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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丑岛君&贫乏男子/ALL小山一美】神様、仏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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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様、仏様
神啊、佛啊



小山一美又吐了。

彼时他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时针指向凌晨三点。我被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惊醒,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小山一美只披了外套站在玄关,正和某个有中年谢顶趋势的老男人吻得难舍难分。老男人来回揉着小山的屁股,临走了还恋恋不舍地在上面拍了一下:「宝贝,记得给我打电话。」而小山一美仍然是那么柔顺乖巧地说出那句台词:「好的,山本先生。」

然后关起门来冲进洗手间。

他明显被玩得狠了,干呕声凄厉得我都有些不忍心听,瘦得过分的腰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甚至有精液沿着大腿内侧滴落到地上。「操,那家伙没带套?」我忍不住低吼了句,无套内射,他怎么敢这么乱来?「你是生怕自己没病?」

小山一美虚弱地扶着马桶瘫坐到地上,浮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没关系的啦,山本先生是医生,有给我做定期检查,不干净的话他也不会找我的……」

他不干净还是你不干净?

「……我懒得管你。」我翻了个白眼,「被玩成这样还替那帮嫖客讲话,你要是哪天被操死在床上我都不奇怪。」

「别这么说,他们人都很好的。」

他垂下眼睛小声辩解着,笑容仍然真心实意得恐怖。

我们这片区租金便宜,鱼龙混杂的地界,住进来的大抵都不是什么好人,最不缺的就是暗娼、嫖客、瘾君子。小山一美白天倒仍然做着一般社员的工作,晚上出台,夜里再带人回家。听说他在挂牌的风俗店业绩斐然,至今店外仍贴着他的巨幅海报。我瞎逛的时候看到过,那家伙裹着报纸做的衣服侧躺在地上,领口浪荡地敞着,一手放在胯上冲着镜头笑得灿烂,表情纯良得反倒像是某种八点档黄金喜剧。大概谁也不会想到风俗店头牌其实会是个顶着鸟窝头朝九晚五的小白领,我曾经忧虑过他会不会穿帮,然而某天他被某个他称之为社长的老头开豪车接去宾馆之后我才明白那些担心都他妈是多余,在这种人际关系方面没人比他更如鱼得水。

我昼伏夜出,仗着父母留下的几间屋子有租可收便倦怠工作。白天睡觉,晚上才起来写些不入流的官能小说赚取零用。小山一美循着租房广告找过来时我正被编辑痛骂3P写得烂,结果这小子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带回了两个人。我不是没把屋子租给过暗娼,这个街区做这种生意的男人也不少,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听了一晚上现场后我下笔简直有如神助。事后小山一美还惴惴不安地问我会不会介意,我摇摇头,住在这里的人还有谁会介意这种事呢。

不过就是带人回来,只不过他带的人数有点多。

今天更过分了。

我从便利店晃悠回来就看到三四个人围在沙发边,小山一美大张着腿,牛仔裤褪到膝弯,屁股里塞着别人的老二,嘴里和手里也没闲着,可供使用的洞都塞得满满,整个人被玩得只剩呜呜的浪叫。还有一个人靠着窗,点了根烟冷眼旁观这场gang bang。我认识他,貌似是什么高利贷组织的社长,来过几次,名片上的名字是丑岛馨。

我冲他点点头便径自走回房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混着小山一美动情的呻吟声,甜美得像是你情我愿——也的确是你情我愿。那几个眼熟的男人,大约也都曾热烈地在我家门口和小山一美吻别,说喜欢,说我爱你,再毫不吝啬地同别的男人一起分享他。

「一美,放松,别夹那么紧。」

「抱、抱歉……!呜!别顶……别再顶那里了、浅野先生……」

「不要吗,你最喜欢被操这里吧。」

「呜……喜、喜欢的……」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浅野先生……」

「我呢,小一美也喜欢我吗。」

「嗯……!也好喜欢、田中先生……」

「哈哈,一美真是贪心。」

当然,没有人会比小山一美更贪心了。「喜欢」可以换到很多东西,钱,热闹,真情或者假意,他通通都要,再毫无保留地回赠给别人。有时候我甚至以为,他就是某种化身淫女以身渡人的神佛了。红尘俗世间,唯有他一人既贪得无厌,又一无所求。

我戴上耳机回屋睡下去,再醒来客厅已经安静了。我走出去倒水,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放高利贷的还没有走。

他蹲在小山一美面前。

「再这么借下去,就算每天都来这么一次你也还不上。」

小山一美努力撑起身体,太过激烈的情事让他几乎脱水,双颊显露出不正常的潮红,大约是被用了药。丑岛倒了杯水给他喂下去,才有力气开口说话。「总会有办法的……」他咳了两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很努力了啊……丑岛先生。」

「我知道。」

男人把空了的杯子又盛满水,塞回小山一美手里。放高利贷的家伙也会这么温柔吗?我不禁产生这样的错觉。

然而也只是错觉而已。

「你那个辞职开面包店的前辈,这个月没还上利息。」

「欸?您……您没找他麻烦吧?」小山一美有些不安地拽住丑岛馨的袖子,像只惊慌的鹿。「他家里有孩子的……」

「你就这么在乎别人?」丑岛冷哼一声,「放心吧,担保人是你,我总要过来问一下你的意思。」

「太感谢了……!那,我来替他还吧,这个月的利息。」

「你确定?你身体撑不住了。」

小山一美摇摇头,脸上竟又拼凑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没关系,我很喜欢前辈,能帮到他我很开心……」

「……随便你。」丑岛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张面瘫脸竟让我看出几分冷漠的悲悯来。小山垂着头,仿佛并不明白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对话会给他加重多少负担。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凉,或许小山也并不是不明白,只是就算明白了,他也会是同样的选择吧。他赚得很多,却还出去更多,并且多数并不是为了他自己。仿佛是在用身体普度众生,简直慈悲到了可笑的地步。

丑岛摸了摸小山的额头,那种不合时宜的悲悯一眨眼就消失了,变成了某种公事公办的体贴:「药效还没过,你还要叫人吗。」

「好的,麻烦了……」

小山一美乖顺地窝进丑岛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抱回卧室。没一会儿男人便打着电话走出来,向我点点头,又走出屋外。

那个晚上小山的呻吟快掀翻屋顶,混着哭腔凄厉得反倒像是某种惨叫了。凌晨我去阳台上抽烟的时候,他还在被人压在隔壁窗台上干,半边身子几乎掉出窗外。巧的是,对面也有人在露台上做爱。女孩子被拷在栏杆上,年纪能当她父亲的矮胖男人伏在她身后,野兽一般耸动着。两具青春貌美的肉体在夜风中一同瑟瑟发抖,隔着空荡荡的街道,远远地传来烂俗的情歌声,合着两人份的浪叫喘息,竟像是某种欢淫的盛宴。

有谁站在楼下,我近视颇深,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是丑岛馨。他竟然还没有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仰头望着我隔壁的窗台,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原来啊、原来如此。

原来他也不过是为小山一美所迷惑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我忽然想起来某天夜里我出门买烟,在那盏路灯下,也站过某个有些眼熟的老男人。那个时候对方正在抽烟,脚下零零散散的全是烟蒂,明显站了有些时候。「啊、您是……一美的房东对吧?」他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努力辨认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姓山本的中年医生。我原本不想和嫖客有什么牵扯,那个时候我却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和他搭了话。或许是因为那一地烟头,太容易叫人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副情痴的形象吧。

「您不上去吗?」

「啊、一美他……有别的客人。是我自己没预约就过来了。」

男人的神色有些寂寥,我忍不住要问他,以他医生的收入,完全可以找比小山一美更漂亮、更干净的男孩,又何至于落得在这深夜里独自等待的境地。老男人却笑笑说,你不懂。

「本来……也只不过是一晚上的关系,那之后过了很久,某天在上班路上,突然就被人追上来拍了肩膀。我甚至都记不得他的脸,他却能准确地叫出我那个经常被人搞错的名字,问我『お元氣ですか?』……要知道,我和他只见过那一面而已。」

也是啊……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被人所爱?哪怕只是一夜欢欣的露水情缘,过了许久之后却在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通勤路上,突然被热烈地叫了名字。你甚至都不记得他的脸,可他还记着你,那么美丽可爱的,小动物一样地跑过来,真心实意地问候,根本就是逼着别人对他死心塌地。

那盏路灯下,又站过多少惦记着他的人?丑岛馨不是第一个,大约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仿佛感应到了这视线似的,小山一美挣扎着扭过头,冲着丑岛馨的方向温柔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非常想做爱,在这个热闹糜烂的夜晚,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我有女友,也有几个随时可以叫过来的床伴,然而那个时候我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如果对象是小山一美……如果我想和他做爱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即使累得只剩下一口气,仿佛只是在这身皮囊里苟延残喘。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也依然会给予我最真实热烈的回应吧。就好像这寂寂如死的俗世里忽然闯入的一点光火,哪怕自己燃烧殆尽,也要温暖别人的人生。

『お元氣ですか?』

忘了是哪一年哪一天,小山一美拖着箱子来到我的门前,笑容灿烂地对我说道。我凝视着以他为名的深渊,从此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神啊、佛啊、我请求你——

别让我爱上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