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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nana fish/A英】Take Me To Chu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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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亚修的又一个晚归之夜,同时也是英二的又一个不眠之夜。英二没和亚修说过他其实能听到亚修呓语与呜咽,每一句都像是要吐出软弱与真心来,把他从安眠中唤醒。最近亚修倒是不再吵他,可英二的症状却变本加厉成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像现在这样孤枕难眠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亚修。想他在睡梦中的挣扎,想他领导小弟们时的威风劲,甚至想他杀完人时凶狠的目光。夜色有尽,想念却悄然疯长,英二无奈地笑了笑,静静地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又过了很久,黑黢黢的天花板上射进一片柔光,亚修回来了,英二放松下来,悄悄地闭上眼。可空气中弥散的血气却一直进犯着英二的神经,他早该适应,他却无法适应。有时他半睁着眼偷偷瞧亚修,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带着血回来,一开始只是小片的血迹,过段时间则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洇湿,亚修不肯说,英二便不过问。可这次的气味太过黏腻,英二忍不住咳了出来,索性烦躁地起身,直直地看着前方的狼藉,虽不分明,他还是能隐约看到衬衫上的血迹,像是他曾经拍过受污染的海水那样凝成大小不一的绛红色。

“怎么,过了这么多宿,终于不偷偷看我了?”亚修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他都知道,他还是什么都瞒得过我,而我什么都瞒不了他。英二疲惫地下床开灯,去屋外取来医药箱坐到床边,检视着亚修的身体。亚修也不再说话,他赤裸着上身坐在英二旁边,把手臂伸了过去。

“忍着点,疼就出声,再疼就抓紧我的手。”他用另一只手熟练地使用镊子,先是用小块的棉把灰尘碎渣一点点蹭掉,然后用另一块浸润药水轻轻地在伤口上蘸,最后用纱布和胶布一圈圈地缠好。亚修也没像平常上药那样疼得一惊一乍,他盯着虚空一声不吭,像死在那里一样。

三处刀伤,创口很深,好在亚修一直命大,都避开了要害。可是下次呢?还会有下次吗?英二逼着自己扔掉这些胡思乱想,却依旧心事重重:“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剧烈……算了。”他顿了顿,“记得明天去找可靠的医生缝合一下创面,一天至少换一次纱布,否则容易化……”

“你怕我了?”

“怎么会。”英二回过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真的不怕?你从刚才还没开灯的时候眼神就是黯淡的。”

“……”

英二不说话,他的手移动到第二处刀伤处理伤口。他一直觉得亚修的身体像一本百转千回的书,上面记载着大大小小的伤痛:鞭打、淤青、枪伤、刀痕,没有一个不触目惊心。他身上没几块好肉,英二用棉球给他止血时,总是能瞟见他身上狰狞凸起的伤疤。这些伤疤本该服服帖帖地陷在英二温白色的皮肤下,此时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獠牙。英二看着难受,他一边上药,一边用另一只手来回摩挲按压着这些疤痕。

“嘶……”亚修被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刺激得弹到一边,“你干什么。”

“你说得对,我怕你。”英二答非所问道,“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哦?这话是在心疼我,还是在撩我呀,英二哥哥。”

“都不是。我想保护你。”

“行啊,那你想怎么保护?”亚修来了兴致,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连枪都拿不稳的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我想要你。”英二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分担你的伤口。”

亚修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新鲜的保护法。“想什么呢小处男,做爱这种事没办法分担伤口,反而会增加伤口,懂不懂?”

“我知道怎么做爱,不是强迫的那种,美好的性不是你经历的那样,‘美好的性是共存与分担’。”英二这段时间的压抑倾泻而下,撞开了他一直不敢打开的话闸,“我知道我总是拖后腿,所以我没办法保护你的性命,但我想保护你的灵魂。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都喜欢和我开玩笑开黄腔,你不说,我管不了,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我不想总是在一边心疼,你不该一个人流这么多血还一声不吭,你不该被血气笼罩着还一个人逞能。所以我想要你,想保护你,想安抚你,哪怕只是你把痛苦发泄……”

“可是美好的性本来就不该是单方面的发泄。”生死在亚修脑海里走马一样地疾驰而过,“我的痛苦,你分担不起。”

这个傻子。不,不只是傻子,他还是浑身是伤的疯子、幼稚逞能的臭小鬼、一言不吭的亡命徒。

这样的人怎么能是帮派领袖呢,他应该是一只飞鸟。

这不对,英二想,我要带他飞。

英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我说我分担得起,就一定能。”然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吻上了亚修的唇。

亚修被吻蒙了,他的大脑最近已经被死亡与绝望占据,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惊讶,只是认命地蒙混过关。直到他感觉面前的人又用那种温热感去舔舐他的嘴唇时,他才猛然推开他。“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碰我!离我远点听见没有!”

英二这回却铁了心,他不会再因为亚修的推拒停下来了。他转而去舔吻亚修的脖子,脖颈是人最脆弱的部分之一,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亚修的这里依旧有这么多的刀伤与淡淡的针孔。英二一个一个轻轻地啄上去,又软软地用嘴唇包裹住它们,像是以前那些减缓病痛的经文与祷词一样轻柔和缓。

亚修不明白英二是中了什么邪,跟自己过不去到甚至有点反常。他像被圣钉楔在十字架一样无法动弹,又好像一个被强制接受什么受洗仪式的人一样,从头到脚都淹没在水中,快被逼疯了。他无端开始回忆起这些伤痕的来由,还不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那些刀伤大多是被人折磨的时候留下的;针眼是被人暗杀的时候留下的;他甚至暗自庆幸但凡是不破皮的伤对于自己来说都好得很快,否则他脖子上的伤口会比现在多一倍,比如本该在脖子上出现的勒痕——其中的大部分是被特殊性癖爱好的人留下的。

一想到这,亚修开始轻轻地颤动。“……别碰了,很脏。”

“不脏。”

“我说我很脏,别碰了!”亚修拽起英二的领子把他摔到了床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英二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起伏。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怕?亚修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人命、财富、权力、贞操,为了活着他都可以不要。可他同时又怕很多东西,怕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因自己而去,怕自己这个恶魔,怕自己再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下去,会连身为人的那一点羞耻心都弄丢了。

可他说不出口。他是一个失格者,他不配拥有简单的感情。14岁的他已经因为爱要了另一个女孩的命,他没有办法再去轻易地吐露内心。就像他现在,宁可任由手掌被攥得发冷,也不想声泪俱下地向英二呼救,那让他看起来毫无尊严,那会毁了他。理智与情感的碰撞让他走投无路,压抑着他的胸腔阵阵作痛。他艰难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浮起血光。“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亚修不是在质问他,而是在卑微地恳求他,可是英二一点都不想成为一个发号施令者,他从来都不想逼亚修做什么。他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