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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以为期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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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1
阿云嘎生了一场病。
刚从2020回来的20岁郑云龙坐在床边发愁,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过去,会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醒来,身旁还睡着自己的暗恋对象兼老班长。
四十分钟前他睁开眼摸手机,摸到一本厚实的蓝色笔记本,还有一枚在晨光里被镀了层金边的戒指。他眯着眼在几个手指上轮番套了套,最终如卯榫般嵌合进了无名指里。他望向身旁微微蹙着眉仍然睡着的阿云嘎,心里酸酸的,像打翻了一小碟子醋。

郑云龙到未来去给三十岁的阿云嘎添了不少麻烦。
那一年里阿云嘎不仅要忙自己的工作,还要帮忙打理郑云龙的工作,不重要的尽量推,不能推的硬着头皮上。于是郑云龙身边为数不多的知情人都成了他的声乐导师,特别是阿云嘎,教他这个毛头小伙教得头疼。

郑云龙正出神地回忆着许多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模糊,那个朝思夜想的身影仿佛逐渐缩略一个胡萝卜色的连帽衫。他忽然感觉右手被人牵了过去,十指交缠着,有一点烫,不由地吓了一跳,只见阿云嘎仍然迷迷糊糊的,咳了两声又歪着脖子睡了过去。郑云龙带着满腔的困惑,悄摸翻开了那厚实的笔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你和阿云嘎是恋人关系,要敬他,爱他。可以对他耍流氓,但必须经过他的同意。不管你在未来知道了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那飘逸的字体,显然是他自己的。
郑云龙顿时脑子一嗡,觉得自己过的真是八百倍速的人生,狂劲得要命。刚从八百倍速的工作中抽身,又投入到了八百倍速的感情生活。

他急不可耐地读下去,一条一条的写得像法律法规,关于阿云嘎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就写了好几页,并附上了简要的菜谱。随后是房租几时交、兼职的时间地点、要赶在几点之前下班做好饭等等鸡毛蒜皮的事。

阿云嘎被噼里啪啦的翻页声吵醒,牵着郑云龙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他睁开眼望着那人略有不同的侧脸,略有不同的发型,窗台透进来的一道日光照在他脸上细微的绒毛上,尘埃在空气里飞舞。是个寻常又不同寻常的早晨,阿云嘎不知道自己算是失去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失去,头疼,鼻塞,难以呼吸,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人咬着下唇的死皮聚精会神地看30岁的郑云龙留下的笔记本。
过了好一会儿郑云龙才扭过头发现阿云嘎凝滞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拘谨,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伶牙俐齿青岛人顿时成了一只哑炮。
阿云嘎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牵着人家的手,正讪讪地抽回来,却被对方没羞没臊地按住了。阿云嘎捂了捂被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郑云龙拿过床头的空调遥控器,无情地关了以后把手探到对方的头上,嗫嗫嚅嚅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那人瓮声瓮气地回:“可能有一点儿吧……”
“那我给你找找药。”
阿云嘎看着他摸着脑袋在狭小的房子里无助地兜了两圈,胡乱开了几个柜子弄得乒乓响,于是叹了口气终于从床上翻起来。
“别找了,我自己来吧。”

这是郑云龙在第一天搞砸的第一件事情。

那一天他把许多事情都搞砸了。
比如没拦住生病的阿云嘎去上班。
比如下了班没有赶上及时回家做饭的那趟车。

他回到家推开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阿云嘎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蜷缩在沙发上睡着,呼吸轻薄,如同受了伤奄奄一息的小鸟。郑云龙蹲在沙发边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他望着冰箱里忽明忽暗的黄色小灯,冷气凉飕飕地扑在脸上,里面孤单地躺着一颗菜,好像与他的此刻的心差不太多。
他翻着蓝色笔记本里的菜谱做着最简单的面,水汽翻腾起来濛了眼时他忽然感觉很狼狈又很泄气,好像一直在努力把所有事情做好,却总是弄得一团糟。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小锅里的清汤翻着翻着就要见底,郑云龙惊醒过来迅速关了火,把剩下的汤几乎全倒进阿云嘎的那个碗里,自己留下一小坨干巴巴的面。

02
阿云嘎的病吃了四天药都没见好转,低烧就那么持续着,不叫人倒下也不叫人好过。
那日北京忽然晴转阴,下了大雨,阿云嘎淋了一身回到家,望见郑云龙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厨房里捣腾,冷白色的顶灯在他头上悬着。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望着落汤鸡似的阿云嘎,赶忙放下手头的铲子去找浴巾。

空气里渐渐传来一阵焦糊了的味道,阿云嘎到厨房里关了火,沉默地将还能吃的挑出来。郑云龙从身后赶来,将浴巾搭在阿云嘎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擦头发。两个人像是从两端缓缓靠近的一对发条玩偶,走到一半忽然被抽了绳,就那么没有灵魂地杵在那里,眼里还是对方,只是再不能接近。

郑云龙听见一阵吸鼻子的声音,低下头去发现阿云嘎眼泪掉了满脸,一下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
阿云嘎的眼泪越掉越凶,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郑云龙将他圈进怀里,一手揉着他的后颈,一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想看看那本笔记本上有没有写,如果阿云嘎哭了应该怎么做,但他预感里面不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那样好的人,怎么会让他流眼泪。
阿云嘎在他怀里哭得像一条脱水的鱼,从无声的低泣到崩溃的呜咽。那绵绵阴雨似的低烧与感冒如同缠在骨子里的心病,终于在那一刻得到宣泄的出口,成了爆发的山洪。
郑云龙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哭,总归不是为了生病,不是为了淋雨,也不是为烧糊的菜而哭。但他不愿相信自己做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要做常青的山,接住阿云嘎抖落的每一滴雨和每一片雪花。
那个人告诉他如何去爱阿云嘎,他没能做到,可他更失落的是,原来阿云嘎也不知道,要如何来爱这个20岁的他。
他道歉,说对不起,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阿云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郑云龙不明白他为什么摇头,于是两人又在惨白的灯光下陷入无尽的沉默。窗外的雨好像阿云嘎的眼泪,下个不停。一小时前他被雨水打湿了衣服,如今又被阿云嘎哭湿了肩上一大片。他想,北京好像很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仿佛在陪着阿云嘎一起难过,那几道雷声也伴随着怀里的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劈得他伤心。

过了许久阿云嘎终于停止了流泪,静静地把下巴搁在他厚实宽阔的肩头上,带着点儿鼻音闷闷地对他说:“我不要你这样那样的学会什么,如果你爱我,就用你的方式爱我。”

阿云嘎在那爆发的心病里想明白了许多事,他已经认定,不论在这个时空里等着他们的是怎样的结局,此刻他想要的不过是郑云龙的一颗真心。他不再祈求上天的眷顾,给他永久的幸福和爱,只要求仁得仁,纵使依然走向无疾而终的结局,他甘之如饴。

郑云龙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沉沉地落下来,开始往地里扎。
“等你病好了,我们去吃好吃的,不吃我做的这玩意儿了。”
“好。”
“那你明天不去上班了,在家休息行吗?”
“那你呢?”
“我陪你。”

郑云龙的温柔就好像一块糖,亮晶晶的,很小一颗,剥开糖衣就能看到。此刻再想起那个29岁的他还是令阿云嘎难过,不全是为失去他难过,而是因为他那块糖仿佛赤裸地暴露在阴湿的空气里,好久没有被人爱过。它拖着一封寄不出去的情书,毫无指望地等在那里。

后来的日子里隔壁房的老能听见一个暴躁的声音,“biang的,我明明是照着做的怎么他妈出来这东西。”然后另一个人便带着笑音无奈地劝,“哎呀,都说了让我来了。”夜深了也不带消停,“咱俩谁上谁下啊?”“你别光顾着笑,我不会弄啊我草。”“哎呀,你戴反了啊大龙。”

03
毕业以后两人原想在公司和剧团的折中处找一个新的出租屋,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在老房子里每天起早贪黑上下班,坚持了一段时间以后两个人都累得像泊在岸边的虾。有天晚上郑云龙在又一次草草收场的性生活结束后,暴躁地点了根烟,说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想干这职员工作,干脆辞了到阿云嘎的剧团面试。阿云嘎劝了他几回,如果是为了他,并没有这个必要,没有合适的房子再等等便是,如果是为了音乐剧,那他双手双脚支持。
郑云龙睁着眼彻夜地想,最后经过一顿操作阴差阳错地签了十分钟路程外的松雷,也算凑合。

那年郑云龙把阿云嘎带回家过年,郑母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个紧张样子,吃顿饭擦几回汗,坐立难安。中途她见儿子驾轻就熟地给阿云嘎剥虾壳,一声不吭就扔人家碗里,又见阿云嘎同他眉来眼去,嗔怪似的拿过他手里的虾自己剥,总算是看出了点儿端倪。
好在阿云嘎这孩子给长辈的印象总是不错,格外惹人疼,更何况同为艺术创作者,看过一些他的表演以后颇为惜才,一下子理解了儿子刚开学那会儿念叨的“我都不知道那个内蒙人为什么要来上学”。郑母一方面觉得儿子实在叛逆,连性取向都叛逆,另一方面又感到宽慰,甚是喜爱拱回来的这颗白菜。

阿云嘎许久没有那样高兴,喝了些酒,没过多久便开始控制不住嘴,什么都往外说,把郑云龙辞职的事也抖了出去。
郑母一听气急了,瞪着儿子唉声叹气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转头怪阿云嘎道:“你也不劝劝他!”
筛子讪讪地摇头,“我劝不动。”
“才不信,当我不知道呢?他在你面前肯定耳根子软得很,你是不是虎作伥了?俩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郑云龙被说得不好意思,两只耳朵都泛红,也自知理亏,剥了几只虾塞到母亲嘴里,闷闷地说:“哎呀妈别念叨了,大过年的,吃饭吃饭。”

那晚阿云嘎喝得不多,也许是长时间没喝的缘故,始终晕乎乎的有些醉,夜里洗完了澡躺进被子里却无端地失眠。
郑云龙背对着他,臂膀好似鹏鸟一般,阿云嘎将手覆上他的蝴蝶骨,用食指在上面搓着圆圈,不自觉地唤了一声“大龙”。那人淡淡地由鼻腔应了一声“嗯?”阿云嘎又不讲话,过了一阵子又唤一声“大龙”,奶声奶气的,听得郑云龙心里一阵发软。他侧过半个身子去问:“怎么了嘎子?”对方仍然不给回音,还是在唤“大龙”。那食指像蚂蚁似的,搓得人浑身都痒。他转过身拉着阿云嘎的手,对上那双发亮的眼眸。房里开了一盏小小的灯在书桌上,微弱的光照着阿云嘎酒后泛红的脸庞。
“喝多了?你今晚也没喝多少啊……”
“我难受……”
郑云龙一下紧张起来,“哪儿难受,胃吗?”
对方不答,三秒以后凑上来吻他,舌尖湿漉漉地探出来还带了一点啤酒的味道。

青岛男孩顿时福至心灵。
噢,原来是这个难受。

阿云嘎很少带有这样的进攻性,一对兔牙不停往前凑,稍不留神他就把一条腿缠进了对方的腿间。郑云龙把手探进他衣服里,顺着背脊往下摸,恰好是一道勾人的曲线。郑云龙觉得自己仿佛搞到了山神,那人的背与腰连绵着,是这世上最优美的弧线。
他恶作剧似的忍着,等阿云嘎主动来要,既不去抚弄他硬挺的私处,也不过多回应他激烈的吻,只是摸着那人身上敏感的地方,从耳垂到腰窝,再到尾椎。
阿云嘎被他撩得显露出鲜有的急躁,好像饭桌上灌进肚子里的酒精一下全涌上脑袋,翻腾着粉红色的泡,里面全是张牙舞爪的情色和爱欲。他牵过郑云龙的手放到自己的性器上,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搭在那儿一动不动。阿云嘎忍不住低声说:“……帮帮我。”
郑云龙更加来了兴致,在床上摊成大字,“不帮,想要什么自己来拿。”

那人硬着的性器大剌剌地朝上挺着,阿云嘎帮他脱下裤子时都觉得这样的场景色情得有些过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低下头去含住,一边讨好他的,一边套弄自己的。性器在口中进出的声音他也不那么在意了,往日觉得羞的事情一下子都变得很无所谓。
郑云龙一会儿想着阿云嘎是不是醉了,一会儿爽得头脑发昏。当他看见阿云嘎一边用舌头在顶端打旋,一边抬头望向他,那眼神和快感都将他深深地摄进去,让他巴不得在今夜与他的山神翻来覆去地干个十次八次,从盘古开天辟地干到天地相接再次归于混沌。

片刻以后阿云嘎或是累了,支起身子来脱光了衣服,就着那人性器上留下的口水就要往下坐。郑云龙还没来得及阻止,穴口就已经把他那处吞了一小半。
“哎!”他慌慌张张去拉阿云嘎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搓,“疼不疼啊?”
对方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仰着修长的脖子,继续着动作。完全埋入体内时,他看见阿云嘎闭了眼睛,整个身子颤栗了一瞬,从口中溜出一声无限缠绵的“嗯”。那一刻他觉得如果阿云嘎有羽毛,一定轻飘飘地抖落得满床都是。他晃起腰的时候郑云龙的脑子里仿佛只剩一根几欲绷断的弦,被拨得突突猛跳,心道舞跳得好的专业第一就是不同凡响。他不敢太过沉溺在这春光之中,漫山遍野的格桑花,浪得像是要吃人。

郑云龙又在心里骂脏话,怎么这种时候偏偏是在家里,不是在他们那个破烂出租屋里,必能晃得床都嘎吱响。他念着阿云嘎腰不好,没多久便垫了被子让他躺下,戴上套再次火热起来。被压在身下的人像被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连平日里小声的呻吟都收不住,开始愈发明晰。郑云龙低下头去用唇舌堵他的嘴,窗外还有零星的炮竹声庆着除夕,勉强压得住房内的动静。两人都是在做爱时喜欢接吻的人,不满足于单纯享受交合处的厮磨。被顶弄到敏感处时,屋子里又回荡起呜咽似的声音,郑云龙低声说,嘎子,小点儿声,妈要听见了,明天得劈死我。
阿云嘎充耳不闻。
郑云龙有点想笑,平时让他大声点儿,死活不从,这种不能大声的时候,非要跟他唱反调。喝了酒竟然变成坏胚子。他无奈道,求你了,我的小祖宗。
见那小祖宗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他叹一口气,拍了拍阿云嘎的大腿,“那别怪我了,翻过来。”
阿云嘎的背不像郑云龙那样宽,腰收得窄而润,全身压着后入时恰好可以让人把手臂垫在他腹下,一把捞着,得到占有欲的极大满足。
郑云龙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阿云嘎颈部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得到,反正他总像嗑药一样。他第一次说“嘎子你好好闻,我好喜欢你的脖子”,那人怔住,随后轻轻笑了,回一句“我知道”。前言不搭后语。
他就那么一手捞着腰,一手捂着阿云嘎的嘴,在他身上大开大合地顶撞着。那人的鼻息扫在他的手指上,湿润,还带着一点痒。被锁在喉咙里的音节断断续续,忽然变得像钢琴徒然拔高的音阶,于是郑云龙知道他要到了,猛地把他捞起来跪在床上,一边用手帮他套弄,一边加快了挺进的速度。
那天晚上郑云龙觉得自己一生的运气怕是花了半斗在这里,两人到达高潮的时候窗外砰地一声炸了个烟花在不远的地方,恰好盖住了最要命的一阵动静。

在那以后他们禁欲了两天,回到北京,一落地就收到郑母的短信。
阿云嘎的那条是“孩子有空多来玩,注意身体。”
郑云龙的那条是“悠着点儿,别老折腾人家。”

哦。

04
郑云龙接连几年跟着剧团天南地北飞,后来阿云嘎终于逮了他在家的机会,忍无可忍亲自帮他申请了微信。
最初不乐意开微信的是郑云龙,结果一天发个几十条轰炸阿云嘎,一有空就要视频的也是郑云龙。两个人都忙的时候,只能穿插着空子说上几句,对方有没有在回复都无所谓,叽里咕噜说完就罢。碰巧对上了时间,都像是从老天爷手里偷的。
阿云嘎是个耿直的,有时冷不防抛过来一句两秒钟的语音,郑云龙化着妆不便贴着耳朵听,就开个免提,整个化妆间都能听见赤裸裸的“想你了”。同事一阵“惹”,郑云龙也不辩驳什么,笑起来眉眼间流露难得的温柔。有时他回“我在化妆”,有时他回“今天中午吃了排骨饭”……总之各式各样的琐事,送到阿云嘎的耳边,就当做是“我也想你了”。

变身怪医以后郑云龙几乎稳定在了上海工作,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搬离他和阿云嘎的那个“家”,音乐剧那点薪水也不够他总是来回飞。在聚少离多的时间里他几次想开口谈,可都被莫名的心软给堵在腹中,烂在舌根下。
然而阿云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没等他再磨蹭下去,便主动开了口让他去上海。郑云龙依然犹豫,他劝了一晚上,甜得像融化的雪糕,终究是把人推走了。临走那天阿云嘎往他钱包里塞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蒙语,郑云龙问什么意思,阿云嘎只说,你就当是个护身符吧。
直到后来郑云龙在工作上遇到一个学过蒙语的人,掏出那张卡片问人家写的什么意思。
那人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不是堂吉诃德终曲的台词吗,‘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那天晚上郑云龙打电话给阿云嘎,第一次放弃了那些拐弯抹角的掩护,接起来就是一句“我想你了。”
阿云嘎在那头直笑。

05
18年的末尾阿云嘎在微博评论里和粉丝开玩笑说“我们两明年打算领证”,被郑云龙看见,说都排队给份子钱了,你不能糊弄人家。那时候阿云嘎只当他在跑火车,一笑置之。
到次年的年末,郑云龙拿着房产证问他:“发微博吗?证明我们没骗人家小姑娘。”
两人最终没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只是抱着那只多余的胖子,喜庆地合了张影。

郑云龙没说,他在搬家时翻到那本被珍重地收在柜子里的蓝色笔记本,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一时没兜住,它摔在地上,风呼啦啦地将它吹开,停留在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十分不明显,卡顿着好像笔要没墨了似的。
那个人写:能不能让他不要忘记我。最后又划掉,在底下潦草地留下一句:让他别再想起我。

北京那年的冬天很暖,郑云龙在家里烧菜,兜里揣着手机,等一个人的消息。
夜里下了点小雪,阿云嘎拉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发梢和肩头沾了雪花,郑云龙见他在门口翻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铲子到卧室给他找之前买的毛绒拖鞋。
回到客厅发现门口那个人不见了踪影,光着个脚在厨房里炒菜。郑云龙将拖鞋往他脚下一扔,“快穿上。”
阿云嘎目不转睛,脚下摸索着盲踩进去。
“你啊,怎么老这样,炒一半就撂下跑了,我要是不在岂不是又糊了……”
郑云龙闻着那阵焦糊的气味,记忆追溯到多年以前相似的一个夜晚。不知怎的想起《天边外》末尾那句:最初的爱,没有被夜色掩埋。于是低下头忽然笑了。阿云嘎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从背后抱着那人的腰,只说想起以前一些事情。过了一会儿,对方好像同样想起什么似的,也笑起来,拿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肚子。
“嘎子。”
“嗯?”
“我俩结婚吧。”
阿云嘎默默把那道菜收了尾,转过身来带点笑意又带点疑惑地看他,“我们俩结不结婚还有区别么?”
“那你结不结?”
“结。”

尾声 2020

两个人的婚礼因为日程始终合不上,拖到第二年的九月才在英国举行。形式从简,没有很大的排场,人倒是挺多,最主要还是梅溪湖大部队浩浩荡荡,除了极个别实在腾不开手的,基本上都来了。阿云嘎和郑云龙讨论了半天,最终敲定请肖老师做证婚人,王晰做司仪。

那天阳光很好,落在教堂不远处湖面上的叶子都被照得轻微卷起。有人遥遥撑船而过,眺望对岸热闹的情景。
郑云龙入场前最后一次整理完自己的服装,绕到阿云嘎的身前去给他摆正又被他弄歪的领结。那人又兴奋又拘谨,有时候还莫名说起几句蒙语。
“紧张吗?”郑云龙笑着问。
“肯定紧张啊,你不紧张吗?”
他点点头,“紧张”。
两位新郎都是一袭白色西装,一个双排扣内搭马甲,一个洋洋洒洒燕尾服。进场时一阵哗然,无人不叹一句“绝了”。几个年轻人欢呼着放了礼炮,热心钢伴马克老师也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窥探秋日中的春光。

婚礼的誓词一并由光荣的司仪担了,那把低沉的嗓子带着几分庄严肃穆:
“新郎 阿云嘎,你是否愿意与郑云龙永结同心,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是生病或是健康,贫穷或是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死亡?”

阿云嘎望着郑云龙的眼睛,他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新郎 郑云龙,你是否愿意与阿云嘎永结同心,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是生病或是健康,贫穷或是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死亡?”

“我愿意。”

郑云龙的那三个字好像从远方传来,阿云嘎仿佛被钉在原地似的听见两个声音模糊地重叠在一起,一个来自前方,一个来自耳边。他忽然想起好多年前的邂逅与分别,也是发生在明亮的秋天。最初爱上的人走到这一步彻底地重叠,他不由得感谢秋风听见他当年心里的期许,他说,我要同郑云龙得到永远的幸福和爱。

“哎你怎么哭啦,别哭了,显老。”
郑云龙伸手去拭阿云嘎的眼泪,嘴上说着嫌弃,却忍不住凑上前抱他。

“诶诶诶,姓郑的那位新郎,克制一下啊,别抱,别亲,还走流程呢,给我一点面子!有导播吗?这段剪了。”王晰感到很崩溃,台下哄堂大笑,两位新郎也笑,王晰也笑。万事万物,在今日都是喜悦的苦恼。

谁也不知道秋风究竟实现了哪一个人的愿望,这或许是阿云嘎的心愿,又或许是郑云龙给他求来的,长生天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