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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昱】小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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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周的时候,下楼去便利店想买个可乐,出门就在残障车道重重摔了一跤,两腿间一热,他就感觉完蛋,羊水破早了。彼时刚转业与他素不相识的马佳刚好在便利店买烟,听门外有人呼救命,赶紧冲出去。外头就是雪地,蔡程昱因为还没开始宫缩,竟然还能爬起来,血水从他裤管里流下来,雪地上一小朵一小朵的红,马佳没见过这阵仗整个傻在原地,蔡程昱握着栏杆请求他,“兄弟,能帮我一下吗,我好像,要生了。”

人命关天,马佳赶紧摸钥匙,速速驱车送院。半路上蔡程昱很熟练地给医生拨电话简要说明情况,我今天摔了一跤,两分钟前见红了,还没开始疼,我现在在去医院路上,十分钟内能到。“血压不高,不晕,王医生您照常准备吧。”

王晰挂了电话,深深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见蔡程昱是去年,他在门诊就注意到走廊里这个徘徊的小男生,很典型行色匆匆一个人来做产检的未婚小妈妈,特意穿宽大的衣服,想遮住已经起来的小肚子,做了妈妈却还是喜欢穿这种小孩子才穿的活泼亮色衣服。站在医院一楼大厅里都不敢问,心虚地把外套挡在身前。去做b超,还假模假式先去耳鼻喉科挂了一个普通号,才扭扭捏捏去一趟产科。小孩子还没有成型,在影影绰绰的图像上像一个小虾仁。医生说,已经6个周了,这个月份容易流产,多注点意。其他的没事,发育正常。女医生热心肠,看他年龄太小,多嘴问了一句,还上学呢?他点点头。医生给他开了点钙片和叶酸。他很礼貌地说,谢谢你。

王晰在一边没吭声,过两周蔡程昱又来复查,王晰才和他说上话。关于孩子的来历蔡程昱交代得轻描淡写,说当初是谈朋友,俩人都胡乱弄,仗着年龄小,他还没彻底分化,所以肆无忌惮一点措施都没有。结果不小心怀孕了。对方是香港来的交换生,寒假一结束,很快就回去了,从此再也没有联系。他没有备孕就怀上了,照常生活,只是人越来越迷糊,嗜睡,他以为只是让人打盹的春天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种子发芽了。

“你怎么打算的?”王晰已经做好了帮他拿掉的打算。

“当然是生啦。”蔡程昱笑了笑,语气很平常。王晰竟然一时被他唬住了,那一瞬间的坚毅和笃定让王晰没敢立即建议他还是取掉。

蔡程昱不是苦哈哈的那类人,似乎生来就有乐天派的禀赋,虽然有点愁应该怎么养大这个小东西,但非常愿意学习。他坚持说要生下来,长辈戳着他脑门骂他不知廉耻,他暗自对小生命的到来感到由衷喜悦。他有坚定的自信,既然自己能长得这样好,那么自己带出来的小孩必定也不会差。

作为这个科室收治的年龄最小的待产人员,又是单身小妈妈,蔡程昱得到王晰的特殊关照,生怕他出问题。战战兢兢熬过九个月,还是在第十个月出事了。王晰很想骂他为什么发神经夜里出来买可乐,等不了十五分钟外卖吗?怕刺激到临盆的蔡程昱强忍作罢。

蔡程昱缩在副驾驶上,咬着牙,眼泪汪汪说,“对不起哥,我把你的座椅弄脏了。”马佳不敢分心,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马佳心里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小,大雪天又一个人在街上,从头到尾只给医生打了电话,不通知伴侣,也不通知妈妈。蔡程昱因为害怕,还是有点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强撑着在外人面前要保住自己的冷静,因为旁边这个傻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懂生产知识的。自己如果把对方吓坏了,大雪天开车出了意外可就是一尸两命了。蔡程昱脑子里一锅粥。

等红灯的时候马佳帮他把座椅靠背稍稍放下来,颈枕给他套上,希望他舒适一点,蔡程昱突然脸色煞白开始呼吸急促,马佳紧张极了。“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做?”

蔡程昱深吸一口气,你开车,我开始疼了,不用管我。

马佳目不斜视,只听着蔡程昱很用力地呼吸,“有纸巾吗哥?”马佳哆哆嗦嗦掏给他整个抽纸盒子,蔡程昱一边抽气一边把纸大量地垫在身体下面,塞在球鞋里,这种关头了还想着既然把别人座椅弄脏了就不要再流下去弄脏地毯。他是第一次怀孕,好害怕,一边抖一边掏出手机来在备忘录里记录宫缩。手上有没干的血水,息屏了,指纹识别偶尔会卡住,蔡程昱一边急,一边大颗大颗掉眼泪。

到了医院,已经有一副担架在楼门口预备接。主要王晰怕他摔到骨头之类马佳没管门卫,直接冲杆,进去停在院里,和救护车并排,熄火,下来,打开副驾的门,把蔡程昱抱起来,担架和护士迎上围住,马佳一脑门汗,“我抱得住,告诉我去哪儿。”一个小护士颠颠地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担架跟在马佳后面也一路小跑。王晰有手术,接待不了蔡程昱,交代了周医生来,周深在大厅和他们会合,直接带去病房,路上蔡程昱一直在交代前面宫缩的情况,羊水流出的量,既往病史,孕酮水平,马佳一路抱着,蔡程昱的裤子又湿又凉。

一开始马佳是真的很怕出危险,紧张得脚下打滑,但是见周大夫很淡定,顿时冷静了许多。根据引导把蔡程昱放病床上,手上还有血水,支棱着手傻站在床边,蔡程昱痛得嘴唇都白了,一声不吭把纸巾盒塞回去让他擦手。周深不熟情况,瞟了一眼马佳:家属啊?去楼下交钱领衣服,这边我来就行了。

这种关头哪里顾得上是不是家属,反正人命关天的,马佳顺从地下楼去交钱、取病号服,还被迫领了一个准爸爸专用的常识宣传册。回来医生已经量血压测胎心一套整完了,蔡程昱出汗出得像从水里捞上来的,马佳可能出于是人民子弟兵天然的责任感,愣愣地被护士支使着去借了一个干净脸盆,新毛巾,接了热水,给蔡程昱脱衣服。蔡程昱疼过去一阵了,脸上重新恢复血色,满脸通红说不要,我自己来,不然让护士来……隔壁床的护士翻白眼:你这个时候不让你老公伺候你什么时候伺候你?“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爸爸是要参与进来的!”蔡程昱有点急眼:“他不是我老……”马佳先接茬了,行行行是的好的。转头安抚他,咱听医生安排总没错。

马佳给他脱鞋,脱袜子,都是污染了的。脱裤子擦腿上的污迹。换干净内裤,还垫卫生巾,反正马佳脸黑红,给他弄干净穿上病号服,蔡程昱已经羞到麻木了,周医生逛了一圈又回来盯他,说,一般来说破水后24小时内就会临产,你宫缩开始得早,也许今夜就生了。家属暂时别睡啊。

马佳:好的。
蔡程昱:?
这个状况真的常规吗?
马佳就当在做好人好事,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救蔡程昱母子俩和抗洪救灾没什么区别。蔡程昱盖着小被子,暂时不疼了。等待下一波阵痛的到来。俩人面面相觑,蔡程昱看见马佳外套和大腿上蹭的血迹,小声说,对不起啊。马佳把外套脱了,说,你没事就行。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必须需要一个破冰的声音,小孩终于忍不住自我介绍说:我叫蔡程昱。
马佳停顿了一秒,捏着单据说,我知道,刚才我拿你身份证去交的钱。

蔡程昱下腹抽痛,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男的。

马佳没有让他尴尬太久,接着说:我叫马佳。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毕业的,少校,不过刚转业。

蔡程昱微笑点头,心里嘀咕,兄弟,倒也没有必要说这么详细。

蔡程昱摸手机说,好心人支付宝多少?我把钱转给你。

马佳说不用,你还想着这个呢,一会儿要生了怎么办?

蔡程昱说没事,我有数,今天我猜生不了,要生也是后半夜要么凌晨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都十二点了,你老婆要着急的。

马佳说:那个,我还没成家呢……

名不正言不顺就是顺水退组地马佳留下来了,要帮人帮到底。没给支付宝,不过顺势加了个微信。蔡程昱太累了,靠着枕头闭目养神。马佳比较忐忑,一会儿就摸摸小蔡的手,摸摸脖子,害怕这个男孩子别突然没了。马佳也是因为实在没经验,蔡程昱雪地里流血的样子又太吓人,所以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摸摸是热乎的,手腕突突地跳,就放心个五分钟。一会儿又要起来摸一摸。

护士进来嘱咐,饿了就吃点东西,离生还早着呢,你们要熬着。马佳进入角色可快了,问他吃什么,我去买。蔡程昱硬着头皮说,都行,你随便买吧我不挑。

马佳下楼去买饭,外套也穿走了,人一散,周围空气一下子就冷了。蔡程昱自己一个人怀孩子怀到这么大,谁也没靠。认识马佳一个多小时,竟然觉得舍不得了。

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左边的妈妈已经生了,没有奶,爸爸给冲奶粉喂小宝宝。右边的妈妈也刚送进来,哎哟哎哟喊疼,旁边她老公抓着手。蔡程昱心里惨,忧心等一下马佳走了怎么办?当即马佳就拨了个微信视频进来。一张大脸喜气洋洋地挤满屏幕。“小蔡啊,我给你看哈,你要吃什么这里都有,你等一下我找找在哪转换摄像头。”
“你看,有各种炒菜,有米饭,有小馄饨,还有葱油面,你垫点儿什么?”蔡蔡说,我要小馄饨吧。马佳高高兴兴买了一份小馄饨上去,给把盒子拆开,一次性筷子掰好,才发现蔡程昱手打上点滴了,蔡程昱解释说,“姐姐说要用抗生素防感染。”那有什么,就喂呗。蔡程昱猜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强烈感受到左右两床的产妇都对自己投来参观的目光,扎人。马佳给喂得顺利,一口一个。吃了五个非常单薄的小馄饨,蔡程昱感觉自己又要开始疼了,摆摆手,不吃了,吃不下了。马佳很自然地把碗收回来,用蔡程昱含过的勺子继续吃他剩下的小馄饨。蔡程昱简直惊了,差点想出声制止,但是马佳太自然了,他制止的话哽在喉咙里又咽了下去。

马佳吃完了,收拾了,陪着蔡程昱开始疼。从手机里找视频给他看,医院的网无敌他妈的垃圾,在线的都看不了,马佳只能给他放手机里的本地视频。有送别会上年会上各种场合马佳唱歌的视频,差不多都是朋友拿他手机给他录的。马佳:我给你找哈,有一回我们有一招商会,金主爸爸非要让我们上去唱饮酒歌,那帮人都不会唱啊我的老天,就硬上,只有我唱过,还忘词儿了。你看我哥们儿可有才了还给我们加字幕。

蔡程昱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皱眉。马佳手机里的视频好他妈多,看完他的看战友的,各色各样的奇怪的才艺展示,用鼻子吹葫芦丝单手拿大顶啥的,贼蠢那种联欢会节目,蔡程昱笑点低,快要把旁边的小宝宝笑醒了。

到两点多就越来越痛,痛到已经没精力看视频,浑身又湿透了,马佳给他换新的干燥的病号服,还在后背给垫上干毛巾,这回脱裤子蔡程昱已经无力挣扎了,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咸鱼,马佳给擦手,擦脸,给喝口水,医生过来检查,脱裤子查看下面,手要伸进去,马佳吓得不敢看,非礼勿视,宫口开到三指,生不了!

小周医生记录了一下数据,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哈,要是到三点半还开不到十厘米,你就要剖了啊。蔡程昱才开始害怕,剖哎要剌刀子的,还要留疤,呼吸开始紊乱,感觉孩子也开始扑腾。马佳手掌放在他肚子上,做些无用功,念经一样地,好了好了老实点甭折腾你妈妈啊……蔡程昱觉得他好搞笑好傻逼,轻轻地笑了一下。马佳拿这个逗他,故意跟肚皮夸张对话,“你加把劲啊哥们儿,你不努力你妈妈就要被开刀了知道吧,开刀可不安全,划到你的头,你可就破了相了,你考虑考虑,加加油。”

蔡程昱真的开始笑,他反正疼得脑子都木了。三点多终于能行了,蔡程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非常迅速地转移到产床上要往手术室推。医生问:家属要进来吗?马佳就看蔡程昱,他根本也不是家属。蔡程昱说:不要…… 哪里好意思啊,今天刚在便利店门口认识的人,要别人陪自己进产房!甚至也不是每一个亲爹都愿意进产房的,爹真的比较垃圾。蔡程昱摇头说不要进,眼里是含泪的贼害怕的。

马佳说,进吧,需要额外的手续吗?医生说不需要手续,你去隔壁房间消毒。马佳消了毒,穿了和医生一样的手术服,唯一的工作就是坐在手术台边上握着蔡程昱的手。蔡程昱盆骨窄,产道狭小,生得困难。要侧切。 上麻药,侧切,生出来,再缝合,虽然打了无痛,但蔡程昱一直哭,不敢叫,蔡程昱抓他抓得很紧,把马佳手腕抓出好多红痕,总之没有太受罪,二十五分钟生完。幸好王晰主刀,做事果决 ,小孩抓来给蔡程昱草草看一眼,就被提溜走去洗了。蔡程昱摸摸自己的肚子,像一个空口袋。王晰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擦擦眼泪,擦擦鼻涕,“恭喜你哈,你现在是一个妈妈了。”

蔡程昱被处理好重新放回病床上,他很困但是不闭眼,也不出声。王晰叫马佳出去有话说,蔡程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马佳好像能从他可怜巴巴的眼神里看出点意思来,就是怕他一出去就不回来了。毕竟人家也是仁至义尽陪你把孩子都生了,还要怎么得寸进尺呢?蔡程昱把目光收回来。马佳出去前把外套搭在被子上面,手机拿出来放在蔡程昱枕边。意思是我还得回来的。

马佳一路跟着王晰出了住院部大楼,到停车场门口,王晰点了根烟,“你知道蔡蔡这一年过得有多难吗?”马佳完全摸不着头脑。王晰显然是把他当孩子爹了,蔡程昱刚来的时候,打死都不说谁是孩子他爹。小小瘦瘦的一个人,脸颊上还有肉,看着还是小孩子呢,却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了。王晰把马佳一顿臭骂,马佳起初想反驳,但是王晰历数的各种事情他其实想听,就没吭声。王晰就骂啊,蔡程昱24周的时候,先兆子痫,自己在家里晕过去。差点就没了。要不是他点的外卖小哥负责,一直敲门不应,看外卖单上写着,“我怀着宝宝,麻烦师傅少放油盐哦”长了个心眼,拨了110和120,如果外卖小哥就把饭放在门口了呢?大人小孩那不全完了?

总之类似的事情,给马佳一顿骂。骂完了,不解气,你也不吭声!你反省了吗?有良心吗?马佳挠头,医生,其实我不是他男朋友。王晰暴起:还不认账!还不认账!搞出人命了还不认账!

解释半天误会解开,王晰也闹了个大红脸。“你怎么不早说。”

马佳:我看您在气头上,没敢。

王晰问他和蔡程昱什么关系,马佳就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王晰惊了,发现原来冤枉这么一个世纪无敌大好人。竟然是见义勇为的市民!为素不相识的单身妈妈挺身而出!

后面就请了一个照顾小蔡的护工,反正本来小蔡也计划好了要请护工的。马佳刚转业,工作还没定下来。就白天半天找工作,半天陪小蔡。蔡程昱有刀口,不能吃油盐重的东西,小屁孩又嘴馋。马佳第二天就买两份,一个病号餐,一个普通餐。马佳吃的时候,偷偷用筷子尖儿蘸一点点带辣味咸味的,让小蔡含一口。

蔡程昱这种人肯定刚怀上就给孩子取了八百个名字,一直到生,始终没定下来。可孩子总要有个名儿唤,小宝宝生出来肉呼呼皱巴巴,像个皮薄馅大的小馄饨,马佳说,既然你妈实在是定不下来名字,就叫小馄饨吧。你妈就是吃了一碗小馄饨才生的,你看你妈妈的肚子,只剩皮儿了,一个肉蛋儿掉出来了,就是你。

蔡程昱乐了,佳哥,她听不懂,你说了也听不懂。

马佳头也不抬,眼睛黏在小孩身上,毫不在意地说,那就等大点儿了再给她说呗。

蔡程昱心脏一缩,怀疑自己幻听。马佳并没有察觉这时自己候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能等到小馄饨长大。

总有很多琐事填充他们的共处。新生儿要吃奶,没有奶也要吸,小宝宝咬一下就会促进产乳的。蔡程昱的胸脯因怀孕有点二次发育的意思,肉肉软软地鼓胀着,乳头也很小。他唱歌没想到吃奶是这么痛的,很痛很痛,蔡蔡头一天没有奶水,王晰要求他仍然每隔三个小时把孩子抱起来嘬十分钟。蔡程昱抱着小娃,被咬得眼泪汪汪,小孩撒开嘴,乳头都肿的,蔡程昱刀口也痛,乳房也痛,脾气急躁。马佳从隔壁床的妈妈那里寻来的药膏,给他涂。直接上手真的很诡异,马佳非常多此一举地用棉签涂,效率奇低,蔡程昱自己提着上衣,乳头在寒冷和拨弄中起立变硬,蔡程昱脸红到脖子根。药膏不能让小孩吃到嘴里,下一次吃奶前还要用湿巾擦掉,小孩吃完再涂,一天折腾好几次。

蔡程昱自告奋勇要给小宝宝冲奶粉,冲了就要喂,马佳大喊笨蛋,给你闺女烫秃噜皮了!你尝一尝温度先。蔡程昱掀开盖子喝一大口,“还挺好喝。”马佳无语,哥,别喝完了。

新手妈妈蔡程昱学习能力很强,第二次冲奶已经跟护工阿姨学会了用奶嘴隔空滴一滴在手背上。

护工阿姨给安排了促进产乳的各种汤水,第二天夜里蔡程昱痛苦地继续进行空嘬奶作业。马佳在一边冲奶粉,突然蔡程昱惊呼,啊,啊佳哥,我有奶水了好像……

喜出望外。蔡程昱很兴奋地转述,吃奶好神奇哦,我感觉奶是从我的背上哗啦!哗啦!这样流到前面的。人生新鲜体验嘛!确实如此!马佳已经冲好奶了也不能就这么倒了,蔡程昱旁边拧开奶瓶盖子豪饮,“你喝不喝,要不要给你冲点儿,真的挺好喝。”马佳递给他纸,“我不喝。知道新生儿奶粉多少钱不?小孩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哈。”

一连几天马佳就一直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没名分,也没法恋爱,即使有科技使生产相对安全和优雅了些,生孩子也远不是一件浪漫事。大人要擦身,孩子要拉尿。蔡程昱的下体几乎可以说是破破烂烂,渗血的刀口,狰狞的缝合,生殖腔内还有各种残留排出,他上卫生间都需要护工辅助,狼狈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氛围。恋爱总是循序渐进的。蔡程昱读过一些帖子,诸如许多Alpha见过生孩子的场面之后会发生心理性的勃起障碍,马佳是一上来就接受这种冲击,蔡程昱喜欢他,但是远不敢妄想能有发展。

蔡程昱虽然没有剖腹产,但是侧切了,等刀口长好,要住蛮久的院。住到第二周,蔡蔡的妈妈来了,蔡程昱不看妈妈,脚从床沿垂下来坐着听数落。妈妈说跟妈回宿州吧,妈妈照顾你。马佳刚好在这个档口买饭回来,风风火火一开门,哇哦,这个场面就不对劲。

马佳:……我是不是时机不太对。

蔡程昱有点怕王晰追打马佳的场面再次发生,抓住妈妈的手说,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送我到医院的大哥。妈妈狐疑地打量他,马佳很慌,从氛围判断这是预备丈母娘。那时候也许还没有做姑爷的自觉,类似见到了受害人家属的紧张。那种莫名其妙的亏心。马佳把饭放下,想插口袋又觉得不好,一顿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阿姨吃了吗……?要不要,跟着……吃点?”蔡蔡妈妈一脸“你哪位”的表情,掏出三层保温餐盒,有自己酿的小排,鲫鱼汤,猪蹄之类的东西。马佳买的病号饭在旁边显得贼寒碜。马佳:“那个,阿姨,他侧切了,不让吃那个酿的那个带酱油的……”蔡蔡妈妈感觉到自己的母爱严重被冒犯了。

现场一度陷入尴尬。妈妈带了两人份的饭,马佳也带了两人份的饭。小桌板非常拥挤,悄无声息吃了两分钟,蔡程昱拐拐马佳,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小排。妈妈傻眼。蔡程昱只能喝喝那个鲫鱼汤,要吐姜片,马佳垫个纸巾拿手一接,空投进垃圾桶,妈妈再次傻眼。

马佳要去给蔡程昱续下个周的住院费,他一出去妈妈就审问蔡程昱,和马佳什么时候好上的。蔡程昱苦笑说没好上。妈妈说不可能勒,你俩吃一顿饭眉来眼去,当妈妈老糊涂了吗。蔡程昱叹口气,你儿子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未婚生子男大学生,日常收支靠妈平衡。人家国防大学正经毕业的直招士官,俩二等功,二十七就少校,还北京户口本地人,你儿子怎么攀啊。蔡蔡妈妈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可是妈妈觉得他确实是喜欢你的呀。蔡程昱说,人家心肠热,心眼儿好,你还要赖上人家呀?

妈妈问,那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喜欢马佳吗?

蔡程昱的手指揪着卫衣的绳子绕啊绕,我喜欢有用吗?人家看得上我吗?我喜欢人家也不能这么坑人家呢,哪里有一娶进门还带着个拖油瓶的,马佳可是头婚。

马佳门外听见了,没往里走。

蔡程昱把钥匙给妈妈,说让她回去睡个觉,不要在这里了,这里不用陪床。妈妈说我不要去你的狗窝,我去找你巧儿姐姐住。妈妈一走蔡程昱就开始愁了,马佳问咋了。“妈妈让我跟她回宿州。刚生完孩子也不能回啊,至少等满月了吧。”马佳抚他后背,别愁,愁了回奶。回了你闺女吃啥。住院还得住一周,慢慢想,慢慢安排。

小馄饨过了一周整个娃娃白回来了,不是刚生出来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样子了,马佳抱着看,睁开眼睛是个小单眼皮,和蔡程昱一样的垂眼角。马佳说,照顾你真的挺费劲你知不知道?蔡程昱心一沉,答知道。

马佳抬头一个傻笑,所以你考不考虑让馄饨认个干爹?

蔡程昱没反应过来,和他想的发展不太一样,但也无妨,认呗。“要是那天没在街上遇见你,大雪天,我摔倒了连出租车都打不到,不知道馄饨还有没有这条命。”马佳说:是呗,不然小馄饨都露馅儿了,汤都撒了。蔡程昱就笑,“说是我们俩救命恩人都不为过。认你当亲爹都够格。”说出去了感觉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头。

马佳浑然不觉,冲小孩说,叫声爹听听。小馄饨只会吐泡泡。

孩子两周了,马佳工作也定了。蔡程昱回蔡尧家和妈妈一起住到满月,然后又回宿州。和马佳只保持微信联系,本来没什么关系的俩人,拿孩子当借口说想你。说视频呗,看一眼孩子,其实聊一个小时里有五十分钟都是在看蔡程昱。

春天一来,孩子百日,办理的休学也到期了,蔡程昱就回北京接着上学。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电脑,出了车站就看见马佳朝他招手。“走啊,吃早点切。把我等饿了都。”

蔡程昱偏头望望马佳英朗的侧脸,心想,也许从现在开始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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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馄饨》(续)

 

 

 

 

 

 

 

 

接到马佳电话的时候蔡程昱还在做造型,困得磕头打盹。从小馄饨出生后蔡程昱和马佳都没出过长差,蔡程昱最多周末偶尔飞飞上海长沙跑个晚会,完事连庆功宴都顾不上就连夜往回赶。小姑娘醒来必须要看见他,夜里可以马佳哄,但醒来只要看不见蔡程昱,能一口气嚎哭俩钟头,穿透力一级,哭到楼下邻居来砸门。马佳苦不堪言,“别的不好说,嗓门肯定随你。”馄饨三岁了,蔡程昱第一次商量着能不能撇下小孩出个差。临走前马佳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这海口夸下了,早上起来马佳忘了最重要的一茬——扎辫子。梳头一直是蔡程昱的活儿,从他还没毕业那会儿就是,早上有早功,刚好伺候小孩起床,穿衣,梳洗,亲亲抱抱塞给半梦半醒的马佳,再上学去。小女孩的头发又细又软黄不拉几,发量倒是惊人,歪在马佳怀里像一颗蓬松的蒲公英。马佳心说,完求,这怎么弄。按照自己的概念照葫芦画瓢把头发捋起来攥手里,头绳一套就松了,不是那么回事,电话线一样弯弯曲曲的发圈马佳完全不会用,用点力小孩就哼唧,刘海差点撸秃了,只能拨打热线电话求助场外观众。

蔡程昱眼皮直跳,一点也不安心,出这么大远门前一天夜里都睡不踏实。刚坐到化妆间里,视频电话就拨进来了,马佳喊:“闺女头怎么扎?”馄饨扒着手机哭,一张湿脸压在摄像头上,“哥哥,爸爸给我薅得老疼了……”一嘴沈阳味儿发型师都没忍住笑了。

马佳解释说,“昨天带着跟王晰蔡尧他们一块吃了个饭。”

“行,孩子都吃成这味儿了。”

“怎么扎啊,我真不会弄。”马佳手指粗,捏不住女孩细细的发丝,额头冒汗。蔡程昱无语,“梳梳顺,就散着去幼儿园吧,你带个皮筋去,老师给扎。”马佳恍然大悟,匆匆挂了电话。

退出界面,锁屏是个笑得超甜的小宝贝,歪戴着爸爸的大檐帽,帽子像个箩筐一样扣在脑袋上,手扶着帽檐才不会挡眼睛。发型师姐姐多瞟了一眼,蔡程昱有两分显摆的意思,“我女儿,可爱吧?”

“你女儿叫你哥哥呀?”

“叫着玩儿的。”蔡程昱把手机收起来。

其实叫“哥哥”是马佳主张的。除了生和养,教也是一大难题,蔡程昱怀着时憧憬是一码事,生下来看着个活的小肉团团是另一码事,越来越大,越来越愁。蔡程昱生小孩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对做妈妈这件事焦虑极了。马佳说,没事儿,大不了算我养两个小孩。馄饨从一会说话,就叫蔡程昱“哥哥”,叫马佳“爸爸”。

这也没什么不方便,最大的危机只不过是在幼教中心学“爸爸的爸爸叫爷爷”,老师问:“爸爸的弟弟叫什么?”馄饨坚定地说:“叫哥哥!”后来反馈册子上写:对家庭成员称谓认识不清。马佳哭笑不得,赶紧补课仔细教了,馄饨很快区分了答题和实践的区别,再也没有相关的烦恼。

梳头浪费太多时间了,马佳牵着小孩出门吃早点免得迟到,自己来份卤煮,小孩点碗馄饨。一般早晨都是在家烤吐司喝酸奶要么煮面,外食很少,小馄饨晃荡着脚丫,高兴得不行,一根调羹在碗底捞东捞西。马佳催她,“傻乐什么呢,吃啊。”小姑娘憨笑止不住,“啊哟,我吃我自己。”

马佳敷衍敷衍,接过勺子直接喂,“想象力挺丰富,赶紧吃。”

“想吃杏仁儿豆腐。”

马佳眉毛一竖,“想挺美,虫牙不疼了是吧?”

“我想吃……”

小孩可怜哦那个奶狗似的趴趴眼泪光闪烁。说实话,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遗传蔡程昱锐而薄的单眼皮,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圆溜溜大眼仔,更放大了那点小泪花,总体上就是个割了双眼皮的幼年蔡程昱。马佳心软了,“吃三个馄饨喝口汤,我就给你买。快点。”

“老板加个杏仁豆腐。”

“要——糖——桂——花——”馄饨冲老板喊。

马佳斜了小孩一眼,“别得寸进尺哈。”小朋友幸福无比地含着甜丝丝的杏仁豆腐撇碗边边上的糖水吃。马佳本着粒粒皆辛苦的原则认命地把剩下几个小馄饨捞捞塞嘴里,手擦了三遍,小孩还在舔糖水。“小蔡同学,我建议你快快吃。不然你迟到挨批,我迟到扣钱。”小朋友充耳不闻。馄饨从来不怕马佳,马佳总是会让步的。她的小脑袋里清楚极了,越发磨蹭。马佳知道她又皮痒,只要是蔡程昱不在家,她就蹬鼻子上脸。大人还能治不了你?马佳抽了个新勺子,挖了一大勺作势往嘴里放,馄饨护住小碗,手心朝他抓抓,“啊,我的!”

“你不吃就是我的。”

“我的!”

马佳把一大勺杏仁豆腐怼回闺女嘴里。“你的你的吃吧。”

反正最后还是迟到了。马佳抱着小馄饨小跑过天桥,还是没赶上早操。老师在门口单独等着接她。马佳把孩子交给老师,把手腕上的头绳渡到馄饨手腕上,转身要走,馄饨往前一扑:“你没有亲亲。”马佳把她的小脸从头发里扒出来,啵一口额头,“去吧。”

“今天你要快点接我。”

“行。”

“要第一名接我。”

“行的。”

“哥哥来不来?”

“哥哥有工作,过两天回来。别的小朋友都等你呢,快去吧。”小馄饨一步三回头进了教室,马佳才赶紧回到自己的通勤路线上。对马佳来说,小馄饨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连带蔡程昱也是。这都是命,当头砸下来了,不接也得接。稳稳当当长到这么大,能吃能睡调皮捣蛋,都是捡来的福气。

他和蔡程昱早期也经历了磨合期,怎么可能没吵过架。刚谈那会儿小馄饨还在姥姥家,蔡程昱和马佳住在一起,才晓得过日子那么多鸡毛蒜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无非是些琐事,磕磕碰碰始终舍不得分。后来把孩子接来了才突然好了,家里有个随时在睡眠的小东西,俩人大气不敢出,一时的急脾气按下来,倒也能坐下来沟通了。他们的流程是全反的,先有了孩子,后搬在一起,才慢慢学着怎么恋爱。蔡程昱爱憋事儿,马佳爱急眼。年龄和阅历的差异是一道深深的沟渠,架桥需要技巧,他们的方法简单粗暴:填平它就完事儿了。蔡程昱最焦虑的时候看见电视里播狮子妈妈带崽都要换台,马佳就把馄饨抱自己屋睡,到点再抱回蔡程昱屋里哺乳,蔡程昱困得孩子都搂不住,喂完连睡衣扣子都不想系。硬捱了俩月,马佳说,得,把奶断了吧,我自己喂。再弄你还有什么心思上学?

蔡程昱烦,我要是这点责任都担不住我何必生她呢?

马佳半晌没吭声,起身先把馄饨放另一屋,轻轻合上门。“你说到点儿上了。你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想问,照我意思,一开始就不该生。你自己都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

“行吧。”

蔡程昱搓搓脸,“唉我真的……哥,我想带她,我真的想,我就是……”他的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一想想孩子张嘴叫我一声妈,我就,有点害怕你知道吧。”马佳捏捏他的后颈,热热的手心熨帖极了,慢慢把小孩揽进臂弯里,“不碍事,这不还有我呢吗。实在不行,馄饨给我吧,你就当馄饨哥哥呗,我养俩不嫌多。”

“你还笑得出来。那不行,我当初选择要她,我就得好好……”

“也没让你闲着哈,把学上明白了,将来指着你挣奶粉钱,知道吗?没上好学啥也没有。”

“佳哥……”

“就这么定吧。等你准备好当妈妈了,再说以后的事情。”

后来小馄饨趴在马佳肚皮上晒太阳时喊出了第一声含混的“pa”,马佳猛地坐起来,手抖着打开录像,“宝贝儿,再叫一个?”小馄饨笑了,“p……baba!”马佳眼眶发热,紧紧抱住这个小生物,亲她光光的小头顶,他似乎第一次切身明白为人父母确实有幸福的瞬间。你从此不一样了,你从千千万万的人里被准确识别,你实实在在有了新的身份和新的称号,一个小天使选中你做他的爸爸。马佳发誓这比他授衔时要骄傲一百倍。

他发遍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闺女会叫爸爸啦。蔡程昱心里不平衡了老长时间,小馄饨才艰难地在1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清晰地说出了“哥哥”。马佳给他拨视频电话,“程昱,程昱,回家吧。快点。”马佳点点视频里的人,“这是谁认得吗?”小馄饨洪亮地叫了一声:“哥哥!”

蔡程昱刚下台,对着手机当场哭花了妆。

他就这么当宝贝的哥哥当了两年多。小馄饨似乎也遗传了一点迟钝和乐天的禀赋,并没有过多追究过妈妈的问题。反正哥哥会哄她睡觉,给她唱歌,爸爸会给她做饭,也给她唱歌,傻傻的也挺快乐。蔡程昱在回京的路上想过很多,马佳告诉他,准备好以后再说。但这显然对孩子是不公平的,馄饨越来越大,这层皮儿要包不住她了。

出差一周,每天馄饨都要捧着视频入睡,泪眼哭成两条河,念叨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有三天,好吗宝宝,三天我保证一下飞机就去接你放学。”

马佳在一边举着纸巾盒给闺女擦鼻涕。“你得了,下了飞机累死,你有空接她?唠够了没啊?光想她不想我?”

“想啊。”蔡程昱耳朵红了,“想你,你不会也要哭吧?我大后天就回,吃什么啊我做。”

“你可别做……做也行,做点儿别的。”

“…………我觉得你当着孩子说了不该说的但是我没证据。”

马佳仰天大笑三声,“睡吧,赶紧。馄饨已经睡着了,你看,哭累了就是睡得快。”

“谢谢你,哥。”

马佳的笑还没收回来,一时有点懵,“怎么了突然。”

“没事儿,就是想起来,馄饨出锅那天乱七八糟的,始终也没跟你好好说谢谢。”

“嗨,八百年前的旧事提了干嘛。”

 

蔡程昱信守诺言,拉杆箱直接物流寄回家,自己一下飞机直接去了幼儿园。来得早了,还没放学,只能隔着栏杆在乌泱泱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孩里面辨认属于他的那一个。马佳好像终于学会扎小辫了,还会梳双马尾。双马尾小馄饨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头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丢下玩具飞快地冲向门口,小手从栏杆中间伸出来牵牵蔡程昱的手,“你今天第一名!”

和老师请示过后提前把孩子接走,蔡程昱抱着馄饨慢慢往家走。小姑娘越来越沉了,趴在他身上环着他的脖子快乐得直唱歌。蔡程昱破天荒给她剥了一颗软糖。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小孩子蓬松的发尾搔得他喉咙发痒。

“小蔡同学,问你个事。”

馄饨正专心大力咀嚼,敷衍地“嗯”了一声。

“知道谁是妈妈吗?”

“哥哥是妈妈。”说完又捂住嘴巴,“国家机密,不能说。”

蔡程昱差点笑出声,“还机密,什么破词儿谁教你的。”

“爸爸教的。”

“还教什么了?”

馄饨犹豫了一下,“只有哥哥是妈妈,别的哥哥不是。”

蔡程昱停下来,和馄饨对视,“还有呢?”

“妈妈能亲我,别的哥哥不能亲我,亲我得先问马佳。”就这对答如流的程度,可见灌输不止一两天了。蔡程昱简直纳闷儿,这爷俩独处的时候一天天干啥呢都。

“行,教得挺全套。”蔡程昱快抱不动了,把孩子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腕过天桥。春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像半面旗帜。他把牵孩子的手换到背风的一侧,轻轻蹲下来。

“可以让我做你的妈妈吗?”

馄饨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有残留的糖霜。“好。”

蔡程昱拥抱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他不确定她真的明白其中的意思。再过一条马路就进小区了,他再次把孩子抱起来,小东西依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嘀咕了一句:“妈妈。”他的眼泪险些掉在柏油路上。

他准备好了,他早该准备好。

 

 

 

彩蛋1:当初马佳说出那一番“你当娃哥哥,养俩不嫌多”的豪言壮语以后,蔡程昱颇为感动,曾经向李琦转述过这件事。李琦无语了足足五分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知不知道,辈分要论这么算,马佳是你爹。”

蔡程昱:?

(回去吵没吵架咱不知道)

wb还有俩彩蛋。可划拉一下。

Chapter Text

虽然已经做了妈妈,蔡程昱的性经验却乏善可陈。诞下新生命后,激素水平还在波动中,加之当年初尝禁果就中奖的倒霉劲儿,蔡程昱对性并没有多大的热情。只是加倍喜欢撒娇,早期每次哺乳必哭,像小猫崽一样往马佳怀里拱,呜呜噜噜的,似乎在用幼化和退行来逃避做妈妈的事实。马佳亲吻他,抚触他,像对待婴儿一样。而真正的婴儿在用粉色的牙床奋力咀嚼他的乳头,暴力地吸吮嘬咂,蔡程昱起初习惯不了,痛得埋首在马佳肩膀里咒骂,泪和乳汁一起流下来。他几乎被马佳半抱着,有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把马佳蹭硬了,不好意思再凑近。没有前人为他提供恋爱的参考范本,从来没有这样先有孩子再二人世界的案例供他研习。

他们也接吻。蔡程昱很喜欢接吻,这是爱情最经典的表达介质,但他技巧有限,只是碰嘴唇,以蹭为主,怼蹭结合,偶尔情到浓时用点舌头勾马佳的上颚和齿缝。马佳也试图升温点火,但男孩像一块受潮的柴,总也烧不起来。马佳越是暧昧地揉捏他的背臀腰腹,男孩越是害羞又内疚地拆开拉链主动帮马佳解决。细嫩的手指环在冠状沟,轻车熟路地撸动。

他被吻到窒息腿软,甚至舒适地轻轻痉挛一般地抖动,但马佳只摸得到他身前软软的一团或者半勃的阴茎,偶有一小股一小股的液体淌出来。蔡程昱在哺乳期很长一段时间严禁马佳为他口交,似乎耻于目前这种间歇性失禁一般的高潮方法。马佳起初还以为他脸皮薄欲拒还迎,硬掰开他的腿根含了两口,他竟然满脸通红地哭了,屈辱地哭出声来。马佳彻底慌了,忙不迭抱紧了又亲又哄,被蔡程昱挣扎推开,说你碰了我下面不要再亲我嘴巴啊好脏……马佳哭笑不得。“我想让你舒服。”

蔡程昱无奈又柔顺地紧贴着男人的颈侧说,没关系,亲亲我就很舒服了。

这样的边缘性行为大概就是他们房事的主要内容。因为性欲淡薄又心理脆弱,接吻的时间要比互相慰藉的时间长太多太多。蔡程昱就像永远亲不够的亲嘴鱼,不停地讨糖吃,啄一口,再啄一口。可成年男人只给糖嘬不给肉吃是万万不行的,马佳憋紧了也愤愤地故意射在他肚脐上和腿根里。蔡程昱笑他像动物,还搞这种标记号圈地活动,马佳把精水像抹身体乳一样在他不见光的皮肤上涂开,标记得更彻底点。

随着宝宝一天天长大,蔡程昱的身体也在逐渐发生变化。转机似乎出现在某个周末睡懒觉的早晨,孩子被姥姥接去了,没有啼哭叫醒服务俩人一口气睡到九点半,蔡程昱出现了产后第一次坚定的晨勃。他们照常交换一个早安吻,蔡程昱似乎比平时更黏人点,亲两下就有点喘。马佳从侧躺改平躺,他的小爱侣完全追着嘴唇伏在男人身上,胸口贴着胸口,薄薄的睡衣被奶水洇湿了一点点温热,从大开的领口里露出没有及时被婴儿含吮的肿胀柔软的乳肉,马佳怕是没睡醒,迷糊得鬼使神差,突然凑近吸了一下,乳汁突然开了闸,不仅被他吸到的一侧,另一侧也跟着同步涌出奶水来,蔡程昱惊叫一声抬手去捂,马佳才意识到他的宝贝正分着腿跨坐在他身上,正坐在蠢蠢欲动的一副器官上。

奶水是腥甜的,也许有点隐约的盐分,像芝士。马佳对此不感兴趣,但他对蔡程昱那一瞬间的神色有了把握,那是一种又羞又爽的绯红、第一次探知自己身体淫荡底线的慌乱。“哥,你干什么……”

“孩子不在,我吃一口,不算抢饭碗吧?”

马佳的吸吮能力显然是比婴儿强多了,一并把乳晕含住,另一侧没有照顾到的也随着汩汩流出,布料浸透了乳汁,马佳手指探到下面一摸,竟然摸到湿漉漉开合的缝隙。蔡程昱完全栽倒在他怀里,叫他,哥,佳哥,你亲亲我。

马佳堵住他的嘴唇,含混地问他,要不要哥疼你?

蔡程昱全无章法地夹弄他的腿,哼哼唧唧说,要,要。

终于得到首肯,滚烫的性器从一片泥泞的股缝里辟开一条通道,破开的瞬间淅淅沥沥的水顺着马佳的柱身淌到床单上。

操,湿成这样?

肉道生涩紧绷,随着呼吸一张一翕,仿佛有自主生命的蚌壳。马佳慢慢地插到底,蔡程昱发出一声舒爽的呜咽。他差点跪不住,身下吞吃着马佳的阴茎,骑乘的姿势占了重力的便宜,他被顶得不自觉地扶住腹部,“我胃难受,你顶到了。”马佳笑他,哪里有这么夸张,连宫颈都没顶到。

“宫颈在哪里?”

马佳坏心眼地托住他的臀往上一掂,落下来的惯性使龟头一下撞上生殖腔的裂隙,蔡程昱尖叫一声,只感到腰膝酸软,穴里潮水争先恐后地外涌。马佳的热度和硬度存在感极强,抽抽送送拍打出浪荡水声。蔡程昱的阴茎在马佳腹肌上摩擦滑动,吐出亮晶晶的稀薄粘液。

 

蔡程昱也没想到自己和马佳的初次本垒竟发生在这么一个毫无准备的上午。四肢修长的年轻人被按着肏到双目失神,马佳大概是憋狠了,几乎是用阴茎挞伐可怜的流泪的穴道,里里外外都肏开了,肉缝像花瓣一样绽开地迎来送往,小孩汗湿的刘海和随着抽插偶尔溢出又飞溅的奶水使这个场景看起来格外地糜烂,他因为兴奋而过度呼吸,搂着马佳的脖子去讨一些湿吻。马佳粗砺的舌苔刷过,像风惊醒椋鸟一样激起情人的战栗。

马佳让他自己搂着膝弯他都搂不住,脚腕搭在丈夫坚实宽阔的背上,随着抽送的频率抖动,被撞到体内的快乐之源,小腿就会在马佳脑后绞在一起。马佳被夹得痛且爽快,大手可以握得住丰盈的腿根向两边扳开,像撬开一颗饱满多汁的牡蛎。

马佳惊讶的是害羞的爱人意外地床上很会叫,千回百转地叫出各种求欢与求饶,叫得马佳头痛。他知道怎么放松身体,怎么跟随律动,真的很好肏,人甜水又多,射一回以后就软到晕头。怎么摆弄都可以,肉体放松到马佳偷偷加一根手指进去都没关系。

手指摸过裹得正起劲的交合处,马佳说,宝贝儿真棒,天赋异禀,两个人同时操你都能行。

蔡程昱被舔到耳廓,脚趾一缩,下腹一坠,险些又当场射出来,哭叫着说不行不行。

马佳塞到两根手指,说,你行。小蔡又惧又爽,他的佳哥只有手指在进出,然后还要骗小孩把自己的手指也插进去。马佳哄他说,换你来试试看,刚才舒服的地方能不能找得到。

蔡程昱头枕在马佳肩膀上晕晕乎乎,他承欢的处所红肿酸痒,亟待高潮,马佳压根不着急肏他,只是让他含着,他也难受,两根手指真的受了蛊惑伸进去摸,想碰舒服的地方却反复找不到,滑腻的水液顺着指根流下,他焦躁难耐,急得脸都红了。叫:哥,哥,帮帮忙。另一只手已经急到找前面去自慰。

马佳弄了点润滑剂,又把自己两根手指插进去,即便是产道宽容,蔡程昱也基本已经是极限了,偎着他颈窝又要开始掉泪。好酸,好胀。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这么欺负他,攀上哥哥的背,抖着嗓子求,“马佳……马佳,佳哥,受不了……快一点………”

马佳稳准狠地给他用手指插到高潮才不乱玩儿了,把俩人手指都弄出来这才抓紧时间干他。蔡程昱高潮期间很敏感,弄一点点就刺激得不行,水一直流不止,等马佳终于射了抽出来,蔡程昱睡袍大敞,下面一塌糊涂,润滑剂、精液和水儿混合在一起缓缓从闭合不了的甬道口漫出。

马佳也是第一次这么玩儿,太疯了。主要是蔡程昱让人有凌虐欲,一直梨花带雨,叫得又动听。生育过的身体如同熟透了的剥皮水蜜桃,香湿甜软,什么都包得下,偏偏技巧全无又怕羞,这样纯情和善淫的反差令人疯狂。他浑身淋透了精液,舌尖、乳头和阴唇都充血红肿。马佳亲吻他的额头,“还晕吗?帮你洗澡?”

从那以后他们才终于有了正常的性生活,后来每次马佳都很注意戴套,第一次大早上弄到蔡程昱低血糖,清理里面时差点昏在浴室里。有安全套总归好清理一些,少受点罪。

蔡程昱很乐意亲热,经不起撩拨。他对肉欲的渴求是坦率的,和饿了要食物是一回事,马佳恰恰很吃这一套,蔡程昱有段时间还喜欢假装高潮,故意夹缩甬道,叫得高亢,甚至说些胡说八道一些让人耳热的词。马佳又哭笑不得,这演技太差,但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蔡程昱头发乱糟糟靠在哥肩膀上,他哥慢吞吞地用干燥的手指梳理他湿得贴额的头发。哥说,以后别瞎叫了啊。蔡程昱抬起头来蹭着往上拱,潮乎乎的眼睛看他,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喜欢,你听了不高兴吗?  哥实在没办法说他叫得太夸张甚至出戏,但确是被小孩讨他喜欢的主动举动取悦到,柔柔地亲他的鼻尖。

“蔡程昱,不用这么乖也可以。”

大概过了俩月,某天食欲旺盛的蔡程昱突然对着一盘小龙虾犯恶心了。马佳顺手剥好了,递到嘴边,他勉强吃下,嚼了两口被腻得偷偷吐在纸巾里丢进垃圾桶。一连几天如此,他没吭气,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上班前在剧场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盒试纸。

两道杠。他的肚子里又有一颗小虾仁儿了。

他们最近避孕严密,要说起来只有逆推两个月之前第一次做的时候撒疯没戴套。第一次蔡程昱数不清自己的,马佳应该只内射了一回。这也太他妈的准了,他摸着自己的小肚皮纳闷,这是一片多么合适种子着床的沃土,怀馄饨也是两发即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回家蔡程昱把试纸给马佳看,“哥,你这回是真的要当爸爸了。”马佳捏着那张纸条在阳台坐到后半夜。见过蔡怀馄饨行动不便的样子,那天夜里生死时速想起来就后怕。要是蔡程昱没遇见他呢?午夜时分,一个单薄的年轻人半跪在雪地里痛呼救命——这是马佳心里一片不大不小的阴霾。讲实话,直到馄饨上幼儿园以前,他还常常做这样的噩梦,梦见蔡程昱哀哀求救,甚至手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不成型的胎儿。他从来没向蔡程昱提起。他始终承担宽心的角色,用可怖的幻想来引发蔡程昱的恐慌全无必要。

蔡程昱对新生命的到来比马佳雀跃得多。以至于爆发出过量的果决,早早定下了名字,这次跟马佳的姓,大名叫马可,小名叫菠萝。馄饨小朋友的大名当时几乎是拖拉到实在实在不行了,才在办户籍的窗口前由马佳亲自敲定,一个小肉丸儿,就叫蔡圆吧。蔡程昱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他彼时还失魂落魄地在和哺乳作斗争,一点脑筋都不想动,马佳说什么都好,只要帮帮忙替他把决定做了,至于蔡圆蔡方蔡三角,他都无暇挂心。

 

蔡程昱过分高涨的二胎热情让马佳摸不着头脑。蔡程昱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急切地想要通过“覆盖”的方式来修正自己初次仓促做母亲时的某些失格。他才刚毕业没几年,还有进修的打算,应试的思维惯性下意识推动他:上次没有做好,这一次吸取教训会做得更好。马佳对此隐约有感觉,但不好说破。

温存过后的气氛融洽,蔡程昱又开始跑火车。“我有预感是男孩儿,你可以带他去打球,房山小科比后继有人了。”

“馄饨怎么就不能打篮球了,中国女篮也是牛逼的。慢慢培养……”

“哥,你是不是不想要菠萝?”

马佳眼睛里全是无奈,“你已经取好了?”

“这个宝贝就跟你姓吧,叫马可。小名就叫菠萝。”

马佳差一点点就被他说动,长叹一口气,“先不要取名字吧,等你这周演出完,周一咱去医院看看。”

 

当晚蔡程昱破天荒地没有跟着马佳睡,抱着馄饨去隔壁房。馄饨已经断奶,早就会哼哼唧唧叫爸爸和哥哥。被蔡程昱抱在怀里,馄饨还会条件反射地往胸口埋,哺乳期结束,蔡程昱的身体基本复原,也没有什么好给她嘬的,只被她拱得痒。

“馄饨,宝贝,给你要一个弟弟好不好?”

馄饨不知道什么意味着弟弟,只晓得傻笑,笑出一串口水。并把口水亲在蔡程昱脸上。

第二天蔡程昱和星元讨论这件事,问他该不该要,星元也脸色为难。他们有权利拥有属于自己的结晶,但他是馄饨的老舅,还是一切向着馄饨。“你有没有想过,有了老二,老大在你们家里怎么立足?老二是亲生的,老大呢?视如己出和己出绝对有区别的。”

蔡程昱嘀咕, “佳哥不是那种人……”

“这不是佳哥的问题,是人性如此。你现在不介意,等生了老二,佳哥亲老二比当年亲老大更多的时候,你隔应不隔应?你委屈不委屈?佳哥可能也是无心的,毕竟你生馄饨的时候,他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和你不熟,跟馄饨更不熟。你生老二,他从你第一天怀孕就开始陪着,那感情基础确实是不一样的。馄饨又是女孩儿,稍微受点冷落,我不忍心。”

“我多偏爱馄饨一点也不行吗?”

“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吗?说点实话,蔡蔡,一个是跑路了前男友的崽,一个是如胶似漆现任老公的崽,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能做到偏心前一个?——更何况,下个季度你要跟巡演了,醒醒宝贝儿,你要带着五个月的肚子去演维特吗?”

蔡程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知道,星元说的道理他全懂,他只是不愿意认。

 

“话说回来佳哥怎么还舍得让你怀?你俩都不避孕吗?”

蔡程昱脸一热,“一共就大意了一回,可能就那回中了。”

星元无语,“去医院了吗?还是去查查才知道是哪回中的。”

外面有点落雨了,蔡程昱眼睛里有盈盈的水光,特别小声地喃喃一句,“我是真的好想要菠萝。”

 

“生孩子不是打游戏,不是号练废了还能重开。讲一句难听的——真这么母性泛滥了,先学会让馄饨叫你妈吧。连做馄饨妈妈的勇气都没有,哪里来的勇气生老二呢?好,马佳是爸爸,你是哥哥,最后哥哥给爸爸又生了一个,馄饨叫老二弟弟还是侄儿?你俩到底行不行啊,我都乱套了馄饨能不乱套吗?让馄饨叫你哥哥,是佳哥的馊主意吧。你俩可别瞎胡闹了。”

瞎胡闹,他和马佳从始至终都在瞎胡闹。如果不够胡闹就不会把馄饨生下来,如果不够胡闹马佳根本也不会和他组建家庭。他们有缘无份,靠命运用一点一点的巧合缠绕在一起。

星元把他送回家,在玄关与马佳交换了一个复杂的对视。马佳说,甭等周一了,我跟王晰预约了,一会儿吃完饭直接过去,早查早手术。

蔡程昱几乎震怒,什么叫早查早手术,马佳你什么意思?

马佳不知道从何说起,神色惫懒,“走吧,路上说。”

到底路上也没说。蔡程昱一路上都在生闷气,他没想到马佳这么抵触要这个孩子,甚至在他提起“菠萝”的时候打断他,“不要这么早就取名。”蔡程昱气绝了,给蔡圆取名嫌晚,给马可取名嫌早,就你事多!

 

一直到医院里俩人还在僵持,坐在产科长椅上等待结果时,中间都隔开一个身位。检查结果出人意料,不存在妊娠,只是荷尔蒙紊乱导致的假孕现象。

“假孕……是什么意思?”

王晰从镜片上方抬起眼来看他,“就是你没怀孕,但你的脑子以为你怀上了。最近行房太频吧,克制。”

蔡程昱脸色爆红,被医生一眼看透,完全不敢接话。

王晰给开了点调节激素的药物就轰他走,“出去玩一会儿去,门诊那边有wifi。”

蔡程昱望马佳一眼,王晰朝他摆摆手,“别看了,马佳预约了结扎手术。你出去等,很快就好。”

蔡程昱这才恍然大悟马佳出门前说的“手术”是这个。“什么意思?”

“真想听吗?”当着大半个科室的大夫马佳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让你来查查月份呗,要是第一次中的,咱以后就注意点防护措施。要是后面那几回中的,就说明防护得不靠谱,那我还是从源头治理一下比较保险。”马佳也把自己说笑了,“本来是这么想的。结果你也没怀孕,大老远来都来了,我直接把手术做了得了。出去等一会儿哈。”

蔡程昱也没想到输精管结扎手术这么便捷,他在外面一集柯南都没看完,马佳就给他发微信:〔乖,过来接驾。〕

那画面太滑稽了,像一只螃蟹咧着腿儿走过来,让蔡程昱想起来小时候看《淘气包马小跳》里头马小跳割包皮那一章。王晰从隔壁科室跟出来还在马佳屁股上拍了一把,“别这么夸张,哪儿有那么疼。”

马佳气得差点脱鞋丢王晰脑袋。蔡程昱一路小跑过来扶他,“疼吗?很疼?”

马佳看他这关切的小眼神儿就想笑,“宝贝儿,你男人是做个微创的输精管结扎,又不是猪被骟了。别吓自个儿哈。”

回程蔡程昱主动承担驾驶任务,马佳坐在副驾驶享受了一把病号待遇,伸长了腿悠然地聊微信。

“你突然干嘛啊,我不是没怀孕吗,以后戴套就好了。”

“我瞅着你有点太想怀。咱们要一个馄饨就够了,真的。你要是再想要,等你再大一点,二十八九了,你再决定。输精管结扎是可逆的,大不了到时候再通回来。这几年你好好唱歌好好考学就行了。”

蔡程昱往他下身瞥,欲言又止,“你这个,影响……那啥吗?”

马佳也一愣,“我问问王晰。”

王晰那边一个长语音甩过来,马佳直接戳开外放:“不能行房!!两个月,你憋着,正好也歇歇。就是因为你俩房事太频蔡蔡才会假孕,有点逼数吧!!你俩要不要脸!!”

音量过大,车里两个人都被这段咆哮震慑到。马佳呆滞了好几秒,才弱弱回一条,“好的哥,知道了。”

蔡程昱扑哧笑出声。

 

 

路过水果摊,马佳突然降下车窗说,买点菠萝吧。摊子上黄澄澄的菠萝诱人,泡在盐水里看得人唾液腺暴动。

蔡程昱说,好。

夏风拂过,空气里全都是水果烂熟的香气。菠萝很甜,老板很贴心地切成小块。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分食一盒菠萝。蔡程昱为失去一个并不存在的孩子而终于落下眼泪来。马佳体谅地帮他拉起遮光板,搂着他按在自己肩膀上。这是一个小梦想的流产,蔡程昱为听到没有怀孕的消息而下意识感到庆幸的自己而微妙地愧疚。马佳把他保护得很好,这种过分的保护令他难过得鼻酸。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路过水果摊而有无可奈何的遗憾与甜蜜的伤感。菠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