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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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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驹》

 

- 文中原著未提及的内容都出自脑补或私设。
- 人物属于《东邻西厢》,OOC属于我。
- 诸多不足,望各位看官海涵。
文 / 昼夢kqr

 

旭日初升,霞光透过繁茂枝叶投射到马匹踏了千年的土地上。雾气尚未散尽,燕城却已悠悠转醒,清晨的市街巷道充斥着泥土朝露汽水的清新与街头焦圈炸糕的热油香气。犬吠、鸟鸣与洋车铃、轿车喇叭交织,显得有些嘈杂,却仍能听闻穿透了前朝的砖石墻而来至耳边的商贩叫卖“香菜辣青椒喂——”。卖报小童背着斜挎包穿梭在胡同间,吆喝着“看报看报”手中挥舞刚出版的报纸,隐约可见边角的一排大字“严辞大司令月下幽会陈启明”,并于其下油印着两个不甚清晰的人影。
街坊们吃过早餐,坐在自家门口的青砖台阶上摇着蒲扇唠嗑。
“哟早啊,今儿的报看了吗,陈老板跟严司令……啧啧啧。”
“嗨!多大事儿啊,当时严司令初来乍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捧个男戏子!那张扬的呀,俩五大三粗的毛子副官搁左右那么一站,手里霓虹捧花那么一举,嗬!谁都忽视不了!”
“您别说,严司令眼光可真毒,要不是严薄天的小儿子呢,陈老板那时都还没成角儿,就被看上了。”
“陈老板那身条儿,应该经得住吧?”
“得亏看上的是陈老板,也就陈老板能受得住吧!”
“哈哈哈哈哈……”

也怪不得燕城的市民们对这种花边新闻如此津津乐道,身作小市民本就对国际局势民族大义政要斗争插不上话,不论今日何党明日何派是人都得活着,哀也一日喜也一日,不如嚼些看得见听得着的身边事,也乐得自在。
这两位绯闻主角一个是戍卫大司令,一个是春阳班头牌,分开来各自的热度能被当做好些天的话料,更何况两人加在一块儿。军政要员与梨园子弟,这身份地位云泥之差的两个人,却偏偏看对了眼凑到一处,闺阁小姐与落魄书生、文人雅士与风尘女子,如此戏剧性,正是看客们最爱的桥段。
更别提其中主角是陈启明陈老板。陈老板其人,扮相英武豪气,音色高亢洪亮,工架稳健大气,武工干净利落,自义演《白水滩》一出后便收揽一帮戏迷,叫座极好。各家的阔小姐阔太太为博得陈老板青眼争相一掷千金,烧香拜佛求能与陈老板来一出《游园惊梦》,和他把那领口松,衣带宽,忍耐温存一晌眠。因而当从后台传出陈老板与严司令确定关系的消息,多少小姐太太咬碎了银牙,哭得黯淡了那一双秋水剪瞳。
都知道严司令捧陈老板,可这些痴迷的姑娘们原先一点儿没挂在心上——演出花篮是一场没落下,行头也不论适合不适合、需要不需要,都一件一件地往春阳班抬,但再怎么喜欢也都脱不开一个捧字,就是个观众与演员的关系,说好听点那叫知音、知己,看着了还要笑话一句:“严司令出手果真是阔绰”。双方都是男的,又是军阀与戏子,身份摆在那,能成什么气候。
——谁成想,竟还真成了呢!

 

确定关系当天这两位都还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不过顺水推舟,将一切说开也就走到了那一步。可当意识到第二日就是“交往第一天”时,双双不约而同分别在四合院与西洋小别墅,失了眠。
第二日这天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普通的工作日。严辞要上司令部报到,陈启明要在春阳班练功,因而虽是新晋小情侣,却并不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黏糊糊甜蜜蜜的腻在一块儿。陈启明早晨练功,下午排戏,晚上还有演出,倒是无暇其他,但严辞此刻在办公室闲下来后,倒是托着腮,凝视着桌面堆垒着的RGD-33攻防两用手榴弹、F-1柠檬手榴弹、尼泊尔军刀、m1981莫辛-纳甘,开始思前虑后了。

严辞虽然是严司令,但他所有的敏锐与玲珑心都放在了战场和陈启明此人上,对其他的实在是粗糙又迟钝。能做的似乎已经在交往前变着花样做了个遍,对于思考“情人”这个新身份还应该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长久的思而不得后,严辞将面向转向右侧沙发上正在擦枪的伊万,问道:“一般……交往后要做些什么?”
“……再加两排花篮?”伊万停下手上的动作,沈思数秒后回答。
“我们已经定了八排。”今晚是陈老板的新戏,排场理应要大些的。
“行头……”
“上次送了头面都害陈老板被笑话了。”伊万还未说完就被严辞打断。
“……”
于是两厢相顾无言。严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反省自己,与伊万自奉天相识,一同在枪林弹火中出生入死,自己尚且有个千里外的竹马作为牵挂,伊万才是真真缺少那根旖旎心弦。来燕城前最好的伙伴是手中的刀与枪,来到燕城后则全身心投入副官这一职位,给自己当护卫队长的同时还得兼职行程安排、穿搭发型、司机跑腿⋯⋯怎可拿这种事情苛刻于他。
回想了一下自己周围的人际关系,严辞决定出门另寻帮助,留下伊万对自家司令离开前那个安抚又带有些同情的眼神独自莫明其妙。

严辞想了想,走上三楼敲开魏大帅的门。
“魏大帅,你与先妻交往后都做了些什么?”
魏洗星办公途中被严辞突然袭击,眼中的疑惑还未来得及凝聚,听到这句话后便无缝转换为迷茫。严辞也不急,站在办公桌两步前自下而上沉默地看着魏洗星双手交叉撑起下颌,眼中的迷茫越来越甚,眼神越来越空洞恍惚,眉头逐渐紧缩,连一丝不苟的头型都开始慢慢蹦出一两根桀骜不羁的发丝,嘴唇微张,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多次后,渐渐吐出一句对严辞来说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话语:
“我与韦氏……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严辞思忖了片刻,似乎是真的有些难以想象不苟言笑的魏洗星与韦氏应当何如蜜里调油你侬我侬,脑海中不经意将魏洗星的脸安到陈老板身上,瞇眼笑着与自己耳鬓厮磨,不禁打了个寒颤,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离去,并贴心的为他关上了门。而魏洗星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继续回想着自己接受了韦家政治联姻的要求后,与那样其貌不扬的韦氏的“交往首日”,是什么样的……

没有在曾有过婚姻的魏洗星处得到想要的答案,严辞不得已走向焦阳的办公室。若非必要,严辞实在疲于与他往来,不说别的,与焦阳的沟通效率简直低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两人的话语往来总是无法对上相应的频道,自己明明在极寒之地修炼出了一幅好耐性,面对他却总是三言两语就烦躁得要付诸武力。
但不得不说,焦阳作为一个从头发丝到脚跟都散发着京城阔少气息的男人,在风月之地醉生梦死的经验着实给了严辞很多灵感,例如霓虹灯、西装礼服、香槟与玫瑰花瓣。
“严司令怎么突然来了,是终于认清本心,决定选择我了吗。”严辞尚未来得及开口,焦阳已经起身绕到办公桌前,歌剧般浮夸地笑着朝他展开了双臂,说道:“可以哦,我的心扉随时都为你敞开。”
“……确定关系之后,要做些什么?”严辞与往常一样,并不理睬焦阳的开场词。
“呵呵,严司令这么心急,竟已经在考虑我们交往后的事了吗?”
“……”
“honey,既然你都提出来了,不如我们即刻回去见家父?家父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焦阳无视严辞的冷漠,自顾自“呵呵呵”地笑着。
严辞进门前再三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自己是来求教的,切不能冲动动武,坏了与陈老板的好事。谁知终究被焦阳三五句话打破了道行,默默掏出指虎就要往手上戴。
“呵呵,严司令莫要心焦,交往最重要懂投其所好。例如我就知道严司令无论外表多么刚硬强大,其实就是个娇羞的小娘子,被为夫的道破了心思,难以为情便要动武。能为严司令这般的可人儿做出气筒撒撒娇,焦二我也是乐意的……”
焦阳花蝴蝶般在严辞周围绕来绕去得了不少口头便宜,严辞木着脸立在原地,心想这焦阳虽爱呈口上威风,该说的却并未遮掩。
投其所好。
是了,严辞最快活的日子,便是陈启明唱戏,他听戏,陈摇光说戏。他们是相互最好的观众与听众,三人各得其乐惬意非凡,那他何不如小时候一般,做个最忠诚的观众,以爱他所爱来爱他。
想通了其中关节,严辞便推开那个辣眼睛瞎扑楞翅膀的大妖蛾子道了告辞,任其在身后抚着头戏弄打趣:“严司令竟对在下用完就丢,好狠的心啊……”

回到办公室时伊万仍在擦枪,手边擦好的枪已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往后陈老板有戏的日子,尽量把我的活都推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叫我”,严辞行云流水地推开门,向副官们通告,并脚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喊上伊万准备早退去听陈老板晚上的新戏。
从此后,凡是陈老板的戏,首排当中的三个座位必定是严司令与他两个副官的。皆笑严司令一朝为陈妲己学做了纣王,熟悉的戏迷们都曾见到军官向前排来三请四请,严司令才忍离席,眼睛还恋恋不舍地流连在台上。
看得出严司令并非爱好风雅之人,即使戏院经理特地为他留下视野最好、最宽敞安静的包厢,也从不去坐——对严司令而言那么老远的座位怎么比得上首排看陈老板看得清楚。陈老板以外的戏严司令必定呼呼大睡,而陈老板只要一出场,严司令立即容光焕发,俩大眼珠子就跟电灯泡似的噌噌发亮,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向外人传达着,他是来追陈老板一人的。

 

被新闻记者拍到照片的就是当天夜里散场后。
新戏碰巧是《火焰驹》,陈启明刚拿到戏本子就感到莫名熟悉,还好即将首演时严辞说尚有公务脱不开身,不然陈启明真是不知他会如何面对这出戏。

谁知晚上正上妆时,就有好事者谑笑着说有人看到严司令亲自到场给陈老板撑场面。一溜熊一样的护卫队队员从大卡车上往下搬花篮,陈老板一人的排面就快顶得过隔壁一整个戏班子。而严司令自己则身穿黑色洋礼服,淡金色的卷发绾成了由雪白发带束着的多股辫置于胸前,手里的一捧紫色桔梗花像是在街口新开的西洋花店特意定做,油蜡纸与缎带包裹着娇艳欲滴的花朵,看着就贵气,像是从欧罗巴宫廷穿越来的贵公子,倒是与这古朴的戏园子有些格格不入。
陈启明正在描眉的手不禁抖了抖。明明没空人却还是到了,且戏尚未开场就这么热闹,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真是小看了他对仪式感的执着,按照严辞一贯捧他的风格,陈启明生怕他今天谢幕后要请一整个西洋交响乐团在台下给他奏《1812年序曲》。
可偏生是今天这出戏。陈启明忍不住皱了皱眉,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波澜,将注意力转回镜中的自己。待勒完头仍无法安心,沉吟片刻后还是起身走到后台与舞台的连接处,一手悄悄挑起幕布向外探去,就看到观众席正当间儿的严司令双手置于膝上正襟危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舞台中央等待开场。陈启明叹了口气,放下幕布走回梳头桌,心想“罢了,不过是出戏,等结束后再安抚他也便是了”。

锣鼓声响,好戏开场。
只见大青衣轻移莲步身姿婀娜,甫一出场便得了满堂的碰头彩,细细描摹了眉目的姚青山悠悠啼啭,歌声委婉迤逦。严辞心中了然,这出戏虽剧名霸气,究其内容大概仍是脱不开情情爱爱,于是大睁着双眼开始放空。对他而言,要从一唱三叹九曲回肠的唱腔中提取唱词已经非常艰辛,再要求他从繁复的文言中体会主人公的哀乐惆怅则更是刁难,于是在轻柔缠绵的歌声中由着自己的意识腾上九霄神游天际,直到陈启明扮演的李彦贵出场才落回地平面。
“⋯⋯只为我父把婚变,犹如霹雳震晴天。月下花前痴心念,青梅竹马忆当年。美梦成空愿难现,为公子茶饭减、损容颜、我柔肠寸断、泪不干⋯⋯”
随昧婚与花园叙情两出,被诬陷致家道中落的李彦贵被女方长辈落井下石,从中作梗迫使二人分离。台上的演员演得情真意切,台下的观众也看得如痴如醉,为这一对痴男怨女的别恨离愁叹息,更有感同身受的小姐绞着手帕暗暗拭泪。
一向难以理解剧情的严辞竟也渐渐从中体会出了一些别的意味,见到陈启明新扮相的雀跃从心头悄然淡去,缓缓坐直了身子,眉眼变得有些低沉。

散场后陈启明并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交响乐团或是芭蕾舞团,连花束都是由伊万转交,其中附上了一张卡片,中心绘着一个巨硕的红心,空余处则填满从戏本中摘录的各色酸涩情话。
“他要找齐这么多出戏的唱词也当真是不容易”陈启明说着,将目光从卡片转向伊万,笑着对他表达谢意,伊万摆摆手,向他做了个手势,告知严司令在后台偏门外的巷子里候着。陈启明颔首,走了几步将伊万送出戏园子,才回身卸妆,准备去见他的严司令。
陈启明对着镜子仔细将眉黛脂粉一一抹去,显露出浓妆艳抹下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庞。陈启明并不太担心,严司令不是那般容易触景生情伤春悲秋之人,更何况他们的现实已经迎来柳暗花明,他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与空间来平复,于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待后台的人都将走尽了,他才穿回长衫,执起折扇,不紧不慢地朝着偏门走去。

偏门外的这条小巷通向的是不同于戏园正门的另一条街,探入南北两条胡同。因此虽然交通远不比正门方便,但正胜在偏僻,在某些散场后正门被狂热戏迷拥堵的情况下,作为角儿离场的出口是再合适不过。
此刻夜已过半,月正当头,路人寥寥无几,原就静谧而深邃的空巷显得更加冷清。胡同内尚未通电,所幸今日月色明朗,月光映着青砖墻上零星的凌霄花影影绰绰地打在地上,凉风袭来,杨树叶发出婆婆娑娑雨点般的声响。
陈启明的心上人此刻正站在一墻之下,半侧过身仰着头,目光越过葳蕤的枝叶追随着半空中的一轮冰镜,半身藏在阴影里,半身浴于清辉下,令人看不真切。陈启明将走几步把人拥在身下,以温热的胸膛暖化在初秋凉夜下呆立许久有些发寒的躯体,并用掌心轻轻触碰身下人冰冷的面庞。
“严司令不是同我说今日不得空吗?”感受到严辞体温已渐渐恢复,陈启明略松了胳膊,只将人拢在胸前,侧过面贴着严辞的头顶,嗅着经过他精心打理后散发出摩丝香氛的秀发,问道。
严辞渐渐回过神,略动了动身子调整为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忍不住也将手搭在陈启明环抱着自己的胳膊上,回道:“陈老板的新戏总是要来看的。何况,我们……”
“我们既已在一起,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并不差在一时,严司令还请以公事为重。”陈启明用轻柔的声音打断严辞的话。
他想说的陈启明明白,他在想的陈启明更是了解。童年的生死离别与重逢后才公之于世的仇敌身份是他一直不安着的。陈启明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想着用漫长的岁月来抚平他心中的忐忑,用行动给他安全感。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着未来。

半晌静默无言,只余近处陈启明摩挲头顶发丝的声音,上空杨树叶的窸窣声,以及远处偶然的一两声乌鸦啼叫。
最终是陈启明松开手臂打破了月下的温情:“天色不早了。走吧严司令,我送你回去。”
谁知严辞忽然从舒适温暖的怀抱离开,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无措和惶恐。心中的不安簌地开始膨胀,像被浸入海底又难以挣扎,溺水般的惊慌逼使严辞必须抓住些什么,于是他伸出手攥紧了陈启明的袖口,口不择言地说出:“陈老板!一起睡好吗!”
陈启明转过头来,睁大的双眼与上挑的眉尾无不表达着他的惊愕。严辞渐渐回过神,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放荡大胆臊红了双颊,低头看见自己手中被攒成一角的猩红长衫,尴尬地松开手,垂目沉思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样诡异的气氛。
谁知陈启明忽然就瞇了那一双艳丽的丹凤眼,笑声不由地从喉咙深处传来,宽厚的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严辞心里一边不着调地想着“启明哥不愧是天生戏骨,连笑声都如此迷人”,一边不解地望着陈老板的笑颜发愣。
待陈启明笑得心满意足,将手中折扇一合,轻挪至唇前点靠着,半瞇着眼,露出一副魅惑的神情,戏谑道:“我还能说不吗?”
严辞仍对着陈启明愣神,却下意识严肃地回复:“陈老板在我这说的话,永远比我自己说的还管用。”
陈启明听却,敛了笑意。手从严辞的头侧挪向后颈,一下下揉搓着那块有些僵硬了的斜方肌,严辞被抚的酥麻不已,却又贪恋这份温暖。陈启明眼中神色变得深沉,缓缓弯下腰偏过头,压迫向严辞的唇。
“严司令,与我步一回者?”

 

更夫敲响四更的锣鼓时,严公馆中尚尤云殢雨。
烛光透过摇曳的床帷映着朦胧的两个身影,已是凉冷三秋夜,实木地板受着寒露被激起丝丝带着木质味道的凉意,可一床轻纱罗幔却偏将深夜的寒气杜绝在外,于内只觉得炙人火热,春意盎然。
严辞特意打理的多股发辫早已凌乱,发带不知所踪,淡金色的卷发蜷曲散落在床褥。白日还得体如欧罗巴贵族的一袭定制礼服早已被推搡至地板,仅仅余下的一件真丝衬衫也被从中扯开,衣不覆体地搭在身上,露出象牙色精瘦的腰肢,掩耳盗铃般试图遮挡着自脖颈蔓延至小腹的嫣红吻痕。
两人都练就了廿余年来的童子功,所幸在料到将有这么一天时分别找了碧落仙馆的姐姐们与伊万萨平做教习,理论基础尚且牢靠。但即便如此,实践起来严辞还是羞赧不已,与满占了自己前半生的意中人亲密得肉眼可见每一根毫毛,鼻息里尽是他肉体散发出的热气,明明只是沐浴后混杂着皂香的体味,却象是最令人沈醉为之疯狂的春药,于吐纳之间焚烧、炽燎。陈启明的躯体完全笼罩在上方,甚至泻不进一丝光,赤裸的膊膀在严辞身上律动,肌肉有规律的收缩舒张,他忍不住抚上他滚烫的背阔,随韵律在爱欲的深海中一同摆动、沈沦。
情到深处时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到严辞身上,绽开四溅的水花,他几乎要被这灼热烫伤。陈启明蹙紧的双眉是因为他,快活的轻叹也是因为他,一想到这严辞就兴奋得情难自己,心理上的快乐更甚过生理,内心深处的搔痒难以缓解,“想要他,更多,更多!”他不禁夹着腿蜷缩起身体,别过脸紧闭上双眼试图缓解这种刺激。
陈启明半曲着胳膊撑在严辞的头侧,夹紧了臀前后耸动着腰肢,发出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响,夹伴着粗喘,浪潮似的追逐着身下人的愉悦。低头看见严辞平日清冷的脸庞此刻贴上了汗湿的发丝,沾染上情欲的潮红,双眼迷离而湿润,以屈着的手抵于唇前,隐忍着难以自控的嘤咛,似天上人坠入人间。他伸手拨开掩盖严辞半面的发丝,看着今晚格外娇羞的人,突然福至心灵,调笑着俯下身朝着他的耳廓轻唱:
“我将这钮扣儿松,把搂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咍,怎不肯回过脸儿来?”

严辞听闻,被陈启明的坏心眼惊得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汪汪泪眼含着些羞恼和委屈。陈启明见竟逗弄得严司令露出这般倍遭蹂躏的可怜表情,笑弯了一双撩人媚眼,俯下身一手拉开他挡在面前的手,含着严辞的唇瓣轻啜,探入舌与之纠缠,吮咬着舌尖,裹着舌身舔弄套动,咂出羞人的水声。
陈启明一手从肩胛画着圈向下滑动,明明严辞的身体布满疤痕,已不具有正常皮肤应激的敏感度,但这一双手却似乎穿透了表皮直触神经末梢,将无限扩大的冲动直直输送进他的大脑,他难耐的扭着身子,鼻腔发出细微的哼哼。大拇指似无意地抚过胸前粉嫩的小豆,以指腹轻扫,双指一捻,再微微搓动,激得严辞一个机灵,缩起身子颤抖不止。大掌又继而向下,沿着胸廓侧边抚上腰侧,虎口抵着躯干侧边的凹陷,掐紧了肋弓下方紧实柔韧的腰腹,像钳住猎物的野兽,令他动弹不得,弓起身子大开大合,宣泄隐蔽膨胀的欲望。
严辞从头到脚都被牢牢掌控,细细地喘息着,双腿缠绕上陈启明猎豹般的腰臀,迎合地抬起下身,令两具身体更完美地契合。矗立的玉柱前端在陈启明漂亮的腹肌上划过留下蜗牛行迹似的晶莹,严辞以大腿紧夹他的侧腰,细细摩挲,交叠着的小腿如蛇蟒勒束迷途旅人般贪婪,心内如渴水的娇花,不耐地伸长着枝蔓,死死地将他缠得严丝合缝,不知餍足地拼命吮吸陈启明的甘霖。严辞情难自禁地收缩着下腹,以脚跟推攘早已充血膨大的臀大肌,封锁他的退路、禁锢他的行动,要他往更深处去,要他更彻底的抽插、贯穿。
陈启明一边于舌尖攻城掠地,一边于身下纵横驰骋,上下激烈的夹击像是要使人飞上云端,严辞在情欲的涌浪中无处可逃,快感席卷、吞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恐惧和战栗使他退却,可生理本能和内心深处的渴求又驱使他不可抵抗地迫切趋近,像汹涌潮水中不住翻腾一叶孤舟,惹得他连连摆头,泛红了眼角,指尖抵掐着掌根,蜷紧了脚趾,口唇间止不住地泻出难耐的轻吟急喘,意识飘得越来越远……
情迷意乱中还隐约听见陈启明轻声念白:
“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一阵急促的尖叫声后,不断晃动的床帷渐渐静止,烛火也不再摇曳,卧房终于归于平静,唯有空气还弥漫着火辣的麝香气息。
原先洁白整齐的床铺此刻一片狼藉,四处可见湿答答的水渍与散落的毛发。陈启明扯过鹅绒被褥搭在严辞与自己身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搂着严辞的臂膀,任他侧着身趴在自己胸口上小口小口地呼吸,恢复平静。
严辞早已疲惫不堪,陈启明脖颈处的气息令他舒适、安心,于是嗅着淡淡的皂香,耷拉着眼皮,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启明轻抚严辞的后脑,不可避免地看见他背部可惧的大片伤疤,悄悄拂开背上散落的长发,忍不住在心中默数入眼的累累伤痕,“⋯⋯31,32⋯⋯”,越数越感到痛楚和怜惜,痛恨严薄天、痛恨他、也痛恨自己,不解少年时那个玉雕般温润无瑕的人儿怎成了如今的模样。

严辞从未与陈启明主动提及离别的那十年是如何度过,十年的餐风露宿枕戈寝甲是他的选择,但不意味着陈启明能够忍心。十年,脱胎换骨般塑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严辞,连曾经最亲密的人都感到有些陌生。
因此最初在严司令家那个木箱深处发现曾经的孙悟空脸谱时,陈启明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思考几近停滞,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被禁锢。第一反应不是童年玩伴死而复生的狂喜,而是严司令不安好心,竟查到了自己的家底与幼年的人际关系,浑身冰冷地憎恶着严辞的背叛,并恐惧着严家将对他与摇光的下手。
但与严司令交往以来,言谈举止中透露的心性相通、不言自明的默契、他毫无防备的信任与无原则的追捧支持、中俄混血的身份,以及自己骨子里无法抹灭的熟悉、难以抗拒的亲近与源自灵魂的契合,又拼了命的叫嚣着令他多年来魂牵梦萦又难以置信的另一个答案。
只有那双翡翠般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倒还是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兵荒马乱的燕城街头,颠沛流离的异国流民,麻衣裹着的灰扑扑小脸,拳曲成结的脏乱金发,与抬眼间望见,似将周遭一切喧哗隔绝开来的那双明亮、真诚而坚韧的双眸,是陈启明的一见倾心。有道是“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眼花撩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

清风吹拂着轻薄的窗纱,挽起一个小角,撩拨得红烛发出哔卟声响。室内映着被层层折射的淡白微光,半开的窗台送进周遭乡野的声声鸡鸣。
陈启明忍不住轻笑出声,爱怜的望着怀中熟睡的严辞,在这心安温柔乡,渐渐坠入幽梦。

他们相识五年,却阔别十年。经历了家破人亡,父辈恩怨和无法回头的离别。
但他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此后也将并肩同行。

脱却锦绣卸簪环,风雨相依共百年。

< 完 >

 

- 后记 -

本文引用的戏剧包括有《牡丹亭》、《火焰驹》、《长生殿》、《西厢记》。并参考了一些相声,例如《卖估衣》。部分唱词对白有删改。
少量情节源自梗生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