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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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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吏是个合格的情人,你得知道,他经历太多的世故,太多的逢场作戏,尝过太多冷暖,他经验丰富,他善解人意。

他会在你拍他屁股的时候换一个姿势,会在你躺下的时候自己坐在你身上,会在你站起的跪在你脚边,会在你跪下的时候跪趴在你身前。

但你也还是要知道,听话懂事的宠物不是就能逃开主人的爱了,就像再听话的狗,也会被主人敲掉子孙一样。

赵吏知道,他们上位者总有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痕迹的习惯,如果是战利品就更容易激起他们那样的欲望,无论是死是活,又或者是图画还是伤痕。

蚩尤没有那么多的花样,毕竟他是个传统的人,在他手中最常用到的只有自己的手,或者绳子,还有鞭子。 绳与鞭还是天女的教导,她们带下凡间,教导原人学习。

哦,就像冥王也喜欢用鞭子一样,都曾是原人的教导。

而绳子,常是最初那种手艺粗糙的,低级的麻绳。

蚩尤喜欢自己动手,为了他自己动手。

他常常绑住他的手脚,即使他从不挣扎,他仍喜欢那么做,让他如同浮萍一般无依,无助的只能依靠与他的联系。

可惜赵吏并不常常表现出无助来,他难过痛苦到极致也不过是瞳孔失去颜色,其他也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蚩尤有时羞恼,纵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而恼——

明明他的宠物那样听话,可他仍觉得他是在蔑视他。

他会扼住他的咽喉,把他推到阳台之外。

他半个身体被悬空,赤身裸体映着斑斑痕迹。

窒息很熟悉。

赵吏的手被绑在身后,他抓着阳台的花岗石栏杆,指甲里抠进一丝半点的灰尘,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他张着嘴,想要喘息,却被扼住生存的余地,于是退路逐渐缩小,直到一无所有。

缺氧让他的世界模糊,即将死亡的痛苦又带来一丝另类的近乎自虐一样的快感,他眼前是天光乍现,他身下是一片狼藉。

蚩尤会在这一刻打开他的腿,然后撞进他的身体。

那时他总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所以会流露片刻真实的自己来。

他痛苦的哽咽,也用残余的力量拒绝。

赵吏并不常常哭,也不常拒绝,他对蚩尤偶尔想要尝试的创新也是来者不拒。

他穿过宽大的衬衫,只在腰间束了一条腰带,穿了双皮靴,其余空空荡荡。

蚩尤把他按在化妆柜上,肏进他的身体。

他被身后的顶弄撞的一下下撞向梳妆镜,他怕撞坏了镜子,只好用手撑着柜子努力扬起头来。

他看得见镜子里的自己,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自己,眼神仿佛轻蔑,又好像茫然,总有些薄情的样式,对谁就不知道了,可总是有些的。

他也穿过女人的衣裳,要说这个倒不是难堪,毕竟他唱戏也唱旦,就是扮女人无疑的,不过戏服与常服相比也有不同的,蚩尤听说,就又细致分化,所以一样穿过一次,有些紧身的,与戏服一样麻烦,毕竟戏服过于繁琐些。那当然也是有蓬松的裙装,他不过微微弯腰,他就能与他的身体深处交接。

极少的,他也穿过些情趣的衣裳,红色的细线把他缠成像是即将开箱的礼盒,又或者戴着猫耳朵猫尾巴揉红了乳首做一只发情的猫去蹭主人的小腿。

不过蚩尤并不喜欢这样过于潮流的花样,他说过他是个传统的人。

他也不喜欢除他以外的东西进入赵吏的身体,情趣的东西也是,他看见赵吏把那根连着黑色猫尾巴的仿真东西塞进自己身体的时候险些红了眼。

你能否认蚩尤是不爱他的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那夜他惩罚他,较为狠戾,鞭尾耍着花样的抽在他身上。

蚩尤挚爱那条鞭,与他爱赵吏一样,他把那条鞭放进赵吏的身体,他伏在他耳边警告,他能容忍的,除了他自己,唯有这条鞭子可以碰他。

赵吏嗯嗯啊啊的答应,再一次他果然不再含什么尾巴,戴上兔子耳朵,尾巴也还是那根鞭。

不过索性蚩尤不喜欢,玩个一次两次换换花样也就足够了,毕竟那根鞭确实硬到戳的人疼。

蚩尤更喜欢的还是旷野的天地,毕竟他在那里诞生。

于是常常的他们会幕天席地,只要离开家,蚩尤发情的几率就会直线上升,哪里他都可以,甚至他更喜欢。

他们曾在秋日的荒野,金黄色的干枯草梗被赵吏压倒在身下,断裂的地方划过皮肤,有些细微的,火辣辣的疼,很细小,瞬间就会被身体里摩擦带来的痛楚与快感淹没。

他也曾被抵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后背的皮肤,像是后背被淋了半勺火油。

蚩尤能察觉出他的不快,所以会在中途换个姿势,他们再在落叶上继续。

主人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宠物的,不过爱,不代表他会考虑宠物的感受,他只需要自以为的付出爱感动自己就够了。

毕竟这是宠物的意义。

孩童与其意义相同。

赵吏给蚩尤生了一个孩子,可那孩子没出生多久就死掉了,是夭折的,蚩尤为此颓靡许久许久。

赵吏倒并不慌乱,他在蚩尤的百般照料下仍是九死一生才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带走了他所有的元气。

元气是什么?大约相当于生命。

其实是因为蚩尤为了让孩子顺利出生,为赵吏输送了太多他的灵力,他的灵力与赵吏的灵力冲突,导致在赵吏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了不小的波及,生下来既是灵体消散,蚩尤坚持许久也没能保下他。

赵吏自然是知道的,毕竟灵力是以他的身体做战场。

他是故意不告诉蚩尤。

他不想让那个孩子活着。

他说过,孩子与宠物存在的意义相同,他并不想叫一个无辜的生命承受爱,那太沉重了,倒还不如早早死去。

赵吏打生下孩子,就与那孩子一样的状态了,蚩尤联了冥王与西王母也才能保的他还有五年好活,他在消散。

蚩尤也不敢相信,生孩子前还活蹦乱跳,能和他折腾许久也不会求饶的人一时间就脆弱的像是一块薄薄的玉璧,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化成碎片。

可即使如此,他仍不懂得小心翼翼一些,他就是个糙人,有些一根筋。

所以赵吏就常常会惹他生气,再懂事的宠物他也还是宠物,他不会懂主人的心思,自己揣测的总会出错,而不遂了主人的心思,主人就总会生气了,赵吏也晓得,若他的孩子活着,也会遇到这样的境遇。

所以蚩尤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他,气的狠了时还是会把他吊起,用鞭子抽,扼住他的脖子,狠狠的肏弄他。

他的身体就快碎掉,于是蚩尤做一次,他就少掉一些时间。 他只好小心翼翼的顺遂他,以求他少做一次,再少做一次。

可他这样蚩尤也会气,气他那样怕死,也气他懂事的过了头,从来不任性一次。

所以他做什么也没有用处。

赵吏其实很怕死,特别怕死。

不然他也不会做蚩尤的情人,他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可现在他怎样也活不下去了。

他开始想做些什么,做些有意义的,证明他还活着的。

他又捡起他多年未做过的事,超度,或者摆渡,一个去西方,一个去冥界,他做事向来不喜欢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那样未免太不公平。

他做这个蚩尤也是气的,跟在他身后,一掌一个,偶尔就将那些鬼魂拍的灰飞烟灭,反正也无人能管得了他。

起初赵吏以为他是在警告他,威胁他,后来才发现他是想帮他,不过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什么也无从下手了,关心或是帮忙。

不过蚩尤的脑袋也还像是开了些窍,多少懂得了压抑些许的脾气,带赵吏去些地方玩玩,也不光想着为了在那个地方做爱。

他带着赵吏去了冥界的黄泉,那里已经是曼殊沙华的花海,说是黄泉倒实在不太妥当了。

虽然赵吏看这花海快一千年了,但那怎么也算是蚩尤带他第一次约会吧,他也就没说什么,把蚩尤摘了送给他的曼殊沙华别在了耳朵上。

他自然也没告诉他曼殊沙华代表的,既是爱人的别离。

确实也并无必要,他们又不是爱人,至多讲成情人,都是他在高攀。

后来蚩尤听他念什么佛法,也带他去西方走了一道,那儿赵吏是没去过的,确实新鲜,立在云端的是传说中该在冥府的三生石,一对情人是一块,看前世,看来生。

可惜这西方自当是从来没有过有情人的,许多年也无人看过,赵吏觉得,这东西还是应该搬到冥界去多合适些。

前世来生是不必看的,他与蚩尤不是有情人,更也没有什么前世缘分,来生更不会有。

偏偏蚩尤的轴劲儿上来,非抓着赵吏的手按在了上面,前世来生的景象是没出来,倒是这第一块三生石就这样碎掉了,成了一地的碎片。

在原地又生出一块石头来,还是三生石。

蚩尤不信邪,抓着赵吏的手按上去,又碎了一块。

赵吏是晓得结果的,蚩尤没有前世,他没有来生,这三生石如何看得?至多自取其辱罢了。

毕竟他们哪儿来的情缘可言。

他们就在门口僵持许久,最后离开。

赵吏说过蚩尤很轴,所以他到底把那块三生石搬走了,真搬到了冥界去,他自己看不到,他也得看看旁人看一看。

赵吏不同他的幼稚叫板,只无声息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奔走了许多地方,解决掉了不少多年积攒下来的厉鬼或是隐患。

可有些可怜的是,他的时间在短短半年内就没了一半,这叫他不再敢毫无节制,开始转行做些别的。

他去人间唱戏,蚩尤帮他收钱,赚来的都捐给孩子了。

为什么捐给孩子,就大约是因为他死去的那个。

他做这个蚩尤起初仍是不高兴的,可又能怎样了,他不杀他他都快死了,他还能怎么样他。

赵吏这野家子也会被人找上门,那人赶的巧,正值蚩尤不在,对方又瞧他病弱,下手可不留情,逼着他唱戏,要赶他离开戏院。

赵吏哪里是被欺负的主,可欺负回去又该着怎么欺负呢,最后还是规规矩矩的唱戏了,他唱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哀转正好被买了吃的回来的蚩尤听见,像是戳了他的痛脚一般,他当即就怒不可遏了,把找上门的收拾了,把赵吏也裹挟回了家。

他不再让他唱戏,只允许他去听听了。

赵吏也不想忤逆他,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真经不起折腾。

他记得有一日蚩尤心血来潮给他做饭,一大块半生不熟不知是什么的肉,他咬了一口,半年的命就没了。

他知道蚩尤是爱他的。

可这爱当真沉重至极。

蚩尤不想让他消失,也带他去了国外,想见见国外的仙神,看有无办法救他,最后也只是看了几场演出音乐会什么的就回来了。

赵吏只记得最后一首曲子的名字叫悲怆。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些人和事来,譬如三七,譬如长生,再譬如玄女,或者夏冬青,还有他第一次跪在蚩尤面前的时候。

然后他就睡着了,蚩尤看见他闭眼,把肩膀递到了他的头下。

他还是不知道他其实更应该给他披上一张毯子。

真好啊。

可赵吏还是那么想了。

却没有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