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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陈】我希望死在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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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量……”

陈思量从睡梦中悚然惊醒。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睁眼。

因为他认识这个声音……但是他无论如何不敢回答,因为声音的主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蹭过来,揽住了陈思量的腰身,吻他的后颈。

陈思量浑身僵硬地任他抚摸和亲吻,眼睛紧紧地闭着,害怕又不想停下。

 

 

陈思量自那以后便常常做噩梦,花样频出,套路始终是那一个。

每次陈思量都是冷汗涔涔地从睡梦中醒来,闹钟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蓝光。陈思量觉得自己唇焦口燥,他坐起来,吞咽了一下。他很讨厌这种无能的感觉。

 

他又开始在脑中回放他一生中最大的梦魇。

那是平凡无奇的一天,他被总参那边叫过去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在指挥部的大屏幕前,他看到视频里直升机喷洒的制冷剂……他大声呼救,“快!让他们离开!”

旁边的大校对他说,“这是昨天的视频。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思量觉得自己像是灵魂被抽离,跌坐进椅子里,慢慢地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是陈思量前不久才转让给国外的技术……本来是利用爆破给龙卷风中心的下沉气流加热,迫使其上升来消灭龙卷风。然而敌方喷洒大量强制冷剂,制造了下沉气流。

陈思量麻木地看着屏幕里模糊的图像,珠峰号被龙卷风拦腰斩断。打着旋儿沉没。

“珠峰号的舰长……是江星辰吗?”

“是。您认识他?”

陈思量没有说话,推开众人走出了指挥部。没有人拦他。

他总天真地以为离开基地就可以不用制造武器,不用再杀人,他转而研究气象学本就是为了抵御自然灾害来救人,没想到被反向利用来制造灾难,到最后害死的是他的江星辰。

他明明只是在指挥部看到珠峰号沉没的影像资料,可是从那以后江星辰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有时候他们隔海相望,有时候他们近在咫尺,一样的是他的呼喊从来没有声音。

陈思量一直以为,跟林云相比,他是行动的弱者,跟丁仪比,他是思想的弱者。

江星辰还在的时候,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跟他坦白。现在江星辰走了,他也没法承受失去江星辰的痛苦。他的一切逃避和自我麻痹都是他的软弱。

有时候陈思量也会胡思乱想,想着,他宁愿江星辰死于球状闪电而不是龙卷风引发的海难。如果是前者,他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江星辰的量子幽灵与他同在。然而不幸的是,他的心仪之人在海战中死于他开发的技术,而他连第一时间得知他死讯的权限都没有。

他从林云那里要来了江星辰那张让他一见钟情的照片。这位年轻的上校在照片里还是意气风发,英气逼人的眉眼含情带笑。他把照片夹在钱包里。林云劝他:“不要想不开啊,江上校不是因为你转让的技术阵亡的,技术无罪,人心难测……”

陈思量也懒得解释。他没在听林云的喋喋,出神地看着照片里江星辰。

江星辰对他眨了一下眼。

陈思量揉揉眼睛。大概是错觉吧。

夏天的雨总是很粗暴,林云坚持要找人送陈思量回家,陈思量谢绝了姑娘的好意,独自撑伞钻进雨幕中。自从九岁那年的生日,雷雨夜带给他的阴霾从未消散过。球状闪电夺取了他双亲的生命,也耗去了他十年最热血宝贵的青春。那些逆风飞行的光亮球体,轻盈得像是死神的袍脚。

可是,如果不是这些迷人的球体,他也不会来到基地,也不会认识江星辰。

江星辰总是温柔谦逊的,不同于那些咄咄逼人展示力量的都市男人,他每时每刻都把自己的力量隐藏起来,这是一种善意。这种沉稳和淡然让陈思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明明年龄上也差不了多少,可是江星辰总是拥有一种父辈一般的包容和宽宏,他得体的微笑仿佛随时在致歉:很抱歉我的强大让你感到自卑和惶恐,让我们共同改变现状好吗?

 

他本来一直独自沉浸在对江星辰的缅怀之中,可是那场似梦非梦的亲吻打破了陈思量的平静。他开始偷偷地妄想江星辰生还的可能性。他明明看过录像的,江星辰的船炸了,沉了。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往往给人侥幸的幻想。

 

“许大校吗?嗯,我小陈。当年珠峰号遇难的影像资料还在吗?没有什么保密要求的话,能不能发给我一份?好,谢谢。”

 

陈思量坐在电脑前接收文件,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一个不足十分钟的视频文件,他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夜。逐帧慢放,倒放,放大细节,重新处理、渲染。一处角落里的火光引起了他的注意——珠峰号被拦腰折断之后,断口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随后整艘航母各处连环起爆,开始剧烈燃烧,然而在冲天的浓烟和漫天的碎片中,几枚轻巧的火球飘飘悠悠地出现,持续了十秒左右,又突然陆续消失了。火球在整场爆炸中显得极其不起眼,但是对于熟悉它们的人,这再明显不过了!这是球状闪电。

球闪武器投入实战不久,还有很多未知。珠峰号上有没有配备相关武器,陈思量没有权限询问,从数量和集中性来推测,应该是有的。

陈思量不太敢相信这么一种新的可能性——搞不好,江星辰,其实死于球状闪电?

他又开始想起那个似是而非的“梦”。

他捏着那支烧到一半的烟走到窗前。暴雨还在下,成股的水迹从玻璃上滚滚而下,折射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光影。远处炸起一惊雷!陈思量本能地被吓得一抖。他研究闪电这么多年,退出了球闪项目还在气象局工作了这么久,却还是怕打雷。他自嘲地嗤笑了一下,向后撤了一步却撞在某个有温度的怀抱里。

他的房间里不可能有人进来的。

他一贯独居。

“别怕,别怕……”一双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陈思量扶着玻璃窗,觉得呼吸困难,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害怕。可能还是震惊多一点。他捂住嘴,因紧张造成的胃痉挛差点让他吐出来。

“江,江星辰。是吗?你回来了。”陈思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死死抓住江星辰的袖子,“我知道是你。”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

江星辰接触了激发态的球状闪电,变成了量子幽灵。

陈思量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看玻璃里的反光。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观察者,一旦他看向江星辰,江星辰将立即坍缩成死亡态。他是多想看他一眼啊。但是如果这一眼是以失去他为代价,他大概还可以强忍住这种冲动

陈思量索性闭上了眼睛。转身面对着江星辰的量子幽灵。

背后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夜,陈思量顾不上害怕了,因为江星辰抓着他的衣领,猝然吻上了他的嘴唇。陈思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超过了雷声,血管像擂鼓一样在耳朵里跃动。

量子幽灵居然可以实体化到这种程度啊?

在失去理智之前陈思量的科学工作者的职业病复苏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江星辰的激烈进取使他无暇他顾。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江星辰还可以这么热烈。那个所有人面前爽朗淡然的海军上校,在他这里突然爆发出攻击性和占有欲,陈思量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这种反差让人自尊心快乐地膨胀。

“陈思量,”江星辰把他推在玻璃窗上,“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陈思量的眼泪从睫毛相交处涌出来。

生离死别的滋味他尝过太多次,死别后的重逢,估计此生也就这一次。这一次能听见这句话,也算没辜负他枯坐苦等的那些难眠夜。

江星辰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牛仔裤拉链上,用一贯谦逊的语调询问,“可以吗?”平稳的语调底下有一丝藏不住的难耐。

陈思量微笑了一下,亲手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

这是一个危险的邀请,江星辰欣然应允。吻了一下陈思量的眼睛。陈思量突然警觉,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起来一下,我,我换个位置。”

他有一种睁眼的冲动,这样才保证他不是在做梦。他不能正面江星辰,万一他睁开眼,这后果他不能承受。

江星辰很轻柔地将他的衬衣剥下来,每剥开一截就印一记,从耳后一路吻到腰际。陈思量的衬衣半穿不穿,挂在臂弯处,被他吻得瑟瑟发抖,手臂撑在床上,差点支持不住。

扩张细致而顺利。

被楔入的疼痛让陈思量清醒了一瞬。冷汗直冒。妈的,老子居然在跟一个量子幽灵zuo爱,还他妈是背后位。“疼死了,江星辰!你轻一点!”

江星辰轻笑了一下,“遵命。”

 

从此陈思量不再恐惧雷电和雨夜了。他的情人准时在每一场雷雨夜赴约。

 

林云发现一蹶不振的陈思量又开始研究球状闪电和量子幽灵了。这对她来讲是好事,她的新式武器需要他。陈思量又带上了多年前的那种执着和狂热,不同的是这次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安,他踏实安定得像一个入定老僧,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礼貌和爽朗,让她想起另一位为国捐躯的舰长。

林云不想问他为什么回来。只好问,“你的新项目,是做什么的?”

“与魔鬼做交易。”

“什么?”

陈思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个比喻。传统的故事里,贪婪的人出卖灵魂换取自己的执念。我在想,可不可以反向地交易……我用我的执念换一个幽灵。”

“陈博士,你有点疯了。”

“你不疯吗?”陈思量淡淡弯了一下嘴角。

林云会心一笑。“你这么确定会成功吗?”

 

陈思量望向窗外的黑云压城。像在期待一场盛大的舞会。

“如果成功,我就可以退休了。如果我皓首穷年仍毫无进展,那么——我希望死在一个雷雨夜。”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