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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咕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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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是【许药】

 

许愿做了一个梦。
梦很真实,就像是把记忆重新展现了一遍,他简直能在梦里把药不然衬衫上的花再数一次。
对,梦里的药不然对他说:“哥们儿手里有件东西,看你收不收?”
不仅衣服没换,连台词也不新鲜。还好,梦里的许愿没忘记要彩头:“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哥们儿都听你的。”
“你得把老朝奉的底细告诉我。”梦里的许愿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玉佩,“把这狗打醋收回去吧。”
“挺厉害啊,小爷还能赖账不成?那老朝奉就是……”

许愿醒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什么失落感。
他做过太多类似的梦。父母的秘密、爷爷的秘密、明眼梅花的秘密、玉佛头或者清明上河图的秘密,要是一个个都能在梦里知道答案他就该去改行算命了,估计不出半年就能过上社会主义新生活。
许愿睁着眼睛看着雪白的房顶。这间屋子是新粉刷的,味道尚未消散,阳光从厚重的窗帘后透过,在墙上和床头留下一条曲折的光线。
“咔哒。”厕所的门开了,一个青年走出来,对着房门边的穿衣镜整理着领子。这青年穿了一身浅灰中带点蓝色的毛料中山装,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小狗打嚏,明天天晴。
小时候有人告诉过许愿这么一句俗语。

“药不然?药不然。”他叫着那个青年。
名叫药不然的青年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许愿一眼。
这张脸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但是梦里的更年轻、更活泼,不像现在带着一丝阴沉。
药不然快步走到许愿床边,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起了。”

许愿一边刷牙一边看着药不然的背影。药不然正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个饭店接待过不少领导人,外边紧挨着西湖,把西湖搞得像他们家后院似的。这间房间的位置也挺刁钻,刚好东南方向两扇大窗,对面的山几乎近得要贴到眼前。
——药不然是不是瘦了?
许愿一边漱口一边想。

许愿洗漱完就被药不然赶出房间,他在前面默默地走着,许愿就隔着一个伸位地跟着。秋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飘着几丝若有似无的雨。湖边的树倒是只黄了一点,掉了几片,有些枫树染了半树的红色。天气预报比北京暖和,可是感觉怎么这么冷呢?许愿把夹克衫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跟紧了药不然。

走了十几分钟,药不然还是一言不发,匀速前进。许愿路过下了早班的工人、和口香糖奋战的环卫、打太极的老头,感觉越走越冷。他们还路过了一个隐蔽的早点摊,摊子从一户人家的窗户里支出来,油锅里炸着萝卜丝饼和油条,许愿顿时觉得饥寒交迫。
“药不然?”这一早上是要叫他多少次。
“就快到了。”

他们走过一个桥。又一个桥。两边树多起来了。湖水轻轻打着岸边。富含水汽的小风吹着。冷啊。

“我们去干嘛?”
“吃面。”

难道要跳到湖里去吃不成。
许愿知道有些地方可以上船家的船上用餐,吃点鲜鱼。但是不是早上。说起鲜鱼,他更觉得饿了,前面的药不然突然一弯,没了人影,许愿赶紧小跑几步跟上。
药不然站在一个牌子前面回过身来等他。那牌子小得很,依稀写着什么什么研究院,实在是不像能吃的样子。药不然看许愿走近了,一回头,却进了旁边一间没牌子的门。许愿本来想停下来看看牌匾,可是药不然早就冲了进去,里面喧闹非常,肉香油香面香简直勾魂夺魄,他也顾不上研究了,也往里赶。
一进去反倒愣了。屏风后约有两层楼高,挑高的空间热气腾腾,里面只有大圆桌,客人之间不像认识的样子,也互相不介意,都围坐在桌边埋头吃面。那边,药不然已经在买饭票了:“两张。”
“青菜肉丝没了,只有片儿川。”
“就这个。”
买完了饭票,药不然正要坐下,斜刺里杀出来一个中年女服务员,一把夺过饭票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着:“你,十号。厨房,再下两碗!”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哐哐两盆放在许愿和药不然面前。服务员啪地又甩过一个筷筒,塞过两个汤勺,三两步又蹿到别桌去了。

药不然说:“吃。”
于是许愿就默默跟着吃。吃了一会儿身上热了,耳边又是大爷的什么“肉片啊一定要肉片肉丝不叫片儿川”的激昂陈词,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嗯……这窗户外,是哪儿?”
“文澜阁。”
“啥?”
“文澜阁。”
许愿忍不住腹诽说在文澜阁边上天天烧雪菜肉丝面可真是奢侈啊,一边从窗户里看着文澜阁里的大树。随便一棵都有怀抱粗,一个大妈很不讲究地在树上捆了一根麻绳,麻绳上拴着抹布和桶。地上还有一丝桂花的痕迹,现在天气冷了,早就落得精光了吧。
药不然吃了半碗,也有点热起来了,松开了中山装的第一颗纽扣。他的脖子在衣物的衬托下显得很白皙,线条也很纤长。嗯,捧着面碗的手指也挺纤长,看起来就像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许愿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药不然,戴着大大的蛤蟆镜,光是眼镜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嗯……下巴……
许愿差点呛到。
于是他说了一句非常不合时宜的话:“哎,药不然,你……那个女朋友呢?”
“谁?”
“哦,之前,我们坐火车,和你打大哥大的那个。”
“哦。分了。”药不然回答地有点生硬,他看了一眼许愿的空碗——连面汤都喝得很干净——也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
“你。”药不然拿左手指了指许愿,又说,“和黄烟烟。”
“哦,完全不是这样。”服务员见缝插针扑上来收走了许愿的空碗,“说实在的,我始终觉得她看我不爽。”
“有可能。我也看你不爽。四家里有看你爽的吗?”
药不然话多起来了,是吃饱了开始活络了吗?许愿不禁苦笑起来:“没有,大家都看我很不爽。”
“看到你这张脸就不爽。”
许愿摸摸自己的脸,长的没什么对不起党和国家的吧,是哪里招这位小爷了。
说起来,自己都没和他算叛徒的帐,居然还被他挑三拣四……
不得不说,现在这气氛还真的让许愿有点怀念,和药不然吃着早饭,被他指着鼻子说坏话。清晨的那一丝阴郁好像合着面汤喝掉了似的,现在的药不然更接近梦里的那个,有些跳脱的直白青年。
“走。”
又去哪儿?
这话许愿没问出口,他跟着药不然,反正前面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有什么陷阱跟着跳就是了。
药不然没走出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进去呗。”
哦,是省博物馆。
“有什么特别的展览?”许愿问。
药不然冲着工作人员晃了晃不知道什么证件:“没有。”
他又补充道:“就是找你一起来看看。”

这博物馆里有不少龙泉窑的精品。难道药不然是来看那个的?有可能。但是他在自己家看得还不够?哦。他现在不在家里了。他现在在帮老朝奉做事。老朝奉……
许愿心里想着事,没留神,一脚踩到药不然脚后跟,把他踩得往前一扑,就要跌到玻璃前。许愿赶紧伸手去拽,一把把药不然拉进怀里。
药不然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炸了毛似的瞪着许愿:“干什么呢!”
“药不然你瘦了啊。”
“小爷这叫精壮干练。”
“老朝奉……”许愿把这名字念了两次才捋顺舌头,“老朝奉不给你饭吃么?”
药不然往后退了退,和许愿进一步拉开距离:“想什么呢?”
许愿也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但是他也没法问说“嘿你这叛徒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只能任由药不然摆出嫌弃脸。他四处张望着想缓解这份局促,却发现他们看得不是什么瓷器。
“你怎么在看这个?”
药不然横了许愿一眼:“哟,玉器都是你们家的啊,看看也不行?”
“……”
“和老人家没关系,也没啥阴谋,就是我自己想看的。我给人家办事,人家也给我放假。你不是也有不开铺子的时候?”
药不然这话说得似乎挺有道理,但是许愿不完全相信:“你放假,老朝奉却给我打电话,叫我连夜坐飞机赶到这儿来,就为了陪你放假?”
“爱信不信。”
“没什么事那我可回去了。”
“回去呀,你一路顺着大运河就游回去了。”
这对话越来越幼稚了,许愿心想。和药不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没办法好好说话。
“哎,哎……”他抬手摸了摸药不然的后脑勺。他想,要是药不然因为这行为生气了,他就顺势道个歉,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可是药不然竟然没有跳起来打他手,居然就任由他摸了,害得许愿更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哎,药不然……”
“……你说这里面展览的都是真的么?”药不然突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在玻璃柜灯光的映照下,看上去和小孩子一样。
“你可别再犯罪了。”
药不然没理他,转过去又盯着一个良渚的玉镯研究了一会儿,又问:“你说以前人是拿什么雕的呢?”
“不知道。没研究。说法挺多。”
“线条这么好看。”

这一瞬间,许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几乎能听见药不然冷漠的外壳破裂的声音。咔。轻轻一声,大概只是裂了一条小缝,但是许愿没有错过。
“药不然。”
“啊?”
“你爷爷说……”许愿斟酌着词句,“你若是回去了,不接手家里的事,玩玩音乐什么的也可以。”
“骗我。”药不然不为所动,“我爷爷不可能这么说话。”
“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药不然停想了一秒:“不可能。”
“是嘛。”许愿也不辩解,他跟在药不然后面看完了展览,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回去了?”
“嗯。”

回了饭店,许愿泡了一壶茶。茶是玻璃杯泡的,翠绿的叶子在里头沉沉浮浮,茶汤的颜色浅的像透明一样。闻着挺香,喝不出特别的茶味,许愿看着药不然,他倒是一副很习惯品尝的模样。
“药不然。”好像总是许愿在叫他。
“药不然。”
“药不然!”
“干吗?”药不然一抬头,许愿已经逼近到离自己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两人都快挨上了。这让药不然惊了一下,弹起来就往后退。
许愿可做足了充分准备,他上前就是个擒拿姿势,一把扭住了药不然的关节。药不然散打功夫不弱,但在这转不开身的距离里,一时不慎,竟然被许愿制住了手脚,按倒在床上。药不然一顿折腾,席梦思下的弹簧乱弹一气,却也没能挣脱出来。
“怎么回事?!”药不然奋力扭过脸。
“哦这柔道还挺管用。”
“没想到你个日本姑爷居然对自己同胞下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愿意帮老朝奉,不愿意帮我呢?”
“你算什么东西,小爷在京城呼风唤雨,还要看你脸色吗?”
“药不然,之前和你说的你爷爷的话,是真的,你要不信,还可以问问刘家,你爷爷把你的事都和大家打了招呼了。”
“哼。”
“这么长时间,天天和方震操练总算没白费功夫。”许愿说,“你要是不乐意,我可要帮你绑回去了。”
药不然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张,又闭上,深呼吸,许愿依旧耐心地等着他说话。药不然叹了口气,渐渐放松了手臂:“……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老朝奉,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药不然,”许愿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药不然闭上了嘴。
“你是被迫?”
药不然想了想,摇摇头。
“你是自愿帮他的?”
药不然点点头。
“是刘局?”
药不然又摇摇头。
药不然的硬壳似乎又裂开了一些,许愿感觉自己快看到真相了,但是他不想问下去。
“我现在还赢不了老朝奉,对不对?”
药不然点点头。
许愿又注视了一会儿药不然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眼睛读懂药不然的心一样。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药不然被他压着,压抑地喘着气,简直就像之前和木户加奈在一起时那样。不,可能更古怪一些,因为药不然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是要干吗呀!许愿心想。可是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亲了上去。
哦。也是软的。许愿又想。和女的一样。药不然把嘴张开了,许愿尝到了一点近似于甜甜的味道,于是他又开始想,药不然和女的亲过没?
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许愿有点糊涂,自己该不会是缺乏同龄朋友,所以遇上药不然就走得比较远?可是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来得又快又急,简直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药不然微微喘着气,他的姿势有点辛苦,发出了一声好像呻吟的声音。西裤比牛仔裤更容易反应生理情况,许愿一摸,哦,比自己还严重些。
真是个流氓啊!
他刚这样唾弃了一下自己,就听见药不然骂道:“反、反革命流氓……”阶级斗争意识还挺强烈。
其实许愿真的是个很愿意守规矩的人,但是碰到药不然理智的弦总显得不太管用。
他的手已经放松了,不再紧紧抓着药不然。可药不然软得更厉害,脸红得还挺好看,估计是缺氧。
许愿做了几秒的心理斗争,伸手去撩药不然的衣服,充分锻炼的身体摸起来富有弹性,肚子上还有几块腹肌。
这实在太不对了。且不说现在药不然还是自己的敌人,就算不是敌人,也不应该对个男的下手。不过都摸得硬了,许愿反而心定,更加勇往直前起来,他甚至有了把药不然翻过来的余裕,于是药不然在许愿手里扭着腰,比许愿是要敏感多了。尽管这样,他还是想着反击,也伸出手来摸着许愿,动作生疏,看来平时也缺乏练习。
被许愿玩弄尖端的时候,药不然断断续续地骂了一句脏话,换来许愿一个比刚才熟练多了的吻,结果没多久就抖着腰射了出来。他又骂了一句,结果许愿也跟着射了,还喷得他满手都是。
“卧槽……”药不然终于还是骂了第三句。
许愿笑了出来,然后,电话铃突然响了。
是许愿的大哥大,他把它放在另外一头的桌子上,大哥大响个不停,许愿只好走过去取。
“喂?”
“小许啊。”是老朝奉的声音,“和小药玩得还好吗?”
“你又想干嘛?”
“别那么紧张。我年纪大了,总是想关心一下年轻人。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来帮我的忙啊?”
“不可能。”
“小许啊,那些人都不懂你的价值,我最看重你。我们两个很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啦。”老朝奉呵呵地笑起来,“你看,我还把药不然送到你身边。”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懂吗?看来是不错呀。小药还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比不上你,但是我还是很心疼他的呀,就这样白送给你,你要怎么谢我啊?”
“你……”许愿猛地回过头,房间里哪里还有药不然的影子?他是什么时候开了房门走的?连声音都没发出?
“你不要紧张。”老朝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着,“这只是给你一点甜头,要是你改主意了,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满足你的。不说啦,好好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了。许愿身上似乎还有药不然的体温。他看到桌上的茶杯,茶叶几乎都沉了下去,只有没几根还立着。
是的,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他并不害怕,也不感到沮丧。总有一天这件事情会了结,那时候,许愿会亲手拨开那层外壳,把药不然再一次带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