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深呼晰】悖 (半现实向/R18/BE)

Chapter Text

(下)

 

6

 

那次以后,周深和王晰在一起的时间更久。

 

镜头前他们是默契十足的兄弟,是跨越高山流水才觅得的知音,但即使这样王晰也总难掩他的越过友情界限的那么些喜爱。有些东西不方便直说,于是那大多数无声的告白就从眼睛里透出来——周深想到一本书,里面这么一句话他很喜欢:“眼睛变成了嘴巴,嘴巴变成了眼睛。”[2]周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如今王晰在镜头死角向他靠近的、得寸进尺的手指用隐晦的暗喻告诉他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周深在座位上勾住他的不安分乱动的手指,温润得让他十足安心。他不动声色地把眼睛转过去,就看见王晰一贯的含着微笑的眼睛,于是他知道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嘴巴。

 

他相信自己的也是。

 

其实在节目录制进行到后期之后,他们所有的所有的行程都像是压缩饼干一样被压进一方小小的包装。略显低迷的收视率让节目组发了急,而他们的尚未出炉的作品也只能陷入快餐式的窘境。鞠红川写和弦写得红了眼,几个整晚的熬夜更是让所有人免疫力下降得极快,而这可是冬天,春天的裙摆还一点不由他们窥视得到。

 

所以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王晰是第一个病倒的。

 

周深是第一个察觉到他身体状况急转而下的人——将近凌晨十二点,他们在鞠红川房间里讨论和声的时候,周深突然听了身后的人几声刻意压下去的咳嗽。他一直靠着王晰,感到他胸腔里与平日里丝毫不同的振鸣的一瞬间发觉不对,忙抻了手臂去摸他额头;王晰还一个劲地让着他手,低声劝着“我没事我没事”,却还是让小孩儿抓住了胳膊又去按上他太阳穴。烫手。是和室内高温截然不同的那种高温。周深仔仔细细打量他脸,才看见他脸色发白根本已经失去了红润颜色,眼窝也比以往更深。

 

回去睡觉。周深有点儿恼地去拉他。你怎么发烧了不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川子,巧儿,我和晰哥得先回去,他不能再熬夜下去了。我等他睡了之后我再过来。王晰这时候已经挺昏沉,站起来的时候都打了个趔趄,还是周深勉强扶起来他。另两人都是关心地让他好好休息。周深扶着王晰腰就慢慢地往外走,自己背过身去关鞠红川的房间门。

 

“我想要我们合作的每一次都能上首席。”

 

周深还在低头轻声轻脚地按着门把手的时候王晰说,被病痛侵染的嗓子比平时更低更深情。

 

“更重要的是,我想陪着你,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周深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反应过来王晰在回答他的问题。他抬起头,而王晰继续在说:

 

“如果我还没病着,我现在就要来吻你了。”

 

周深愣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抬起头。王晰斜斜地靠在墙上,那一堵墙就直接承受了他全部的重量,即使是那样他也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来的一堵纸糊的雕像。酒店的打光很足,一分不落地盛了他满眼,周深竟觉得那直白得过于刺痛了。他心一惊,对他说,那回去吧。

 

扯开话题的这一方面,周深始终是一把好手。

 

他们之后和声编写进行得更快了些,主要是周深以及那两人都担忧着时间太晚别又把谁累得感冒了,终归不是一件好事。结束了之后周深就匆匆忙忙地往走廊尽头赶——明明是叮嘱那人好好休息并看着他锁了门的,不知为什么他就鬼迷心窍似的想再去看一眼紧闭的房间权当是心理安慰。可到了门口他才发现漏了条缝,就是偏偏给他设了陷阱等他自个儿心甘情愿地跳进来呢。

 

于是周深偏就愚蠢地,犊羊似的自投罗网了。

 

男人躺在床上却睡得并不安稳。两条腿垂在床沿连运动鞋都没脱,只有半个身子在床上拱着一团被子,披了件大衣当作是过冬的棉被。周深是真的被王晰的胡作非为激得动了气,摸过去就想强硬地把人两条腿扛到床上去;但男人一对他伸直了一只手臂索着拥抱,还闭着眼呢,就无缘无故地消了气。得,就是被吃得死死的呗,他周深拿王晰是毫无办法。

 

周深知道自己今晚是必定要留宿了,和了衣就拽了被子盖人身上,自己也钻进去。王晰眼睫垂着,手臂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就搂住他,周深鼻尖都埋在他温暖的毛衣里头。

 

“还没睡啊?”

 

王晰喉咙里发出柔软的一串喉声,浸着极深的困意。“没,等你呢。”

 

“快睡,都是病人了,怎么就不会照顾好自己。”

 

周深听他很轻很轻地应了声,脸部曲线柔软下来,想他该是已经睡去了。犹豫一下,落了个轻吻在他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上。王晰眼皮掀开一条缝,嘴角带了点笑,这么一来比化什么妆都好看。他搂得更紧,周深嫌他似的地咂吧几下嘴,其实是因为害臊,但他没说。不会说的。

 

“睡吧。”

 

鼻音很重,周深却觉着好听。

 

“等我病好了,再让我好好亲你。”

 

 

越往后录制,这么三十几个人的日子就过得愈来愈艰难,王晰这一组尤胜。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反而是几组里面最不在意输赢的那一个。赢了是徽章,输了也不过就算是路上被石子绊了脚。但还是像每一个组一样,他们均以十二万份的认真来对待自己手下诞生的作品。是音乐让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是音乐铸成了他们的铠甲般的外壳和水晶似的内心。

 

于是每晚都能看见那么多个大男人挤在一间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沙发上、床里,再难有人找到空档回去睡觉。王晰的手臂还是习惯性地搂着周深,护崽子似的护着他。旁人都看得习惯,只当是俩难舍难分的好哥们,可只有当事人心如明镜似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纵是周深这样的当局者,有时候也看不太清楚那条划分着天壤之别关系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后来周深也被传染得感了冒,所幸是没扩大到像王晰那般严重的地步。王晰本来就自责愧疚得不行,被小孩儿一句“这样你就可以亲我了”堵了回去。

 

可饶是周深敢说,也没料到王晰这人这么敢做。一个写和弦写到半夜三点半的夜晚,大家都前后脚地会见周公去了,周深也早就窝在王晰胸口前,意识被睡意拉成长长的一条线,但还尚存一丝知觉。忽地有人伸了手来抬他下巴,小心翼翼吻他嘴唇。周深迷蒙了一会儿,才惊觉刚刚举动,立刻不顾困意张开眼睛去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小孩儿这才瞪了眼去看促狭笑着的人。

 

“你可真敢!”

 

“怎么不敢?”王晰声音气若游丝,调笑意味却浓,“你我都感冒,也不怕交叉感染。”

 

小孩儿被呛得哑口无言,就又气鼓鼓睡下去。闭上眼睛的瞬间睡意就把他吃掉了,但他还是在睡着的边缘用手指勾住王晰胸口毛衣。

 

权当是噩梦中的藉慰、现实中的蜜糖。

 

 

第二天下楼去录制节目的时候那个风吹过来,吹得人很哆嗦。周深微微地寒颤一下,也被王晰察觉到了,问他冷不冷,会不会冻着?周深说没事,我不冷,但王晰还是把他那件厚实的羽绒脱了挂他身上,把他包裹得足足厚了三层。旁边女助理都看不下去似的打趣,说晰哥宠我们深深真是像对待什么小情人一样了呀,简直腻得慌。明明是摆在台面上的玩笑话,周深却无来由地觉得心虚;王晰还在跟她斗嘴,他却默不作声了。

 

三个月,他们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遍了,亲密无间得能够与携手相伴三四十年的爱侣比肩,只是他们永远不是。他们牵手、拥抱、亲吻、上床——不,不该用这个词,该是“做爱”。他周深对自己再不自信,也能知道王晰对他是真的喜欢,那种涅槃重生似的热忱和激情作不了假。眼角漫出来的眼神是爱,温热的吐息是爱,缱绻的手指是爱,嘴唇一张一合地索吻也是爱。周深看人一向看得太准太透彻,可当对象变成了王晰,这种能力只能把他们两个人同时拉得更深。

 

那又能怎样呢?他们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电影中偷情悖德乱伦的主人公。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偷来的,小心地被存放在浸满了爱意的罐子里。可明明是他亲手打造的陈年佳酿,却要在限定的日子结束的时候把这罐熬着他心头血的美酒给出去,让他的爱人把这样冠冕堂皇的爱转交给另一个人。

 

周深在雪地里很沉默地想,很沉默地走。王晰就挨在他身侧,鼻息喷在他头顶。过了一会儿,周深还是把那件衣服脱下来,说还给你。你也感冒,就更需要它。家里的衣服,又是你媳妇带给你的,弄脏了不好。

 

王晰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似的。是周深先败兵似的扭了头,这才听到旁边人一声轻叹,说好。

 

可他没把那衣服穿上。

 

 

录完节目之后回到酒店,王晰发了狠似的就去把周深按在床里操。一开始周深是拗不过他,也没想着要反抗,半推半拒地就由他脱了自己衣服,可没想到王晰直接从背后箍了他腰。他一向缺乏安全感,王晰这番举动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双膝跪在床上就想挣脱那双手的禁锢——王晰又哪会让他如意,掐着腰窝就拽回来。周深被他用这种姿势操着后面,小腿肚都跪不住地在抖,脚踝也去磨那人大腿。王晰低低骂一声很难听的什么,把住他脚踝就扯倒了他。周深始避不及,半张脸结结实实砸在床垫上,只能任了那人压过来抵着他。

 

“王晰——”周深后半身都被肏干得酥软,他腰甚至还在打着颤,“我要看着你,转过来。”

 

王晰在他耳边说:“这样挺好。”说着又是一个挺身,搅得他后面泛了水声。周深喘着去抓他,没头没脑地问他结束之后会不会有安排。这下子王晰总算停住了,极尽爱怜地抚他后颈,问他怎么了。

 

“来我的演唱会吧。”有东西埋在身体里终归不是很舒服,周深下意识地一夹,“做我的嘉宾。”

 

王晰闷哼一声,把他阴茎整根抽出来又没进去,恶作剧似的磨着他内壁软肉。周深被这么大力一送就由着惯性往前倒,又被人抱着拉回来。王晰凑过去啃他出了层薄汗的形状优美的颈子,又顺着突出的脊椎骨湿淋淋地舔下去。从周深嘴里发出的呻吟都变了调子,像抽泣了,这时候听王晰沉着声音开口:“你需要我,我就会去。”

 

周深没回答。他眨掉因快感而涌上来的眼泪,紧紧掐住男人青筋毕露的腕子——

 

这至少是他们仍旧鲜活的证明。

 

 

7

 

最后一期的录制王晰败了,但他很有风度。

 

他唱完那首《谁》的时候周深就知道了结果:半句词被漏掉生生凭着技巧吃下去,但还是骗不过满场专业人士生来为音乐诞生的耳朵;嗓子也因为扁桃体发了炎而哑得厉害,即使好歹是勉勉强强唱下来了全场。他把那纸奠定了他失败结局的宣告书从信封里拿出来,直接平静地展示给所有观众和他们三十五个人看,全场讶然。周深坐在台下,确信那眼神有一秒给了自己。

 

但他是谁?不过是全场几百几千观众中的一个,像是个看着耶稣受难的信徒。耶稣说完了被钉在十字架上、断了气前的最后一番话,接着就摆脱了肉体来到上帝所在的地方。小信徒看着他的耶稣走向自己,在满堂的喝彩和掌声中仿佛穿上胜利者独有的战袍,微笑地、温和地对自己张开双臂,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耶稣眼里的那个举世无双的神明。

 

周深抱住王晰,很用力很用力,都像是要把彼此揉到血肉里。他想,只是不论是信徒和耶稣,亦或是耶稣和上帝,他们都不能在故事的结尾在一起。

 

至少不是以人间的方式。

 

 

王晰的吻一贯都是浅尝辄止,这次却吻得尤其用力尤其具有侵略性。周深踮着脚接受他的亲吻,分开的时候甚至都快要站立不稳,扶着玄关处鞋柜缓了口气,又道:“再来。”

 

王晰就又吻他,任着他跳上来用两腿缠上他腰。小孩儿轻得很,一抱他身子触到肋骨,就知道他又瘦了。从暖乎乎的亲吻抽离开的时候王晰低声说:“今天这么主动?”

 

周深问:“你做不做?”去惩罚式地咬他凸起的喉结。王晰平时自恃自控力惊人,遇上了周深就不知怎地一碰就碎。他闷笑了一声——周深喜欢听他这样沉下去的笑声——就把挂在身上的人放到高度正合适的鞋柜上。

 

“深深只要需要我,我就会来。”

 

王晰明明还发着高热,动作却犹如是过了火。周深只觉得后面像是有处刑用的烧火棍捅进来,把他大腿内侧也磨得破了皮。他费力地把大腿又分得更开了些,却被男人误以为是邀请,于是就按着他的脊骨操到最里面去。周深口涎止不住地从嘴角淌出来,胡乱地向王晰求饶,求他慢点再轻点他快要被操死了;可王晰哪听这些,呻吟和恳求只助长了他的情欲。他吮着周深圆润的肩头就射进去,双手紧紧环着他赤裸着的身子。

 

电话铃声响了,那彩铃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周深一愣,低头去看王晰,那人却还用头埋着他胸口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周深没办法,只能摸索着去拿刚刚被王晰扔在一旁的手机,翻过来看那是谁。

 

他还记得第一次他们做的时候自己提到了高杨,那之后王晰很不高兴地对他说,床上再也不要提到其他人的名字。周深那时候很高兴地应允下来,但他如今怕是要食言了。

 

周深说:“王晰,是她。你的竹子的电话。”

 

为了避免说出全名他只提到了小名,可那不是他该叫的名字。于是他又加上了一个人称代词,即便说出来的时候活像是把他心脏都剐出来一大块血肉。电话铃声还在响着,王晰也怔住了,但第一反应竟是来看他。

 

周深不知道他该怎么表现。平静还是伤痛?他猜想现在的自己大概脸上没什么表情。尽力去扯了一下唇角,他眨掉眼睛里的酸涩。

 

“接吧。”

 

“毕竟……她陪你更久。”

 

 

王晰到窗边去接了电话。

 

周深不想听,也知道这么做不道德。他艰难地从鞋柜上跳下来,似乎还崴到了脚,那块儿钻心地有点儿疼。他后面还有精液流出来,把他下面活活弄得一团糟。找了卫生纸清理干净,周深顺便把玄关的痕迹也一并擦掉了,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他回头看一眼王晰——那人声音很低,距离远了,便也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他这才意识到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存在的距离感,而那些浓情蜜意的情话,从来不应该说给他听。

 

周深把自己整顿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底里却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周深花了一个晚上去整理好他的箱子。

 

其实他不必这么匆忙;第二天去上海的高铁十点半才出发。但当人心底空落落的时候,总要做些什么去填满这些白色的空隙,避免染上夜长梦多的怪疾。

 

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周深从六点半睡到八点半,被设定好的闹钟叫起来。迷糊中他刷了牙拎起了自己的小箱子,确认没有东西落下之后就出了门。神使鬼差地他又绕了路先去到走廊那头的房间门口。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他傻乎乎地让自己坐在箱子上盯着门板。

 

门是紧闭着的了,再也没有那道专门给他留着的门缝。这一层楼都是节目组的人,王晰从不怕偷窃这回事,所以每天早晚都会给他留门。现在不同了,周深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徒劳地想象着门板后那道如炬的目光也同时射向他,就像他此时痴痴盯着冰冷的大门的阻隔一样。大团圆的小说里那道门最终都会打开。现实不会,悲剧也不会。闭着的就永远紧闭了。

 

初次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周深干巴巴地想。他是个善于认清现实的人,所以是时候该走了。

 

周深对着那门迟疑地伸了手过去。停住,滴答滴答,放下去。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8

 

他们最后一次的性爱几乎像是野兽之间的撕扯了。

 

王晰乘了出租车在倒数第二首歌离开,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又回到那个略显阴暗的后台,避过了所有粉丝探究的视线。他掀开帘子,而周深放下手中的手机,看王晰一步步地极有压迫性地逼近,令他想起舞台上那和他心率同步了的转身。

 

王晰一直在逼他,而周深这时候竟被激起了些不甘。他站起来,无畏地直视野兽偏狭长的眼睛,直到那人手臂抵着墙用滚烫的嘴唇来吻他,拽他后脑勺被发胶固定好了的短发到一团糟,狠狠嘬他嘴角抹花了的粉色唇膏,让他溺水的鱼似的透不过气。肺叶里浸满王晰身上混合着的气味:烟草、古龙水、不熟悉的另一种香水味。周深知道王晰从不抽烟。

 

王晰猛地松开他的时候他还是说:“你抽烟了。”

 

王晰说:“为了让你记住,还有我。”就卡着他臀和腰抱起来再压到沙发上。眼镜方才被男人蛮横地直接扫到地上,黑暗里周深甚至都不怎么能看得见他。皮带搭扣碰撞声清脆,咔哒。周深呼吸急促起来,他扣住王晰手腕,又不小心碰了他手上被体温熬热了的戒指,触电似的手缩回去。他说:“别留什么印子,一会儿我还有和主办方的饭局。”

 

男人沉默,像是拒绝回答。阴茎被送进去,挤得他后头发胀。没有润滑,周深疼得开始出了冷汗,扒了人肩膀死命报复似的去把指甲嵌进皮肉里去。王晰抬着他的腿一点点找着角度,说:“专心。”随后双手掐着他臀肉把整根阴茎都埋进他臀缝。那一瞬间周深知道自己把嘴唇咬出血了,铁锈味冲上鼻腔,是很残忍的血的味道。

 

王晰换了只手按住他小腹,把他荷尔蒙搅得天翻地覆。沉闷的肉体拍打声。昏黑的后台。窗外车水马龙的疾驰。很像是上世纪街头小洋房里会出现的场景,总有人在灯红酒绿的遮掩下叫嚣着隐晦的欲望。快感叠加,周遭事物在旋转。周深再没有力气抓着王晰,可他也知道那是他唯一能够得到的救命稻草,缚得住他摇摇欲坠的灵魂。他浑身战栗,眼神失焦。

 

 

对于一个人来说,喜爱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东西。

 

怎么形容它呢?是视线错身时碰撞出的微妙的火花,是默许的皮肤擦着皮肤的亲密接触,是失去了肌肉控制的笑;是王晰情不自禁伸过来的手臂再抱住,是周深无言无语也全无物理机制运作脑子里所有渴望着白头偕老的想法;是他们不惮镜头和公众就这么随心而走了的每一个瞬间。

 

所以啊,周深一早察觉到请王晰来参加他的演唱会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偏爱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舞台的大灯下,把他们眼睛里的所有抓得住的抓不住的东西都放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周深就在无边人潮的尖叫中、沐浴在那人写满了爱意的目光下变得无所适从。

 

要他来说,剥了衣服之后才最脆弱吗?不是的。上床之后的那种情事叫“做爱”,所以他能够去肆无忌惮地告诉那人他如何去爱。而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不得不把那种爱叫作友情,把谎言包装得让天下人相信,即使他对面微笑着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心知肚明它背后的东西——于是他这时候,才是真正地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但实际上,也不是这样。周深自认为不是一个合格的伪装者、谎言家,窥一斑足以见全豹。

 

王晰从后台走上来的时候,这是第一次。他忍不住去低头笑,耳朵大概红了,简直丢面子。

 

王晰和他对唱《月弯弯》的时候,这是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无数次。明明这首歌唱得不能再熟到那些歌词就骨碌碌从脑子滚到嘴边,他还是装作忘了词地去看提词器,刻意避了身旁融了快要溢出来的喜爱之情的目光。王晰看他几次,他就避上几次;王晰眼睛转过去了,他才去凝视着身旁的爱人。

 

王晰让他暂且休息的时候,这是数不清次数中的最后一次。粉丝跟着起哄,他说着别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目光,自己换好衣服却还是偷偷在后台听他唱歌。听他唱《亲密爱人》,唱《慢慢喜欢你》。

 

他知道那些歌全都是唱给他一个人听的。“送给你们”?——不。只有他。

 

 

周深演唱会上二十一首歌,一大半都是缠绵的情歌。其实周深不想这么安排,例如,他就很喜欢《Memory》。不,《Memory》也不行。如果能够他自己安排,周深其实希望唱一些欢快的歌,甜蜜的歌,小女孩和小男孩谈恋爱的时候会听的那种歌。活泼的、悠扬的英文歌他也喜欢。大部分时候愿望是不能够顺遂的,而周深只是卑微地希望今天的主题能让他快乐起来。

 

能够快乐得让他忘了离别。

 

 

……只有那冰冰凉凉的戒环硌在他无名指和中指指缝之间,把柔软的凹陷处挤得生疼,十指连心一直疼到他心坎上。周深无声地流下几滴说不清是为什么而流的泪来,又在男人一次次的贯穿中把流到嘴边的咸涩液体都舔了个干净。

 

周深被梦境刺痛了,明明把眼泪都吞了下去,可还是有源源不断地出来。王晰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发觉了,稍稍停了动作过来吻掉他眼泪。吻很冷,风干之后的泪痕也冷。周深抖着去拉王晰领子,让他温暖的身体靠得更近,扭过头却去抗拒他的唇舌。他咬着后槽牙撂了话:“快,再进来。操我。”

 

“……你没必要——”

 

“——王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王晰不再言语了。他真的就很用力地去操他的小家伙,而小家伙吞他吞得更深。频率加快了,情事中暧昧的冲撞像水泵把空气都抽走。周深蜷起脚趾,用湿淋淋的掌心去隔着毛衣抚王晰后背。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去剖开这男人的心看看是用什么做的。不是钢铁,那太硬了,即使大概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周深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喻体才是正确的,毕竟王晰的爱太柔软了,那些不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真的就认为那是永远了。

 

不过,也许——他唱过一首歌,里面说“爱是水做的你”,多少可以把王晰那人的爱剖析其万分之一。

 

 

9

 

周深踏上午夜里已经空旷无人街道的时候打了个寒颤,王晰从他身边擦过去,遥遥地站在门的另一侧。没了他熟悉的手臂,周深甚至觉得不习惯。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再借一件王晰的衣服取暖了,拥抱就更是奢望。

 

“深深。”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最近北京天冷,你如果要多留一会儿,记得保暖好自己。哥知道你行程忙,一定要注意休息。过一段时间就过年了,哥先祝你新年快乐——”

 

“晰哥,”周深打断他,“我的饭局要赶不及了。要给我一个拥抱吗?庆祝演唱会北京场的圆满成功。”

 

王晰的嘴唇触碰两下,闭上了;他的眼皮看上去愈来愈沉重,唇角绷紧,刘海因为流汗而耷拉下来贴着额头,看上去有点像是受伤了。但他还是点点头温柔地说好,手臂斜斜地向他伸过来。

 

周深去抱他的时候微微地偏转了侧脸的角度。

 

正好可以稍稍触到对方的脸又不至失了礼仪风度与表态,他可以把这伪装成一个亲吻。

 

只是,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那些真正的亲吻了。周深退后一步,微微点点头,像是满意这个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最后的交代。王晰看着他,似是还要说什么,但周深没去看他唇形了。他转过身去,闭上眼,像他在舞台上唱歌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在歌曲走至高潮时动情地闭上眼唱着歌,隔离一切会叨扰他情绪的欢呼尖叫与掌声,让他对于歌曲的把控和表现力飙升至一个新的高度。可这时候闭上眼的意味就不是这样了,完全不是。指尖嵌进掌心里,手臂颤着垂在身侧,他自欺欺人地当作这么做就可以掐灭一切心底存着的希冀和渴望。

 

他的声音轻轻提起又落下:

 

“我们可以了。”

 

 

10

 

周深往前走。头一遭地,没有回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回头或是往前张望。

 

他现在在学着不习惯。

 

前面的路上没有王晰,只有亮着惨光的路灯。光在风里摇曳,风像在拉长了声音哀鸣。

 

但周深清楚,王晰在他的那条路上走着,敲出沉沉的脚步声,像他大提琴似的声音。王晰前头的路上也没有周深,而他会习惯的。

 

他们悖道而行,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正确的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