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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喻]我们与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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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前两天,王杰希特地翘了建筑力学课去接黄少天,目睹他背着包出门的同学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力学老师是系里出了名的狠角色,点名不到考试挂科是家常便饭,也因此力学课的出勤率向来是百分之百,还没出现过敢这么大摇大摆翘课的。
方士谦震惊:“你在外头除了喻文州还有别的小妖精?王杰希你可以的,真人不露相啊。”
他一直对“王杰希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勾走了魂”这件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现在一提起喻文州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小妖精三个大字。
王杰希赏他一个爆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三俗货色?那是文州发小。”
“啧啧,文州就文州吧,能不能不要把你相好的名字念得那么肉麻?这抑扬顿挫的调调听得我恶心。”
他又很懂地说,发小嘛,四舍五入就是你小舅子来了,要考察你呢。
王杰希并不想要一个话比别人多三倍的小舅子,何况这小舅子的身份还有那么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约莫大概可以读作情敌。奈何自己找的媳妇就算跪着也要宠下去,个中缘由他不方便和方士谦细说,只是含糊地说这人和文州关系不比普通兄弟,有点特殊的。
方士谦身为王杰希的好闺蜜,立刻心里有了数,拍着胸脯说交给我,爸爸亲自出手替你解决这个隐患。

他们两人上周末都忙,算起来已有快十天没见面,到了黄少天来的那一天,王杰希先是把喻文州领回西郊别墅疏解了一番相思之苦,眼看再不出门就要来不及了,才不情不愿地放人下床。
许是老天爷给面子,这天下午到机场的路畅通无阻,一点没堵。黄少天看见王杰希的G63眼睛就亮了,拉着喻文州直问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土豪朋友?这车超漂亮的,我看上很久了!等毕业了我们也买一辆,开去海边兜风怎么样?他整个人兴奋无比,就差没有挂在喻文州身上了。
土豪朋友王杰希眯起眼睛看他,黄少天却半点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而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说哎呀老王,你两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很不对称很有特色嘛!
王杰希谦虚:哪里哪里,不如你这一身能去唱死亡重金属的打扮有特色。
喻文州轻咳了一声,生怕黄少天不经意间再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果断把他塞进车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已经被黄少天无比自然地拉进了后座,一个踉跄载在他怀里。
黄少天笑盈盈抱着他问:我可是翘了好几天课冒着挂科的风险来看你的,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我还带了一箱子我妈特地给你酿的荔枝蜜,你晚上睡觉前可以边泡脚边喝。对了老王你也拿一瓶,保证天然又正宗,文州从小最爱吃这个了。
老王默默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喻文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从黄少天怀里爬起来坐好。
你这几天想去哪玩?喻文州问他,还好黄少天不是头一回来北京,不然五一期间陪他逛故宫,想想都令人崩溃。
黄少天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就是来看看你平时待的环境,要不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转转吧,我感受一下你的日常生活。
喻文州笑了,我的日常生活不就是那样,有什么好感受的?又说我们学校也没什么好转的,杰希他们学校才是热门。
王杰希专心开车没说话,黄少天问,你们不是同学吗?
不,杰希是学建筑的,比我高一届。
咦咦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个艺术生一个工科生差好远!
喻文州抬头看了看王杰希,鬼使神差地说,他来我们学校听课,我帮他占座位来着。
王杰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黄少天好奇问他,老王看不出啊,你还是个文艺青年?你们工科宅男也会去听表演系的课?
王杰希凉凉道,是啊,谁让文州非要帮我占座位呢。
喻文州选择闭嘴。黄少天看看王杰希,又看看喻文州,小声问,你和老王那么熟,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喻文州心力交瘁地递给他一瓶水让他闭嘴:润润喉咙好好休息,一会带你吃饭去。

来京的第一顿自然是选择京菜,王杰希提前订了饭店,进了门,一群身穿清朝服饰的阿哥格格群魔乱舞般站成两排,朝他们万福道王爷吉祥,黄少天乐不可支地和喻文州咬耳朵:他们北京人都这么羞耻play的吗?
他像往常一样挨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喻文州的脖颈,引得他不由缩了一缩。黄少天觉得有趣,恶作剧般往他脖子又吹了两口气,见喻文州痒得眉头皱起来,才哈哈大笑着搭上他的肩膀一起走。
方士谦美其名曰替王杰希撑场子,早早已在院子里候着。他大老远看着三人走过来,落座的时候很有眼力界地把黄少天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来来,你就是那个语音包扩容3个T的话唠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真人这么小巧,看不出肺活量挺大啊。”
黄少天虽然在南方不算矮个子,但他这点身高在北方就不够看了,而且他人瘦骨架小,又生得一副娃娃脸,视觉上就要比方士谦这种北方汉子小两个码。
“靠靠靠,”黄少天不服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小巧了?我这是精干,精干懂不懂?不对,你谁啊?”
猪队友方士谦顺嘴就说:“我是王杰希他爸!”
黄少天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王杰希黑着脸把菜单往他倆怀里塞,喻文州也笑了:“这是杰希室友,方士谦前辈。”
王杰希说远来是客,让黄少天点菜。黄少天翻开菜单一看咦了一声,说文州这家店有点贵啊。
方士谦哼了一声,开在前朝王府里的私房馆子,能不贵吗,对学生来说就算天价了。“这家店要提前一个月排队才能订到位子,你这是运气好赶上了。”
黄少天咋舌:“这么夸张?其实随便吃点就好了,学校食堂我也不介意的。”
王杰希淡淡说:“文州一直想吃这家店的烤鸭来着。”言下之意你只是顺带的,不是为了请你,少自作多情。
黄少天抱着菜单看了半天,一溜的北方菜看得他眼花,干脆让喻文州来点。喻文州就着各人的口味点了几样菜,然后四人就专心等着重头戏烤鸭出炉。
方士谦和黄少天都是人来疯的主,转眼间已经熟络得不行。两个人天南海北一通聊,场面无比热闹,硬是聊出了十个人的感觉。反观王杰希和喻文州这边就要安静得多,他们早上时间匆忙做得不尽兴,王杰希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碍于这是公众场合,只能偷偷在桌子底下拉拉手解解馋。
他的手先是极不安分地去挠喻文州的掌心,随后又不知不觉抚上他的腰际,仗着桌子的视线死角还有愈来愈往下的趋势。喻文州拿眼睛瞪他,却换来这人变本加厉的调戏,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喻文州没有防备,身子一抖,打翻了桌上的空高脚杯。黄少天和方士谦正在约晚上的荣耀竞技场,听见响声一起抬头看向两人,只见王杰希一脸平静地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可以上新闻联播,喻文州脸微微有些红,正手忙脚乱地去扶杯子。
“怎么了?”黄少天问喻文州。
王杰希替他回答:“有苍蝇,打苍蝇呢。”
“不能吧?”方士谦惊讶,“这么高级的店还有苍蝇,回头让他们打折。”
被碰瓷了的店家委委屈屈端上来一只酥脆飘香外焦里嫩的烤鸭,黄少天和喻文州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专心看师傅片鸭子。他们两个吃货省来的行家,无论看多少次,总会惊叹于烤鸭师傅片鸭子的手艺,恨不能自己也学上几手。黄少天更是看得出神,不停地问师父其中的诀窍,手上还一直比划,最后更是干脆抢过了刀让师傅教他。喻文州看得心惊,让他千万小心手,别晚上荣耀没打成反而把手给伤了。黄少天起初几刀动作生疏,试了几下之后逐渐走上正轨,居然片得有模有样。他眉飞色舞地挥着刀对喻文州说:“跟烧鹅也没多大区别,你要是喜欢,等我学了以后给你做,这样毕业了你回广州就能想吃就吃了。”
王杰希闻言眉心一跳,又在喻文州腰上掐了一把。喻文州这回有了心理准备,稳如泰山般端坐席间,只悄悄问他,你幼不幼稚?
王杰希也悄悄反问:这几天都得陪他吧?打算怎么赔我?
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想要怎么赔?
王杰希舔了舔唇,不说话了,只是意有所指地往他下身瞟了一眼。喻文州轻声啐他:流氓!
对面的方士谦又要看黄少天的明秀,又要看他倆的暗秀,只觉心里累得慌。黄少天秀完一波操作,正好看见喻文州凑在王杰希身边说话的样子,两人头挨着头靠得很近,喻文州眉梢眼角带着笑意,温柔无比,他看着这幅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强行把那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按捺下去,笑嘻嘻地说,那盘是师傅片的,这盘是我片的,我和文州吃这盘,不毒害你们。说完,撕开荷叶饼卷起鸭肉,递到喻文州嘴边。
喻文州下意识地咬了一口,黄少天顺手替他抹掉沾在唇角的酱汁,又就着喻文州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问他,我片得好不好?厚薄肥瘦怎么样?
好吃,喻文州实话实说。黄少天刀工的确了得,他从小没少见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而且端出来的美食多半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黄少天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你们也吃呀,他招呼道,烤鸭要趁热。
方士谦早就动筷子了,他是老北京吃法,喜欢用芝麻烧饼夹着甜面酱吃。其实吧,他边大口嚼着烧饼边含糊地说,老王刀工也不错,片鸭子算什么,他简直能切豆腐丝。
王杰希心想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技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面上却还要装得一脸淡泊:哪里哪里。
一顿饭吃下来是暗潮汹涌,王杰希掏出卡结完四位数的账单后,又送喻文州他们回学校。
喻文州当然不会真让王杰希来给黄少天的酒店买单,他对门寝室的北京土著五一回家了,他干脆和人家说好,把黄少天塞了进去。
王杰希的车一路开到他们宿舍楼下,还遇上几个喻文州班上的同学。他们平时都是见惯了王杰希的,纷纷和他打招呼,笑说又来看你家文州啦,你俩真是形影不离,分也分不开啊。
黄少天在一旁听了,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隐隐冒起了头,在他的记忆里,这话向来是别人形容他和喻文州的,只要有他在,谁不知道喻文州身边的那个位子一定是他的?可到了这里,喻文州身边出现了亲密的朋友和亲近的同学,出现了他完全不熟悉的生活和社交圈,甚至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喻文州的一个普通中学同学,王杰希才是众人眼里喻文州的密友。这种被人取代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喻文州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王杰希正拉着他告别,他靠在车门外,和坐在驾驶座里的王杰希小声说着什么。就见吃饭时话并不多的王杰希一直在叮嘱着什么,喻文州则一副乖巧的模样不住点头,末了王杰希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又亲昵又宠溺地说,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黄少天直觉这一幕非常刺眼,默默提着行李跟着喻文州上了楼。

对门寝室走得干净,只剩一个文学系的方锐。一进门,却见方锐正埋头收拾行李,手里还抓着几包袋装方便面往背包里塞。
喻文州有点意外:“你要出门?”
方锐见他回来:“正好,我临时有点事要出去,钥匙给你,你倆干脆都睡我们寝室得了,正好可以叙叙旧。”
黄少天立马说好呀好呀,正好我和文州可以体验一回大学卧谈的感觉。
他是求之不得,喻文州却是避之不及。他这几个月和王杰希同床而眠,早已习惯了身边人的气息,如今乍一换成黄少天,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他和黄少天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多少个夜晚他在黄少天家温书,赶上父母不在家,干脆直接就住在黄家,和黄少天盖一床被子嘀嘀咕咕地说话直到天亮。只是小的时候一起睡是两小无猜,等到大了,明白了自己的性向和心思后,和黄少天睡在一起就成了甜蜜的折磨,每一次看着黄少天毫无防备大大咧咧搂着自己睡得死沉死沉的样子,他总是既爱又怕,既盼着能和他挨得再近些,好满足自己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又怕离这个光源和热源太近,一不小心就烧着自己。
而现在,他在方锐床上犹犹豫豫地躺下,眼睁睁看着黄少天无比熟稔地掀开被子钻进自己的被窝时,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了。
“床那么小,你还和我挤?”他闷声道,“分开睡不是更宽敞。”
黄少天一翻身就抱住了他:“我更想和你挤,你都不想我的吗?”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专注又专心地看着喻文州,笑起来还露出两只小虎牙,正是他最爱的少年模样。
喻文州叹了一口气:“想。”
有些记忆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不论什么时候,只要黄少天一个眼神一句话,他总是会投降的。
黄少天拉着他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分离时的琐事,他脑子转得快,常常这件事还没说完,又跳到下一件事上去了,也只有喻文州能跟上他的思路。他说自己的学业,说教授有多变态,说学校哪个食堂最好吃,说自己最喜欢图书馆的哪个座位,说平时想躲清静时喜欢去的角落,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事情说了一大堆,说得喻文州迷迷糊糊昏昏欲睡,最后他小声说,要是这些回忆里都有你就好了。
回答他的是喻文州睡梦中一声无意识的嗯。
黄少天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喻文州就算在梦里也会回答自己的小习惯。这人睡眠浅,心思重,往往半梦半醒之间脑子还在转,有一次黄少天和他说话,听他答得有模有样,凑近看才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从此黄少天就把和睡着的喻文州对话当成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连喻文州自己都不知道。
他飞机上补了几觉,现在又把自己给说精神了,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干脆侧过身托着腮,看喻文州的睡脸打发时间。
仔细想想,他虽然一直没断过女朋友,但每一任女朋友都有过类似的抱怨,不外乎是觉得黄少天老把喻文州挂在嘴边,对自己还没有对喻文州上心。脾气最爆的那个在分手时质问他:你记得住喻文州喝奶茶要加几块冰,却连我海鲜过敏吃了就会进医院都记不住,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像是三个人在谈恋爱。
那时候的黄少天不以为然,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女朋友不合心意了可以再找,喻文州可只有一个,再说他和喻文州那是普通兄弟吗?他们早就比手足还亲了。
但是现在,喻文州似乎找到同样亲如手足的兄弟了。他想起白天王杰希和喻文州相处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涨涨的,酸酸的,那种难过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不该这样,黄少天对自己说,文州一个人在异地,有个能谈得来的好朋友是好事,平时也能多照应他,我应该觉得高兴和放心才是。
可毕竟是不甘心的,曾几何时他以为那是专属于自己的位子,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非他不可,可能换一个人,同样也能给喻文州带来快乐。他委屈地想,我还留在原地没有变过,你却抛下我独自走了。
距离真的会让我们变得生疏吗?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已经找到能代替我的人了吗?他是不是会陪你笑,陪你哭,听你说那些本该和我分享的故事?以后等我们毕了业,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等我们上了班,成了家,你会和我分道扬镳吗?等你有了爱人、孩子……
你会离开我吗?
黄少天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仿佛已经历了沧海桑田。
文州,我习惯不了,也不想习惯。
这时喻文州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有短信进来。黄少天拿过来看,他依旧解不了锁,但还是能看到开头两句话,是王杰希。
“今天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下周五我没课,我们提前一天回家——”
黄少天抿紧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