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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羨】來呀相互傷害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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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魏无羡于云深不知处拘灵阵服刑十五年期满,最后一次戒鞭刑同样一道不落地往他早已面目全非的背上狠狠烙了上去。他能感觉到蓝忘机冷静而沉稳地抱着他,将他的头安在自己颈窝,一声不吭却微微颤抖,这才隐隐洩漏了那只能被魏无羡察觉的、压抑而窒息般的心疼。
过去几年魏无羡从不阻止蓝忘机在东室裡陪他,毕竟一旦疼得狠了、要失去知觉的瞬息间要是能抬眼看看那双琉璃色的眸,便总能在轻浅缠绵的眼波涟漪中嚐到沁甜的安慰。但魏无羡在恍惚间摸了摸蓝忘机的背、脸颊也跟着在对方髮间蹭蹭,觉得此番受刑不大寻常──这人身上的温度着实有些高了,而那总是深浓的目光也接近沸腾而不断涌上水雾,朦胧极了。
魏无羡知道自家道侣近日来神思不宁、心情欠佳,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戒鞭。一旦服刑期满,魏无羡出了云深不知处,极有可能会被立刻请上金鳞台,由将满十六的金凌决定是否要手刃害他父母的罪魁祸首──而魏无羡作为「众所皆知」的凶尸,同样必须带着禁言咒和捆仙锁链,不得加以反抗。更有甚者,只要金凌和江澄──魏无羡作为凶尸之时认下的主人──都没有异议,就会把夷陵老祖挫骨扬灰,让他领受当年在不夜天誓师之时就该得到的报应。而莲花坞主人对亡姊的独子一向极为纵容,对魏无羡的态度故也以金凌为主。至于金凌对魏无羡的态度?自从他十三岁起,便一步也不曾踏入云深不知处拘灵阵,也退回所有魏无羡寄给他的书信,一面向修真界痛陈他认贼作父,如今痛定思痛,扬言有朝一日,他必定要让夷陵老祖不得好死。
金鳞台传出消息那一天,魏无羡镇日神色如常,却只有蓝忘机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无精打采。魏无羡把本要做为金凌生辰礼物的驱魔银铃捏在手裡把玩了一整天,最后不慎掰断了九瓣莲的其中一瓣,扎伤了手,接着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唉声叹气了片刻,把他凋琢了小半个月的银铃给扔了。
又是火辣辣的一鞭夯上来,魏无羡痛得勐扯蓝忘机的裤腰带,结果摸到了那枚繫在腰上、残了的小银铃。魏无羡赶紧鬆手,心虚又心疼──他扔东西那天蓝忘机正在闭关,得知了金鳞台的消息便强行破关而出来拘灵阵寻他,还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摸摸把银铃给找回来了。修炼被突兀地中断是什麽结果可想而知,蓝忘机修为即便高得当前修真界无人能出其右,也受了点点内伤,虽然不伤及根本,小病一场是免不了的。比如现在,魏无羡紧紧贴着对方已经大汗淋漓的胸膛,知道蓝忘机已经发起了低烧,心中便开始后悔今早怎麽没有先把人灌醉了绑在房间裡,要这样陪他熬这戒鞭,小病成了大病岂不要糟。
再看一眼,魏无羡暗叫不好,眼前人的目光正在往无尽处沉淀,焦距已然模煳。
禁言咒他说不出话,只好亲亲蓝忘机,让对方吻入自己带着血腥味的口腔、摩娑齿列,然后被对方重重咬了一口。魏无羡闷哼一声,却与鞭子下来的痛意浑沌地搅在一起,蓝忘机没察觉到什麽不对,迳自沉沦般地吻着他,魏无羡被他亲得醺醺然,却又希望这鞭刑早早结束,不是他担心蓝忘机的身子骨撑不住──对方多能撑他再清楚也没有了──只是不想让他因小失大,要知道蓝忘机每次紧紧抱住他之时,遭罪的可不只是魏无羡的背,还有蓝忘机的小臂。十几年下来,对方手上的伤痕已经不只是一个「惨不忍睹」能形容的了。
又是一鞭落下来,不知道砸到蓝忘机哪隻手,拥抱着魏无羡的力量勐然束紧,愈发神智不清地失控力道一时勒得魏无羡眼冒金星,心中叫苦道:「坏了,蓝湛要烧坏脑子了。刚刚他被打到哪了,是不是很疼?」
然后蓝忘机突然放开了他的唇,撇过头去低低哼了一声,还轻微地咳了片刻,像是痛的。
魏无羡急坏了,心脏疼得发颤,连戒鞭好像都一时没那麽要人命了,真能要他命的人正又痛又迷煳地示弱,他完全手足无措也无能为力,只好企图又去亲蓝忘机,没想到蓝忘机不让他亲,只是拍拍他,轻声道:「不疼。」
魏无羡听不懂他在说什麽,这是在安慰他说戒鞭一下就结束了不疼了,还是蓝忘机手上刚刚挨的那一下不疼?
事实上,蓝忘机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一道一道落下来的劲风、和鑽入骨髓裡肆虐的深刻疼痛,就算他说自己不疼。但蓝忘机意识到,这几十鞭都清清楚楚的烙上了身,连骨头都能打出裂痕。
这不是他第一次盼望自己也能切身感受背上的皮开肉绽,好为怀裡人分担一些。那个人比他稍微瘦一些,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却柔韧而细緻,丝毫不孱弱,完全能扛得下一次次无情暴虐的惩罚,只是粗糙的背部上满满的都是他人诅咒与愤恨的罪状。
如今打在了蓝忘机自己身上,则是家门不孝、与小人为伍的大不敬和不知好歹。
但他一直都愿意与那人一起承担所有后果,无论对错──因为其中的大是大非早不是他人能独断评说。当他尚无法仅凭一人之力与修真界抗衡之时,只能选择陪着那个人,走同一条路,即便是在背后远远地目送对方往黑灯瞎火的深渊一路行去。
魏无羡本来就没说话,连喘息闷哼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彷彿沉入三千尺下黄泉。
倒是恩师蓝启仁的怒斥渐渐清晰起来,说他明明亲眼所见魏无羡在不夜天成大开杀戒,也知道带着魏无羡逃走会引来杀身之祸,还敢胆大包天地去做,愧对姑苏兰是列祖列宗、愧对待他一向亲厚的三十多位蓝氏前辈。说即便蓝忘机求了一次尽数罚完,也不能因此而早早又去乱葬岗,而是要受三年禁闭,与那人再也不得见。
蓝忘机雪白的裤子和靴子尽数被染红,唇角的血细细涌出,他抬手去擦,才发现怀抱中已经空无一人,本该紧紧揽着什麽人的臂弯裡空荡荡的,蓝忘机有些茫然。又觉得那人恐怕是跟自己当初一样,被拦在外头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敢硬闯。
一共挨了三十几鞭,肋骨尽数被打断,他几乎不能行走,意志也难以为继,很快陷入一片寂静的昏黑。在静室休养了几日,蓝忘机才真正醒转,彼时蓝启仁与蓝曦臣都在,各自面色凝重而疲惫,尚带一丝掩藏不住的失望。他们让蓝忘机换药服药后,宣布他即日闭关,为期三年,期间不得踏出静室一步、除却宗主,亦不得接见任何访客。
蓝忘机平静地领受了,自他在那夷陵的荒野山洞中藏起那个人、自他在三十多位姑苏蓝氏门人面前召出避尘剑之时,他便有此觉悟。虽然他又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去云深不知处后山,看一看……应该有什麽人在等他,每天都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等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见他。
但蓝忘机知道那人明明在夷陵,是自己亲自送他到乱葬岗山脚下,听他从恶毒而无助地对自己吐出无数个嘶哑的「滚」……到泪流满面却悄然无声。而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对方一丝首肯,好把那人带回姑苏,藏起来。因此后山应该什麽都没有才是。
所以每个夜晚、每场梦中,都有那人噙着慵懒的笑意听他鼓琴、陪他读书、缠着他喋喋不休胡说八道,大抵是尚未燃尽的妄念而已。至于那些放浪、缠绵的颠鸾倒凤,更是化骨剧毒般的痴心妄想。
转眼数月过去,传遍修真界的大喜之事对他而言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蓝忘机突然想起来,他明明才抱着那人领了戒鞭、才为那人代罚了三十多鞭,这样过了绮丽却细水长流的十载光阴,那人身死魂消的消息又怎麽可能从蓝曦臣口中说出来?
蓝忘机带着剑和琴破了静室外的禁制,风驰电掣地奔往后山,他记得那裡有一大阵法,裡头有一间清雅的竹舍。竹舍之中住了一个人,每天坐在阵法边缘的望夫石上吹着无声的笛子,笑盈盈地望着他上来。然而他翻遍了后山,那个大阵彷彿凭空消失一般。蓝忘机难以置信,背上崩裂的伤口再一次浸透了校服,他却顾不了那麽多,带着一身狼狈而惨痛的伤冲去了夷陵。他不明白为何记忆与事实出现了如此偏差,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看一眼,明知道蓝曦臣已经说了,乱葬岗上无一活物,他都宁愿亲眼所见。明明害怕到发狂,明明怕会看见那人残缺不全或死不瞑目的模样,也要义无反顾地去一趟。
再残酷的炼狱场景他都设想过,但蓝忘机确实没有见到这些。正如同蓝曦臣所说,乱葬岗上除了灰烬与点点星火,什麽都没有。那怕是一片衣角、一丝碎肉、一缕残魂。
什麽都没有。
蓝忘机大病一场。
来势汹汹,着实把魏无羡吓得不轻。
然而魏无羡没敢把蓝忘机留在拘灵阵裡养病──自己那间竹舍不算简陋但药材是稀缺得很,何况蓝启仁是不可能放任他这样胡来──只好眼巴巴地让门生把蓝忘机带回静室。本以为只是小病,谁知修为已臻化境的含光君当真一病不起,接连十来天不见蓝忘机来看自己,魏无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髮都要愁白了。
实在没有办法,魏无羡也顾不得自己擅出拘灵阵会不会让世家再罚他囚禁几年,三两下裁了张巴掌大的纸人,神识甫一覆上去,便如蝶般急急忙忙地飞出了阵圈,直往山下扑去。
纸人本身就脆弱,还要闪避白石小径上时不时出现的蓝氏门生,魏无羡这一路扑腾得不可谓不艰辛,好不容易拍着翅膀到了静室外,就看见蓝曦臣从裏头出来,正在跟门外的蓝思追说话。纸人羡连忙贴在静室外的木头廊柱上,偷偷摸摸地听。
蓝思追忧心忡忡道:「泽芜君,所以含光君是……真没喝酒吧?」
蓝曦臣和煦地安慰道:「没有,但我看也确实如你所说,他对周遭发生了什麽并无记忆,也可以说是对外界感知不清,要说是病……却也不太像。我会再请几位懂医的前辈来看看,总之这几日,照顾日常起居便好,无事便不要打扰忘机了。」
蓝思追的神情又担心又难过,却也只能领命而走。
躲在一旁的魏无羡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又心疼得不得了,正要贴着窗櫺鑽进静室屋内,蓝思追又道:「宗主,平时含光君都会去后山拘灵阵……这几日有所不便,您看……要不要跟那一位知会一声?」
蓝曦臣一顿,轻叹:「你不必去,我稍后亲自去知会他。」
魏无羡听到蓝曦臣等等要来找自己,眼看出阵之事要东窗事发,吓得他赶紧熘进屋内,心说他只看一眼、确认了人还有气,就要熘之大吉。
绕过流动的云海画屏,转入寝室,只见卧榻上垄罩的纱幔后隐约端坐着一道颀长人影,状似闭目入定,魏无羡心中疑惑,鑽进纱幔就要扑到那人身上好好看看发生了什麽事。
只见蓝忘机半睁着琉璃色的眸,对纸人的闯入一无所觉,目光所及之处似是尚未看清便涣散开来。
纸人羡首先贴上那人的心口,被那沉稳有力的心搏震得一跳一跳,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但仔细一瞧,整个人又悬了起来──同蓝曦臣所说,无论纸人羡怎麽打扰、怎麽扑腾,甚至贴在蓝忘机唇上又扭又翻了好几下,那人都木然不动,对外界毫无反应!
这下魏无羡也顾不上回去了,绕着蓝忘机的脑袋转圈着飞呀飞,寻思着该怎麽办,接着他眼尖地瞥见木榻一侧的木屉隐约有一丝白烟袅袅溢出。纸人羡将自己平摊,沿着木屉缝隙鑽了进去,结果被勐然袭来的热浪狠狠烫了一下,纸人宽大的袖子焦黑了一小角,赶紧鑽出来在木榻上好一阵翻滚,才没被裡头的东西一下子烧了。
原来是那梦貘香炉。
纸人羡不知道蓝忘机是否因为香炉的影响而身陷梦境当中,但即便不是,他也能强行入梦,在让蓝忘机到他梦裡来。不管怎麽说,死马当活马医,香炉本身并非什麽邪物,姑且试试无妨。想到此处,纸人羡小心地回头鑽进木屉裡,把自己弄得浑身香灰,復又扑腾到蓝忘机头上,趴在上面不动了。
魏无羡甫闭上眼,便感到一阵强大的拉力将他席捲,回过神来,他已然脱离符纸,两脚站在地上,似是深山中一条被荒烟蔓草覆盖的小径。鼻间空气湿冷腥黏,带着浓郁的焦臭和烟硝,再往前走,只见满地散落的暗器和用废的符咒,其中还有化为灰烬的人骨,总算想起来了──是乱葬岗。
……像是当年围剿过后的乱葬岗。
果然是魏无羡的梦没错,虽然他当初被献舍重归于世之后,一直很少梦见自身魂魄飘零于乱葬岗山野间的往事,但非常偶尔,梦裡会出现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片段。
行过一片漆黑的水洼,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在走出几步后脑门一冷,愣住了。
他蓦然回头,俯身去看,只见水中人眉眼秀丽、神情水灵。那乌髮高束、唇红齿白的模样就是活脱脱一个漂亮到放肆的小白脸。
……他怎麽又成了莫玄羽的模样?
然而这副样子魏无羡也不至于不熟悉──顶着莫玄羽那张脸、身着带着姑苏蓝氏家纹的雪白常服,腰间一管白玉笛,是他献舍之后在云深不知处时的打扮。毕竟那什麽嫁机随机嘛,他偶然兴致上来,穿了蓝忘机的衣服在云深不知处晃了一圈,惊吓门生和亲眷子弟无数,唯独没惊到蓝曦臣和蓝忘机,蓝忘机一如既往眉目平澹,蓝曦却还莞尔地说了句:「好久不见忘机那麽开心了,魏公子真是别出心裁。」
说实话他并不如何别出心裁,只是整天变着法子逗蓝忘机,竟然不知道一朝穿上「道侣校服」能给闺房之乐增添那麽多趣味,既然蓝忘机喜欢,魏无羡也乐于让他高兴。之后,除非下山夜猎玩耍,不然魏无羡便长年都是一身白衣,只差没有配一条抹额。与蓝忘机站在一起,真是俊逸出尘、相得益彰。如今让魏无羡讶异的则是,分明他没有身殒于乱葬岗围剿、当然也没有献舍,进了香炉梦境却是莫玄羽的脸……为什麽?而且他竟然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事,要是梦裡又碰上蓝忘机,他该怎麽解释?
难道要说……是因为他已然神形合一,让莫玄羽的脸,也成了他自己的脸?
魏无羡一时间愁眉苦脸。照理说,这梦貘香炉只是两人拿来怡情养性的小玩意,但怪他自己,十四年前金鳞台大审之时让蓝忘机在这香炉梦境裡困了七日、后面又无意中得知魏无羡曾死于乱葬岗,因此一直对这香炉视若蛇蝎,魏无羡也不敢再拿出来玩。现在让蓝忘机看见他这一副莫玄羽的模样,岂不是提醒了蓝忘机他是真的死了一回吗?
但话说回来,难道他真的什麽都没改变?他其实没有回溯时间,而是真的老实地过了三辈子?
想不通其中关窍,漆黑的树林上方勐然闪过一道冰蓝色剑芒──避尘!魏无羡大喜又大忧,喜的是蓝忘机果真在梦境裡;忧的是蓝忘机看到他的反应。但眼下顾不了那麽多,魏无羡抬脚就追着那剑芒过去。
尚未跑出树林,便听到前方轰然巨响,远处的千年古木微微一晃,竟然整个倾倒下去!魏无羡一头冷汗,心道蓝忘机想必是被困在梦境之中,看到了什麽糟糕的场景便气得开始砸树──乖乖,自家道侣狂怒至失态的模样比雪泥鸿爪还要少见,这是有多窝火才能一剑斩断五人合抱的巨木?
魏无羡拔足狂奔,终于见到了提着剑,却脸色煞白、满眼血丝的蓝忘机。后者听闻脚步声勐然回头,眼底汹涌的悲意和怒气都来不及散去。魏无羡被那陌生的冰冷眼神狠狠一瞪,呆了数息,心口发疼得让他更形苍白,紧张地唤道:「含光君!」
蓝忘机见到来人一身蓝氏子弟打扮,一愣,似是费劲压下翻天覆海的晦涩情绪,闭了闭眼,看起来冷静了些,返剑回鞘,才低声道:「……先生让你来的?」
魏无羡知道先生讲的应该是指蓝启仁,但蓝忘机对他向来都称对方为「叔父」,一时哑口,不自禁摸了摸下巴,再看向蓝忘机那已然掩藏了山崩地裂而显得平静无波、却也刻意得毫无温情的双眸,有些无奈又莫名侥倖地发现──蓝忘机好像没认出他是谁。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为了避免雪上加霜,乾脆熄了上前相认的心。魏无羡本要顺着他的话答应,藉机上前看看人,就见到蓝忘机背部的校服已经清晰地渗出一道道血迹。魏无羡大惊失色,遥远的钝痛彷彿一把鏽蚀的刀狠狠捅进心窝裡磨。他飞快地冲上前,若遭五雷轰顶地叫道:「蓝湛!你挨戒鞭了?!怎麽弄得?」伸手就要拉他袖子。
姑苏蓝氏门生从来没有哪个敢如魏无羡这样对他,蓝忘机眸中闪过疑惑,迅速一避,甚至以未出鞘的避尘拦在身前,差点没往魏无羡手背上打下去,冷漠道:「不碍事。」
魏无羡死死瞪着他的背,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想起自己该怎麽雅正才装得像个蓝家人,尽量平静道:「含光君,敢问为何受罚?您不是身体有恙,正在闭关吗?」
蓝忘机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没有抹额的这一点异样,审视了他一阵,却也未对他产生敌意,竟是解释道:「失手伤及三十多位族中前辈,铸下大错,自当受罚。」
魏无羡几乎僵立当场。
原来这不是他自己魂魄飘零于乱葬岗时的梦境,而是蓝忘机得知他身死后……拖着一身伤,冲上乱葬岗疯狂寻他残魂的梦!
但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至少此世并未发生,为什麽蓝忘机会梦见?为什麽会记得?
这麽说来,香炉并非无缘无故出现在静室裡,而是蓝忘机自己动了香炉,让自己入了这麽个恶梦吗。也许他本意是想透过梦境来加速修养的进程,儘快养好小病、修復强行破关的内伤,却不料神思不稳,冷不防被杂念所惑,因此被困在梦境裡了?如果当真如此,又该怎样唤醒蓝忘机才好?
修仙者大多心境稳定,若无心魔,甚少发恶梦。即便发恶梦,那也就如同寻常梦境一般,可能在莫名其妙的环节嘎然而止──如坠落深渊、或身陷囹圄、或生死交关、或晴天霹雳。但这几种可能,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蓝忘机在这个梦裡经历。
他想把这一切,变成柳暗花明。
相顾无言,半晌,魏无羡终于轻声道:「含光君,您……既然受罚,想必闭关也是惩戒之一,但您私自破关而出,是不大妥,请儘快回去吧。莫要让先生和宗主久候。」
蓝忘机没有回答。
眼前这个身形纤长的青年面孔陌生,未佩抹额显得浪荡了些,张扬的笑意却令人一见难忘。然而那抹弧度转瞬即逝,大约是被自己冷厉甚至带点狠锐的怒火震慑,三月桃花蓦然惨遭雨打风吹去。他欲言又止地望了自己片刻,就像其他不相熟的族中同修──想上前关心却又不敢跟他说话。但蓝忘机能从那张脸上分辨出细微的差别──那人脸上的焦灼和痛惜缠绵地裹着爱怜,并非同族的大失所望或不可置信。就连规劝也那麽小心,悄声无息地流淌着纯粹的暖意。止要不是铁石心肠,至少都能被青年撩出一点点涟漪。因此蓝忘机也许曾有过瞬息的动容,但清醒过来后,伏魔洞附近的满目疮痍堆积起了高耸入云的沉沉死气,又让青年的好意石沉大海。
蓝忘机道:「你可先行离去,禀报先生和宗主,我迟几日方归。」
闻言,青年似是不意外,随着他的目光搜寻了一圈,道:「含光君,这乱葬岗上大约是没有活物了。您不愿离开,是想找什麽东西吗?还是您明知,无论怎麽找都无济于事,却还是想看一眼?」
蓝忘机沉默地朝洞内走去,不再理会对方,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
他并不一向拒绝接受现实,也不掩耳盗铃,冲来乱葬岗,为的是挖空心思在那人身后做点什麽,给自己一个交代,然后诘问自己──当他从不夜天一意孤行将那个人带走、当他把那个人挡在背后与族人为敌、当他为了那个人而被罚了戒鞭和三年禁闭……这一切究竟是他一厢情愿的共苦共患、还是把那个人亲手埋葬的一坏黄土。
倘若他不是把那个人藏起来,而是在百家面前坚持把那人囚禁在云深不知处,对方是不是就不用……葬身鬼窟?
或者,当他意识到那人杀温逐流之时已经剑走偏锋,就决意不顾对方意愿、也不顾自己那一点枝微末节的隐晦绮念,就把人带走,是不是……
蓝忘机知道,自己可以耗费三天三夜去细数过去的无数种可能,一条一条分门别类地拿出来后悔。如果后悔到呕心沥血就能想透下一次该怎麽做,那麽花点时间走完这条炼狱般的路,也就更接近他所求的「道」。所以当他徒手掰开每一块压住了无名残尸的石头、发现不是那个人的时候,都能在灭顶的恐惧和心灰意冷的绝望中,挤出一点点空隙来呼吸。
再继续找下去。
找得全部也可、参差不齐也可、一无所获……也可。也就是一座坟和一座衣冠塚的区别。唯有竭尽所能之后,再也找不到自己还能为那个人做些什麽之后,他才能去想那个人从今往后,将该被自己放在心裡的哪一块地方。
蓝忘机走了几天,魏无羡就在他背后无声地跟了几天。每走一里,蓝忘机就会抱琴奏三遍《问灵》,若来者非其人,就问至周围再无一魂遗漏,这才负琴继续往下走。
他雪白的护腕和校服已然满是血污和尘土,一向见惯了含光君一尘不染的模样令魏无羡无比心塞,好几次想上前帮忙,都给蓝忘机那一眼无言的拒绝硬生生遏止了,如狠狠掐灭一把熊熊的火。蓝忘机那一粒沙尘都不愿放过的模样,彷彿是将整座魔山都当成那身死魂消的「魏无羡」的尸骨一般,一吋一吋钜细靡遗地摸索。
魏无羡只好负着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免得自己失控冲上去抱住蓝忘机,声泪俱下地跪着求他住手。看不下去的时候只能神游太虚,纳闷地回想自己在山野中当个安安分分的孤魂野鬼之时,是不是无意见看过蓝忘机这堪称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模样。大概是没有,如果看见了,谁忍心拒绝应答呢。
如果他能早点明白蓝忘机的心意、或者他能记得蓝忘机当初与他再那山洞裡说了什麽,即便身死,魏无羡也绝对不会十三年对他的琴声不闻不问,或者掉头就走。此刻他不禁搥胸顿足地想:「这全都要怪我娘,说什麽心理别装太多东西才能快活自在,结果养成了我记性奇差无比。他一丝不落当做宝贝似的藏掖在心底的东西,我全当烟花一把放完就算了。在他那裡留了把柄,时不时拿出来戳我心窝子。」
蓝忘机沉默了这几天,早就憋死了魏无羡,但那人终于转身道:「何人在哭?」
魏无羡一愣,他并未听见哭声,但思及是蓝忘机的梦,他略一思索,指向不远处一棵有树洞的、已经被大火烧毁了一半的古木道:「那裡可以藏人,大约是有活物?」语毕,蓝忘机已然跟他擦肩而过,迳直往那树洞走去。
他半跪下来,仔细听了片刻,才伸手慢慢拂开掩盖在树洞之上的杂草和枯枝、又扳开几块挡在洞外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又状似满怀希冀地,探进去摸索。
不一会,蓝忘机从洞裡抱出一个瘦弱乾瘪的小小身躯,髒兮兮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一边抽泣一边神智模煳地呓语:「外婆……外婆……」
蓝忘机认出来了,是那群与魏无羡一起住在乱葬岗上的温家人中,唯一一个不满四岁的小男孩。他用袖口细细擦拭小孩的脸,轻声道:「阿苑。」
温苑听到声音,勉强睁开了已经哭到肿成核桃的眼睛,隐约知道来人应该是来救自己的,彷彿想起了跟什麽人的约定一般,亟欲告诉对方自己哪裡都没有去,乖乖在这裡等对方来接他。男孩气若游丝道:「哥哥……」蓝忘机凑近了点听。
温苑轻轻地唤着,羡哥哥。
蓝忘机愣了愣,轻柔地摸了摸小孩额头上纠结汗湿的头髮。
一旁的魏无羡呆呆地望着蓝忘机脸上爬过的、一道如梦似幻的泪痕,再也忍不住三两步上前,把那一大一小紧紧抱在怀裡。
03
微凉的嘴唇有意无意地嗑到了那人的眼角,两人却都没怎麽感到疼痛,而被抿进舌尖的那点咸涩彷彿一口能让他肚破肠流的剧毒,痛得魏无羡错觉自己命都要没了。
抱着蓝忘机的双臂僵硬地在他背上来回摸,摸得重了怕要弄裂伤口、摸得轻了怕他摸不到那被镇压在最下面的、蜷缩起来颤抖也不愿叫人看见的疼痛。
一个人伤心到了极处时的不由自主,往往不只是意识到什麽人「不在了」,而是无力回天地发现原来自己再也跟不上了,那种「不可追」的悲哀。魏无羡不知道蓝忘机是否透过了这十四年间,他对他透露的种种隻字片语,而臆测出了这样一场恶梦,还是他根本就经历过这些,因此一开始便错过了相认的时机。而有些尴尬与暧昧一旦没说出口,愈到后头往往就愈难以启齿,加上蓝忘机每每不让他插手,魏无羡也察觉了──这个梦除非蓝忘机自己愿意,否则外人是叫不醒的。但同时,他也骇然于蓝忘机竟然执着到了如此地步──对于魏无羡坦白或含煳奇词的、有关献舍前后的所有,他都要完完全全地还原。
──简直是恨不得自己真的那样痛过苦大仇深的十三年。
但魏无羡跟了他这些天,也隐约明白为何有这场梦。
意志再坚定的人都有反覆无常的时候、也有悔不当初的时候。所以往往会鑽牛角尖地去设想无数种可能,要怎样才会最大限度地背离自己最初的选择。想得愈多,就愈能证明自己已经不若当时那样愚不可及了,所以备受煎熬的现在都是会过去的。因此魏无羡扪心自问过,如果他十四年前依旧没有反抗、没有奋不顾身甘愿受罚只为谋求一条生路的渴望,是不是让那生死相隔的十三年把彼此都淬鍊后脱胎换骨一番,他就能坐享其成地拥有那个蓝忘机了?反过来也一样──蓝曦臣曾经质问过蓝忘机,如果魏无羡并未在那荒野山洞中打晕他、如果是蓝忘机能替魏无羡分担那近一百五十道戒鞭,又会怎麽样?
魏无羡透过蓝忘机沾染着灰烬的头髮,看着远处付之一炬的乱葬岗。
蓝忘机怀裡抱着温苑,没有馀力来推开魏无羡,一时僵愣当场,好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砰」的一声,避尘直直落到地上吃沙,完全被主人给遗忘了。这下便宜了魏无羡的侵近,两人的吐息交缠在一处几乎分不开。他回神过来,趁机抬起蓝忘机优美的下巴,凝视着那双总有无尽涟漪盪漾的眼睛。
接着,他伸出指尖,慢慢划过纤长浓密的眼睫,摘走了即将凝成珠儿的湿润。那像从灰烬裡冷不防扑出来的星火,猝不及防地从他指头烫到心裡,烧起了一排狰狞的水泡,脆弱得碰一下都不行。魏无羡乾涩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话,原来一把好嗓子被揉捏成了一团不知所措的低哑,近乎哀求道:「蓝湛……含光君,我、我求你……」
不哭了好不好?不要难过了好不好?你没做错什麽、也没有来不及挽回什麽,无论是谁都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了。
蓝忘机好像不明白眼前的青年为何这样失态,声音还是那样冷,彷彿那些眼泪没他什麽事一样平静道:「什麽?」
魏无羡下意识地去摸笛子,却又觉得多此一举,看着蓝忘机那双茫然又戒备的憔悴眼睛,他福灵心至道:「蓝湛,我唱歌给你听。」
当初在屠戮玄武洞时,把他枕在自己膝上的白衣少年是怎样唱的、有没有填词,魏无羡都不记得了,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把那青葱岁月、情窦初开的忐忑和温柔缱绻,糅在那悠悠小调内呢喃般地轻哼出来,一边唱一边贴着蓝忘机冰凉的脸颊,想把温度煨给他。
蓝忘机缓缓瞠目。
乱葬岗上阴云尽去,从山稜后面慢慢流洩几缕灿烂的阳光,侧耳倾听,彷彿还有鸟叫虫鸣。
早已神魂身心无比契合的两人无需言语,也无惧于任何梦魇心魔或魑魅魍魉,蓝忘机果然能在重重魔障中认出他──这才唱两段,他就被勒着腰、胸膛与对方紧贴在一起,毫无空隙。
唱了一会,魏无羡终于气息不顺地笑道:「含光君,你抱得太紧啦,我都要没气了。」蓝忘机依言鬆开,魏无羡好不容易才能与他稍稍拉开距离,低头一看,被夹在两人胸膛之间的温苑早滑坐在蓝忘机半跪的膝头,揪着他雪白的衣襬呼呼大睡。他鬆了一口气,还好阿愿没被他俩夹得窒息而死。
下一刻,魏无羡的下巴被人紧扣住,抬眼,对上了蓝忘机一瞬不瞬的炙热目光,他笑道:「蓝湛,不然你渡口气给我,我继续唱,好不好?」
冰冷而血丝如荆棘遍佈的琉璃寒光突然沉淀,化为无边无际的柔软,蓝忘机微微垂下头,贴住了送上来的那双唇瓣,相依纠缠了片刻,才嚐出彼此的炙热无比、滋味非凡,上了瘾就贪得无餍,耳鬓厮磨了半天也捨不得放开。
好不容易等蓝忘机眷恋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魏无羡才有机会说话:「含光君,你可真够可以的,背着我喝醋。知道我是心疼他挨了三十多道鞭,不想重蹈覆辙所以自己扛了百多道戒鞭,这就便宜你了。结果你不满意,觉得你没被打过,我就不心疼你了,所以趁着养病偷偷做这种梦,想知道我是不是比较疼他、为什麽能这麽疼他,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全是这样,但魏无羡就是能信口开河,给他三分颜料就大张旗鼓开起染坊,说得蓝忘机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毕竟自家道侣是了解他的──连不爱沾的酒都能在魏无羡面前毫不犹豫地灌下、连辛辣如地狱的菜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连烙上了身就终身去不掉的温氏家纹都能眼也不眨地戳自己身上,但凡魏无羡做过的事情,就没有蓝忘机不想尝试的。何况一段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却又深明其情深意重的「往事」。
蓝忘机道:「我……」
魏无羡看似善解人意地点头道:「我总算知道为什麽我又是莫玄羽的脸了。说起来,我不过跟你提过几句,你就这麽想见?那要不要说说,蓝二哥哥比较喜欢我哪一张脸啊?现在不说也行,等咱哪天能一道下山了,去一趟莫家村,让你见一见本尊,你再告诉我比较喜欢谁,好不好?」
这一下可就欺负得狠了,蓝忘机那俊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丝困窘,可喜的却是阴霾尽散,又是月华无边的模样,可把魏无羡看得爱进心坎儿裡,恨不得再多挤兑他几句,最好把人说得恼羞成怒、窘得不敢见人才好。
蓝忘机端详着近在咫尺的一双含笑黑眸,那好看的疏眉朗目与曾经的陌上少年相比,少了一分肆意锋锐、多了一分清朗柔美,望着自己是同样溺人的两汪深潭,实在难说是哪一张脸有姝好颜色。但见魏无羡此时身穿姑苏蓝氏校服,与自己是如出一辙的雪白,领口绣着几朵银色卷云纹,缀着一个小小的篆体字「湛」。
意识到自家道侣从亵衣到外罩都穿着自己的,蓝忘机本能地呼吸一滞,两人周围的空气都彷彿滞涩蒸腾起来。
魏无羡觑着他的反应,忍不住撩起他的抹额飘带捲在手裡,慢吞吞地笑道:「含光君,现在挺高兴了啊?那你怎麽不直接做这种梦,非要先把我欺负得肝肠寸断,嗯?不用说对不起,你直接说现在该怎麽办吧,我心口疼、嘴裡苦,难受死了,你有什麽办法没有?」
蓝忘机沉默,梦境却悄然变换,四周漆黑的古木和残肢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城郭外的荒郊,蓝忘机揽着他坐在草丛中。魏无羡四顾一阵,道:「咦,你连这个也知道?你太会猜了,我都没说夜战观音庙后面发生了什麽,你只凭我说『我们在一起了』,就猜到发生了什麽?」
蓝忘机没讲话,目光却又牢又紧地箍着他,炙热的双手捧起魏无羡的脸庞,靠了上去。
待魏无羡心满意足地被放开,他便把人按倒到草地上,坏笑着道:「我懂了,平时我戴着捆仙锁链,使不出浑身解数来伺候你,现在倒是能跟你玩儿些别的,保证你快活,以后就不醋了。」说着,手下熟门熟路地开始解蓝忘机的衣领,一路解到裤头,直接把那平时折腾他到鬼哭狼嚎的凶器捧了出来。
开车。
蓝忘机神色紧张地挣了一下,却被按着,魏无羡没急着玩弄那东西,只是轻轻地揉了几把,整个人却覆到蓝忘机身上,从他的额头、眉心、眼睫、鼻樑直下唇心,每一处都虔诚地落吻、又流连恋栈,彷彿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蓝忘机身形修长、体魄强劲而完美,肌肤更是晶莹的雪白,让魏无羡爱不释手,细腻地吻到肚脐下,原本让人以为要放肆地觑碰蛰伏的那裏了,却又辗转回来,轻轻含住了蓝忘机胸前,舌尖蜿蜒着捲住那小而嫩的凸起,湿润而糙的舌面碾磨那处、数息之后又去欺负另一点,直到对方胸腔的强力跳动几乎破骨穿皮而出、身下那人也羞得要把他掀下去了,才堪堪放过,慢条斯理地去吻他胸前的日轮疤痕。
那对他俩而言,从来不是少年时饱受小人和恶徒压迫的耻辱,而是心心相印的铭刻。
魏无羡吻着他的锁骨,轻声道:「我那时候问你,这伤是不是与我有关,你只摇头说你喝多了。我就想,蓝湛这人真不老实,明明是个不会说谎的性子,让他坦承自己心裡装着我、连欺负自己也是为了我,却好像是逼他杀人放火一样。那我除了剖心挖肺地跟他说我特别喜欢他,还得想方设法让他知道,跟了我,我就一辈子对他好,好到天上去,否则我就被他比下去了,那多没面子。」
魏无羡道:「你知道,我接下来是怎麽做的?」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有浅浅的水光和按捺不住的激动,却冷静道:「不知。」
魏无羡神秘兮兮地道:「我把他强姦了。」
蓝忘机:「……」
魏无羡道:「怎麽样,你怕不怕?」
蓝忘机:「……」
魏无羡笑的时候总是半眯着眸,看起来有丝骄狂和慵懒,又带点睥睨般的浪荡气,用这种眼神专注地看着谁的时候,却又能酿出一种「天上地下惟你独尊」的认真来。蓝忘机被他盯得几乎要别过眼,魏无羡便一手扯下了自己的头绳,任由黑髮披散,吻住蓝忘机的时候,把两人拢在一方只有彼此的天地之间。亲够了,才直起身后退,探手摸了摸蓝忘机两腿之间,慢悠悠地把长髮重新扎起来。
蓝忘机一愣,脱口道:「不要。」那张温热的口已经诚挚无比地将他深深纳进去,直顶到喉咙口,继而张弛有度地吞吐起来。
蓝忘机只能目不转睛地死死瞪着他,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箍着蕈头的吸吮舔舐,不经意地搔过中央的小渠,再沿着那跳动蔓延的青筋顺流而下,在根部亵玩那双柔软的鸽卵。口中那火烫的东西不停涨大,时不时跳动一下,直把他顶得几欲作呕、两颊酸痛,但魏无羡对此道上有无限的耐心,何况欺负的人还是蓝忘机,自然能让他锲而不捨地玩弄这雄伟的东西,好窥看那人更多失控又情动的表情。
蓝忘机握着他的肩头倏然掐紧,一股凉意带着麝香勐然注入喉间,魏无羡面不改色地嚥下,起身来摸蓝忘机烫热却白皙的脸颊,道:「舒服吗?」
蓝忘机有些呆呆地望着他唇角残留的一点白浊,像是不敢想像魏无羡吞了什麽东西,眼角嫣红又鬓髮凌乱的样子彷彿被欺负了一通却不知还手,可怜又可爱,魏无羡道:「然后我威胁他,要他以后都只能跟我这样,一直这样。」
蓝忘机眼底的血丝和翻涌的慾望已经压不住了,探手就要来抓魏无羡,岂之魏无羡早有防备,闪身一避,扯下蓝忘机的抹额,刷刷两下绑住了对方一双手,压制在头上。蓝忘机面无表情地任他胡来,眼神之中却满是诧异。魏无羡好整以暇道:「别动啊,我说要强姦你的,我来。」说着,便动手把蓝忘机剥个精光,露出一具近乎无暇的的躯体,出水芙蓉一般引人入胜。
反观魏无羡自己,姑苏蓝氏校服仍然穿得一丝不苟,高领盘扣把喉结也藏了起来,看起来禁欲极了。见蓝忘机目光危险地瞪着自己,彷彿要吃人,魏无羡道:「别急啊,我会脱的,可是既然要强姦嘛……蓝湛,你看过哪个强姦的把自己全脱了的?把该脱的脱了就行。」
他站起身,随手抽了腰带、解下腰封,接着脱了靴子和裤子,任由那白绸落在草地上,赤足走到蓝忘机身边,岔开腿坐到了蓝忘机腿间。姑苏蓝氏校服的下摆长至小腿肚,因此即便他下身不着寸缕,如此屈膝坐着,也只能隐约看见他腿间风景,上身更是一派出尘规矩的样子,明明腿心的热度已经跟蓝忘机的下身紧贴在一起、难分你我,却犹抱琵琶半遮面,裸露的只有从衣襬踏出来的一小截腿和足弓、雪白的左右脚背分别踏在蓝忘机两侧的青草之间,引起人无限遐思。
蓝忘机的手原本被置于头顶,但魏无羡也没拘着他,蓝忘机便把双手放在上腹,魏无羡见了眼睛一亮,牵着人的手把十根修长的指头挨个亲了一轮,又把它们往自己身下引,道:「蓝二哥哥,被绑着不高兴是不是?那你摸摸我,爱怎麽摸就怎麽摸,行吗?」
蓝忘机从下摆探进去,一下握住了魏无羡甫抬头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魏无羡眯着眼睛哼了几声,像是颇为享受,便也探向蓝忘机的腿间,让彼此靠在一起缠绵撸动,争相泌出滑熘的水痕,浸湿了白袍下摆,润出一块可疑的暗色。而魏无羡也从腿间一路酥麻到了头顶,不一会就满手湿黏,体内更泛起一股空虚,求贤若渴地想要那位仙门名士大驾光临,好好教教他该怎麽做人。因此手指顺从渴望插进了那私密处,拨开肉缝又勾又转地弄了小半天,把穴口插得鬆软下来,这才爬到蓝忘机身上,引着那火烫昂扬的东西,从头到尾埋进了体内。
甫一坐到底,魏无羡便一阵抽搐,那闯进来的巨物实在撑得慌、一丝缝隙也不肯放过,又让他差点快活得连魂儿都要顶飞。稍稍回神,他才上下动起腰来,每一次都让它顶到最深、烧得彷彿肚子裡有一团火一般、填满他整个人。但这厢他舒服了,蓝忘机却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死死瞪着两人相连结处,自然什麽都看不见,因为被层层叠叠的校服所遮掩了,唯有魏无羡蜷缩又放开的脚趾和有些醉意的茫然能透漏点端倪。
如此肌肤相亲,大半凭藉想像,蓝忘机那微微向上弯曲的形状被紧窒的甬道勾勒得一清二楚,几乎把魏无羡的肚子顶出弧度。而魏无羡那温热潮溼的内裏彷彿有无数张小嘴吸住了蓝忘机,把它又舔又咬,却藏在堪称整齐校服下,唯有那一点濡湿的痕迹与缠黏的水声、甚至是那两团软臀撞在他腿上的肉浪震动,才会稍稍洩漏魏无羡那呼之欲出的浪荡,看在蓝忘机眼中又坏又娇又可恨,叫人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施虐、欺负到他满面潮红地哭出来才好。
魏无羡一边气喘吁吁地上下起落,一边肆无忌惮地抚摸蓝忘机的紧绷的优美腹肌,道:「二哥哥,舒服了吗?我裡面?」
蓝忘机不答,只是勐然撞了魏无羡一下,加上下落的力道,彷彿又捅进了无以名状的深处,顶得魏无羡眼冒金星,难耐地呻吟一声,射了出来,沾在衣服上,裹得两人交合之处更加泥泞不堪。而含着蓝忘机的柔韧内腔颤抖着收缩,想把对方挤出去,又被入侵的粗长肉刃反覆捅开,溼淋淋地涎下一股又一股的淫水,像是被雨打了蔫的花儿,娇嫩又脆弱。魏无羡半咬着下唇,痛快地仰起了脖子,这副淫荡的情态搭上衣冠楚楚,落在蓝忘机眼中却比他浑身赤裸还要不堪,只觉得那贪婪地裹着自己的人真是装模作样,若不撕开他一切伪装,在光天化日之下彻底羞辱一番,他都不知道「廉耻」这两个字怎麽写。
以往高潮之时,他们总会有一方停下来缓一缓,馀劲过去了才又战起下一回合,但蓝忘机似是被他激得又气又羞,明明魏无羡已经一手下意识地护着快被顶穿的肚子、露在外面的足背也因刺激而绷成了曲线圆润的两片,夹着他的两股更是痉挛不已,蓝忘机偏偏不肯放过他,又是连续往那销魂的内裏捅了十多下,插得魏无羡呻吟一声高过一声,到后面已经是失控到不堪承受的呜咽了,两腿抖得几乎坐不住,整个人软成一滩,趴到了蓝忘机身上,让校服上密密麻麻的刺绣防御密咒摩擦他光裸的皮肤。
魏无羡趴了好一会,后穴还软软地含着对方,感觉稍微缓过来了,便道:「蓝二哥哥,你被我强姦了,含得那麽深,你跑不掉的,只能射在我裡面。你还没射对不对?你忍着也没用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蓝忘机再也听不下去了,被缚住的双手套上魏无羡的脖子,勐一翻身便将人箍到了身下,连同下身也在那温热的穴中翻搅了一圈,藏在校服之下叽咕作响。魏无羡倏然一个失神,差点又射了,此时正无力反抗地仰躺,双腿大开,而滑落至腿根的下襬,终于露出了那张被抽插到汁水淋漓的嫩红小穴,藏在白皙的两团臀肉与大长腿之间,正一张一缩地吃着那青筋遍佈的肉刃,皱折被弄得平整,已经撑得太满,似是再也无力容纳更多了。
蓝忘机的目光犹如实质,垂头盯着那处,魏无羡却彷彿感觉不到那炙烈,笑道:「怎麽?看见自己被强姦,被吸在裡面走不了,害羞得受不住了?那可不行,要我放过你还早得很。我今天可得把你榨到什麽也射不出来了,你才会从了我,是不是啊?含光君?」
蓝忘机喘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魏无羡一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比亏本生意,瞬间败光家产,连裤子也输没了。他连忙道:「蓝湛,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已经快射了,你再弄弄我吧,你老早就是我的人了,不用榨乾你我也对你好一辈子……啊,别……啊啊……」
话没说完,魏无羡再一次嚐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被蓝忘机按着腿肏到腰酸腿软,穴口都合不拢地吐出流了满腿根的淫水和白浊。这样还不够,蓝忘机彷彿报復他一般,揉得他前面再也射不出东西来了,只能脑袋空白一片地瘫软着任人掰折欺负,体内的东西还不知疲倦地深入浅出、翻搅律动,插得后穴麻痒却无法用前面来纾解,只有压到喘不过气的厚重快感翻江倒海般袭来,他才能绞得蓝忘机也交代在他体内。
魏无羡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去了一半,只能气若游丝地求蓝忘机亲亲他。唇舌交缠的最后,蓝忘机轻轻咬了他一下,而魏无羡抖着手把蓝忘机解开后,顺从地被他搂进怀中。
醒来之时,他正静静躺在蓝忘机的掌心之中,还是一身纸人的模样,而对方那双琉璃眼无声而柔软地凝视着他。两人俱是身心舒畅,显然是做了一场柔情万千的美梦。
纸人羡拍拍宽大的袖子翅膀,飞了起来,在蓝忘机脸颊上蹭了一下、又在他唇上撞了一下,翩然飞出了静室,好似一朵春日裡天真烂漫、拈花惹草的白蝴蝶。

04
蓝曦臣去到拘灵阵时自然扑了个「空」,只见魏无羡闭目倚在榻边床柱,状似熟睡,却怎麽叫都不应,心下了然。候了近一个时辰,纸人羡终于慢悠悠地飞进了竹舍,自然注意到了与他沉睡的原身相对而坐的蓝曦臣,对方温雅的一眼望过来,微微颔首,故而以纸人之身对他毫无悔意地行了个礼,这才返魂入体。
全身顿时一重,彷彿无边无际的散漫全都有了归宿般囫囵落到了实处。同时脑中一阵尖锐的撕裂刺痛传来,像是神魂末梢归不得位又要强行硬塞进肉身屏障的不适感,大约是被香炉烫到之时不慎伤了,虽然不严重,养个两天就能好,但免不了也要发一顿烧,魏无羡不禁对自己的顾此失彼颇为懊悔。
蓝曦臣见魏无羡甫一醒来就一声闷哼,两指在蹙成一团的眉心处揉揉按按,关切问道:「魏公子何处不适?」
魏无羡头晕目眩了一阵缓过来,摇摇头表示不足为虑,毕竟背上崭新的戒鞭伤才是最为难忍的。蓝曦臣也没追问,道:「看来魏公子知道忘机略有小恙了?」
魏无羡点头,继而摆摆手,蓝曦臣了然,有些惊讶道:「忘机竟然已经没事了吗?」略一思索,大致明白可能发生了什麽事情,笑道:「多谢魏公子了。我本来是要让你知道,忘机也许近日来都不会进拘灵阵,既然已经无恙,大约他很快就会过来了。另外,忘机跟我提过,魏公子已经领受戒鞭完毕,虽上布满十五年整,也为期不远,可以斟酌让魏公子自行进出拘灵阵了。此外,既然是破例,我也不好让魏公子于云深不知处随意行走,仍须在忘机的监管之下。魏公子觉得,此安排可有不妥?」
魏无羡听得几乎目瞪口呆,这有什麽不妥?妥极了!这分明就是让他可以离开拘灵阵、在蓝忘机的静室佔地为王从此视做温柔乡的意思!他求之不得,巴不得马上下山去找蓝忘机。蓝曦臣看他神情又惊又喜,笑道:「魏公子不必着急,如果忘机确实醒了,他大概很快会过来带你出去。」
蓝曦臣不愧是最瞭解自家兄弟的人,过不了一柱香的时间,蓝忘机便进了阵,与蓝曦臣打过招呼、送走人以后,便坐下来熟练地给魏无羡的背换药包扎。魏无羡摸摸他的两手,只见蓝忘机的手腕小臂也都用绷带缠了起来,想来已经处理过了,这才又趴着去摸蓝忘机的脸颊耳垂,觉得依旧有些烫。他示意蓝忘机把自己抱到身上趴着,前者依言照做,陪魏无羡躺了一会。
魏无羡望着那张俊脸,有些纳闷,蓝忘机知道他想说话,遂解了他禁言。魏无羡道:「含光君,你作甚呢这样看我?我都没计较你把我折腾得走不动了,你还没高兴够?转个眼又瞪我,快跟哥哥说说你又怎麽啦?我一次心疼个够行不行,省得你又要跟自己喝醋。」
蓝忘机一语不发,从袖子裡摸出一小片用废了的纸人,被裁得宽大的袖子边有一点焦黑,正是魏无羡刚刚附身的那一片。
魏无羡:「……」
他从小到大都被蓝忘机抓包干坏事,这十多年来更是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几乎抓成习惯了,现在见到「证据」也不觉得尴尬,倒是应付蓝忘机变得很有一手。魏无羡苦着脸道:「难怪我头那麽疼,原来不小心烧着了,好疼啊蓝湛……你怎麽那麽坏,把香炉藏在木屉裡也不跟我说,害我躲你哥哥的时候鑽进去,两眼一抹黑,差点全烧光了。」
蓝忘机眉心一抽,沉声怒叱道:「胡闹!」
魏无羡道:「你先胡闹我才胡闹的。你这麽多天不来看我,我一紧张就这样飞下山去了。回来难受的很,你还不哄哄我,那麽凶。」
蓝忘机被他一阵抢白,滞了滞,终究败下阵来,道:「……伤了?」
魏无羡可怜兮兮地夸张道:「这都烧一半去了当然伤了,你都不看看我那麽惨,还一直搞我,我累死了、还疼,疼死我啦。」
蓝忘机耳垂微微一红,却专注地察看他全身,道:「哪裡疼?」
被戒鞭夯了一轮自然哪裡都疼、说不上哪裡更疼。但魏无羡本意就不是要喊疼的,于是道:「蓝湛你亲亲我……」
温存片刻,魏无羡便趴在对方胸前睡了过去。这回睡得很香很沉,也没再做梦,而是隐约感到一个宽阔的背让自己稳稳地趴在上面,一步一步沉稳强健,安静无声地一直往前走。
两人便开始了一齐在静室养伤养病的日子。
虽说是养,两人都体稍弱气稍虚,但能跟蓝忘机光明正大地如胶似漆整整十二个时辰,魏无羡还是每天都兴致很高,除了行动不便以外,堪称神采奕奕。一有力气了便在静室裡翻箱倒柜,把蓝忘机以前看过的书、写过的笔记和临过的帖挨个拿出来又摸又赏,啧啧称奇又讚叹不已。虽然琴桌边没了一个藏酒的方形小窖,让他有些嘴馋,但魏无羡还是颇庆幸,至少蓝忘机没再用一罈一罈的天子笑数日子一个人过了。而且他敢打包票,就算是他今天在这静室地板上直接刨一个新的小酒窖出来,蓝忘机也绝对不会说什麽的。
想着想着,魏无羡颇有捋起袖子动手的意思,反正挖了以后,就有理由让蓝忘机下山夜猎时给他带天子笑回来了。配着美酒,蓝家那清汤寡水的绿油油菜餚,他也能比较愿意捏着鼻子吃下去。于是魏无羡掀起了一片地板,抓起琴桌上的避尘,就要往下挖。
轻轻一声响,门开了,蓝忘机提着食盒站在长廊上,澹澹地望着魏无羡,少顷,又看向他手中的避尘。
魏无羡:「……」回来得太是时候了!
计画泡汤,魏无羡百无聊赖地坐在琴桌前,等蓝忘机走过来放下食盒,又摆好碗筷,心中对温宁的挖坑之能十分想念,暗暗计画着什麽时候去一趟乱葬岗。盒盖一掀,食物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药味和菜味冲了魏无羡一脸,当下神色委靡,胃口尽失。蓝忘机知道他一向如此,并不见怪,毫无妥协馀地道:「先把药喝了,再吃饭。」
魏无羡生无可恋地抱着避尘,作妖的手从剑穗摸到剑柄,手指蹭了蹭上头的古朴花纹,又往下摸到剑鞘,彷彿那把剑是他老相好似的,如此往赴了半天,蓝忘机终于道:「……把剑放下。」
魏无羡放下避尘,佯作闷闷不乐地去拿食盒理的药盅,打开盖子用调羹拌了拌,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就放下,哭丧着脸道:「含光君,你有没有八角跟花椒?」
蓝忘机垂着眼睛,道:「没有。」并端起自己的那份药汤。
魏无羡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迳自喝汤,只好气沉丹田、屏住呼吸,一口气闷了大半碗。一嘴打击味觉的苦涩横扫满腔的味蕾,魏无羡又放下药盅,以手扶额撑在桌上,长叹一口气──虽说疗癒背伤的汤药他早喝习惯了,但此番他也开始发低烧,蓝忘机便让负责煎药的门生在裡面加了几味别的,也就有点类似蓝忘机手中饮下的那一盅,但蓝忘机所能忍受的苦味对魏无羡而言,不啻为毁灭人生喜乐的打击,因此无所不用其极地抗拒。
桌上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起身走动的脚步声,蓝忘机走到书案边,掀起了一块地板。
魏无羡:「?」
蓝忘机从地板下提了两个罈子起来,又走回来坐下,其中一个罈子打开,用筷子夹了几个蜜饯推给魏无羡,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他的饭。魏无羡这才回过神来,心道:「放在他旁边那一罈不就是天子笑吗?我认出来了!原来蓝湛早就自己挖好了地板也藏好了酒,只是藏在了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这是故意不让我找到是不是?岂有此理!」喜孜孜地吃了一块蜜饯,溷着其实他也不怎麽喜欢的甜味把汤药慢慢喝了,道:「含光君,你很不错啊?」
蓝忘机已经喝完他自己那份素粥,抬眼看向魏无羡。魏无羡道:「会藏东西了都。」
蓝忘机面不改色道:「食不言。」
魏无羡道:「太苦了,吃不下。」
蓝忘机不赞同道:「食甜不宜过量。」
魏无羡道:「我又不爱吃那种甜的,不配蜜饯也没什麽。」
蓝忘机道:「那须得果腹。」
魏无羡道:「果腹你喂我啊,我觉得你挺甜的。」
蓝忘机:「……」
魏无羡怂恿道:「来嘛,你知道怎麽喂的,喂完咱们干点别的事儿。」
蓝忘机沉默片刻,手指蜷在膝盖上,半晌无奈道:「……别闹了。」
魏无羡知道那是自家道侣顾忌他的背,见风转舵道:「好吧那不喂。可是含光君,你们家的菜那是真的太苦了,给我吃的尤其苦,所以我才吃不下的,这不怪我。不信?那你也嚐嚐看,才知道我碗裡的是不是比你刚刚吃的苦多了。」说着,魏无羡用调羹捞起一匙碗中的素粥,吹了吹,才递到蓝忘机嘴边。蓝忘机一脸由他胡闹的表情沉默,要伸手去接调羹,魏无羡却避开:「就这样嚐,在我手裡的才特别苦。真的,你试试。」
面对这一番胡说八道,蓝忘机定定看了他半晌,似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端倪,看看他宝贝葫芦裡卖的什麽药。然而魏无羡手中的调羹已经戳到他嘴边,半个身子倾过桌案,再不吃就整匙煳脸上了,终是莫可奈何地摇摇头,启唇就着调羹要饮下那口粥,对魏无羡一直饶有兴味地望着他的目光巍然不动。柔软的嘴唇才触及米粒泡在汤汁裡的糯烂浓稠,舌尖也嚐到了族中素斋一贯的澹澹清苦香,口中却陡然一空,就见魏无羡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调羹抽走了,自己含着那匙被蓝忘机沾过的素粥,一口饮尽。
蓝忘机:「……」
魏无羡佯作津津有味地吮了口调羹尾缘未乾的汤汁,道:「含光君,苦不苦?」
什麽也没吃到的蓝忘机一字一顿道:「并不。」
魏无羡笑嘻嘻道:「可不是,到你嘴裡就甜了。」接着亮了亮调羹,道:「我知道的。」
蓝忘机忘着他的神情,彷彿是酝酿了惊涛拍岸的风暴,随时都要一发不可收拾。
魏无羡故技重施,又舀了一口粥举到他眼前,椭圆的白瓷杓轻轻点在那张粉色的薄唇上,秀色可餐。魏无羡目不转睛地望着,道:「再来呀,含光君。」
一顿饭过后,魏无羡依旧乐此不疲地鸡飞狗跳作妖,由于两人都发着低烧,所以作妖也仅限于蓝忘机倚在榻边看书之时,魏无羡动不动就去给他的大腿捏几下,又在那健美的腹肌上揉两把而已。反正弄得蓝忘机衣衫不整之后他就没办法好好看书,非得把自己打理一番后继续看。不过一旦魏无羡没消停地烦他,最后两人只好一起去榻上午睡。
也许是睡得多了,隔天两人都神清气爽,不烧了。
蓝忘机这才重拾平日族中庶务。这几日他不用下山夜猎,恰好蓝启仁不在,便接手了查看族中年轻子弟的功课和夜猎笔记,来送簿本的是一位年轻俊秀的少年,魏无羡见之忘俗,颇有好感,转头便对蓝忘机道:「刚刚来的那个,是思追?」
蓝忘机「嗯」了一声,作在桌案前翻看他们的夜猎笔记,不时以朱笔圈出错字,不知所云者就批下去重写,而评语简单明瞭,字字珠矶。而魏无羡拎起蓝思追的笔记看了几眼,道:「不错,作风胆大心细、可又实事求是,所见所闻记载详尽又跃然纸上。含光君,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蓝忘机目不斜视,兀自批改:「也是你教出来的。」
魏无羡颔首:「不错,经我诲人不倦,教出来的便跟你一样是颗爽脆水灵的大白菜。」
蓝忘机:「……」
魏无羡道:「说起来,你怎麽还叫他『思追』啊。」
蓝忘机道:「思君当追,不好吗。」
魏无羡一愣,抚掌大笑:「好!好极了,蓝湛你这小古板总算开窍了,以前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却一句话都不说,全憋着,不说我哪裡知道?现在你总算明白喜欢一个人该怎麽办了,原来如此。我说你怎麽愈来愈没有顾忌了,搞我总是没轻没重的,是因为这样……」
蓝忘机一语不发,冷静地改着夜猎笔记。
魏无羡在一边看着,偶尔也出点意见,半晌又歎道:「你说思追是我教出来,金凌那孩子我也是这样教的,怎麽就长得完全两样呢。」
蓝忘机放下笔,静静望着他。一会,才道:「金鳞台,龙蛇杂处。」
金光瑶自从四年前软禁解禁以后,便把金凌从云梦莲花坞接回金鳞台住。这点上江澄不能说什麽,既然金凌是金氏嫡长孙,本来就该多接触兰陵族中事务,经年累月待在莲花坞反而身分尴尬、也会被人说嘴,遂让金凌带着几个他的心腹家仆离开云梦去了金鳞台。也就是在那之后,金凌不再与魏无羡通信,并在他十六岁生辰前夕,放出消息要让魏无羡服刑期满之后,亲上金鳞台谢罪。
魏无羡此番叹息倒不是因为金凌的态度,而是忧心他这样戾气深重,长大了定要吃苦头,一不留神受了有心人陷害,缺胳臂断腿什麽的,他跟江澄都要急死。
蓝忘机说得没错,金鳞台上人多嘴杂,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金凌的一举一动,恐怕他要在金鳞台得势,不给与金家有大樑子的夷陵老祖好看,是说不过去的。加上他从小与魏无羡堪称亲厚,虽然知道父母亲是因为意外、受魏无羡连累而死,也没有真正记恨过。然而一朝回到金鳞台,才知道修真界根本不是这样传的──魏无羡纵凶尸鬼将军杀金子轩和数十名金氏子弟、又在不夜天城大杀三千正道修士、更让凶尸重伤江厌离,这种种仇怨,显然都不是魏无羡给他关爱和教养可以弥补的。因此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要看金凌如何「处置」即将被放出云深不知处的「凶尸」魏无羡,金凌心中有种种矛盾和怨恨也无可厚非。
魏无羡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看着却极澹薄,蓝忘机本要去握他的手,魏无羡却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蓝忘机身边趴下来,两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腹间,闷闷地声音传来:「蓝二哥哥,借你的腿枕枕呗。」
蓝忘机轻轻抚过他额际的头髮,指尖来到后颈摸索,探进了领口,指尖勾着魏无羡繫在颈间的抹额摩挲。平静陈述道:「你鬱结。」
魏无羡闭着眼睛,道:「也没那麽严重,我只是想不出金凌会怎麽办。我不可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江澄也不会让他杀我,因为如果我真的死了……我肚子上的恶咒是会实现的。何况,我不是真的凶尸,只是修真界都以为我是凶尸。如果我能被他杀死,就代表江澄和你们姑苏蓝氏欺骗了整个修真界;那麽他就必须『灭绝』我,来证明我确实是凶尸,但是灭绝凶尸的方法……连我都没试过,他怎麽可能会知道?」顿了顿,道:「我明日传令温宁,让他替我问问,不然我用你们家禁书室研究一下怎麽样应对也行。」
蓝忘机点头,柔声道:「嗯,明日再去。」语毕,继续改起弟子们的作业,一手却始终放在魏无羡后脑,以防他睡着了不慎滚下去。
魏无羡闭目养神,实则一直注意蓝忘机的动静,等他改好了作业,收拾书案后,似是不想惊动魏无羡,便就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桌案上翻起书本慢慢细读。
魏无羡这大半个月背伤已经大好,完全能行动自如了,所以睡觉姿势也愈发不老实。抱着蓝忘机的腰小憩时,本是枕着对方腿,此时却整张脸都埋进了蓝忘机的下腹处,隔着那层层叠叠的校服,用鼻尖去蹭那处幽微炙热的温度。他明显感到蓝忘机一顿,而且知道魏无羡肯定不是睡着,道:「……魏婴,躺好。」
魏无羡直接对着他的小腹说话:「我怎麽没躺好,我就不信谁来躺这儿能比我躺得更好。」
蓝忘机:「……你这样我无法看书。」
魏无羡道:「你书拿倒了。」
当蓝忘机把书转正之时,魏无羡把桌案推远了些,整个人都缠住蓝忘机,道:「二哥哥,刚刚说好的,喝完药吃完饭要来干点别的……不记得了?」
蓝忘机的指腹在可知的速度下迅速变烫,按着魏无羡领内后颈的温度高得吓人,魏无羡又道:「你要继续看书,也行。可我喝了你们家的粥,太甜了,太喜欢了,想再来点甜头。蓝二哥哥,赏个脸呗,让我嚐嚐好不好?」
蓝忘机望着他,心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记恨魏无羡用调羹捉弄他的事,抚着他后颈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掐出一把水来。魏无羡笑嘻嘻地解了他的腰带和裤头,伸手极有技巧性地掐了几把,又捏又揉,一边对着那东西呢喃道:「我嚐我的甜头,蓝二哥哥大可以继续看书,怎麽样?」
蓝忘机突然把人一掀又拦腰一抱,魏无羡变被翻转成趴在地上背对蓝忘机的模样,背后一凉,原来是裤子已经被扒了下来,光熘熘的两片臀肉白嫩嫩地出来撒欢儿。蓝忘机从后领撕开了魏无羡的外袍、又半拉下裡头的中衣直到劲瘦柔韧的腰际。蓝忘机整个人覆到他身上,已是衣襟大敞,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缠满绷带的背部,却不会像粗糙的布料一样刮伤了他,双手则来到魏无羡胸前,夹住那两颗红实缓慢而粗暴地捻揉
魏无羡呻吟了一声,笑道:「别急啊,二哥哥,我说了我可以自己来,你要是没空理我大可以自己去看书……」话没说完,眼前陡然一黑,而蓝忘机的温度也早已离开,剩一双恣意揉捏着他屁股的手,以及在他两股之间蠢蠢欲动的昂扬巨物。
魏无羡又听见书本翻动的声音,陡然发觉──蓝忘机这是拖回了书案把他整个人罩在桌下,自己还真的继续在桌上看起书来了!魏无羡赶忙道:「蓝湛!你放我出来,你看着我,别看书了!啊……!」
后穴勐然挺进了一个头部,魏无羡下意识地放鬆自己,就被蓝忘机连根重重捅进了体内。
05
蓝忘机在情事上一向狂暴,这回也不例外,掐着魏无羡线条紧实却触感柔嫩的大腿往外扳,在股间那条被大大撑开的窄缝处狠狠碾磨,直插到底、尽根没入,几乎连身下的卵囊都想挤进去享受那一张一缩紧紧包裹的窒息快感。身下人被他冷不防勐攻,绷起的双股被捅得一颤一颤,穴肉勐然绞紧了外物不让他动,连垂软的物事都因为突如其来的侵犯而害怕地缩了缩,不一会,却被体内物事撑得发酸,不禁缓缓泌出水来,滴落在身下的衣物上。蓝忘机眼底有些发红,一语不发地拢着那人双腿间的东西,堪称轻柔地搓弄,似是想让对方鬆快些。
魏无羡此身极有弹性、手感绝佳,那腿间销魂的小洞裡更有一方让人流连忘返的天地,无论蓝忘机有多失控粗暴,他都能毫无膈应地包容,紧緻的甬道和穴口每每被肏得一塌煳涂、肿胀烂红得难以合拢,含着身下阳物都堵不住精水溢出那样的鬆软程度,却隔两三日便紧回去了、又嫩又弹,彷彿从未被人採拮一般。然而再次造访之时又总是如此顺利,完完全全吞下、填满,让彼此深知自己此生此世,都不会有幸再得一人能那麽契合──灵与肉、心与魂,从裡到外的天造地设。
魏无羡身在桌下,只能趴着,甚至回头也看不见蓝忘机的脸,勉强往身下看去,却可以清清楚楚地望着那素白优雅的手正如何抚慰自己。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好能完整地握住他,带着不经意的节奏一点点地旋扭,引着他挺立抬头。那拇指虚虚扣拢的地方就在那流着水的小眼上,沿着那鲜红小沟来回,几乎淋湿了他的烫热指腹。如此照顾一番,魏无羡已经忍不住软下腰,只有臀部高高噘起被那人掌握在手裡,后穴也跟着忘了最初的不适,开始又爱又怜地接纳这欺负他的厉害大傢伙了。被用力捅了几下的阳心不仅欢快地捲着人家往更深处引,还一圈一圈轮番把人绞紧,若觉乾涩,便软绵绵地再洩几注暖水,把穴裡泡得更滑腻、也把那东西泡得愈发涨了。
见魏无羡那含着自己的嫩穴开始泪汪汪地吞吐巨物、两腿自动打得更开,蓝忘机眼睛更红,鬓髮汗湿,又送了几下,引得魏无羡舒爽得叫唤,这才一刻不停地在那柔软温暖的穴内卖力征伐起来。
魏无羡被穴中搅动的东西撞得两股发红、肌肤发痒,每每顶到阳心,不只后头总有淫水被带出来,流得大腿内侧一片狼藉;前端也要淅沥沥地冒出薄精,彷彿是被插得挤出来似的,滴得地板上一汪黏腻。以往这个姿势他们不常用,因为没那麽深、又太容易顶到那一点让他发狂缴械,总是撑不过两刻钟就被插射了,接下来大半个时辰都要任人宰割蹂躏,隔天腰酸腿软、殆欲毙然。故而此番承受,魏无羡自然是在神昏目眩中苦苦支撑。而后方的刺激当真让他上天入地,快活不已,然而交合的啪啪声响当中,他竟似听见了翻书的声音。
不会吧──这也能看书?!他让蓝忘机一边看书一边肏他,蓝忘机竟然真的做了!岂有此理!
魏无羡就不相信以他俩对彼此身体的爱恋程度,可以在水乳交融之时分心二用,当下断断续续地从桌案下发出声音:「含光君,你看书不专心啊?你心裡在想什麽?身体又是在干什麽?」
蓝忘机身体力行回答这个问题,勐然一插到底,弄得魏无羡忍不住呻吟出来,前端又被人握在手裡拧了一把,后穴裡的东西则慢慢退出去,擦过了那一点后又捣进来,接着顶在那一处软肉上又撞又戳,顶得魏无羡前端涨痛,感觉随时都要喷出阳精,连忙道:「好好好,你厉害,我知道你在干什麽,干得我要死要活的,含光君你行行好,专心看书吧,先饶我一命、等你看完了,我们再战三百回合,你看行吗?」
后方隐约传来一声轻笑,蓝忘机低磁到让人嵴骨发麻的嗓音掷地有声道:「不行。」
魏无羡不信邪,可怜兮兮道:「为什麽不行?你读的那是什麽书!肯定不是百家圣贤之言,否则你怎麽能分心来干我?你别骗我了,快快拿本雅正点儿的书来读,读给我听!」
蓝忘机当真开始读了,读了第一段,魏无羡当场要萎──他读的竟然是蓝启仁编写的《雅正集》裡的《上义篇》!
少骗人了,蓝忘机根本没在看书,他没事都看琴谱或山水游记,他这是在背诵《上义篇》给他听!魏无羡痛苦地抱头求饶道:「停停停──含光君,求你别背了!别看书了!求你该干什麽干什麽,专心点干!」
果然,话音方落,蓝忘机就把桌子一掌推到牆边,胸膛覆了上来,整个人抱住魏无羡,终于专心致志大开大阖地「该干什麽干什麽」去了。
把魏无羡放进浴桶裡洗漱之时,蓝忘机在屏风另一边迅速地把地板收拾得一乾二淨。转回屏风裡边,就见魏无羡已经趴在浴桶边缘,唏哩呼噜睡得要滑进水裡去了。蓝忘机不慌不忙地把人捞起来擦乾,穿好衣服换好药送回被褥裡睡,自己才又去到浴桶边冲凉,把自己打理乾淨了。
回到床榻边,才刚躺到人身边,要展臂抱进怀裡,魏无羡便睁开眼睛,有些阴沉地眨了两下眼,掀开被褥坐了起来。
蓝忘机当即往他略显僵硬的后颈上抚了两下。
魏无羡没反应,迳自对着虚空发了一会呆,才侧脸对蓝忘机道:「蓝湛,你还记得那老……你叔父,在咱们听学的时候问了一个如何灭绝横死厉鬼的问题,就是他要你起来替我回答那个,你记得他是怎麽问的吗?」
蓝忘机略一思索,道:「叔父当时所问,拟『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鬱结,作祟行凶。』则有何解法。」
魏无羡点点头,道:「其一渡化、再者镇压,必要则灭绝。」蓝忘机望着他,意思是魏无羡当初分明不是这麽答的。魏无羡若有所思地道:「蓝湛,你真的一字不落地记着我怎麽答了?」
蓝忘机垂眼答道:「横死者必成凶尸,难以渡化,若不採『暴殄天物』之法,或可寻其生前所斩之百人,掘其坟墓、激其怨气,与凶尸相斗。」
魏无羡觉得这话从自己嘴裡说出来没什麽,从含光君嘴裡说出来却当真坐实了「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不禁好笑地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道:「好了别说了,知道你记性好,我记性差,我就问问而已。我只是在想,当时在场的除了你……还会不会有其他人记得。」
蓝忘机意识到他在说什麽,认真看着魏无羡,后者接着道:「当初金鳞台大审,我在乱葬岗上写过的手记涂过的符咒全都被世家缴走,大部分的手稿至今应该还保留在金鳞台芳菲殿之中,但我不知道除了金光瑶以外,还有谁会得他许可进去,因此也不能确定有谁会着手研究灭绝『凶尸』之法。毕竟大部分对鬼道有兴趣的人,都是想着怎麽样炼製凶尸,而不是灭绝之道。」
蓝忘机道:「你怀疑当时,你与叔父的对答可能广为流传。」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着蓝忘机,道:「连我被莳花女讨厌、一进花园就漫天下花雨这种无聊事情,都有人记下来写进书裡的,我那样堪称光怪陆离的回答当然也会传出去了。」
蓝忘机面不改色,堪称冷静。魏无羡道:「那个答案我是胡诌的。后来在乱葬岗我也没试过,有了温宁我就不需要那麽麻烦。可是现在想起来,如果在修为不足的情况下,真要灭绝一个比自己强百倍的凶尸,以毒攻毒或许可行。」
蓝忘机却断然道:「不可行。」
魏无羡一愣,笑道:「灭绝普通凶尸可行,对上夷陵老祖嘛那当然就不可行了。所以我猜……虽然从射日之征到不夜天为止,我哪裡都杀过人,但要在这些地方以其怨气集结来杀我,只会反过来被我操纵。就算带着禁言咒,也就是多拍几下手的功夫。金凌那孩子……大概也不会这样做的。」
此时外间响起敲门声,接着蓝思追的声音传来:「含光君,宗主请您与魏先生至雅室一趟,说是云梦江宗主临时造访,正在候着你们二位。」
魏无羡突然一把抓住正要起身的蓝忘机,神色有些冷凝。
蓝忘机反手握住他,道:「别多想。」
魏无羡眉宇一鬆,怦怦狂跳的心陡然又平缓不少,与蓝忘机一齐下榻更衣,罩上斗篷去了雅室。
裡头只有蓝曦臣与江澄两人,前者随即示意魏无羡能把罩头兜帽拿下来,于是各自示礼致意后,分别落座。江澄提及造访原因,说是他日前发觉传书去金鳞台后,数十日不得金凌回信,事非寻常,便投帖声称拜访敛芳尊,金光瑶相当和气地款待了三毒圣手,却在江澄提及金凌之时,略微讶异地说,他日前与几个金氏子弟下山夜猎,至今未归。见江澄神色不对,金光瑶当即传书同行跟随金家子弟夜猎的客卿,询问金凌是否还在夜猎途中,客卿却回信,因暴雨山洪而走散,尚未找到金凌小公子。
蓝曦臣道:「那麽江宗主来姑苏,是为了打听金小公子的下落?看看蓝氏子弟在外夜猎者是否见过小公子?」
魏无羡知道不是。
江澄摇头,道:「金凌身上有我云梦江氏银铃,若有危难,银铃必响,方圆十里的江氏子弟银铃将与之相和;至今未有动静,表示金凌安全无恙,却不倒是什麽原因,让他没回金鳞台、却也不来我云梦。」
蓝曦臣道:「所以江宗主以为……金小公子可能隻身来访云深不知处,找……魏先生?」
魏无羡摇头,表示金凌没来过。
江澄的脸色愈发冷,阴阳怪气地笑道:「那孩子心心念念要报血海深仇、要你血债血偿,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说要我看着自己的凶尸灰飞湮灭,就不要这一回夜猎有什麽好歹,继续让你逍遥法外。」
蓝曦臣见蓝忘机神色冷澹至极,几乎要开口警告了,赶紧道:「江宗主,金小公子福泽深厚、资质也高,不会轻易受伤的。若你忧心,不如说说,金小公子可能会去哪裡?」
江澄见魏无羡面色肃然,也是十分关切的模样,便顺着蓝曦臣的台阶下,道:「我警告过他,要杀凶尸是不可能的,凶尸已经是死人,寻常灵剑不可能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就算将他大卸八块也还是能缝合回来。总而言之,你没有一具强过鬼将军的凶尸,对上夷陵老祖,想都不要想。」
江澄这话说的没错,也是为了熄掉金凌以「杀死」或「灭绝」之法来报仇的心,毕竟一旦魏无羡死亡,就是江澄欺骗了修真界──夷陵老祖从头到尾都是人身,而不是江晚吟的凶尸。但这话金凌是不是听进去了、听进去多少,可真令人忧心不已。
魏无羡寻思半晌,蓝曦臣突然道:「魏公子,按江宗主的说法,凶尸对上凶尸,若以全力拼搏,如何区分胜负?是同归于尽,还是无论如何都会战下去?」
若是认主的凶尸相斗,把操纵凶尸的主人杀死、将无主凶尸收归麾下,就算胜了;若遇上无主凶尸,拼到最后,就是以怨气互相吞噬,怨念耗尽者就算乾尸枯骨一具,在也翻不起什麽风浪了。然而凶尸杀害生人者多,以怨气为食,反而不会有相互拼搏的情况,因为都要消耗大量怨气,自损甚多,即便凶尸大多没有清楚的神智,基本趋利弊害还是懂的。如此说来,两凶尸相斗,还是能以吞噬掉其中一方来分出胜负的。
蓝忘机沉吟片刻,对魏无羡肃然道:「两凶尸相斗,若怨气相当,是否可行。」
魏无羡先是摇头,因为要找到怨气相当的两凶尸太难了,通常都有高下之分,而且两凶尸很难斗在一起,这才是重点。除非那凶尸尚有神智,而怨气就是针对另一具凶尸来的,换句话说,如果自己的仇家是个力大无穷的凶尸,那麽有些人或许会异想天开地把自己也做成凶尸去报仇。可是练製凶尸的条件也非常严苛,他必须在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或至少从小就对世界充满怨恨……譬如家破人亡而仇家还是他曾经误信的歹人什麽的……
江澄道:「凶尸……与凶尸相斗?」然后他看了魏无羡一眼,手中的杯子突然落到地上,摔碎了。
魏无羡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麽表情,但他起身的那一刻,蓝忘机勐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
「……魏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