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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瑟夫·乔斯达已经老了。他的牙齿不再坚硬,言谈不再流畅,年轻时紧实的肌肉如今只剩下一些松弛的痕迹。他的孙子承太郎来探望他时,也不禁诧异衰老到底带走了多少东西。

毕竟,它是无声无息的。

他很忙。偶尔过来就陪他坐一会,在疗养院的草坪上。阳光中谁也不开口,乔瑟夫在静谧的空气中慢慢阖上眼,然后发出衰弱的打呼声。

这时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承太郎想。可这话真奇怪,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想抽烟,又想到这是在什么地方,抬起一半的手终于是替乔瑟夫掖了掖腿上的毛毯。

偶尔,只有偶尔,他会回忆起还小的时候外公哄着自己午睡,这中间的时光仿佛凝滞了,那时的阳光到这时还是一样的。

他靠在轮椅旁,拉下帽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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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乔乔?

这是三万两千米的高空坠石,乔瑟夫第一次见到他。金黄头发的幽灵朝他走来,在骤风中如履平地,而他十八岁的心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他说,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去不了,乔瑟夫说,我要死了。

幽灵说不是的,还不到时候。

他走到乔瑟夫面前,蹲下身捂住了他的眼睛。

再睡一觉。

-

我还需要猜吗?你的下一句话。

吸血鬼与家族的宿命战争已然开始,乔瑟夫却转过头询问他爱来的一句玩笑话。他下意识地捂住喉咙口,血已经不再涌,甚至连伤口都消失了。

埃及夜晚的空气中,幽灵又一次站在那里。

我要去哪里,我还想问你要去哪里呢。乔瑟夫说。顺便一提,有什么天堂地狱的可选吗?

这是第二次。

-

乔瑟夫做过一些梦。

最初,他悄悄地梦见面目模糊的父母,场景柔和朦胧;青春期的梦则杂乱无章,带着尖锐与茫然。他也梦到过瑞士的雪,柔软的婴孩,黑暗中的男人,碎裂的绿宝石。丝吉死后,他便梦见女孩年轻时候,金发明艳,在阳光中失去了边缘。

他曾经也想过,如果一些事情他选择了另一边会怎么样,那些都是美好的幻梦,后来他就不再想了。这是生命的洪流,而他把能做的全做完了。

只是在梦与幻觉的交接间,他短暂的朋友送给过他一朵枯萎的花,他说,乔乔,我真正想给你的是这个啊。那东西如此脆弱,易碎易逝,乔瑟夫不得不小心地捧着它。

这就是他拥有的。

也是他要携带的。

所以他才说,乔乔,你回去吧。还没结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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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瑟夫睁开眼。他的视线模糊不清,看不清什么,在漫长岁月的终末,他甚至连亲人也快认不出来了。

你要去哪里?他听到有人这么问。带我走吧,他说。于是呼啸的风忽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落水声。他又一次闻到海水的腥咸和风中血的味道。鸥鸟盘旋上空,鸣声尖锐刺耳。

这是三万两千米的漫长坠落,到现在终于结束了。

午后的阳光中,老人悄声无息地伸出手。

——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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