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all喻]我们与爱的距离

Chapter Text

到了横店,王杰希直接打车去片场。
他早上到了虹桥站才买的票,行程谁都没告诉,靠刷脸进去后,导演许斌惊得剧本都掉了。
这部剧是微草出品的小成本网剧,现代都市题材,算是个比较轻松的职场单元剧。微草牵的头,几个主要演员和班底自然也是微草系的,王杰希在许斌身边坐下,放眼望去大多能叫出名字或是混个脸熟,但有一个人除外。
“谁把他找来的?”他问。
他说的是何晏归。何晏归拍完《白鸟之歌》后接档的就是微草这部剧,他在其中一个单元故事里演男二。
“怎么了?”许斌还真记不起来,这种以小花旦小鲜肉们为主的剧向来要求不高,找来的演员有流量和噱头最好,屏幕上脸熟的一批演员都是常客。
王杰希说:“把他撤了,违约金按合同给,以后凡是微草的项目,一律不许找他。”
许斌啊了一声,拿在手上的剧本又差点要掉。王杰希说这话时也没避着别人,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一时间都不敢出声。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许斌小心翼翼道,这种事还是私下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商量好了统一口径再说,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拿来黑王杰希欺压后辈。
“不必,”王杰希坦坦荡荡,“我说的话我负全责,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边何晏归还没下戏,他被王杰希亲自“请出去”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横店所有剧组。等他收了工,经纪人小章火急火燎地把他拉上保姆车,劈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得罪王杰希了?”
何晏归还懵懂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听完小章一番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可是王杰希啊,不说他本人在影视圈的地位和手握大半个微草的财力,光是王公子的家世背景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没有啊,王杰希那是什么身份,我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机会得罪他?”
小章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得罪了他身边的人?你前两个月不是和高英杰一起在《白鸟之歌》剧组?你得罪太子爷了?”
高英杰为人低调腼腆,想和他有龃龉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晏归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大概,微草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许斌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他压根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既然王杰希下了死命令,也只有照办的份。他打着哈哈说,小何啊,你放心,违约金我们一定照付,绝不会少你的。
第二天,消息已经从横店传遍小半个娱乐圈,一时间幸灾乐祸者有之,兔死狐悲者亦有之。看何晏归不顺眼的人觉得他活该,嫉妒他人气蹿红的人拍手称快,还有些不知就里的年轻小演员义愤填膺,怒斥这些大牌前辈净会欺压后辈。
王杰希为此担了不少骂名。他年少成名,出道就攀上了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顶峰,就算息影数年人气依旧高涨,这一路走来,也不知分了多少人的蛋糕,熬红了多少双眼睛。他历来是个提携后辈不藏私的人设,这下不少人挖苦地说王杰希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装什么正人君子,结果还不是怕后辈新人会赶上他,要提前把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支持王杰希的人无话可怼,只好拍着胸脯说相信王影帝的人品。
外界再怎么添油加醋地八卦,故事的两位主角都毫不关心。王杰希是真不关心,何晏归是无暇关心。他现在手上只有一部剧是微草的,暂时还没什么影响,可随后而来的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他人气渐升,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为了价钱也为了口碑,小章没有给他接太多的活,现在手头只有两个本子、一部综艺和几个代言,剩下的都还在挑选和洽谈阶段。王杰希这话放出去,正在谈合作的几个项目一夜蒸发,原先定了马上要签约的杂志也婉拒了他,未来这份名单只有更长,简单来讲,他被王杰希个人封杀了。
何晏归签的是家中等规模的公司,惹不起王杰希这尊大佛。小章人微言轻,不得已到高层去搬救兵。
公司总监金总是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格调不见得有多高,多少晓得点事,听罢小章和何晏归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说完,他问何晏归:“真没别的事了?”
“真没了。”
金总又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人身上:“你那个剧组的编剧,是不是喻文州?”
何晏归脸刷一下就白了。
离那件事过去已有两个月,喻文州那边一直风平浪静,要不是知道他在俄罗斯住院住了一个礼拜,何晏归简直要以为那天的事是个梦境。
他那天也是鬼使神差,看见喻文州抓着自己的手,心底顿时闪过周光瑾在酒店抓着自己头发cao的情景,一想到周光瑾要自己以后都学这个人的样子,成为这个人的替代品,新仇旧恨一并上涌,等他回过神时,耳边已经响起了戴妍琦的尖叫。
他是讨厌甚至恨着喻文州,但远没有到要他去死的地步,看着周泽楷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他吓得腿都软了,幸好当时船上人多,没人发现他做了什么。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剧组回了国,打算来个抵死不认,没想到喻文州醒来后对此一句不提,他以为喻文州是烧糊涂记不清了,渐渐也就放下心来,时间久了,自己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金总一提,他心虚得不行,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金总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有隐情,小章问:“这喻文州……和王杰希也不是很熟啊?王杰希除了出道那部片子是喻文州编剧,基本和喻文州没什么交集吧?以前不是还有报道说喻文州借王杰希上位,被王杰希的粉丝追着骂了很久?”
金总沉吟道:“我倒是听人提过,两个人关系不一般,而且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半公开的,不算秘密。”
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又有谁能说得清,这两人是曾经有一腿现在没事了,还是过去现在都有一腿,还是因爱生恨闹得两不相见,只有天知道。
何晏归的脸又白了一层,他走红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之前一直都是个三线小艺人,哪里知道这种大牌间的八卦。他满以为躲过了周泽楷,谁能料到还有个王杰希在等着他。
金总又说:“不管怎样,我们先托人在王杰希面前递个话,道个歉,把姿态做足再说。”
这个所托人选是个大学问,金总千挑万选,托到了京城电影局的二把手头上,毕竟微草还要在北京的地界混,王杰希还不至于不给这个面子。
没想到人家领导刚提这茬,就被王杰希拿话堵了回去:“胡局,这人艺德和人品都有问题,不光是微草以后不会跟他合作,只要有他参演的电影,我都是不会接的。”
胡局一大段话被生生憋了回去,又不敢触王公子的霉头,只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上升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了。
王杰希摇摇头,说当事人不说我也不好透露,但我可以拿人格担保,绝不会冤枉他。
喻文州选择不说,王杰希也能猜到原因,无非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整个剧组。他太了解喻文州了,这人总是先顾全大局,再考虑自己。只是这口气,喻文州能忍,王杰希不能忍。
那天在船上,何晏归自以为没有第三个人发现,其实不是,高英杰看到了的。
他看着喻文州抓着何宴归的手向他求救,看着何宴归又是怎样推开了那双手——他想大叫,想制止,想冲上前去,但是太迟了,他离得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意识到应该下去救人时,周泽楷已经先他一步下了水。
那时现场为了周喻二人人仰马翻,他无暇去管何晏归,但回国后,他原原本本地把事情都告诉了王杰希。于是这个仇,王杰希是彻底记下了,就算这次何晏归没有接微草的剧,王杰希早晚也不会容他在娱乐圈蹦跶。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金总听了那边的传话,不知给人赔了多少不是,回去就吩咐小章以后别浪费心思在何晏归身上了,另外会再给他安排艺人。
何晏归看公司这个态度,知道不妙,赶紧打电话给周光瑾求助。周光瑾压根懒得理他,也没那个本事和功夫理他,周泽楷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疯,公事上处处针对他,私事上拿了一堆他花天酒地的照片一状告到老爷子那里,害他被老爷子叫去一通好训,还被勒令这几个月足不出户在家修身养性,可谓诸事不顺,晦气得很。何晏归无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住手头的合约再说。

这头王杰希和周泽楷把这对狗男男整得天翻地覆,那头的喻文州却是毫不知情。江波涛紧赶慢赶,终于把《白鸟之歌》剪完,赶在五月底之前报名了威尼斯电影节。喻文州趁着空档,抽空到北京去看望恩师。
他老师童老是话剧届的国宝,一生经历传奇又坎坷。童老早在中学时就开始演戏,到了大学一发不可收拾,主演了一部校园话剧后居然辍学了,转道去做了职业演员,这一演就是几十年。几十年下来,他塑造了中国话剧舞台上最为经典的角色,不少人至今提起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角色的名字。舞台之外,他拍过电影,写过剧本,做过理论,在学校里教过书,也是个全才型的人物。

喻文州和他的缘分,起源于大一时的一场演出。
那天是童夫人忌日,童老和夫人伉俪情深,每年此日都要前去祭拜。从墓园回来的路上,童老忆起和夫人的往事,来到校园追忆故人,正好遇上喻文州他们班演出。
那是他们班的期末汇报公演《苏东坡》,喻文州只在里面演了一个很小的角色,但他有一个更重要的戏份:写剧本。他笔杆子好,文学系的学长都写不过他,班上但凡要排戏,向来由他主笔。
童老晚年饱受病痛折磨,已有多年不曾登台,但遇上学生的演出,总是兴致盎然。他在校长等人的陪同下认认真真看完了整出戏,看罢不问别的,只问了一句,这戏谁写的?
校长叫来系主任,系主任看了看手里的演出名单,让人把喻文州找来,说童老指名要见他。
等到喻文州来了,童老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直看得周围一干人都有点纳闷:这到底是觉着好呢还是不好呢?喻文州倒也不怵,只站直了大大方方任他看。童老看够了,方边抹眼泪边笑道,是个好孩子!你写的剧本特别好,能抓人,我想收你做个徒弟,以后常上我家里来,我亲自教你,你说好不好?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童老一辈子指点过不少人,可正经被他收为徒弟的,日后能有师徒名分的,这还是头一遭。系主任率先反应过来,推了推喻文州说,还不快上去叫师父。他倒是一心为喻文州着想,只要喻文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拜了师,日后就算童老要反悔,也是来不及了。
喻文州自己也被这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有点蒙,被系主任这么一推才清醒过来,上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说这是求都求不来的福份,只怕学生资质不够,但求先生日后不要嫌弃。
就这样,喻文州成了童老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他们师徒情份渐深,宛如父子,喻文州向老师出了柜,又把王杰希领进了童家的大门。
搬到上海后,喻文州但凡有时间,还是经常会上老师家看看。这些年童老身体每况愈下,喻文州每次去见他,都觉着他的精神要比上一次差一些,故而去得愈发勤快。
童老已隐隐有些老年痴呆的征兆,经常会认不得人,但是喻文州去了,他一次也没认错过。这天喻文州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榆树下听护工李姐给他念书,抬头见喻文州来了,就笑开了。
李姐说,前几天他还惦记着你呢,说好久不见文州了。
喻文州自责地说自己前段时间在跟组,一直挺忙,忘了来看老师,该打。
童老说,忙是好事,说明你们都还有事干,能干事,等你们到了我这把岁数就知道了,能忙是福啊。
喻文州陪着童老喝喝茶,聊聊天,和他说了最近手头在忙的几个活儿,又说起叶修复出的事。
叶修当年宣布息影是一桩震惊全国的大事,他那时风头正劲,拿奖无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中国的黑泽明和费里尼,他却突然宣布退出银幕,而且走得干干净净,已经快十年没在观众面前露过脸。
喻文州感叹道,我当初还以为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走都要十年了。
童老却看得透,说他心里有个坎过不去,如今过去了,可不就回来了。
喻文州说,一转眼,苏沐秋也走了十年了。
当年苏沐秋在去参加北影节颁奖礼的路上出了车祸,还没等送到医院,人已经走了。消息一出,举国震惊,当晚的颁奖礼上气氛凝重,原定要出场颁奖的叶修更是直接缺席。
那晚王杰希原本是要和苏沐秋一辆车走的,后来临时改了安排才逃过一劫。喻文州人在外地,上网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慌得都忘了给王杰希打电话确认,还是王杰希怕他着急,主动给他报的平安。
事后他和王杰希说,你这回差点出事,我感觉像是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滋味太不好受了。
王杰希嘴上不提,但从此凡是出门,都会第一时间和喻文州报个平安,一次也没有忘过。
他们这边是虚惊一场劫后余生,那边叶修却是彻底和挚友天人永隔。苏沐秋下葬当天,叶修就宣布息影,那段时间全国媒体都炸了锅。直到现在,每年苏沐秋忌日,影迷们还是会在他遇难的地方为他摆上鲜花,点上蜡烛。
童老说,说起来叶修息影没几年杰希也走了,那时候我真担心他真的从此就不演了,白白浪费这一身天赋。
喻文州说不会的,杰希是真心喜欢表演,您别看他平时好像冷冷淡淡的,对真心喜欢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忍不住的。他这次回来水平精进不少,我都快赶不上他了。他的新戏,您看了没有?
在边上打毛线的李姐说看了,还是我陪老爷子去看的,小王公子亲自来送的票。
李姐在童家十几年,也算是见证了戏剧届的风风雨雨。她说,小王公子人是真好,自从他回国,只要人在北京,每个礼拜必定来看老爷子,风雨无阻。在老爷子这要是遇上了年轻学生,也肯耐心指点,一点架子都没有。我看他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还是头一回上门时那个样子。
还是变了的,童老说,经历事了,成熟了,也懂得变通了,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演员好不好,全看眼神,眼神里透出真来,他的戏就好了。
童老叹息说,你俩呀,可惜了。又说,你现在那个男朋友呢,下回一起带来吧,我还没见过呢。

从童老家出来,喻文州想散散步。他沿着东四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过去,在人艺门口停下了脚步。
曾经这里是他和王杰希最常来的地方,童老当院长那几年,他们没少来看排练看演出。后来童老退了,王杰希却梦想成真,站上了首都剧场的舞台。
他们爱得最浓烈也是最青涩的那几年,几乎跑遍了整个北京,以至于王杰希走后,喻文州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只觉得整座北京城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躲到哪里都会想起他。那个时候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来这里,就像现在这样,找到记忆里那张长椅,独自一坐就是一整夜。
高三那年,为了逼自己放下黄少天,他毅然选择了离黄少天最远的地方,刻意斩断两个人的联系。是王杰希带着他逐渐走出那段最难捱的岁月,又给了他一个崭新的开始,许诺他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直到现在他还能回想起那个平安夜,当时的王杰希还远没有现在这样处变不惊的本事,紧张得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他觉得这样的王杰希异常可爱,一整个晚上,他无数次想伸手去拉王杰希的手,最后又收了回去。
王杰希问他,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好不好?他很紧张,声音都在发颤,但他不知道的是,喻文州也在紧张,也在慌乱。他不知道喻文州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力气来回应他,吻着王杰希的时候,喻文州心里想的是吻住以后的整个世界。
他是真的想要和王杰希好好走下去的。
喻文州又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有电话进来,他接起来,是黄少天妈妈。
“梅姨?我唔係屋企,係北京吖。乜话?你依家係上海?”
一通电话打完,他打开微信给黄少天发信息:
“大件事嘞,你阿妈来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