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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昱】安全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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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朦胧醒来,马佳光着上身靠在窗台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精壮的腰身被晨光裹上一层蜜色的金边。

“佳哥,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马佳插兜望着楼下车水马龙。马佳对他印象很深,来剧团实习的古典舞专业傻小子,天天嚷嚷着要学唱歌。倒是真的用功,早晚遛狗时常常看见他在江边练声。

咬牙说了一句,“算。”

 

他就这样做了马佳的情人。

 

马佳每个周五下午开车来学校侧门接他,周一早晨再给他送回来,风雨无阻。有时候带他出去玩,逛逛街买买东西,兜兜风爬爬山,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酒店——蔡程昱不爱出门,夏天怕太阳,冬天怕冷风。在室温29摄氏度的暖气房里喝冰可乐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们有时做爱,频率大概是两周一次。其他的时候盖着被子纯聊天。

 

马佳亲吻他胸口的痣,叫他程昱啊,程昱。窗外瓢泼大雨,屋内暖融融的春意,蔡程昱搂着马佳的脖子,在律动的颠簸中突然哭出声,“佳哥,佳哥,把戒指摘掉可不可以?刮得疼。”是的,马佳从不摘戒指。蔡程昱从未听他谈起他的太太,也不曾耳闻他的家庭。他太太应当很漂亮,也许有一个女儿,马佳很像是会喜欢女儿的人,而且必然是生之前想要儿子,口口声声说,“哎呀有个小男生,带他去踢踢球打打枪多有意思,女孩儿我不会带。”可生了女儿,肯定就数他最宝贝,背着抱着爱不释手。当然全是蔡程昱瞎猜的。

 

蔡程昱很乖顺,不该他问的绝对不问。马佳给他讲当兵那段时间走南闯北的奇闻异事,讲自己在实弹演习中如何被流弹擦伤,徒手从肉里把弹片抠出来,男的都爱吹点牛逼,蔡程昱也不戳穿,躺在他臂弯里当睡前故事听,马佳一边讲一边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小蔡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马佳也不是全然不通人情的,他可以一边剥柚子一边看《新西游记6》,笑得比姜虎东更大声。剥好了放在玻璃沙拉碗里催蔡程昱吃。他知道蔡程昱懒,一切需要剥皮去壳的东西除了虾,其他一律不吃,嫌烦。“吃水果了吗这星期?”蔡程昱枕在他大腿上哼唧,“吃了。”马佳捏捏他嘴唇,“甭蒙我,就看你这起的皮,哎哟喂,我亲着都嫌剌嘴。”蔡程昱立即弹起来啄木鸟似的亲他,“嫌吗?嫌吗?嫌吗?”马佳掐着他的下巴把他摁在沙发上,“不咸,偏淡,欠点火候。”

 

他们的关系始终处于畸形的平衡中,摇摇欲坠却也平安地度过了两年多。起初马佳笃定蔡程昱对他有所图,或许想走捷径,或许想去剧团工作。可蔡程昱从没打听过剧团的事,马佳也曾旁敲侧击问他,“毕了业什么打算?”蔡程昱傻笑,“读研呗。”

 

马佳生日,带蔡程昱去过一次聚会,典雅的吊灯和窗饰都极漂亮,烛台都雕得能作艺术品,用餐结束后甚至有一小段即兴舞会,马佳牵着蔡程昱滑入舞池,蔡程昱被他扶住腰,不停地踩他的脚面,脚下拌蒜,马佳面不改色,几乎是托着他在旋转。带着笑意挤兑他,“蔡程昱,你学跳舞学到哪里去了?”蔡程昱满头大汗,“我学古典舞,没有这个操作。”

 

在那一刻马佳确切感觉到爱情降临,在一场狼狈的毫无彩排的华尔兹里。这是他在未婚妻病逝后,时隔五年间,首次在吵嚷的人群里再次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他面前的人全然算不得优雅,吃饭吃塌了刘海,手心粘湿滑腻,胆怯又自我怀疑的样子像一条害羞的鱼。在马佳眼里他的鳞片闪闪发光,照耀一船星河。

 

马佳被幸福冲击了一秒钟后即刻陷入条件反射般的自我克制。漂亮开朗的艺术学院男孩儿,被圈在追光灯的中央,他急缺机遇和资金,最不缺的就是爱。马佳知道自己不是他最差的人选,但也不是最好的。

 

马佳是天下最浪漫体贴的情人,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一周年还特意穿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皮衣。只不过还是没有摘戒指,蔡程昱胸腔里那簇小火苗暗了暗。马佳的嗓音愉快动听,“我们是四月份在长沙巡演认识的吧?你才二十岁,傻乎乎的,在后台团团转,像追自己尾巴的小狗。”蔡程昱演出服背后的拉链卡住,满化妆间没有熟人,自己拧着身子跟拉链较劲,马佳恰好路过,问他,“小梅花鹿,要不要帮忙?”马佳帮他用香皂润滑了锁齿,妥当拉好。

 

蔡程昱很久很久才知道,他是剧团的老板。如果早知道,他打死都不会招惹这样的已婚男的。

 

蔡程昱5月4号毕业典礼,学校怕拖晚了人不齐,早早先趁青年节把毕业照拍了,马佳约好了去接他,破天荒地把车停在学院正门。小蔡好远就眯着眼瞄到那辆熟悉的大切诺基,马佳捧着一小束野玫瑰撑着引擎盖等他。蔡程昱穿着松松垮垮的学士服一路疯跑冲刺腾空扑进马佳怀里。“佳哥,你来啦。”

 

马佳两手托着他屁股抱起来,乐得看不见眼,“不怕同学看见了?”蔡程昱放声大笑,“毕业了谁怕谁啊。”

 

把小孩安排进后座,马佳手腕搭着方向盘问,“走啊,今天吃啥。考完试了吧?是不是不用减重可以撒开吃了?”蔡程昱把鼻子埋在野玫瑰里用力嗅,野生的倒没有多么浓烈的香味,“回酒店吧,再给我做一回你们老马家炸酱面呗。”

 

“你们大上海什么炸酱面没有?”

“想吃你做的。”

这话让马佳挺受用,“行,给你做。擎好吧您内。”

 

其实进门炸酱面没吃上,先滚了一轮床单。从校门口马佳就摸得出来,蔡程昱学士袍底下是空的,只有袜子和内裤。慢慢顺着腿根抚上去,“我能理解为这是暗示吗?”对于习舞的男孩儿来说,手心里这副大腿是略丰美了些,一手兜不住,软肉从指缝溢出来。

蔡程昱热得刘海黏在脑门上,一进房间就把冷气开到最大,袍子撩开。“热。”马佳扯开皮带,“热就速战速决。”

马马虎虎里里外外干完了,蔡程昱才去洗澡,学士服丢在脏衣篓里,马佳披着浴袍在小厨房炸酱。

 

来不及找手擀面,只去超市兑了一包小宝宝吃的鸡蛋面,一指多长一根儿,煮煮捞出来过凉水,下锅劲道。扒拉两下弄出来,刚刚好一小碗。

蔡程昱很捧场地嗖嗖嗦面,脸颊吃得热热红红。马佳心说好好喂的孩子。一碗面开心成这个样。

 

马佳摩挲着光秃秃的指根,故意问他:“有没有感觉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蔡程昱惯于做别人的情人,即使疲惫,也仍然甜甜地笑答,“剪头了吗?帅的佳哥。”他并没有发现马佳第一次特意摘掉了戒指,他显然因别的事情而分心,陷入另一种焦躁。

 

“程昱,我有事跟你讲。”

蔡程昱赶忙捂住马佳嘴巴,“我先讲。”

他看马佳凝重的面色就预感不好,生怕分手这种事情也被人抢了先,“我考上柯蒂斯了。”

马佳一个歌剧团的老板,自然知道这所学校的分量,牵着他的手腕吻了一下,“柯蒂斯?挺远啊?”

“哈哈哈哈在费城,当然远。”他决心要结束这趟歧途旅程了,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马佳的笑容还没收回来,蔡程昱便说:“我们分手吧佳哥。”

 

半碗面被撇在一边,马佳眼睁睁看着蔡程昱慌张地裹着睡衣,把做爱时弄脏了的学士服提起来,又放下,提起来,又放下,最终红着眼睛用塑料袋装好,夺门而出。

 

蔡程昱一边走一边给龚子棋打电话,“兄弟,一年就求你这一回,就在隔壁海山酒店,速来接我。”

 

马佳追上他,“不论怎样,我开车送你回去。分手的事我们将来再谈。”

 

“不用的哥,我同学来接我。”

 

俩人一路从走廊到电梯,在酒店大堂纠缠三分钟,龚子棋才赶到。来了叫的第一声不是“蔡蔡”,而是惊诧的一声“佳哥?!”他和马佳有三五面之缘,两个小前锋在体育馆还曾经切磋一二。彼时马佳还紧紧攥着蔡程昱的胳膊,被这么一叫也愣在原地。

 

龚子棋没时间消化这个场景里超饱和的信息量,一把接过蔡程昱手里装学士服的袋子,在马佳的默许下领着小蔡逃离现场。

 

两人在出租车后座上呆坐,中间放着那个系紧的塑料袋。

“你要不要交待一下事情发展经过?”

 

蔡程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罢了。”

 

 

蔡程昱的答辩排在六月中旬,他无必要在校等这一个半月,索性回了家。不吃不喝闷头睡了两天,才感觉跑丢了的三魂七魄渐渐归位。

 

妈妈只敢轻轻地敲门,悄悄进来探探儿子的额头,温声细语问他,程程,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吗?起来吃一点东西吗?

蔡程昱眼眶一酸,妈妈的手凉凉的,香香的。他被妈妈抱在怀里箍得紧紧的,半晌才讲出回家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想吃柚子,妈。

 

 

除了龚子棋,没人目睹他分手的事。然而龚子棋也并不是一个恰当的倾诉对象。他和马佳的私交好到何种程度,蔡程昱不得而知。他提前同龚子棋讲好,“帮帮忙,这事翻篇吧。如果你帮他传话,咱俩就彻底玩儿完了。”龚子棋嘴巴很牢,他不提,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直到6月22号蔡程昱返校参加答辩,好像一切都是做梦而已。马佳打给他的电话他全都不敢接,他好心软,怕一听见马佳的声音又回到梦里。马佳初恋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他无疑爱马佳,只是生得太晚,贻误了时机。

 

 

还有半个小时航班就要起飞了。

 

这是蔡程昱第一次独自出境,马佳有心要送,又怕多此一举。他在航站楼外阴郁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突然收到失联两个多月的蔡程昱的语音。

『再见佳哥,我要走了。你……少抽点烟,少熬点夜。对老婆孩子多上点心……谢谢你两年零九个月以来的照顾,我,我真的要走了……』

 

马佳听见小孩带着哭腔的语音,头都大了,什么老婆孩子?他尚未完全捋清楚状况,但很显然这里有天大的误会。如果此时不澄清,后悔一辈子。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在航站楼内一路小跑起来,『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我已经单身超过五年了。别哭,别动,我马上来了。』

 

他花了9分钟用退役证件紧急插队买了张T3的机票,4分32秒过了无行李安检。
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在登机口截住满面泪痕的蔡程昱,离舱门关闭还有1分52秒。

 

“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让你误解了,是我的错。分手那天,我原本是想把这枚戒指给你的。”

蔡程昱迷惑且难过,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快乐又委屈。马佳只来得及亲一下他的男孩,把戒指套在对方无名指根上。“所以你愿意吗?”

 

蔡程昱抽噎不停,“你不觉得这个顺序颠倒了吗?应该先问你愿不愿意…再戴戒指,最后再亲……”

 

空乘小姐已经在催了。

 

马佳把蔡程昱轻轻推出去。“总账你回头再算,好不好?快去吧,我哪儿也不去,我等着你。”

 

航班准时起飞,万幸飘摇的爱终于安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