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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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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JOJO住在一起后有很多地方都变了,西撒有时候不得不认识到这一点。比如床下脱得乱七八糟的的拖鞋,衣柜中多出来的衣服,早晨起来在洗漱台上摸到的杯子。他迎着光举近眼前晃了晃,宝蓝色。这时候乔瑟夫也打着哈欠走进来,说他们没有鲜绿色的,而且刷牙的杯子用绿色也太土了吧。意大利人滑稽地扬起一边眉毛,不知道是不置可否还是不忍想像。他总觉得依JOJO的审美什么都能干出来。

绿色、西撒一直对颜色缺少概念。一闪而逝的视觉实在太短,他连自己眼睛的颜色都不知道。JOJO说是绿色。虽然不是鲜绿色,但是他很喜欢。那是新绿,五月的新绿。五月份的时候,JOJO真的拉西撒到郊外的荒野上去。新抽高的野草,在风吹过时突然涌起波浪,如同在眼底破开水道里的浮萍。

JOJO跳起来,说,就是那个!西撒看着他又笑又跳,毫无预兆地和他笑作一团。他说很漂亮对吧?这就是你眼睛的颜色,现在明白了吗?西撒说大概吧,我又不是瞎啊。他们沿着田埂到处乱跑,西撒指给他看惊跑的野兔,棕毛上纠缠了草根。然后他突然伸出手,动作猛烈,最后却是温柔的。JOJO问你抓住了什么?他略微睁大眼睛、仿佛不可思议那种轻柔得暴戾的挣扎,就那么看拢着双手说,蝴蝶。

蝴蝶是不能养的,它会朝有光的地方挣扎到死……不能驯服。JOJO稍稍皱了眉头,也许是想到从前又养死了什么。但是西撒说,我不养,我只想看看能不能留住它一会。然后他张开手,蝴蝶就飞走了。

蝴蝶一秒钟只会扇五到六次翅膀,人一分钟会跳多少下心跳?JOJO结结巴巴向他告白的时候,西撒无端地这么想。他难得丧失了一向的从容――或者不如说是厚脸皮?西撒面无表情地听,其实早就走神了。他老是走神,不运动甚至运动幅度不大的东西都很难吸引他的注意。不是心理,生理上的那种。那时候除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就只有眼睛在转。青金石的颜色在睫毛颤动下左右飘动,最终突然流转过来减灭了。西撒想他在直视我的眼睛。他同意了,这才有这个故事的开头。

西撒花了大量时间去调整和记住房间中多的东西,以及它们的作用和位置。这时候JOJO不拘小节乃至邋遢的风格就显得可恨了,他常常不按规矩,不按礼节,西撒就很难摸清他到底把一样东西放哪,而另一件东西又会在哪里与他不期而遇。JOJO说生活应该活得和冒险一样,装模作样的,好像他在一堆调料剂里摸出一瓶洗发水还差点加进去了是件很调味的事情似的。

但这也是很有趣的事。你的空间里充斥了一些并非你自己的东西,而你还并不排斥,而它们都暗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仿佛他本人不在时也就在你身边一样。西撒已经渐渐可以摸通一些JOJO的习惯了,当他指出JOJO杂物的堆放规律时,连JOJO都觉得他们实在太熟悉双方了。提到这点时他俩背靠背,一个打游戏一个写论文。

JOJO问西撒你这样看得到我吗?西撒头也不回地说不能。但他们背靠背的触感如此真实,根本不需要眼睛。他看不见静止的东西,最初是注意不到JOJO的。可后来他和JOJO在一起了,慢慢地除了眼睛颜色,也能看见他其他东西了。人群中,JOJO的存在便对西撒而言无比特别。

半夜,西撒在黑暗中醒来,拉开JOJO到处乱瘫的脚。这时他意识到他血液的鼓动也如此清晰。他只是一些视觉碎片的拼贴,他看到的东西,运动的物体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青金石色的瞳孔,如同蝴蝶振翅的小小气流滑动。它会停在什么地方?他的心脏是强劲有力的。那肌肉流水般地张弛。西撒于是伸出手,放在他心口上面。

他收拢手指,像要抓住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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