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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月是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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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月是天上月
魏洗星/姚青山

 

“怎么了?”

姚青山看着魏洗星挺直的后背,他掐起手按了两下对方的肩膀,让峭壁松垮下来。

魏洗星叹了口气:

“没什么,也就是那些工作上的事而已。”

他说完话把身体转了回来,不再装模作样。姚青山太明白他了,当初他自觉他把这个小戏子瞧得透透的,现在反而掉了个个。他确实睡不着,但他更不想让他跟着也一起不睡觉。

姚青山伸出手指肚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像他平时梳妆台子里的指甲矬子一样,让他忍不住翻过手,把光洁的指甲盖贴上去摩挲:

“你看你这几天,都不知道拾掇拾掇你自己。”

魏洗星捏住他乱动的手指,指尖和外边挂霜的月亮一样凉。他皱皱眉,把这只捻水袖的手,揣进被窝里。

姚青山被拘着手,像个没有骨头又没手脚的小长虫,卷着被子拱过去啃他下巴。

“青山,别闹,接着睡觉。”

魏洗星说着话,下巴张张合合,把对方的牙敲得磕磕打打。姚青山被撞了牙,报复似地咬了他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牙印。

“你根本就睡不着,我自个睡着了你干嘛,望天么。”

 

姚青山总是那么合时宜,魏洗星想。

他在春阳班,念挂着师傅,照顾着师弟,拉扯着执拗师妹和爹爹的藕丝,周旋着大门外边的各路不能惹的主。他像个滚珠子里的润滑剂,磨合着班子里一大堆硬得像杵子的男人。

魏洗星下主意比别人慢得多,顾忌的也多,他逡巡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就缺这么一管润滑剂。

他能发觉出来他那粗粝粝的理想可能会为难他一辈子,又经常带着满肚子的不合时宜,每当这时,他就想听姚青山薄着嘴皮子絮叨自己一下午。

魏洗星推开那张卷着舌头从下巴摸到他嘴角啃的脸,又叹了口气,扳倒眼前人的身子,跨在他上面,在被窝里撑开了一小方空间,翻腾起被窝里的一股热气,带着姚青山润肤膏的味扑进鼻子里。

他只有在这种时候特别服管,软踏踏地躺在床上,平时,他看见过他是个徒手掀翻十个师弟的大师兄。

姚青山仰着脖子,感受到魏洗星有些干裂的嘴唇蹭上他的皮肤,热烈的舌头刮着他的胸口,濡湿了他的乳头。他带着他的人打仗的时候,舌头也会这么灵巧吗?肯定不是,姚青山想,他绝说不上鼓舞人心的话头,他的榆木脸多半是用行动提携所有人的决心。就像现在,他总是一声不吭地亲吻,顺着脖子,一点点爬上他嘴角的痣。

姚青山觉着魏洗星是个特别传统的人。在性事上也是一个样,泛着一股子正气。他不屑于摸,也似乎不怎么用手上的技巧,除了极必要的时候。他总是用嘴巴,吻着你的身体,甚至有那么一点一丝不苟。

明明是个最不会用嘴巴说好话听的人,竟然这种时候这么愿意用嘴,很是固执,固执得可爱。

姚青山低着眼睛,看着耕耘在自己喉结上的魏洗星像个倔牛,他捧着他的脑袋,摸着他的耳朵,想象自己攥上了他的犄角,呜呜咽咽的呻吟掺上了笑声。

魏洗星以为他痒,停下来看他眯着眼睛笑,远处街道驶来了一辆重货车,呼隆隆的声音遮住了鸟雀一样的鸣叫,明黄色的大灯透过着窗子由前及后地平移过去,微微照亮了只有星星赏光的脸颊,他看见姚青山泛着潮红的脸渐渐卸下笑意,却不落平嘴角,依旧好看地弯着,鼓起了红豆包一样的双颊,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魏洗星是末年的状元,诗读得多却从来不想起,只有这时,他突然觉着有句话真妙:

“洒松烟点破桃腮。”

 

他弓着身子塌下脖子吻上那张嘴,姚青山后背离开床铺回应,恨不得把自己脑壳嵌进对方嘴里,下半身抬起来,曲着腿用脚趾勾下对方的睡裤,跷跷板保持着平衡,只靠他的屁股做支点,十几年班子里锻炼的把式全使在魏洗星这儿了。

他的气相当的长,可以推着舌头和魏洗星缠很久,正旦需要憋的小嗓让他发现原来自己这种事情这么在行,脸从来不会让上不来气给堵红,他都是不好意思,或者是真的开心,生生给吻红的。

姚青山的两只手搂在那结实后背的几块肌肉上,手指头微微扣进肩胛骨的缝隙里,他又升起一种驯服讨好一只坚倔老鹰、在马戏团里找活计的错觉。他又笑了,嗓子里若有若无的喘息被气声打散,灌了魏洗星一嘴热浪,裂开的嘴角猝不及防地漏出唾液,流到一点如墨的痣上。魏洗星愣了愣,看着他笑得胸脯起伏,伸出手,与其说是擦掉,不如说是抹匀了嘴角的晶亮,就好像把玩他最喜欢的玉器上的包浆。

“我来吧。”

姚青山把魏洗星推开,伸手从柜子里掏出润滑剂,他跪在床上,穿着褂袍式的睡衣。他用嘴叼起前襟,挺着胸歪着脖子向后看,把膏一点点涂进去,扭成天津卫胡同里的炸麻花。

魏洗星忍不住了,他想把眼前细白的脖子咬折。

但他还是绑住了自己,拧着越皱越深的眉头,好好坐在那里,等着姚青山。

 

姚青山像面镜子,他觉着你想一板一眼地伺候他的时候,他就会抢你一步伺候起你。等你强势得无孔不入时,他反而跟你硬碰到底。魏洗星有一次让军务缠去小半年,回来那天踏进燕城就开始止不住惦记他,又不赶巧让上头拉起喝了一晚上庆功酒,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家那家,到了家,军靴敲进卧室的时候思念和酒一齐上了头。手上的劲可能有些没收住,又或者粗暴了些,他记不清当时什么样了,只知道回过神来天地翻转,自己脑袋磕在床板上磕清醒了,却看着膝盖和手肘并用压住自己的姚青山,红着眼角瞪着他,衣服被解了一半扣子,挂在腰上,好像快要哭了。

现在的姚青山,姿势依旧像当时那样,跨坐在他身上,膝盖顶着床单蹭出一层褶皱,盛着如水月光的涟漪。他把两双手向后折,扒在魏洗星的大腿上,低着头,缓缓向下坐,淡粉色的刘海挡住了面如冠玉的人。

姚青山很会给别人看。台上他的婀娜姿态飞进了无数个狂热戏粉的梦里,嘴巴里唱着所谓的“靡靡之音”。

魏洗星木心石腹,却也还跟他约在正式的饭店里,跟他道了歉,说他只是用靡靡之音囊括了唱曲的所有行当,没有针对谁的心。

姚青山说算了,我也不是上赶着喜欢唱戏。

魏洗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算了”,他发现他挺记仇的。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发现的。

 

姚青山完整吞下了之后,长舒一口气,手支在身后那么久有些发麻,酸软地挂在魏洗星的肩膀上。他半使着劲,虚虚地提着腰,想要歇一阵再动。他的睡衣摆挤在在两人之间,铺盖在他下身上,就连这么休憩喘气的节奏,都搔刮得有些痒。

魏洗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沙哑着叫了一声青山,宽阔的掌心长者着薄茧,把握了那么多年的枪,现在把握住这支腰。

“嗯啊——”

姚青山没想到一开始兴趣缺缺的人此时这么突然地冲撞过来,抬起头想剐他一记眼刀的时候,最得意自己控嗓的戏子没控住,颤着调叫了出来。那眼神由他盯着,从不怎么使劲的表面埋怨,“急转直下”,变成一汪波光粼粼。

魏洗星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亲吻那双台上行云流转的眼睛,那眼睛只有这个时候是被筛框禁锢住的黑豆子,抖来抖去也只装着自己的身影。

姚青山喘着气,咬着下嘴唇,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他总是忍着,闷闷地偷换着气,一顿一顿地让本来吐出来的幽咽婉转,全都躲在胸口里,变成咚咚的心跳,小鼓一样在魏洗星怀里拳打脚踢。

就说了他很记仇,魏洗星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捏住他鼻尖。

“嗯嗯——啊——”

姚青山没有了鼻子调整呼吸,本能地张开嘴汲取,“不堪入耳”的叫声全都沿着紧挨着他嘴巴的下颌骨,直接传进对方的耳蜗里。他的脑门顶着魏洗星的脖子,不满地咬上结实的肩膀,可僵持不过多久,又让魏洗星撞得不可抑制地嗯嗯啊啊松开了嘴。他想起小时候他娘跟他逗趣说过,他满月吃奶前儿特粘人,睡觉都不撒开牙裹着,给娘憋得生疼,就只好按他鼻子,他就会松开嘴巴呼吸。姚青山没忍住掉眼泪了,湿乎乎地凉了魏洗星的肩头。

“怎么了?”

魏洗星慢了下来,想把对方的脸抬起来瞧一瞧,奈何姚青山的就像长在自己脖子上一样掰扯不动。他以为刚才做事过头了,“不想叫就不叫吧,”,他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只好僵硬地一遍遍捋着他后背。

“你又不……喜欢听……靡靡……”

姚青山执拗着不抬头,因为他趴在那里憋笑。这个时候想个娘也让榆木脸误会,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他们两个人起初对刚见面那次的摩擦都有些在意,只不过时间久了,姚青山以为时不时互相拎出来的旧事和“偏见”、凑成你一言我一语的装模作样的拌嘴,早就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情趣,没想到却让耿直的人记挂到现在,他实在是想就这么顺坡下驴将计就计。

“我说了,我只是不喜欢看戏……”

魏洗星解释。

“你……不喜欢……人间仙子?”

姚青山终于赏脸抬起头,看着魏洗星,自然忍不住笑声,又带着揶揄的表情跟他讲着断断续续的话。

魏洗星知道他又在笑他那时候写的信了。

那封信不长,话依旧少得可怜,末尾他用端端正正的字剖白:

“我不喜人间仙子姚老板,”

“愿独钟颇食烟火姚青山。”

后来陈启明偷偷崇拜他,啧啧称奇,说不知道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从没见大师兄哭,还哭得那么厉害,第二天的贵妃醉酒都因为嗓子麻了不能唱了。

可姚青山从来只在他面前调笑他肉肉麻麻,不愧是状元才子什么的,他也顶多不知声地瞟他一眼,便不甚在意地默许他胡闹了。

只是此时,他以为哭得直打颤的姚青山竟抬眼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一股怒气没窜到头顶,调头去了下面,直接把笑声顶撞成人家磕磕绊绊的嗝。

“轻……啊……点魏洗星!”

两个人一个是对自己苛责严格的军官,一个是常年练身形的青衣旦,都睡惯了硬板的榻,在他俩身下发出板排互碰的沉闷声音。

“青山……”

姚青山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再也没办法说话,回应他或者取笑他,也管不了自己嗓子都出了些什么怪声,含了口烫豆腐一样呜呜咽咽。魏洗星熟悉他要哪里,就像他熟悉台子下的座客要哪出,只不过后者他是迫不得已,前者他得着很乐意罢了。

要到的时候魏洗星抽出来,两个人挨在一起,弄脏了一肚子。姚青山发着抖,眼睛像进了炸鱼的灶屋被呛得雾蒙蒙,只能瞧见白花花的一片。等他缓过来,眨着眼睛看清楚了周边儿,伸直食指点上对面的眉心,带着没平复的喘息:

“终于见着……这开了,要不你这眉皱得能夹死人。”

魏洗星盯着他,没有作声,默默把床榻收拾干净。

姚青山也没闲着,跟着也把被子重新铺好,还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我拆你那眉头上的山包比拆天福老字号家的肘子还容易。”,小得意跟着床褥翻腾中的灰尘一起浮在空中。

“睡觉吧。”

魏洗星把姚青山那边的被子也掖好之后,躺下来说。

姚青山侧枕着,望着他重新闭上眼睛,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榻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