕玉琢的,何洛洛想不通怎么有人舍得打这么个白玉做的人偶。看来看去实在没地儿下手,他只好一拳砸在马雪阳耳边,细细的沙子像眼前的人一样,以德报怨,缱绻地裹住了他的手。

“你干嘛啊……”马雪阳小声抱怨。

“你问我干嘛——你干嘛呢?!”

小孩心情很差。

马雪阳十分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一双眼睛像凝固了星辰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何洛洛。后者最受不了他这双眼睛了。要是眼睛能代替嘴去说话,马雪阳绝对能成为真正的云上之人。可现在他却落得这样的境地——要是马雪阳早生三十年就好了。脸蛋印在画报上,嗓音录在碟片里,像只璀璨的凤冠被珍藏在玻璃匣之中,像颗闪亮至极的彗星惊世一瞥绝尘而去,留下他最美好的二十年供人无限追忆。

这张嘴……!

何洛洛捏着马雪阳瘦削的脸颊,俯下身去,朝他红润嘴唇狠狠嘬了一口,趁马雪阳没反应过来,又十分记仇地在他耳后同样的位置硬生生咬出了吻痕。

马雪阳“嘶——”的一声,下意识想扭头,却像被叼住脖颈的猫一样,四肢胡乱扑腾,脖子却老老实实地任人蹂躏。何洛洛咬够了泄完气便松了口,但忽然一阵虚脱感扑面而来,他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发脾气又想道歉,最后只能紧紧勾住马雪阳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小声地哭。

“我给你做应援牌。——我的应援牌也是你的。谁欺负过你我都帮你打回去。”他颠来倒去地说,“以后等我出道了,等我有名了,等我赚钱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再说你,没人再敢说你。你是……”

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凑过来。比起嫌弃更多的是怜爱。马雪阳环住小孩的脖子,歪着头去轻咬他的嘴唇。

何洛洛垂着眼睛,低泣道:“你是我的,马雪阳。你不能死。”

说什么胡话。

马雪阳伸手去捏他哭红的鼻尖。本应笑着注视这与他隔了世纪的孩子,但他却摆不出年长者的姿态,只能拼命地把哭腔往肚子里吞。

这样不行啊……这不是他本意。他不能把一个刚刚脱尘出世、还纯白无瑕的孩子,卷进他这条暗河里。

何洛洛又埋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马雪阳眼神放空,望向极远的天空。潮水已经漫到他身旁,但何洛洛温热的眼泪像燎原之火,驱散了无情海水的湿凉。

……再见。

他紧紧抱住小孩算不上厚实的脊背,脸上又露出了属于被霸凌者的不值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