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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晰】悖 (半现实向/R18/BE)

Chapter Text

(上)

1

周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男人薄得像刀刃的嘴唇凑过来亲吻,含着的呼吸裹了浓郁的热意灼伤与之相触的皮肤。尖利的犬齿咬他唇峰,舌尖卷了血珠囫囵吞下去权当是他们的骨肉相融。模模糊糊的灯的光影打下来,让他心脏和五脏六腑里满载的爱意快要在这夜色里蓬发。他身心都满满当当地被占有,在极乐的边界上挣扎、徘徊、犹疑不定,却在一个冰冷的、小巧的环状物什肆意而缓慢地推进他身体的时候,哆哆嗦嗦地犹如当头兜下一盆冷水被惊醒。

周深从那令他万劫不复的深渊中醒过来。

他偏过头,接着发现那并非完全是梦。

男人提着腰一挺胯,让他尚未苏醒的大脑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即抖落出一声长长的、暧昧的呻吟。扯开一个颇为满意的,却全是恶质的笑,终始如一地像他梦里那样过来吻他。周深哑着嗓子,再叫不出声音;他双眼无神地去看那天花板,感觉到男人的手慢慢摸索过来扣在他的手上,十指交错相握亲密得犹如相濡以沫的爱人。

只有那冰冰凉凉的戒环硌在他无名指和中指指缝之间,把柔软的凹陷处挤得生疼,十指连心一直疼到他心坎上。周深无声地流下几滴说不清是为什么而流的泪来,又在男人一次次的贯穿中把流到嘴边的咸涩液体都舔了个干净。

 

2

周深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荒诞的梦。

也恐惧于梦与现实交叉时两者令人瞠目结舌的相似度。

——也许其实现实和梦境的交界,在这种病态而疯狂的二人关系中已经变得过于模糊不清了。

 

3

说不清是谁先起的头——大抵上,两人都是半推半就。

一开始只是偶尔会感觉到的格外炽热的目光,像是低温的火焰,炎热不到瞬间灼伤人脊背骨肉的地步,却磨人似的一点点蚕食掉人体最外层的作为伪装的皮肤。周深偶尔会觉得悸动一瞬,旋即抬头去找那是谁,那道眼神却又轻飘飘地收回去了。像是测不准原理中永远不可能同时知晓那粒子的位置和动量,又像是双缝干涉里观测前和观测后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周深试着寻了那么多次,却是无用功地次次落空。每个人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笑,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他人在暗中窥他。

周深便不再去找,任由那目光黏在他身上,藤蔓一样地攀爬缠绕。

偶尔、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直觉迸出来告诉他那是谁。事实上,千丝万缕的线索只要去找,总能凝成一股无比强劲的线结拽着他往前走。

有三期录制的时间让他冷静——不幸的是,即使周深那时候拼命赶着通告,甚至有整整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坐在飞机上,闭上眼的时候那道目光却还是似有似无地萦绕着他,让他犹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他着了魔似的想、着了魔似的念,在沉睡和清醒的边界被狂乱的幻想包裹得昏昏沉沉。

来接机的人有三个。背带裤打扮的李琦、穿了厚厚一件橘色卫衣的阿云嘎和王晰。

没有定语,就只是王晰;周深思前想后,觉得那些无用的缀词都是累赘,因为那人撞进他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无暇分心去关注那些此刻额外显得浪费的事物。他看见王晰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又露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下唇,把裂痕都湿润。手臂藏在宽大的袖子管下,左手蜷成一团地松松握着。

“深深。”

舌头往后卷,抵着上颚两次,再吐出缱绻的气流,叠词叫起来总是显得格外亲昵。那一把嗓子的声音又极低,一个名字出口,竟像是在胸腔里兜过了百转千回。尾音向下垂低到地心。

周深惊觉这是王晰第一次这么开口叫他。他慢吞吞地挪过去,愈是走近心跳就愈是加快。直到蹭到了那人身边,宽大的袖管终于不自在地微微前后晃了晃。

“哎,晰哥。”

周深清脆地回应他,这时候李琦和阿云嘎也围过来冲他嘘寒问暖。他终于抬起头去看那男人一眼,于是他们的视线之间就犹如准静止锋——冷暖气流的交错、摩擦、蒸腾,谁都不逞多让。王晰背着光,于是眼睛瞳孔的颜色就显得更暗,直到压抑到看不见光。

他猜对了。

周深不无得意地想。

 

当天晚上几个人都没什么练歌的计划,于是就商量着一起到李琦房间里陪着周深看他落下的第三期节目。郑云龙整日都看着很困顿,阿云嘎心疼他就催着赶着要他回去;鞠红川倒是来了,但周深和他并不很熟悉,不过倒也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

他注意到王晰和每个人都打得很熟,坐的位置却离他很远。那人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微微分开,双手相握着搭在大腿上。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他专注的时候总显得很深情,即使对象是一台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机器。

那一期周深没参与录制,但他一早就知道王晰的二重唱搭档是高杨。啊,那个男孩子,他约莫有点儿粗略的印象。笑起来有点校园里大学生的感觉,青涩得犹如树上刚结成的酸果——他偷偷瞄了一眼王晰,对方仍旧是神情认真,偶尔还会对拍到他的镜头作出一两句中肯的点评或是不留情面的自嘲,例如“这个角度拍哥不好看”或是“这一段儿小弟弟唱得是真不错”等诸如此类。

不。是“他们”的镜头。

周深坐在床上,把腿拱起来搭在自个儿下巴底下,眼睛没去刻意盯着屏幕,恍恍惚惚地出神盯着闪烁着绿光的那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指示灯。耳朵里塞满了高高低低的说话声,絮絮叨叨的。只是在他这里,那些挑高了的声音都是轻佻的杂音。

“……这首歌其实就是在讲我们两个人。你会发现……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但是呢,这个女孩儿不知道你喜欢她。”

“暗恋?”

“对,暗恋。没有办法去跟其他人说,那你就跟你最挚爱的一个哥哥来讲。

“那就是我。”

 

4

他们彼此熟悉起来的过程,后来在镜头里或是社交媒体上呈现出来的大概也就一两期的事情,时间跨度也不大,周深却觉得那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兴许是从一开始,他们之间暧昧的相错的眼神就太多,你来我往的感情越炖越浓,活活被熬成一锅汤。有时候周深甚至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认为眼神里的言语就算是他们之间的说不上多重的情谊的表达方法,而免了那些从声带振动里带出来的语言的功夫。

事实是,周深才和这些人共同相处了一星期,最早熟起来的可能也只有老相识李琦和性格外放的阿云嘎。蒙古汉子是个真性情,他下了飞机的第二天就拉着他介绍这介绍那。噢,这是大龙,郑云龙,我老同学,傻得很,多担待;这是川子,鞠红川,最近我们让他帮忙写和声来着呢,他可厉害了;这是蔡蔡,蔡程昱,唱起高音能把人吓死……周深一个个地重新打了招呼过去,不知道怎么回应却只是一个劲地笑。

直到一只手扶上他左臂,轻轻把他和热情活络的阿云嘎分开。

“得了,嘎子,又不是什么开学第一天,没必要啊,看把我们深深吓着了。”

周深看见王晰还是那种样子。嘴角向上扯,眼睛眯成了半弯的月亮,鱼尾纹被笑意吹皱,这代表他在真心实意地开心着。见周深的眼神瞟过来了,王晰又把他扯得近了些,于是周身气息如山海铺天盖地——是古龙水的味道,被鼻腔里的犁鼻器捕捉到了,把心猿意马的费洛蒙收拢进来。他稍稍地低着头,声线低沉如陈年的酒:

“深深,不早了,去吃早饭吗?”

周深突然想起来那天尚雯婕对王晰歌声的评价。

“这样的人唱歌,无论对面是谁都不会拒绝的。”

 

正式录制第六期的时候,周深和王晰已经成为了朋友。

其实对于周深来说,他很不喜欢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用一个轻飘飘的“朋友”就囊括。朋友怎么够?朋友不过是在人际关系中最轻描淡写的一个词语。点点头握握手也是朋友,说几句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话也是朋友。周深不想让他们只局限在朋友二字上——说他贪心也好,痴心也罢,当欲望的一个小角被满足,就会有更多的挤上来占领心智。

王晰在上一期,用他的话来说,“被阿云嘎拉下了首席”。周深挺为他感到惋惜,但遗憾之余又有一点小小的欣喜。这意味着他们将会在同一起跑线,而不是他仰望着那个神坛上高高在上的王者。这么一想,周深觉得倒也是挺好。

按照一开始的座位分配,他们之间还坐着一个廖佳琳。只不过在正式找人合作重唱的时候,廖佳琳找了一个借口先行离开了他们之间的那个位置。巧合来得太快,周深怀疑是幸运女神在他身上下了咒语,噢,说不定是因为他碰了碰多米诺[1]呢。脑袋一热,勇气是大无畏的,他还维持着双手压在大腿底下的取暖的姿势,就抬着屁股挪了过去。

眼前的具体情景忘了,像流水在他脑子里不轻不重地就过去。周深心跳得不算快,却很重地撞着胸膛。余光本该是最渺小的、最不该被注意到的,此时此刻他却全身心地都押在自己细碎的余光上。王晰和他的距离很近了,于是周深把他所有微妙的小动作全都收在眼底。

收拢的双腿、交叠的双手、若有所思的眼睛。

神游天外的时候男人转了头来和他搭话,坦陈了他想选的合唱形式是独唱和二重。周深刚想说这很好,然后稍稍抬了眼正巧对上他双眼里的赤焰烈心。

他不由得一惊。

那种热情太过于直白坦诚了。如果说前些日子的那种视线叫做火,那如今这样就是太阳。赤裸裸、透明得不加掩饰,直让周深被如此厚重的期待砸得喘不过气。他迟钝地说“我觉得你适合二重”,还不及想自己突然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李琦就从旁边走过来打断他的遐思。

 

后来周深重看他们录的这一段节目,发现自己挪过去时候的那个笑容羞怯到可笑,也终于明白王晰那种热情背后真正的含义、和他当时陡然冒出那句话的理由:

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周深独唱失败的那一天,他独自一人回的房间。

大家都在闹闹哄哄地忙着团建,他却觉得那种欢腾的气氛和他格格不入。欢乐是意志不坚定之人会尝试的毒品,让人愈饮愈上瘾;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刺进骨头缝隙里的刀刃,是剥离了糖衣之后的所谓苦口良药。周深对于人情世故清楚得不得了——当所有人都在笑,他作为一名参与者也就不得不去跟着一起,避免被人发现他是被丢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他不想让平静无波的水面被自己敲出涟漪。

所以他假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名义走了,房间里也不开着灯、不开着电视、不玩手机。当所有的光都暗下来,负面情绪就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周深觉得自己像是浮石。浑身千疮百孔,脆弱就从满身的孔洞中钻进去,偷走他心底的暗藏多时的一份份堆叠着的欢喜。

他技不如人,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照着平常来说,周深从不在意。但相同的情景套到今时今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了。他满脑子翻来覆去地咀嚼着他们临时队伍里他的好伙伴的名字:王晰、郑云龙、鞠红川、李琦、张超。每个人的表现无可挑剔堪称完美,只有他充当了那个拖了后腿的小累赘。是他没用。

然后周深又想起复议前的场景。王晰就那么指着他,一意孤行地偏执而顽固地对他说,你就唱《大鱼》。他认真起来一贯是那个样子,连面颊上的肉都瘦掉了的脸上面无表情,外人看来还会觉得凶。周深却觉得那是他独特的温柔的时候。他明白王晰执意推他上台的心,更明白压在他身上的希望有多沉重。在唱歌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打的是一场永远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王晰、晰哥,他这又是何必。周深在心里苦笑,道是把他拉下神坛的罪人名单里怕是要多加一个周深了。

已经深夜了。周深闭着眼躺在床上,拿被子裹着自己,像是这样就能逃离整个世界。他想要让自己入睡,可他低估了失眠二字的重量。有根刺哽在喉头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地悬着。

说不清是几点了,门口突地响起门铃声。周深只穿了一件单衫,起身的时候朦朦胧胧地觉得冷,反应过来该披件衣服再去开门的时候已经混混沌沌地站在门口。他开门,是王晰。肉眼可见的担忧、焦虑和憔悴,一定是错觉,青色的胡茬仿佛一夜之间几个小时就冒出来。

王晰身上的酒味扑面而来,实实在在地把周深砸了个清醒。他惊异地忙侧身让人进来,问他怎么来了,为什么不继续聚会,聚会结束了吗,其他人是不是都回去啦?四个问题,王晰一个都没回答,踏了一步就走进房间里。他手臂向后曲着关了门,顺手就揽上周深。周深踉踉跄跄地被他搂着,半张脸都拱在锁骨那儿。

王晰整个人都像是浸在酒里头似的,全身上下露出来的每一片皮肤都是浓烈的红酒味,厚实地刷过人鼻腔。他一声不吭就带着周深去了床头坐着。周深知道他怕是醉得挺彻底,也不敢胡说什么,只把手臂勾着人腰又收紧。热度传过来,暂时让他忘却了寒冷。王晰眯起眼睛看他,无意识地用牙去咬下唇,似乎是在心事重重地想着事情。过一会儿,他定定地开口:

“你今天没来。”

“我没来。”

“为什么?”

“没为什么呀——累了。”

“可你现在还没睡。现在凌晨一点半。”

周深哑口无言,他只好坦白:“我睡不着。如果你真的要问,我告诉你,我不去是因为我今天确实很难过,我觉得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你们。我没脸去参加团建,虽然我真的想。”

“不用觉得什么对不起,哥几个没怪你。”

王晰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着别人,眼神里的光已经失去了聚焦能力,涣散在空气里。他的声音那晚带着点磁性的哑,直把这夜色都震颤三分。

“特别是不要怪自己,永远不要。”

周深已经记不得那天晚上零零碎碎的细节,只知道他们后来又谈了些什么,之后不知怎么回事王晰就挟着浑身酒精蒸出来的温度过来吻他。昏天黑地。情场高手的嘴唇直截了当地表达着肉欲和情色,于是醉酒的明明只有一人,周深却也心甘情愿地就这么陪着他疯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样的微妙心理。

他们都穿着上衣,像是刻意存留不逾矩的苍白证明。周深未经情事,被身体里烙铁似的又硬又热的阴茎捅得双眼通红,趴在人身上哼哼唧唧地求他慢点轻点;王晰嘴上是抹了油似的甜言蜜语,双手却还是掐着人雪白臀肉就狠命往里抽送,滑溜溜的舌头过来吮他吻他,把小孩儿哄得就只能顾得上呻吟。

当王晰把他彻底掼在床上,扯开他大腿往里操的时候,周深已经开始胡乱得口不择言,甚至问王晰是不是喜欢那个小男孩,对他每次都那么好。王晰愣了一下,把手臂放下来撑在他腰侧,问他说的小男孩是不是高杨。周深就是不想让他提那名字,别扭地用耳朵对着他,黏糊糊地说要做就快一点。王晰这一次直接操得他呻吟都变了调直到失声,最后蜻蜓点水地吻他肩颈连接处的黑痣;他极温柔地说,不,高杨只是一个不错的后辈,而周深永远只是周深。

周深脸颊也似醉酒后地红。冰凉的某个物什突然贴上他的大腿,他在偶尔的清醒间隙低了头去看它。

是那个朴素的戒环,于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打消了他的所有隐秘念头。王晰察觉了他的怔忪,也随着他视线追过去;他也看到了。周深不动声色地咬着口腔里两边颊肉就要去推王晰手臂,却看他神色不变地摘了那个戒指放到床头柜上,又一转头掐着他的后颈亲他发红的嘴角。周深剧烈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突然聚过来的冷空气还是什么,让王晰凝视着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次极深极深的贯入。

是了。

周深两颊被他自己咬得生痛。几次誓要把他撞碎的冲撞之后,他饶过了自己。

让他再疯一回吧,就算是用真心换真心,爱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5

王晰在之后所有节目的录制过程中,再也没戴过那个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