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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nging me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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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扑在男孩身上,空气中满是潮湿温热的气息。对方生涩地环抱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重量在床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岸边露伴耳边是他不稳定的喘息。

岸边露伴正在和东方仗助做爱。

这是个梦,岸边露伴清醒地意识到,就像分出两种不同的自我,一个沉溺,一个旁观,无论哪一边都雾蒙蒙的,像电视刚发明出来时的模糊画面。至于为什么是这种内容,漫画家感到难以理解,他还没有到需要搜集这种素材,就算他需要,为什么是东方仗助。

但是梦里的岸边露伴自然得好像只是早上起来喝杯咖啡那样普通的事,既看不出沉溺,也感觉不到迷惑,几乎到达一种漠然的程度。当东方仗助因为快感后仰,裸露出颈线的时候,漫画家只是冷静地默背肌肉的位置和形状。不得不承认,东方仗助的身体很美,正好位于一种柔和与刚健的分界点,在成年与少年间模糊不清。这种难以言明的时间段实在太过宝贵,使他时常有画下来的冲动,好像那样就能留下什么。然而他又这么惹人讨厌,从认识他开始,岸边露伴就经常想为什么是他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浪费,是挥霍。

“露、露伴,我……快一……”

东方仗助发出凌乱的声音,有些粗暴地胡乱想抓住他。他快到极限了。他以一种接近本能的方式依赖着他,使劲地搂住他的脖子。从这个角度,岸边露伴能看见他鼻尖上的汗和上唇刚生出的绒毛。

岸边露伴很想吻他,于是他就问了。但东方仗助瞪大眼看他,好像他问出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他想吻他,这个念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岸边露伴迟疑了一会才明白他在愤怒,比这清晰的却是痛苦。他觉得很搞笑,想亲一个人居然会像要人命一样,就像要活活把他撕碎,从身体里面。他又问了一次,而梦里的岸边露伴在他脑海里拼命吼他闭嘴。

东方仗助做了个口型。

不行。他说。

你开什么玩笑,能和人做爱却不肯接吻,岸边露伴心想神经病吗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他就什么也没说,例行公事般继续下去,淹没进黑暗中潮湿暧昧的空气。高潮来临前夕,他轻柔、和缓地握住了男孩子的脖颈。

东方仗助在喘息与汗水间迷惑地抬起头来看他,硬质的喉核在他手心里滑来滑去,仿佛要叫出他的名字。岸边露伴眼前涌现大量橙红色调的花斑,好像热带雨林中浓郁肥厚的花朵。他觉得喉头发紧,耳鸣,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砰。砰。

砰。

死人的舌头冰凉而柔软。

-

岸边露伴翻箱倒柜,总觉得必须找到什么东西。他四处在屋里拉开柜子和抽屉,将所有东西都扔到地板上。

应该藏到什么地方了。

他应该把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了。

但是哪里都没有。如同活着一般的尸体,保存完好,没有腐烂,没有发臭,只有皮肤有些冰凉,亲吻时会尝到防腐剂的味道,还有……还有一种生甜的苦味。他时常想不如就干脆这样吃下去好了。

东方仗助的尸体。

岸边露伴打开一个柜子,哗啦啦。岸边露伴打开两个柜子,衣服和绘画用具。岸边露伴打开十个柜子,地板和走廊上生甜的腥味弥漫不去。

他不敢再找了。他连为什么要藏起来东方仗助的尸体都忘记了。岸边露伴面前是最后一个柜子。他开始犹豫,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同时做着或许他已经活过来了的幻梦。东方仗助活过来了,然后离开了。

他打了个寒战。

不对。肯定……他应该是像活生生的,闭着眼睛,闭着他蓝紫色的瞳孔,在某个柜子深处安静地等着他。岸边露伴抱起他时,他就像整个将自己交付出去那样依托着他。岸边露伴可以永远留住他。要怎么留住尸体,怎么防腐,怎么令它永远都像活着一样待在他身边呢。

怎么才能让活着的东方仗助待在他身边?

他应该是活生生的。

岸边露伴回过头,以难以置信的细心一点一点整理他弄乱的房屋,忍耐空气里令他作呕的气味。

这时他听见了敲门声。

-

岸边露伴从梦中惊醒,然后一下摔在地板上,发现自己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浑身酸疼得像把骨头拆开重拼了一次。门铃又响了两下,他只好拖着身子去开门。

“行了,行了,别按了,烦死了。”

东方仗助站在门外。

“今天是打工的日子,露伴这么吃惊干嘛啦。”

“哈?”

“就算是临时工,不记得也太过分了吧。嘛算了,露伴想吃什么?已经中午了。”

“喂喂喂喂你给我等等……”岸边露伴拦住擅自往厨房走的东方仗助。他隐约记起自己向高中生提起课余时间来打工的事情,对方也确实来过几次,但他总觉得忘记了些重要的事情,比如家里藏着的……

……藏着的什么?

“露伴――露伴老师?”东方仗助在他耳边问,“所以说,中午想吃什么?”

“……随你便。”反正他的手艺意外值得信赖。

完全忘记了。大概只是梦而已。今天起太迟了,赶快去工作吧。

“扫除工具在壁橱。”

“啊?”这次换东方仗助惊讶。“你在说什么啊。”

“反正你下午也很闲吧,给我大扫除。”

“诶――”

“加钱。”

高中生立刻笑容满面。

“保证――满意!”

岸边露伴皱了皱眉。有时候他真不知道他是太好懂还是令人难以理解。明明之前把他家房子砸了和烧了的都是他。

“事先说好,别给我弄得乱七八糟啊。”

“明明是你让人家打扫的,现在还担心这个?”

要是能读就好了。

“真这么担心的话,干脆你自己写上好了?”

……啊?

“写上……什么?”

“你不经常这么做吗?”东方仗助嘟起嘴,“只要想让对方做什么事,就会用替身……”

不……

“干脆在我脸上写了就不用担心了啊。”

不对。

东方仗助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他的脸凑得格外近,说不定是生气了。或者只是想戏弄他。

无论哪一种,岸边露伴都不想管。

“写吧,说不定还能看看我的人生之类的,收集你的素材。”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阖上眼。岸边露伴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毫无防备。这个动作简直像等待亲吻。

快翻开。快点。在上面写点东西,一些额外的东西……他早想做这种事了不是吗。岸边露伴抬了抬手,试图发出天堂之门的第一个音节。喉咙里仿佛堵着棉花。

“谁爱看谁看。我才懒得了解你这个无聊小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而东方仗助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被惹恼的表情。他睁开眼了,眼睛因为情绪波动而发亮。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什么啊,搞不懂你这家伙……”

麻烦死了,再也不要试图搞好关系了。他嘟囔着钻进厨房。

-

雨下得不算太大,正好处于一种会把人淋得很难受的程度。岸边露伴站在便利店门口看雨,漫无目的地想着漫无边际的事情。

总觉得最近做了很多梦,然而一醒来就忘记了。大多时候都是东方仗助,有些时候似乎只有自己。他找着什么东西,总在最后一刻放弃,明明已经知道在里面了。

真不像他。

但是只记得这些。倒是东方仗助。他梦见东方仗助的次数未免太多了,即使他并不记得梦中做了什么,只有胃部抽搐的痛感如影随形。他们不算吵架的吵架后,东方仗助真的不再来了。漫画家甚至没来得及给他结算。

他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和岸边露伴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大学,工作,谈恋爱,结……

胃部重新抽搐起来。

“啊,露伴……老师。你在啊。”

漫画家看了一眼东方仗助,慢慢站直身子。后者尴尬地耸了耸肩,才从门里出来。

“我帮老妈买点东西,跟你没关系。”

“最好如此。”

“啧。”东方仗助挪远了点,伸头确定了雨量,做出冲刺的姿势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蹲下来。

“Great……还以为肯定来得及跑回去就……”自言自语着。

“喂,露伴,带伞了吗?”

岸边露伴看着他。男孩子的头发和衣服被潮气弄得湿湿的,皮肤上像蒙着一层雾气。他没有穿学兰制服,套头衫领口大敞着,露出后颈,岸边露伴盯着那里。那似乎是个小小的胎记。

星星。湿漉漉的星星。

“没有。”他说。高中生撇了下嘴,扭过头看着雨。便利店里传出音乐,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起拍子。岸边露伴重新靠回墙上,迷雾般的乐声笼罩在空气中,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太重要了。梦或者雨,半小时的等待……

抑或今天早上的第一个谎言。

-

“为什么?”

岸边露伴总是一次又一次做这个梦,一次又一次地询问亲吻,然后一次又一次在被拒绝后杀死东方仗助。

只有这一次他多问了一句。东方仗助笑了。

“因为……这个?”

他拉过漫画家的一只手,在虎口上亲了一口。亲得他后背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岸边露伴狠狠抽回手。

“你去死吧。”

高中生爆发出一阵大笑,几乎令他透不过气。那之后他便如同碰到世界上最可笑、最得意的事那样笑个不停,像完成一个孩子气的、恶毒又无聊的大玩笑。岸边露伴夺走他的呼吸,也没有办法制止他在喘息间挤出细碎的笑声。

他在亲吻的间隙模糊不清地咕囔了什么句子,睫毛一阖一颤地扫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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