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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喻]我们与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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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王公子亲自出面,当晚的事自然不了了之,也不知道王杰希做了什么,总之黄少天三人回校后过得太太平平,并没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就是脸上的伤被辅导员看见了,少不了一顿批评教育。他是港澳台交流生,辅导员对他还算客气,张佳乐和孙哲平就没那么好命了,他们公安大学管得严,两人被罚了一个月加练,操得张佳乐整个人都不好了。李睿更惨,据说他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又被他爸领回去揍了一顿,差点没再给揍进医院。
王杰希一五一十地向喻文州交代了家里的祖宗十八代,就差没把珍藏的家谱翻出来了。喻文州听了沉吟半晌,那双如潭水般幽深的眸子定定望着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王杰希老实道:“宝贝儿,你说句话,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喻文州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哎,没想到我一个不小心,居然成了嫁进高门的男人。”他眉心微蹙,泫然欲泣 ,极好地诠释了什么叫顾影自怜,对镜自怨。
他看了看王杰希抽搐的嘴角,又幽幽补上一句:“也不一定,说不准我拿的是被高门始乱终弃的剧本呢。”
王杰希磨了磨牙,决定不跟他来虚的,当下冷酷无情地堵上他的嘴,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你拿的可能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小妖精剧本。
他和黄少天两个人去喝早茶的时候,黄少天问他:“你就不担心?以老王的家世背景,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喻文州用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手心的伤快要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良久才回过神来对黄少天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杰希妈妈生日,我本来是要去他家的。”
黄少天正在喝粥,听了这话,他手里的汤匙在碗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的问题,我当然想过。喻文州说,可两个人想要在一起,总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就算换成别人,也不见得就能顺顺利利。我不可能为了未知的风险,去放弃已知的感情。
杰希很认真地在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努力,我也想尽我所能,和他站在一起。
他眼神明亮,嘴角微翘,眉宇间洋溢着止不住的幸福和爱意,是沉浸在爱情里,被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黄少天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酸酸的,涨涨的,可又莫名地觉得暖。
眼前的这个人,他对爱情忠贞,对爱人忠诚,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勇气。黄少天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自己和王杰希身份互换,喻文州也会以同样的感情和热忱来回报自己。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喻文州的右手。
这是你挑的人、你选的生活、你要的未来,我支持你。黄少天真心实意地说,指尖反复在喻文州的手背上摩挲流连。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保证。
他满怀欣慰又满腔温柔地看着他,带着点依依不舍地哀伤。
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一件事。
喻文州不禁问:“保证什么?”
黄少天笑了:“保证你一定会幸福。”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有遗憾。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暑假,黄少天提前半个月,把东西都打包好寄回了家。他只待一年,个人物品简单得很,有些干脆就留给了喻文州。王杰希直到亲眼看着他的航班起飞,才长吁一口气,觉得长达一年的警报终于可以暂时解除了。
喻文州没有和黄少天一起回广州,而是又住进了童老家里。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一个决定:向学校递交了转系申请。
他对童老说:“我觉得不论是我的个人兴趣,还是个人能力,都更适合编剧,我想转系。”
童老问他:“你有这个念头多久了?”
喻文州忐忑道:“快一年了。”
童老莞尔:“也就是说,一进我这个门,你就想着改行了。”
喻文州的脸刷一下红了,他作为童老唯一的入室弟子,还没学到老师看家本事的皮毛,就想着半途而废,实在是说不过去。童老待他亲厚,两人年龄上虽隔了几代人,感情上却如同父子,在童老这里,他才真正体会到喻奕鸣没有给过他的关心和指引,他不愿让童老失望。
童老乐呵呵地说:“远的不提,就拿人艺来说吧,多得是跨领域的人才。你看英老,既演话剧,也演电视电影,还当过导演,做过编剧,翻译过那么多优秀的作品。焦院长既是导演,又是戏剧家、翻译家。就连我自己也是什么都演过,什么都写过。你看叶修那小子也是,简直精通各个行当,我的徒弟绝对不会比他差。”
童老说,既然想好了,就大胆去做。
喻文州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开始计划给王杰希过生日。六号下午四点,首都剧场有个庆祝《雷雨》上演五百场的酒会,他要陪童老出席,只能放王杰希鸽子。
“对不起嘛,七号加倍赔给你好不好?”喻文州洗过澡,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给王杰希打电话,他近来有点小感冒,说起话来带一点微微的鼻音,听上去如同撒娇,撩得王杰希心里十分受用。
“正经事要紧,”王杰希大度地说,“六号我回家和我妈过,生日年年有,不急于这一时。”
两个人腻腻歪歪地说了好一会儿,才算舍得挂电话。夏夜的四合院里蚊子多,喻文州刚要关门,就看见童老站在院子里那株榆树底下,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一惊,舌头都有些打结:“老,老师!”
童老饶有兴味地看他难得的慌乱神色,问:“女朋友?”
喻文州觉得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他摇摇头,本能地想否认,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是男朋友。”
童老愣了愣,随后笑着问他:“交了男朋友也不带来给我看看?是打算把他藏起来?”
“我——”
“谈了多久了?”
“一年多。”
童老打趣道:“哟,敢情他比我资历还老。多大了?哪里人?是做什么的?”
喻文州拜入童老门下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从这个层面来讲,王杰希的确是“老资格”了。他把王杰希交代过的内容向童老复述了一遍,又坦白了和王杰希从相识到交往的过程,童老听了连连称奇,说你们还挺有缘,这红线都从西藏牵到北京来了。
他想了想:“六号是不行了,委屈他一次,九号那天来家里,和我一起过吧?”
九号是童老八十寿辰,他向来低调,不欲大办,就打算在家里吃上一碗李姐亲手擀的长寿面,和喻文州两个人安安静静过一天。他让喻文州在这个日子把人带来,其用意倒和王杰希类似,真有点见女婿的意思了。
喻文州呆住了:“啊?”
童老说,听起来是个金龟婿,我可得替你钓牢了。
喻文州直到躺上床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一个电话就莫名其妙出了柜,突然一场对话就进展神速发展成了见家长。他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地烙饼,怎么也睡不踏实,又突然想起来还没告诉金龟婿本人。
他也顾不上看时间,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把王杰希闹醒了。王杰希正睡得迷糊,看见喻文州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还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
“你别瞎紧张呀,”电话那头喻文州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把前因后果说完,心头顿觉舒畅,开开心心地会周公去了,留下他的金龟婿独自彻夜难眠。王杰希一个晚上下来如同复习了一遍中国戏剧史,童老演过的所有角色轮番登场,居然还挺有逻辑地串成了一出戏。一会儿是他和喻文州上茶馆喝茶,他付不出茶钱,被掌柜王利发扣下了,一会儿是他和喻文州结婚了,居然是老马拉着迎新人的马车来接他们,过一会儿程疯子又出来了,拉着他不依不饶地要彩礼,不然就要把喻文州领回家。清晨,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拥着被子发了好一会愣,痛定思痛地想一定得攒够彩礼钱,日后娶媳妇时才能既不输人,也不输阵。想到这里,他也以牙还牙,用夺命电话铃把还没起床的喻文州叫起来。
“王杰希你存心的是吧,”喻文州在被窝里揉着眼睛嘟囔,“不就是昨天半夜给你打了个电话吗,小心眼。”
“哪能呢,”王杰希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上回没送出去的那罐茶叶,我拿来当上门礼物成吗?”
喻文州瞬间清醒了:“王杰希你小气!”

他们度过了漫长的蜜月期,总算是进入了情侣必经的磨合期,开始时不时地拌嘴互怼起来。只不过在他们自己看来是磨合期,在别人眼里就是换着花样撒狗粮,还撒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比如王杰希无数次嫌弃又甜蜜地对方士谦抱怨:“你知道吗?喻文州看上去是个时尚精致boy,居然跟我姥爷一样,每天晚上都要泡脚!”然后又无数次兴致勃勃地屯着各种泡脚药包,等周末了给那个时尚精致boy送去,他亲姥爷连一包都没见着。
再比如王杰希经常气呼呼地对方士谦说:“我今天又和喻文州吵了一架,他晚上又熬夜不睡觉,黑眼圈和眼袋特别明显,吃饭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他还挑食,光吃肉不吃青菜,尽捡肥肉吃,还怎么都吃不胖,我算是看透他了!”然后他翻开回校路上特地去买的菜谱,摆出一个造型标准的葛优瘫,瘫在床头开始研究粤式名菜菠萝咕噜肉。
有一次王杰希真的气狠了,一整个早上都没回喻文州短信,喻文州曲线救国,硬是让方士谦在课上以尿遁的方式给他送寝室钥匙,好提前埋伏王杰希。下了课方士谦借口到其他寝室打游戏,让王杰希自己回去。他在别人寝室赖到将近十点,王杰希才给他发短信,说自己现在送喻文州回学校,让他可以回寝室了。方士谦心累地回屋,在泡方便面的时候瞥见了垃圾桶里用过的两个避孕套。
长此以往,方士谦觉得自己发际线都后退了几毫米,他含着泪在寝室门口贴大字报控诉:王杰希你丫挺的不是人!
此时,不是人的王杰希在童老面前一副成熟稳重精英范,童老问一句,他就答一句,思路清晰逻辑清楚,遣词造句精准得体,其场面堪比中南海面试,只有一条,素来临危不惧的王大神手有些抖,连带着声音都有点颤。可天地良心,童老虽然问喻文州问得细,对着王杰希却是只字未提其他,只问了他些路上方不方便,菜色可不可口之类的家常话。
“杰希,你不用那么紧张的,”喻文州看得好笑,“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像你爸在开记者会。”
童老笑咪咪问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王杰希的耳根都红了:“我,我是看着您的戏长大的,现在见了真人,我,我激动。”
童老摇头:“我看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王杰希一路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家长,说实话心里头有点怵。”
童老大笑:“你这孩子是个实在人,文州果然没看走眼。听说你也喜欢表演?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常来家里玩。”
院长领着院里领导班子上门祝寿,为了庆祝童老八十寿辰,院里特地出版了一本他从艺六十年来的画册,就以童老的名字命名。喻文州把烫金红皮十六开的精装本放进书柜,和童老出过的其他书放在一起。王杰希站在他身后仔细打量着书柜里摆着的大大小小数也数不清的奖杯,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戏剧人生,艺术人生。”
喻文州点头:“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拿到其中一个。”
王杰希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
“相信我,你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奖杯的。”

大三伊始,童老给喻文州布置了一个任务。院里建组开排奥尼尔的《榆树下的欲望》,童老让他从排练到演出都跟组,而且只做一件事:跟在场记身边,把所有场记的活都干一遍,并且做好笔记给他过目。
人艺的场记制度还是从焦院长时代创立起来的。焦院长规定,场记必须坐在导演身边,把导演讲的话全部记下来,哪天戏进展飞速、具体是什么原因,全部不能落下。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排戏的进度,都可以从场记上看出来,每次需要复排的时候,这些记录就成了珍贵的资料,让人艺得以保持数十年如一的水准。
童老翻出他当年写的满满一匣子演员日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焦院长的批改意见,有些话说得非常重,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童老戴起老花镜,捧着日记看了半天,才把匣子郑重地交到喻文州手上。他指着那些泛了黄的本子说,你看,焦院长脾气爆,要求严,嘴上又不饶人,当年把我骂得是狗血淋头。
喻文州小心翼翼捧着这些宝贝,感觉像捧了半个世纪的历史。童老让他按照焦院长当年的法子,准备两本日记,头一天的日记交给他,第二天记第二本,第三天再把批改好的第一本换回去。童老说,做事就是得下苦功夫,你跟着场记把所有流程都熟悉了,心里就有了一本账。戏剧最是锻炼人,你把剧场的基础打扎实了,以后不管是做影视还是做现场,手底下就有真材实料了。
喻文州欣然应下,下了课就往剧场跑,王杰希有空会去陪他,顺带沾沾他的光,童老给他俩开了后门,让他俩去档案室里翻当年的艺术档案,学习童老那一辈老演员留下的演员日记和资料。他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马上就是大四,以王大神的未雨绸缪,他早已开始构思自己的毕设作品。和指导教授沟通过后,教授对他的设想赞不绝口,建议他多花心思,争取冲奖。
他还是找了个机会把喻文州领回了家,王部长大忙人一个,向来神龙不见首尾,王杰希自己都难得见他一面。他妈妈倒真和王杰希预想的一样,对喻文州喜欢得不得了。
“杰希很少带朋友回家,那么特地领回来的,你是头一个。”王妈妈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不像北方女子,反而像是江南水乡里走出来南方闺秀。“他老是在我面前夸你,说得我好奇得不得了,今儿个总算是见着啦。”
王杰希得意:“我没说错吧?”
王妈妈含笑道:“大错特错,人家文州比你说的要好一百倍。”
喻文州笑话王杰希在童老面前紧张过度,眼下换成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未来婆婆面前,他平时游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的本事全飞到了九霄云外,被王妈妈夸得脸都烧了起来。王妈妈看着他这脸颊微粉略带羞涩的小模样,心里愈发欢喜。她拉着喻文州的手,叫他有空常来坐坐:“杰希也不常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你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会体贴人的,多来陪我说说话,也好显得热闹点。”
王杰希说要带喻文州看自己的藏书,领着他往楼上走。走廊西侧的尽头是王杰希的专属小天地,进门一间小厅,左手边是卧室,右手边是书房,都是中式风格,一水的红木家具十分地有老干部气息,又与王杰希迷之相衬。他关起门来就表扬喻文州:“婆媳关系处得不错。”
他边表扬边动手动脚,喻文州被他摸得气喘吁吁,一双桃花眼含着水汽雾蒙蒙地瞪他,王杰希看得心痒,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当然了,我翁婿关系处得也不错。”
喻文州对他的厚脸皮十分不以为然,但心里也为两人近期的阶段性成就小小雀跃了一把,这种细水长流、岁月静好、融入彼此家庭和生活的温馨感觉,他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
他们亲得难舍难分,喻文州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轻轻推他:“我嘴唇都快被你咬肿了,一会还要见你妈妈呢。”
王杰希只好放开他,他这才有空打量起四周来。最感兴趣的自然是书房,王杰希的书房就和他本人一样,规整素净,书柜上的书按颜色开本细心地分了类,视觉上看起来相当舒服。
“和我挺像的,我也喜欢把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少天总说我有强迫症。”喻文州说,“不过你这连张照片都没有,我还想看你小时候的丑照呢。”
王杰希说:“一会让我妈给你找老照片,她都收着呢,回头再把我俩的合照摆上。”
喻文州又去看他的书桌,王杰希平时要画图,靠窗搁了一张仿明式样的红木罗锅枨画桌,窗台下的鸡翅木龙首笔架上挂着一排毛笔,喻文州知道这就是他平时练字画画的地方了。他又去看房间正中那张L型大写字台,上边的物品倒是很符合工科男的人设,左侧转角的那一边放着台式电脑,一本读了一半的建筑专业书摊在桌面上,下面压着几页彩色的宣传单,喻文州看着露出来的半截英文标题,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要申请出国?”他抽出宣传单仔细读了起来,是份招生简介,相当知名的学校。
王杰希轻轻把简介从他手里抽走。
“有同学在申请出国,要我帮忙看看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有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