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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李寻欢】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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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冷香小筑内,灯火通明。

关天翔从院墙上翻身跃下,轻轻落地,紧握手中的刀。他尾随黑衣人而来,想不到左转右绕,竟来到了这里。

夤夜越墙而入,若不能拿贼,反被人说成做贼。关天翔故意放重脚步,想要惊动惯常守在外间的铁传甲,但院中却是寂静一片,连虫鸣之声也无。他心里不由一紧。

就凭刚才那人的功夫,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躲进冷香小筑,如入无人之境?

关天翔绕到前院,伸手待要敲门,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

就像一个陷阱。一个拙劣的陷阱。

但他还是整了整衣襟,从容伸出手去,推开了门,就像打开自家大门那样轻松随意。

“果然如我所料。”一个熟悉的阴郁声音从后厅传来,慢悠悠地说道,“关叔叔胆识过人,定会由正门而入。”

关天翔眉头微皱,脚下轻点两次便已冲进后堂,待看清眼前几人之后,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眼中却带上了怒色。

房中共有三人。方才说话之人正是龙小云,站在一个陌生中年人身侧,垂手侍立。站在另一侧的女孩子却是玲玲,见他进门,也没有上前迎接,只朝他笑了笑。陌生男人坐在当中主位,形容憔悴,身披厚重裘袍,似是大病初愈。

关天翔打量那中年人,又看看龙小云,心中已大概猜着了陌生人是谁,只是心中实在无法相信。

毕竟那里坐着的,或许是个本该是个已死了八年的人。

龙小云似乎已猜中了他在想什么,弯腰为中年人掖了掖身上的袍子,淡淡道:“家父重伤未愈,不便起身见礼,还请关叔叔不要介意。玲玲,去给你父亲倒杯茶吧。”

“不必了,”关天翔看了一眼玲玲,又看回龙氏父子,最后盯着龙小云道,“令尊身体欠佳,你就该服侍他早点安歇,在此静候关某,是何用意?”

他确信那个黑衣人一定就是玲玲,因为当世轻功能与他匹敌之人绝对不会太多,而玲玲虽武功不济,轻功却是极好。至于龙啸云,如果传闻不虚,他的功夫只是平平,更何况,他已看到龙啸云眼中那种死一样的灰色。

关天翔尚不清楚自己被卷进了怎样的事情中,但他肯定,龙小云是真正的主使者,连他的父亲龙啸云似都受制于他。

那么玲玲呢?她是不是也正在被龙小云胁迫着?

自龙小云得知玲玲真心所爱唯有李寻欢一人之后,他对玲玲的热情急转直下,又成了关天翔初见他时的那副阴郁模样。但他并未退婚,甚至对玲玲比从前更温柔体贴,因此关天翔并未太多关照此事。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自李寻欢注意到飞鹰门与他有所牵扯之后,对他已经起了疑心,他必须赶在与李寻欢彻底决裂前安排好一切,因为他并没有把握能拖住李寻欢太久;李寻欢虽然看上去是个重情重义的呆子,但他其实比很多人都看得更清楚,更明白,只是多数时候他不愿揭穿罢了。

李寻欢的痛苦,是不是就因为他总是看得太透,却又常常不得不欺骗自己?

玲玲在倒着茶。

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或者仅仅因为寒冷。她捧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清茶,走到关天翔身边,轻声说道:“爹,您先坐,喝杯茶吧。”

关天翔看了一眼在正中主位坐着的龙啸云,没有坐,也没有接过玲玲手里的茶,只是负手而立,对龙小云道:“李寻欢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龙小云走到关天翔的身前,看了一眼玲玲,她就知趣地放下了茶盅,转身走回龙啸云的身后。龙小云这才向关天翔深施一礼,抬起头,眼中仍是恭恭敬敬的神色,说道:“关叔叔说笑了。李叔叔对小侄有救命之恩,养育之义,小侄万死难报;更何况,谁又能对他做什么呢?谁有十足的把握能躲得过小李飞刀?”

关天翔不置可否,冷哼一声,又问:“你深夜让玲玲引我至此,是何用意?”

“这是玲玲的主意。”龙小云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她和我一样,都是很孝顺的孩子。一有机会,她总是想报答您,满足您的心愿——满足您想要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关天翔转眼看向玲玲。玲玲抿嘴低头,脸上绽出一抹暧昧的微笑。

关天翔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了地上。龙小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笑意和嘲讽道:

“您该喝下那杯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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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到这个境地。

他全身赤裸,手脚被四条绸带分开绑在四角的床柱上。他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一开口会不会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开口求小云放过他。

玲玲从萧玉儿那里拿到的显然不只有化功散,还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中了迷香之后,他又被喂了什么药,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至少有一种是春药,而且一定是最顶尖的春药。他的下身涨得发疼,全身滚烫,又像有千万只小虫在皮下钻来钻去,又痒又疼。

李寻欢叹了口气。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说明龙小云把他绑在这里已经至少三个时辰,但他的内功还是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没有内力护住心脉,他的胸口一阵紧似一阵,痼疾与旧伤一起折磨他的心脏,他终于忍不住把头扭向一边,疯狂咳了起来。眼泪和冷汗不停从脸上滑落,他艰难地抽着气,希望自己不要被自己咳出的血呛死,毕竟这种死法实在太可笑了。

一个人把他的头扶了起来,用绢帕轻轻擦拭着他的脸,还有一只手在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女人的手。

但是这个时候,暖玉温香比一把利剑更让李寻欢紧张。但他连躲都无处可躲,只好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玲玲道:“走开。”

玲玲摇了摇头。她的双眼灼灼发亮,微笑道:“不,李大哥。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你……”李寻欢正要严辞斥责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很少这样震惊,但看着他确信早已离世的一个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任何人都会惊讶到失语。他越过玲玲的身侧,看着坐在轮椅上、被龙小云推进房间的人,嗄声道:“大哥……”

龙啸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了仇恨、愧疚、以及渴望。龙小云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他看着李寻欢,慢慢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个早慧隐忍的少年,似乎从来都是阴沉冷漠,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此刻,他的声音却有些打颤。龙小云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神道:“李寻欢,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父亲都经历了什么。”

“他想用怜花宝鉴换你一条命,却被上官金虹的党羽挡在门外,在十三种武器围攻之下,他身中大小五十七处伤,然后被扔下悬崖,可你大胜之后携美而去,甚至想都没有想过去找他。”

说着,他已解开了龙啸云的外袍,暴露出一道横在喉结下的狰狞伤疤。他还要再解下去的时候,龙啸云却突然抬起了左手,抓住儿子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的右手竟似已废了。而他喉间那道深刻的剑伤,即便没有要了他的命,也割断了他的声带,让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李寻欢怔怔地看着龙啸云,张了张嘴,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本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决战之后他也在养伤;龙啸云的讣告是龙小云亲自交到他手里的;他曾试图问过诗音,但诗音绝不肯说龙啸云为什么会在他决战那日去世,死因又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无从否认的一件事是,他从未亲眼见过龙啸云的尸身,也从没有寻找过他。

于是李寻欢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这一次他咳得实在太厉害,直到绢帕上渐渐点染上血迹,他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艰难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龙小云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直等他咳完,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寻欢,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你折磨,为你而死。”

“世人称赞你的品格,你的伟大,但一切的苦难其实都因你而起。”

“因为你的耀眼,才会让别人都显得卑微和丑陋,即便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站在你身边。”

龙小云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

“你实在太高看我了,”李寻欢苦笑,“但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不祥之人。”

龙小云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李寻欢的双眼,忽然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就像玲玲曾经做的一样。李寻欢偏头躲过,但龙小云的手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别无选择,只能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欲望。

李寻欢心中一惊。他本以为龙小云给他下药只是想羞辱他,就像幼时把他绑进妓院那次一样,但他错了。现在的龙小云已经不是个孩子。

或许他早已不是个孩子。

龙小云抬头看着玲玲,说道:“我发现你有一点说对了——他的确很好看。”

玲玲嫣然一笑,道:“好看?他可不止是好看。还是我蓝阿姨说得对,李寻欢可是个绝色大美人,不然我父亲和龙叔叔怎么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林阿姨也……”她见龙小云脸色一沉,立刻知趣地打住话头,吐了吐舌头,起身站在一边。

龙小云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着李寻欢。他的右手仍钳制着李寻欢的下巴,左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锁骨,然后慢慢向下。李寻欢看着龙小云左腕上的那一圈可怖的刀伤,注意到多年之后,那只曾被完全砍断又续接上的左手仍未恢复旧日的灵巧,或者说永远也不可能恢复了。

他的小指肌肉已经开始萎缩。

彼时金钱帮里群雄环伺,若是龙小云还有一身功夫,或者,若是他彻底绝情绝义,任由龙啸云被杀,他现在至少仍会是一个健全的人。李寻欢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处在那种境地,是不是也能迅速想到这样绝妙的办法,同时做到那么决绝,砍下自己的一只手,换取另一个人的性命?

李寻欢忽然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歉疚和惋惜。他们一家人的悲剧的确由他而起,即便那不是他的本意。

龙小云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右手捏得更紧,就好像要活生生捏碎李寻欢的下巴一样。

“我真应该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他阴沉地说道,“你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任何人。你并不高高在上。没有人需要你的可怜。”

李寻欢想要辩解,但被龙小云捏着下巴,他连叹气都做不到,更别提说话,只好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龙小云。龙小云的手指这才慢慢放松,在他的头顶冷冷道:“这就对了。”

他的手继续向下,抚摸过李寻欢赤裸的胸膛。李寻欢只觉得一阵恶寒,汗毛倒竖,但他的手脚都被拴住,内力更是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只能皱着眉头,忍耐着龙小云的碰触,心知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毫无用处,索性闭紧了嘴,把头转向一边,看着表情同样痛苦的龙啸云,心中百感交集,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龙小云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意外地没有阻拦。他的声音甚至都温和起来:“李叔叔,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你说以杀戮来报仇,只会让人更加痛苦;杀多少人,流再多的血,都不能让仇恨和痛苦减少半分,这话实在对极了。”

李寻欢只好点头。他知道龙小云绝没有正确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龙小云忽然笑了。他的双眼灼灼发亮,带着嗜血的红光:“我现在想出了一个办法,或许能给你机会,让你赎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