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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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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珀怔了一秒,从重重白皙的手臂和澄黄的酒杯中脱出身来。

他所说的脱身,是从女士红唇的笑意和男士伸出的右手中回过神来,他谢绝了那些锋芒外露的好意,向他刚刚所注意的方向快步走去。在二楼那扇镌刻着花纹的门后,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遗失的、柔和的影子。

那让他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风雪和教堂下的雕像,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儿去了。

但他却被人挡住了路。

“您怎么了?”盛宴的主人笑意连连,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勾勒出一个令艾珀皱起了眉头的笑容。

“不,没什么。”他简短地说、在这灯红酒绿,水晶吊灯摇晃着散出刺眼光芒的地方,他所做的仅仅是继续观察他的任务目标,而不是与那兴许是他的眼神出错而导致的人相纠缠。尽管艾珀认为他的眼睛不会欺骗,那对眼球帮助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死神的镰刀,而这次,仅仅是发现了一位被遗失了的朋友。

主人点了点头,他向艾珀致敬,露出了那个令人极为不舒适的笑意。

“请您不要去二楼为好。”他意味深长地挑高了尾音,“您知道,我的父亲,有一些和常人不同的小爱好……假如您出了什么事,我会很愧心的。”

艾珀没理他后来的那些话,他转过身,大步朝“A”走去了。

他本就是来观察“A”,不想与任何和他无关的人接触,尽管如此,他却抬起了头,望向了二楼的方向。

那儿空无一人了。

 

卢卡斯转着轮椅,他的假肢被放在了屋里。温斯顿是禁止他出门的,但他苦苦央求,终于取得了一起来宴会的机会,但他无法出席,他只能悄悄地从二楼的门后往外看。哪怕一点点儿都行,他渴望自由。温斯顿知道这点,他上一次逃跑后,他截掉了他的小腿。温斯顿养着他,卢卡斯是他唯一想要的东西,但他是个疯子。

他看够了,便会转着轮椅回去,他的断腿处很疼,有时还能感觉到它。这一次又开始疼了,他回到房间,悄悄地将自己蜷缩在那并不宽大的轮椅里,忍不住盖着毯子睡着了,他厌恶睡眠。睡眠将他想要抛弃的东西又带回来,他会梦见森林,常见的麻雀,往海水里爬的海龟。随后这一切会被唤醒,温斯顿抓住他,将他锁在房间里,将他的自由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常常会哭,在抽噎和吸气之中惊醒,有时候温斯顿不在他这里,他不知道在哪儿。卢卡斯曾希望他永远不会来。

他醒了,温斯顿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注视着,他似乎一直在这儿,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夏洛特,夏洛特。”他重复着他自己给卢卡斯取的名字,似乎又因这一巴掌怜悯起了他,卢卡斯的脸颊有些痛,可能出血了,他不知道。温斯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待到他能听到一点儿声音了,温斯顿却已经走了。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鼻子似乎也出血了,滴落得他下巴上都是红色。他有些头晕目眩,纸巾离他有些远,他伸出手,像是已经够到了似的。

 

艾珀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

他的搭档注意到了,但是没说什么。从他们一起开始,他就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在想些什么,他提醒了一句,仅仅是想把他不知道想哪儿去了的心收回来。但他的好奇心一直在心里这敲敲,那打打,叫他实在有点儿忍不住了。

“我说。”他清了清喉咙,“你去那儿看见了什么?”

艾珀没吭声。

就在他以为这个哑巴会直接忽略他的时候,他听见艾珀清楚地说,“我看到了以前的一些东西。”

“老友?”他有点儿惊讶,“那就去见见。”他轻描淡写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得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后。”

“我没法去见他。”艾珀平淡地说,“我不确定。”

“是吗?”他应着回答,“这有什么不确定,假如是认错了。就说一声‘抱歉兄弟,我把你认成别人了’。充其量对方把你揍一顿,这对你来说,就更不在话下了。”他顿了顿,“所以说,朋友,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艾珀没看他,他在朝那座建筑里看,他刚从那儿出来,他就那么一直看着,像是要从那金碧辉煌的外墙里,找出什么东西一样。

 

卢卡斯醒了过来,血凝固在了他的下巴和衣服上,他一动,就从脸上掉下了些血渣滓,外面天黑了。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万籁俱寂。

他或许是让什么人发现了。卢卡斯安静地想,或许是一个碰巧抬头的女士,或者男士,向温斯顿问了什么,他又认为自己要逃跑了。他捂住自己的腿,为了不让他逃跑,温斯顿愿意这么做。

他有些饿了,于是按了一下离他最近的电话按钮,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他的肚子越来越饿,头也更沉了。他或许在发烧,因为窗户敞开着,他甚至不想去把他关上。温斯顿生气了,他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他彻底将他那所谓的夏洛特囚禁在了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他在亲吻他的嘴唇的时候,在将性器插进他的身体里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卢卡斯向后仰着,靠在了轮椅上。

他梦见了小时候。

他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去世了,福利会将他送去了离那座出租房最近的天主教孤儿院里。那儿的面包是冷的,汤很咸,飘着一些土黄色的蔬菜。房间很紧缺,他和另外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睡在一起,他比对方大了两岁。在少年的时间中,三百六十五天的概念几乎是成人的十年。

于是他给那个孩子讲了很多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妈妈讲给他的。他原封不动地讲给了他,那孩子抱着一只兔子,会允许卢卡斯摸摸耳朵。他们抱在一起,外面的暴风雪刮着窗户,像是要把这儿整个掀起来似的,他们蜷缩在被子里,在呼啸的音乐中讲金鸟的故事。

他醒了。

温斯顿抱着他,在他的颈窝处亲吻,留下一连串粘腻的唾液,右手横过他的腰,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气,左手在他的两腿之间磨蹭。他没有察觉到卢卡斯醒了,依旧念叨着他的夏洛特。

卢卡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没有吃东西,胃里却像是在翻腾,他干呕了起来。温斯顿注意到他醒了,但他没理会,卢卡斯侧过头去,想捂住嘴,温斯顿也没管他。他只感觉到那熟悉的东西又在缓慢地进到他的身体里了。这次与以往不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挣扎了起来,一拳打中了温斯顿的下巴,温斯顿愣了一下,抓住了卢卡斯的手。随后他猛地从那软乎乎的内部抽出来时,又让卢卡斯的身体颤了颤。温斯顿掐着他的脖子,像是有多么恨他似的,又扇了他一个巴掌,卢卡斯拼命地吸着气,他知道鼻子里的血又流出来了,可能嘴唇也破了。但在他身体上的人不在乎,他甚至喜欢让卢卡斯身上沾满血的样子,那让他看上去性感极了。

他的内部温软又潮湿,像是已经习惯了性器的进入,穴肉紧紧密密地挤着他。这让温斯顿很满意,这是他唯一满意的地方。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卢卡斯了,他跟着父母去孤儿院,卢卡斯却把他当作一个新来的小孩儿,给了他那冷冰冰又硬梆梆的面包。他把那个面包一直当作珍宝,直到它彻底腐烂了也不肯丢掉。

他想给他很多东西,但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卢卡斯一直想逃开他身边,他知道卢卡斯小时候的生活很糟糕,那是他永远体会不到的破铁床和沾满了污渍的墙壁。现在他拥有的,好的,最上等的,都给他了。但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温斯顿感到很悲伤,又止不住地孤独,他看着夏洛特那张闭着眼睛的,瑟瑟发抖的脸,感到了一阵失落。他摸上了夏洛特温和的脸,他长得没那么惊艳的美,却有着细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梁,那是需要细细琢磨的柔和五官。他现在在哭,从他的眼睛里淌出了泪水,这让温斯顿很高兴,他认为那是他在为自己而哭。于是他抓着他的腰,往他的身体里灌注精液。他陶醉地看着卢卡斯高潮迭起时的样子,睫毛像是昆虫翅膀一般扑扇,胸膛起伏时能清楚地显露出肋骨的样子,尽管已经失去了小腿,却依然情不自禁地用膝盖窝夹紧他,像是要把那些汁液吃得更深些,更深些。温斯顿迷恋地看着这一切,性器又在他那软黏的穴里硬了。

过了很久,久到卢卡斯已经趋于昏迷的时候,他从卢卡斯的身上起来,没有再看他一眼地离开了房间。

卢卡斯感觉他的身上很热,是一种他无法阻止的热度,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床是他的子宫,破烂的染血衬衫是他的羊水,他被保护着。

他微笑了起来。

 

艾珀在潜入这座建筑时,发现这儿安静得出人意料了。

这不太对头,至少是对于它的主人和它所处的地位来说,二楼的安保实在是松懈了些。他向深处走着,没看见任何人。整条走廊像是一台黑色的棺材,在天幕所汇聚的泥土中矗立着。

这时,他听见了人呼吸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地方,一切行为都会被大幅度放大。那呼吸是从他前面的一间房间响起来的。是他吗?艾珀在心中询问着,他突然有些懊悔于没多少准备地潜入这儿了。那扇门出现在他的面前,半掩着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卢卡斯感到有人进来了。

他的意识有点儿模糊,但却知道那不是温斯顿,是谁呢?可能是小偷,或是劫匪,这座建筑的二楼温斯顿还没来得及布置安保和监控之类的玩意儿。但同时,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他的房间更是空无一物。

他感到那个人走近了,他正对着那个人的脸,但卢卡斯不愿意睁开眼睛,他很累,眼皮和喉咙像是着了火,头脑却像是晃来晃去的鸡蛋,蛋清和蛋黄混在一起,他混乱又清醒。

他感到一双手轻轻摸上他的头发,那是男人的手,又大又粗糙,手指肚上有很多茧子,刮疼了他的头发。他往后缩了缩,那人像是被吓到了,慌忙把手收了回去。过了几秒钟,卢卡斯感觉到他就在自己面前,他听见对方的呼吸乱了,随后他被一件温暖的东西盖在了身上,那似乎是件大衣,很旧,他闻到了尘土和烟草的香味。来者似乎在静静地看着他,随后他听见对方站了起来,一滴有些冰凉的水珠淌在了他的脸上,和血混在了一起。

他突然想睁开眼睛了,他的眼皮像是被燎烤过,皮肤黏在了一起。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珠被泪水糊住,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

“你是谁?”他轻声问,喉咙如同沙砾。

对方没回答他,卢卡斯揉了揉眼睛,这次他看得稍微有点儿清楚了。那个人给他穿上大衣,那衣服对卢卡斯来说太大了,他甚至没把胳膊伸进袖子,都能扣上每一颗纽扣。对方帮他扣上扣子,他小小地打了个喷嚏,他对呢子大衣里的绒有点儿过敏。

卢卡斯想着对方的名字,他在这儿被关了太久了,几乎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认识的人寥寥无几。直到他在脑子里搜索出一个名字,一个频频出现在他梦里的名字,“艾珀吗?”他使劲地揉着眼睛,“艾珀?是你吗?”

对方的手稍稍停住了。

卢卡斯知道他说对了,但是他没继续说下去。艾珀给他系完了最后一个扣子,又理了理他的头发,这才低声说,“是我。”

 

“——狐狸说,你千万不要把金鸟从破笼子里转移到华丽的笼子里去,否则你会后悔莫及的。”卢卡斯小声地讲着,艾珀听了,搂紧了他的兔子,“然后呢?”他怯生生地问。

卢卡斯正想说话,却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修女要来检查啦。”他在艾珀耳边说,随后给他掖好了被子,艾珀应了声,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卢卡斯抓住了艾珀正准备收回去的胳膊,“他还没有发现这儿,如果他发现了入侵者,他会把你杀了的。他历来这么做。”他看不清艾珀的样子,越是看不清,越是焦急地流出了眼泪,“你快离开这儿,二楼的安保还没有那么齐全,在你离开前,他是不会发现你的。”

“我是会离开的。”艾珀静静地听着他说完,“与你一起。”

“他会抓住你的……艾珀,听我说,他们家……”

“卢卡。”艾珀打断了他,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卢卡斯愣住了,他像是被温暖包围着,呢子大衣很暖和,艾珀说话了,“我会带着你。”

“我一定带你回去的,我保证。”

卢卡斯的眼睛还是模糊着的,在黑暗中,艾珀觉得他像是看着每一处,看着从前,看着现在,看着他自己。他附上前去,把那具瘦弱的身体搂在怀里,他感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了,他听见卢卡斯的哭泣声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从不在别人面前哭,此时听来,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昂首鸣叫。

 

夏洛特在金笼子里消失了。

 

艾珀抱着他跳上了天台,在脱出了笼子的鸟儿发出最后一声鸣叫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他依在艾珀的身体里,艾珀用湿布把他脸上和脖颈上的血擦干净。他的鼻子不太舒服,嘴巴张开着,小口呼吸。眉头紧皱,像是坠进了一个不太温和的梦里。艾珀吻了吻他的眼睛。他的脸很烫,皮肤却一片苍白。他把卢卡斯搁在车里,发现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缩着,于是他又把放在后座的风衣拿了过来,这下,卢卡斯被裹得像个茧。

“找到他。”

温斯顿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窗户敞开着,他没说什么,“抓活的最好,如果抓不到。”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就杀了他。”

 

他把卢卡斯放在床上,这不是他家,但他的地下关系人在这儿。艾珀俯下身去,吻他干燥柔软的嘴唇,他的唇裂开了,流着血。他就停留在这儿了,他看着他的脸,那与他的记忆中别无二样,他尝着那片嘴唇的香味,不想离开。

他找了卢卡斯很久,温斯顿把他藏得很好。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他而来的,无论是孤儿院还是领养机构,统统都只是个幌子,他们在为自己的儿子寻求一个玩伴,来满足他那无穷无尽的恶意。在他们来挑人的时候,卢卡斯把艾珀藏了起来,他知道艾珀有个妈妈,他想要回家,假若被领养的话,就一切都完了。

当艾珀从卢卡斯黑乎乎的小行李箱里出来的时候,卢卡斯已经不见了,后来一直到他的妈妈接他回来,他长大,离开。

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他的精神、身体,几乎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只差一点儿,他的精神就会自动保护他,简而言之,疯掉。但他似乎是凭借着这样的极限依旧活了很久,他仍然神志清醒,拥有良好的逻辑思维能力。这对于他这样被监禁了八年的经历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来自中国的东方人似乎还说不熟练德语,听起来磕磕巴巴的,“我给他开了点儿药,你得——”

“有什么副作用?”艾珀打断了他。

东极生觉得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喜欢打断别人说话了,他从前明明不这样。“根据结果统计来看,会嗜睡多梦,食欲不振,偶尔会有心跳过快……”

艾珀点点头,起身离开。

 

卢卡斯正在家里浇花儿。

艾珀不知道第二天从哪儿就给他找了个轮椅,他每天来回转悠着。晚上睡得平稳又安静,艾珀总是看着他很久,等到他似乎睡着了,才起来回自己的房间去。一切都太正常了,他似乎没什么问题了,但艾珀觉得不对,卢卡斯总是这样,他总是不愿意露出来他的脆弱,他总是藏起来。

他在庭院里收拾花草,他们养了两条狗,他或许正在跟它们玩。艾珀走进他的房间,想要换一下枕头。当他把枕头掀起来时,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指痕混合着被牙齿撕咬的痕迹,那是血凝固了的黑色,一道又一道地撕在床单上,每一道像是划在他的心脏上。当那些血染上指甲,他在睡梦中痛苦地蜷缩、咬紧牙齿时,只有他一个人,黑夜笼罩着他,仿佛没有尽头。

艾珀悄悄地换了床单,放了一个新的枕头。晚上吃饭的时候卢卡斯看上去有点儿害羞,他用勺子捣鼓土豆泥,没说话。晚饭是卢卡斯做的,他的厨艺很好,烤的肉和蔬菜很香,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吃胡萝卜。但艾珀没听他的,他把胡萝卜和豌豆都挑进了卢卡斯的碗里。

 

到了后半夜,艾珀醒了。

他站起身,没带任何犹豫地朝卢卡斯的房间走了过去。他正躺在床上,似乎被梦魇困住了,被子被踢到一边。和以往不同,他在梦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那尖叫声不大,就像是他极力压抑下的声音,假若不仔细听,就像是窗外的鸟儿在叫。艾珀走过去,那张单人床很小,挤下他就显得有点儿窄了。他躺下来,抱住了他。似乎是觉察到了温暖,卢卡斯渐渐地停住了尖叫,向艾珀靠去,他似乎是醒了,又像没醒,一下一下地喘着气。他睁开了眼睛,艾珀也看着他,他看着卢卡斯的蓝眼珠,那里头,恐惧还未消散,他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呢。

随后他眼神一晃,卢卡斯吻上了他。

他的吻很熟练,像是被后天训练似的,他懂得怎么讨巧儿,怎么让自己的吻教人喜欢。艾珀一直安静地任他吻着,直到在卢卡斯想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箍住了他,舌头舔上他的牙齿和深处的喉咙口,卢卡斯巴着他的肩膀,如果他的腿还有的话,一定已经紧紧夹住他的腰了。他的吻是激烈的,在卢卡斯的口腔里头翻搅,纠着他的舌头。他很好闻,就连说话都从嘴巴里飘出一股草莓牙膏味儿来。卢卡斯的脸涨得很红,艾珀放开了他,他小声咳嗽了起来。

他们静了一会儿,卢卡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瞧着艾珀,艾珀也瞧着他。

他撑着艾珀的腹部往下挪去,后者似乎知道了他要做什么,拽住了他的胳膊。卢卡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艾珀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拿了下来,他的腿行动起来有点儿吃力,艾珀半躺着,靠着枕头,卢卡斯没看他,他解开了艾珀的睡裤腰带,开始为他口交。

那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吃力了,当然了,那对谁都是吃力的。卢卡斯尽力地含着,他红色的薄嘴唇被撑开,舌头刮过筋络,性具的头部顶到了他软乎乎的喉咙口,他想往下吞,让那东西一点一点儿挤进去,像是将他的嘴唇撑开一样插进喉咙里头去,他的眼角渗出了眼泪,艾珀看着他,想要把他捞起来,别在做这事儿了。但卢卡斯没听他的,他扭着腰,细长的手指扶着它。他根本不懂口交,原先的八年,他被迫接受的只有温斯顿自己高兴的强奸,他从来没给人口交过。

他的衬衫领口散开了,露出了白皙的有点儿发红的脖子和锁骨,头发有些乱,他往后捞了一把头发,让它们朝左侧散开。他做得很专注。这是一股突然的性欲,或许那不能说是性欲,他在用性爱来使得自己忘却梦境接受现实,艾珀让他感到了存在,感到了现实,感到了令他着迷的爱。他突然想,他如此擅作主张的行为,会不会对艾珀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困扰呢?他越是这么想,喉咙口就越紧,更是不可能再进去一分一毫了。

艾珀看着他,那小而温热的口,究竟是怎么吞下他的阳具的呢?他抬起身体来,摩挲着卢卡斯的脖颈。卢卡斯的口软黏又娇气,他之前尝试了那么久,却只能勉强将头部塞进喉咙口里,艾珀注视着他,看着他那潮红而又专注的脸,艾珀发现,他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卢卡斯感到艾珀的手摸着他,摸着他的后脖颈。那双手温柔又粗糙,却带着不可抗的力量轻轻向下按去,头部一路顺着喉咙向里面钻,在他的脖子前面露出了一个凸起。卢卡斯觉得噎得慌,喉咙也跟着收紧了,但那却没法阻止艾珀的阳具在他的脖子里头越撑越开。随后,那一下一下逐渐变快了,卢卡斯粘腻的喉咙里头一次次地被插入,在他的脖子上凸出了清晰的痕迹,他伸手去摸,露出了一个有些茫然的水润表情,但那却使得口腔的动作更加激烈,他的深处被持续抽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艾珀叹了声气,温和地摸着他的头发。

直到他在卢卡斯的喉咙最深处射精,那些液体被堵在里面,随着阳具的抽出而被带出他的口腔,在嘴唇上黏连成白色的丝。卢卡斯被呛得咳嗽了起来,艾珀揽着他的腋窝,把他捞向自己的胸膛,细密地吻着他的脸。手指头伸进他的嘴巴里,带了点儿黏液出来,伸手摸向他后头的臀缝。那里已经有些湿润了,但还不够,对于艾珀来说还远远不够,他细致又小心的开拓着那儿,手指在那个小小的洞口里张开搅动。卢卡斯像是没有力气了,趴在他的身上,埋在脖子里,承受着他的手指,身体抖得不行。

艾珀靠着他的头,鼻间到处都是洗发水的柠檬清香。

“可以……了……”隔了一会儿,他听见卢卡斯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他这会儿似乎是知道害羞了。愣是不肯抬起头来,只瞅见耳后一片艳红。“你的那个……一直在……顶着我的肚子。 ”见艾珀没回话,卢卡斯又开口了,他这次声音更小,但艾珀听得挺清楚,他说什么也不肯抬头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时,又清楚地感到了伏在身上的卢卡斯的颤抖,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艾珀将他翻过来,头部正好顶在他湿乎乎的会阴旁边。他看着他的脸,那与他记忆里的又不同了,卢卡斯总是无形的散发出一股情色来,他红透的耳朵,微微露出白齿的嘴唇,还有那紧张而又茫然地看着他的蓝眼睛。艾珀拥紧了他,将他抱进自己的胸膛里,他的吻一路向下蔓延,到颈窝,锁骨,卢卡斯很怕痒,他想缩起脖子,但是艾珀的动作让他没法这么做,于是他咯咯笑了起来,待到那些吻下移,咬住他的锁骨,艾珀的手抚在他的胸膛上,捏着他浅色的乳头,把那含在嘴里轻咬,卢卡斯的脸红透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脸,直到艾珀松口了,这才又抱住他,在他的耳边说,“抱歉。”

卢卡斯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在艾珀插进去的时候,卢卡斯想要往后躲,但是艾珀紧紧抱着他,和从前不同,那拥抱暖和又温柔。他情不自禁地哭起来,小口小口地呼吸,他很难受,并非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痒痒的难受。他被打开,被充盈,他被一点点地插入,艾珀太大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了他,水都被堵在里面流不出来,他的穴口被满当当地撑到了极限,但那却并不是艾珀的全部,他仍有一部分留在了外面。仅仅如此,就让他感到了害怕,每当那凸起的脉络划过他的敏感时,他都会闭紧眼睛咬上嘴唇,哭得更加凶猛。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穴里和他的口里一样又软黏又娇气,嫩肉带着湿热包裹上来,像是要把异物挤出去,但深处却又渴望似的往里缩,那在他的肚子上又撑一个凸起。卢卡斯的手拢在胸前,艾珀的肌肉很结实,他根本没法动弹一下,他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脑海里却总是那个豆包一样的小团子,但艾珀却容不得他想更多了。他被插弄得一个劲儿往后仰,但艾珀总能及时地跟上来,他的头脑快变得和穴道里一样乱七八糟、发出咕叽咕叽的水音,那些堵在里面的水被带出来又流回去,淌得他大腿上都是,那双白腿的内里青紫又湿润,他感到肚子涨得厉害,想把腿并拢,但中间卡着什么,那东西一下下地捣着他的肚子,他这样做,却将艾珀送进了更深的地方,他实在受不住,抽噎地哭起来,艾珀吻着他的眼睛,把那些眼泪吞进嘴里。

“艾珀、……艾珀……”卢卡斯想不了更多的,他闭着眼睛,身体所感知到的,唯有那臀缝之中传来的耸动。他喊着艾珀的名字,细微得快听不见。他的腿窝紧紧夹着对方的腰,只觉得穴口一阵混合着酸涨的疼,艾珀似乎全都进去了,抱起了他,他的手摸索着,摸上他的肚子,在那儿,有一块儿明显的一动一动凸起的,他摸上去,隔着皮肤摸着那块儿,“全都…、”艾珀看着他那有点儿迷糊的表情,眼角还满盈着不断涌出来的泪水,腰身动了动,又插得更深了些,卢卡斯发出了一声尖尖的呻吟,手臂软绵绵地撑着艾珀的胸膛。他明明是插进了下面,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被堵住了似的难受。艾珀抬起身子来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带了点儿惊讶,但那惊讶很快就消失了,化为了一下又一下更加猛烈地撞击。卢卡斯拥着他,他想哭叫,却又不好意思,只好咬着自己的手背,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印子。艾珀像是注意到了他,将他的手搁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将肩膀靠近了他的嘴边。

“深……、珀,太深……不……”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将脑子里的话说出来,他从刚刚开始就在哭,他不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不知道时间,但他知道那儿传来了一股被磨得发麻似的疼,艾珀把他的腰抓出了红手印,他的腰很细,像是一折就断,卢卡斯觉得自己是真的受不了了,他的脑中混沌不清,他不再咬着手背和嘴唇,而是张开嘴轻喊了起来,他的喉咙已经有点儿哑了,他叫得像是细弱的求救,却又含着浓浓的色欲,当艾珀擦过他的嫩肉、或强硬地挤开内穴的时候,他会尖着嗓子叫出声。他就连呻吟都那么地柔和,就像是在耳边的悄悄话儿。

卢卡斯不知道艾珀在他的里头射了几次,他只知道那些东西从里面流出来,又被无情地堵回去,他的里面变得一塌糊涂的,精液混合着水,在他的大腿和屁股上流得到处都是,但艾珀却仍然是一刻不停,他的腰又酸又软。到后来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只感到艾珀在吻他,那些凉凉的清水顺着这些吻送进他的喉咙里,他贪婪地喝着,微微张开嘴,伸出红色的小舌头,却又会因为身体内部的捣弄而泄出一声浓浓的哭吟声。艾珀一直这么持续地喂他,他喝不下的,就顺着脖颈淌下去,他每次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又会因为那被撑开的痛楚而清醒过来,那些痛楚混合着快感叫他无处藏身,他紧紧搂着艾珀的后背,小声的恳求着他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但他没得到什么答案,回应他的只有肚子里嫩肉的摩擦声。

他的头发黏在了脸上,他流了很多汗,又感到了口渴,他模糊地看着艾珀耳侧的黑色头发。对方看起来像是根本没什么事儿,他把阳具从卢卡斯的身体里抽出来,那些被堵在里头的精液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流。卢卡斯已经快要没意识了,他感觉到艾珀吻了吻他腿的断面,将流在大腿上的液体抹到一边去。他感到有點委屈,又想向艾珀讨一个拥抱,于是向他伸出手撒娇。他就这样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睡得很好,没做什么噩梦,腿上的伤口也没怎么疼了。

他再醒来时,外面阳光很足,他没睡够,困意席卷着他固定的生物钟让他一到早上七八点就会醒,他不知道昨天他们折腾了多久,但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在艾珀的双人床上。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做爱,也实在是难为他了。他眯着眼睛想,艾珀不见了,他翻了个身,却被疼得龇牙咧嘴,他瞅见艾珀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热牛奶和面包,他不知怎的脸红了,于是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拱成了一团。

他感觉到艾珀把吃的放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被子,卢卡斯动了动,但没从被子里出来,艾珀轻轻地打开了他这一团被子,看见藏在里面的卢卡斯,他仰着头,有点儿害羞,嘴唇鲜艳欲滴。

艾珀在他身边坐下,卢卡斯的断腿碰到了他的衣服,后者看起来吓了一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慌忙往后藏。但艾珀没让他这么做,这些天里,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拥抱了,卢卡斯小时候常常对他这样做,在暴风雪的夜晚,他常常把自己抱在怀里,那儿暖和极了,艾珀一直记着。

卢卡斯被他抱着,肩膀上的骨头很硌人。他在艾珀的肩膀上躺了一会儿,睡着了。艾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放在床头的牛奶和面包有点儿变凉了,但那都不碍事。艾珀想,给卢卡斯拽过了一旁的被子,他睡在一旁,头微微侧过,像是从前,卢卡斯搁在他头上的那只温暖的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