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甘愿驻足的风筝

Chapter Text

有的人就是天生谦卑到尘土里,像是街道石缝里的沙子,风一吹就消散在天涯海角。但有人却忘记了,斩铁剑可以削铁如泥,却斩不碎一粒沙子。

“你作为一个骑士,也是防护职业,要时刻记得不让队友受伤是你的职责。刚才如果提前做好仇,黑魔法师就不会受伤了。”
正午乌尔达哈小巷的阴凉下,一个身穿精悍战甲的战士正单膝跪在地上,以一根木枝子在街道上的灰尘中划着作战图。
“要是被下了三角形的诅咒,就往北跑,上次你跑到东边了。你是新手,遇事容易慌张,不过别太紧张,还有我在,给我一个眼神,我会辅佐你。”
战士身边蹲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骑士浑身被银白色的铠甲包裹,让人觉得密不透风的铁壁里一定是个不好惹的男人。可头盔里传出来的空洞声音却露了怯:“对不起,明明我才是ST,却一直依赖着你……”
“又来这套了,你这小子!”战士看骑士防御周全,便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他的后脑勺。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头盔发出一声清脆的“咚”,也不知道里面的脑袋是否安然无恙。“我不是说过,搭档就要互相依靠吗!你这怕麻烦别人的敏感性格是和谁学的,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你!”
“我这是第一次加入高难度探险队,见到传说中的盖娅,我有些紧张……”
“啧,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归队了。”战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手与骑士交握,将其拉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的声音骑士起身,仿佛一座移动的微型银山,战士的身形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下。“爆发药准备好没有?”
“一来到市场就开始讨论战术。对不起,我又忘了。”
“算了……暂时用我的。”
“多谢前辈!”
骑士以手心小心翼翼地接过战士夹在指尖的红色药瓶,跟随战士的步伐朝队伍的集合地走去。
天气预告牌旁站着几个装备花里胡哨的人,朝二人招手。队友多是冒险老手,甚至不乏榜上有名的杰出法师;治疗者也是常年配合的优雅搭档;要说短板……可能就是少言寡语又反应迟钝的骑士了。
黑魔法师正一手提着魔杖,一手将冰袋敷在额头上,看到骑士走来只是唉声叹气,说不出话。
他们踏入迷宫,队员们分别熟练地做起热身。有人将从市场打包的外卖狼吞虎咽;有人莫名其妙地跳了一段舞,似乎这样做就能被神明祝福;骑士将剑在手中颠起空中花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那银白头盔的孔缝之间,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睛。队长一声令下,他第一个冲向无影,步伐在清脆的时钟倒数声中被无限拉长,闷热的盔甲中回荡的,只有粗糙的呼吸和稳健的心跳。骑士挥剑,披砍在无影老树般坚硬的化身上。他在心中不断默念着战士教给他的口诀,慌乱做好仇恨,连忙狼狈地跑向等待他集合的队友。
“提高警惕,好戏要开始了……”
通讯珠里传来战士沙哑吃力的声音。骑士还未来得及回忆接下来的战术,地面已经瞬间凝结成冰。他不得不立刻向外滑去,与场地对侧的战士渐行渐远。成熟的战士看上去英武勇猛,临阵不乱,稳稳地在即将坠落石台前以斧子凿地减速停下,战士微微一笑,递给骑士一个沉默赞赏的眼神。
那一刻骑士的内心欢呼雀跃起来,但他强忍着兴奋从冰面爬起,奔向安全点。
“骑士,你怎么在这里?!”
骑士还沉浸在幸福的愉悦中,忽然被一声尖细的声音惊醒,猛然回头,看见在头盔视线盲区中被他忽视的矮小的学者。学者端着书,忘记读到一半的秘术颤颤地说:“你站在我旁边,我会死的……”
话音未落,两道冰柱已经将学者射飞出去……
碎裂冰晶从头盔的缝隙射入,割伤骑士的脸颊。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慌乱地看向四周,都是惊愕又失望的眼神。骑士感觉到腹部一热,另一道冰锥正中他的要害,摸上去是鲜红色血,张口想要呼救,鲜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意识逐渐从肉体抽离,只记得昏迷前的最后时刻,战士正扔下斧子朝他跑来。
“咳咳……”骑士再度苏醒的时候,众人已回到了广场上,时间是傍晚,甲板上弥散着食物的香气和幽微的乐声。队长站在高处,面色凝重地说:“今天的进度,我就不做点评了。个别成员自己回家加强练习……实在不行,就去别的队里混几天,要是还没有进步,就自己考虑准备简历吧……”
众人懒洋洋地附和两声,就在广场边陲就地解散了。
骑士颓坐在地上,一把揪下头盔。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他不敢抬头看战士,只是用手掌抹着脸上的汗水。
“你别往心里去,队长那人就是结果导向的。你进步很快,我们都看得到。”
“前辈,队长说的没错,我的确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别这么说嘛,像只落水狗似的。”战士摸着下巴假装思考,实则偷偷以余光打量骑士的表情。骑士许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伤口还未愈合疼得开不了口,还是沉湎在自我否定的情绪里。他将一只手从防具中拔出,捋着湿透的金发。骑士长着一张很不错的脸,气质和他的身材不符,很受男女的欢迎。但战士感谢他平时都以钢盔的形象示人,以免队友看着分心。他看上去有点却血色,嘴唇泛白,让人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走嘛,请你去吃点好的,明天再想这些。噢……明天休假,那我们去黄金海岸玩水吧?”
“暂时不了,前辈先去吧。”骑士将头盔夹在腋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我自己有打算,要晚点回去……”
骑士扬了扬手,独自向广场中的人潮走去,刚开始战士还能追望骑士的脑袋,但一晃眼就看不见了。
战士是个粗人,遇到这种急需细腻情感化解心结的时刻,就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原本想带骑士去尝尝俾斯麦主厨的手艺,只可惜主角缺席,就随便在路边摊买了一份拉条子,一边嗦着一边走回家了。
家在海雾村,格局不大,只是带地下室的小房,是战士靠做冒险者近十年的积蓄买下的。当年捡到还是少年的骑士后,两个人就一直住在里面。战士虽然做人粗糙,手艺却很精细,不论是木匠还是雕金、园艺都略懂皮毛,因此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亲手做得秋千椅放置在花园的角落里,上面晒着的咸鱼是上周末跟船出海钓的。
今天冒险草草结束了,他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脆换了一身背心短裤,蹲在花园里给泥土翻新。他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一人分作两角模拟演练着要怎么安慰骑士。骑士当晚没有回来,战士是醒来之后没有听到楼下烹饪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
他俩搭伙过日子。接济收留之恩,骑士无以为报,只能主动承担起做饭收拾卫生之类的杂务。没有新鲜的早餐,战士将冰盒里的酱菜取出来吃,心里自然有许多抱怨,但看在口味不错的份上,就不打算找骑士算账了。
就在他因为吃了太多盐的而猛灌凉水的时候,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盔甲身影。战士身穿睡衣,叉腰站在花园的石路上,张口便骂:“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窑子里了!”
“前辈,你明知道我不去那种地方。”骑士走到战士面前,有气无力地说,“空口吃酱菜,是只有三绝战士才做得出的事。”
“你踩到我昨天刚种的薰衣草上了。”
“抱歉……我没看到。”
骑士挪了挪身子,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都说了让你换一件头部防具了!”
“是前辈说多穿点好保命的。”
战士将骑士的头盔一把揪下,看到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多亏了这头盔够结实……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脑袋落地了……”
“你背着我去野队加练了!?”
“嗯。”骑士将两臂从盔甲中解放出来,修长的指尖不断滴血,血液渗进花土里。“野队的学者真不靠谱……开始想念我们的学者了,从没让我受过这么重的伤。”
骑士伤口不少,幸好都是皮外伤。战士无语地从地下室翻出来他幻术师转职失败的时候用的破旧木杖,好歹帮骑士止住了血。
偷偷找野队这件事让战士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精心编排的安慰话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扔掉沾满血的纱布,走进浴室。骑士正泡在浴缸里,不自然地捞过毛巾换了个姿势。战士一言不发,搬着板凳坐在骑士身后给他打上香波。
“你现在很有本事,不但去外面厮混,还被我看一眼就大惊小怪。你吝啬什么?你有的我也有。”
“前辈,我……”骑士本想说自己不仅学会了机制,还好几次灵性地救队友于水火,却被战士泼了一头冷水。“只是想去外面见识见识,以后不会了。”
战士将细软的金发拢在手里,全心全意地揉搓,骑士的脑袋被揪得前后摇晃,连眼尾都向鬓角飞起。骑士享受着战士的服务,不敢提一句差评。战士的手很硬,偶尔碰到骑士的脖颈和耳朵,谁都没有发现,那被盖在泡沫下的耳朵悄然红了。
“真可惜。”战士掰过骑士的下巴,对着一张俊脸咋舌:“可千万别留疤啊。我还指望着你这张脸以后逛市场打折呢。”
骑士方才还沉溺在温情里,突然想起战士曾将他推到刁蛮的兔舞女面前拍着胸脯说“这家伙还缺个对象”,心情顿时阴沉起来,用湿淋淋的手拍开战士,不悦地说:“那我还是毁容算了。”
“喂,你这小子,我让你白吃白住这些年,连这点小忙你都——”
“我不想听到这些,前辈总是在利用我!”
“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对于前辈来说算什么?”骑士苦笑了一声:“一文不值。”
“倒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啦……”
“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个骑士,除此之外也没有被前辈利用的价值,但唯独这件事,我不想再做了!”
“不想做的恐怕还不止这一件事吧……”
回应战士的,只有水珠从金色发梢滴下落入浴缸中的清脆响声,在雾气缭绕的浴室中空荡而寂寥地回响着。
“怎么不说话,力度还满意吗,先生?”
战士装作云淡风轻,内心却像是裂开一样,委屈之痛逐渐蔓延。他总把骑士当成最忠诚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将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当作理所当然,却没想到视作左膀右臂之人早已起了叛离之心。
“那我们和队长说之后几天不去了,一起去海边吧?”
“攻略盖娅不是前辈的梦想吗,我绝不要拖前辈的后腿。前辈……啊、啊……就该像队长说的那样,干脆就此和我分道扬镳,找一个更得力的助手。像我这样的三流骑士……已经无法给前辈带来什么价值了。”
战士的脑海中不知为何蹦出了年少时候的画面。他站在种满小麦的山岗上放风筝,远方的海面上阴云笼罩,突然扑岸的洋流季风与他争抢着手中的风筝。他是如此固执拗扭,紧紧拉扯着手中的鱼线,直到手指被勒出血,白色的纸雁支离破碎。
“你说的没错,也许是我该选择放手的时候了。总不可能让你一直心甘情愿地做我的搭档……”
淡金色的长发落在宽厚的手上,与乳白色的割伤纵横。战士帮骑士拧干头发里的水。
“如果到了前辈做好打算那天,请提前告诉我……”
“我知道了。也许是时候让你去感受外面的世界了。”
浴后,骑士被灌了些汤药,很快就意识模糊起来,靠坐在沙发当中沉沉睡去。失落与委屈的情绪终于在梦境中露出爪牙,手脚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着,却始终醒不过来。他的发丝似乎始终被手轻柔的抚摸着。骑士的眉毛渐渐舒展,呼吸再度绵长平缓。那双手轻轻地用手背蹭着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锁骨上……
骑士再度陷入数个夜里反复演绎的梦魇。

 

春风已至。
为何要将窗扉紧闭。
我(热衷于园艺)的朋友,看向窗外。春风已至。

“嘿呀!”
队里的三五个男人一齐用力,终于撬开了沉重的宝箱。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好奇地盯着金光闪闪的宝物。骑士被挤到了外围,幸好他个子高,微微弯腰就能从上方看得一清二楚。
队长将手伸进箱子,将金光闪闪的宝物逐个分给得力干将。
“哟,骑士,站那么远做什么。小心把你的酬劳摔在地上!”
骑士立马绷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队长抛来的战利品。是个漂亮的魔偶。
“队长,以我的表现实在受之有愧。”
“瞎说什么,这次不是反应得很好嘛!”
宝物实在沉重,最后队长不得不招手,让战士上前。只见战士拔出一把黑蓝色的优雅长斧,掂量在手,战士露出淡淡的得意之色。骑士在人们看不到的盔甲里为战士敢到高兴,真想在解散后便立刻找到战士为他庆祝。
“就此解散!除了你,骑士,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骑士捏着可爱的人偶,心神散乱地跟随着队长的脚步,来到市场上安静的角落。他等待了一忽儿,队长端着两杯鸡尾酒向他走来。
“你那战士朋友一直盯着我看呢,就像是怕我把你拐卖了一样。”
“前辈一定是担心我当着队长的面不懂得表现,又或者是说了不得体的话。”
“你们俩关系很好吧?”
队长眯起眼睛,骑士迟缓地点了点头。两人的战斗磨合愈发严丝合缝,但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防护者之间特有的情愫,骑士越来越难以感受到过往二人搭档时碰撞出的蓝色火焰了。他这才发现,已经回想不起来上次战士拍着他的头盔指点战术是什么时候了。
“喝吧,算在我账上。今天我们可取得了极大进步,稍微放纵一会儿也无妨。”
队长是个在肉体层面执行苦行僧教义的龙骑士,亦是骑士心理压力的主要来源。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骑士摘下头盔,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味道不错,等下次和战士一起逛装备市场的时候,也请他小酌一杯。不……也许可以偷偷学习调酒配方,然后在家调制试试。
“原来你长这样,还挺俊俏……我是说,咳——我有朋友最近收到了有关绝境的小道消息,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动身去一探究竟。我们现在还缺一名骑士。我是说,大家都知道你为了追上进度而吃了很多苦,治疗费我们会均摊的。我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冒险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当然愿意!只是前辈已经通关了,我不知道他……”
“噢。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只有一个空位。”
骑士提着头盔,走在悠长的小径上。道路的尽头直通种满薰衣草与郁金香的花园,只是这个季节还不是开花的时候,因此满园都是战士耕种的经济作物,远远地就看见高大的丝瓜架子和茂盛生长的大头蒜。
战士刚冲了个澡,从半敞开的门,能看到一个正在擦拭身体的男人的轮廓。
“队长跟你说了什么,不会是又批评你表现不好吧?”
“前辈觉得我表现如何?”
“要我说……以后不许逞强了!竟然受了重伤还想替我承受伤害!”
“队长找我说了绝境亚历山大的事,”骑士脱下铠甲,一件件挂到墙上。背心已被汗水濡湿,变成深色贴在肌肉上。
“太好了,你怎么回答?”
“我拒绝了。”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不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了想当年我孤身一人找队伍的时候……”
“能陪伴着前辈走到今日这步我已知足,再遥远的路我已经不敢奢求了。”
“噢……我猜你也会这样说……”战士低着头,从餐垫下翻出一沓压平展的羊皮纸,递给骑士,“你已证明了自己,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骑士茫然地将羊皮纸接过,一张张抖开,不可思议地将目光落在上面。这显然是战士从各地的招募板上揭下的,印着三大主城的签发印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陌生男人的照片。骑士蓝色的眼睛微微震颤着,上面缓缓浮现一层泪膜。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人最近寻觅过搭档,我都替你考察过了。噢,那个伊修加德的我个人觉得最适合你……”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战士挠着头,似是思索了一番,答道:“你是我教的,这算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前辈……原来你一直背着我……”骑士猛然抬起手臂挡在眼眶上,狠狠吸了吸鼻子,“难道是我还不够格吗?难道我就不配留在你的身边吗……”
“不,正是因为你的灵魂中闪耀骑士之光,才应该离开我,去寻找更强大的搭档。”
“不要碰我!”骑士躲开了战士的手,战士这才看到,骑士眼眶通红,正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他英俊的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令人看到都忍不住同情而产生心痛,“前辈的话我都听进心里,前辈的期待我都努力满足了。难道我作为搭档、作为后辈、作为兄弟哪一个都不能让前辈喜欢吗……在你的身边就不能允许有我的一席之地吗?我在这世上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了,我想继续依赖着你……”
“明明是我在依靠你,骗取你的温柔和青雉。”骑士的轮廓逐渐扭曲起来,金色的发丝泛起强烈的光泽。战士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流泪了。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强作冷酷道:“我不过是恰巧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罢了。你之所以觉得我可靠,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别人的 陪伴……现在机会已摆在你的面前,你要去广大世界冒险,选择属于你自己的搭档——”
“我选择的搭档就是你!”骑士爆发出一声混沌的咆哮,将手中的招募告示弃在地上,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的选择就是你!就算从拉诺西亚走到延夏,我的决议也不会动摇!”
“如此草率,那你可真是个笨蛋。”
“还是前辈更笨,前辈不会以为我只是为了跟你混个吃住,就心甘情愿地给你洗了这么多内衣袜子,还出卖色相去帮你打探赏金犯的消息吧?”
“我真以为是你老实巴交呢。”
战士忍不住笑了,刮了刮鼻头,内心不禁有点洋洋得意。他抬头看骑士,仍旧泪眼朦胧的,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块红晕。他表面上碍于面子从不道歉,但内心却愧疚无比,后悔刚才说了狠话。
“我愿意做这些事,也从不厌倦。我选择前辈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你也会选择我吗?”
“那还得看——”战士对上骑士潮湿而期待的眼神,话到一半,不忍心再倔强下去:“噢……嗯。”
“真的?”
“别再哭了,本来输出就不高,铠甲装备爆了岂不打得更低。”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前辈不再需要我,我便不再继续冒险了。”
“抱歉,我误以为你……”战士摇头,“不,是我一想到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就心慌意乱了。你把刚刚发生的都忘掉吧。”
“不,我要记得。前辈的话让我感到很快乐。前辈也该记得,我的心意,你不能忘掉——”
“啊?”
骑士试探着摸向战士的手心,将手指从他的指缝穿过,渐渐握紧。手宽大无比,近乎将战士的拳全部保住。
“我是被前辈选中的骑士。”
骑士突然贴过来,鼻息落在战士的脖颈上,让战士敏感地缩起了脖子。骑士的身体很热,带着潮湿的泪意,让战士不忍拒绝。
“是……”
“你唯一、且独一无二的骑士……”
“嗯……”
战士想要躲开骑士的气息,却被握住双手动弹不得。他这才头一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骑士突然轻咬了一下战士的耳朵。
“不对,前辈之前把一起攻略巴哈的骑士带回家过吧?”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况且那次是方城战缺个人。”
“嗯,果然只有作为骑士的我可以对前辈做这种事。”骑士抚摸着战士的小腹,撩起背心的下摆,像是偷袭似的将手伸了进去:“你刚洗过澡,身上好香。”
“住口,好啰嗦……”
“我很喜欢前辈,前辈喜欢我吗?”
战士闭上眼睛,仰着脖子任凭处置,过了许久,小腹被指甲沿刮着浮起一片鸡皮疙瘩才憋出一声“不赖”。
“太好了,我真的好开心。”
骑士摸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战士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器官会被同性握在手里,尤其是比自己更为强壮、身材充满了压迫性的同性。骑士小心而轻柔地对他,战士仍感受到了骑士努力克制的妄图占有的强烈欲望。
战士身为男人,甚至同为男人无法抹除的劣根性。此刻他却不为缺陷感到羞耻,反而像是被引燃了一样,那卑劣的欲望令他躁动起来。
“前辈,我们到床上去吧。”
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骑士在自己的床上用弯曲的膝盖比量了一下高度,然后选择了另一张床。他无法相信自己亲自教导、生活作风清明到骑士,如今竟然在脑子里模拟着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做爱。
战士被脱了精光,躺在床上,看到骑士也脱成裸体站在床尾。
“谁在上面?”
“我在上面。”
“你会?”
“看到前辈的裸体我就无师自通了。”
骑士捞住战士的腿弯,将他一把拖到床沿,用柱形枕垫在战士的腰下面。战士看了一眼骑士的裸体,就迅速别开视线。他看过他的身体很多次,就连阴茎也开玩笑似的逗弄过,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们的身体就要交合了,战士激动地心想。他将骑士培养、打磨,从没有一瞬想过是为了做这种事。他从没想过骑士的粗糙的手,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身上的每一道乳白色的疤痕,都会变成情欲视线下玩味的痕迹。
骑士倒是盯着他一直看,甚至恨不得将战士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录下来。
“前辈的毛是卷的。”
“你妈的,难不成你的是直的。”
“我早就知道。浴巾混用的时候发现的,我的体毛是金色的,和前辈的不一样。”
“哈……哈……”
“这样舒服吗,前辈?”
“你小子废话连篇。”
“都硬起来了,应该很舒服。”
战士的两腿被打开,只能分别放在骑士的腰两侧,他的阴茎冲着骑士半硬的阴茎,两人的龟头时不时碰在一起。战士感觉到最敏感的尿孔突然碰到陌生的炙热的皮肤,浑身都像过电了一样为之一振。
骑士跪下身去,将战士的性器含入口中,一边卖力吮吸着,一边试探起他的后穴。
“你是不是疯了……”
战士的腿根颤了颤,被骑士以手按住,拇指揉搓着腿根浮起的骨头和轮廓上,让战士因酸痛感呻吟起来。
“妈的……平时战斗反应那么迟钝,这种事却天赋异禀……”
骑士心甘情愿地挨骂,能将手指伸入在意自之人的穴里,已然别无他求了。战士的后穴像是没受过侵犯似的,害羞又敏感,疯狂地蠕动收缩着。骑士想把胀痛的老二放进去,但他决心再忍耐一会儿,就连看着战士被指奸、延迟插入都能给予他强烈的精神快感。
他将舔得湿黏的阴茎吐出来,将腥臊的体液吐在战士的小腹上。
“前辈是第一次被男人干吧?”
战士面红耳赤地咬着下唇,故意不答。
“我很担心自己弄痛了前辈。”
“哼,死刑都不在话下……这点小事……如同挠痒痒!”
“可前辈的腰一直在抖。”
“都说了很痒了!”
“那我可以进去吗?”骑士扶着自己的阴茎,挺在战士面前,像在炫耀尺寸祈求夸奖似的,“我和前辈都会很舒服的。”
“这种事情别问我,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战士用手背挡着脸,感觉到骑士压了上来。那根硬热的器官挺在他身上。战士在内心自我安慰: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帮我口交了一会,让他操一下权当是礼尚往来。
骑士一手撑在战士耳边,一手扶着阴茎,寻找那被手指开拓过微微张开的小穴。战士皱紧眉头,感觉那玩意碰到了他的臀瓣,紧接着就找对了地方,慢吞吞地操了进来。
“太好了,前辈……太好了……”
“你的好大……”
“前辈说这种话,我怕我会忍不住的。”
骑士趴下战士身上律动起来,战士只觉得自己被顶得翻江倒海。起初并不愉悦,后来渐渐爽了起来,便肌肉瘫软任由骑士蹂躏。骑士抽查了大约十分钟,突然倒在战士身上,低沉地呻吟起来。
好快,战士在内心感叹。
“前辈……前辈……”
战士看到骑士从他颈窝里抬起脸来,竟然满眼都是泪水。骑士那布满情欲的脸极为可口,让战士只吞口水。
“你怎么哭了?”
“太舒服了……前辈,请你不要动,我……我很快就会再硬起来的,这感觉太糟糕了,我要在你里面融化了。前辈……我们接吻吧?”
“你是不是射在里面了?”
“对不起,前辈。”
“妈的,你把我当成夜壶了?!”
骑士不顾战士的反抗,按住他的下巴吻上去。战士起初还在做无谓的抵抗,过了一会儿,肺里的空气全部被吸干了,脑子也变得不中用起来。他突然能够允许骑士在他的体内射精了,也能和他交换唾液,甚至骑士吐在他身上的爱液,他也想要涂抹在身上。
战士睁开两眼,里面有血红的光芒。淫邪的狂欲主宰了他。
“前辈,请原谅我又要多疑了。”骑士温热的泪淌在战士脸上,让战士忍不住用舌头去舔,“该不会是为了不让我放弃冒险,才委身于我做这种事情的吧?”
“如果只是想挽留你,打断你的腿就可以了。别看我现在处于下风,清理门户还是做得到的。”
“那就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才不稀罕……”战士躲开骑士的亲吻,怒道:“居然敢去和别的人搭档,你的身上如今净是野T的流氓习气。这些淫秽的手段也是和他们学的吧……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我也没让你受过那么重的伤!”
“这么说我就懂了,前辈是在关心我。”骑士摸下去,又握住战士的阴茎:“这里也很兴奋,顶在我的肚子上。”
“啊,我也觉得舒服。”
“前辈……听你这样说,我又要硬了。”
“这么快!?”
“这次从后面做吧,我有好多姿势想和前辈做。”
战士被翻过身去。骑士不再像是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插入,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进到战士身体里。战士被瞬间贯穿时发出一声尖叫,还没等他适应过来,骑士就揉捏着他的臀瓣,快速挺腰抽插起来。
“前辈,这个姿势能进到更深的地方。”
“给我……慢一点……”
“前辈浑身的肌肉都在颤动,太可爱了。我可以摸前辈的胸肌吗?”还没等战士同意,骑士就自行揉捏起来。战士胸口沉甸甸的肉简直就像脂肪一样绵软,大力揉挤之下甚至有乳白色的液体漏出来。骑士极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战士在战斗到酣畅淋漓的时候,时不时胸口的布料就会变得湿润。骑士一边猛烈地抖动着身体,一边贪婪地吮吸着战士的乳头。战士被干得头晕眼花,全然无力反抗。
战士全然陷入床垫,唯有要不被骑士捞起。他的屁股不圆润也不光滑,全是坚硬肌肉的轮廓,油亮的皮肤上浮现细小的毛孔,臀瓣不断颤动着,一根赤红色的肉物在其中摩擦进出。
战士中途就被操射了出来,骑士仍没有停下,直到战士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骑士才痛哭着高潮了。
“好热,快放开我……”
“不要。”
“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像什么话。”
“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做一次吧?”
“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体力!?”
“因为美好到不真实,所以想要趁着前辈反悔之前一口气吃个够。”
“我说话向来算话……”
“这意思是说明天还能做了?”
“这算什么贤者级理解。”
“不能做吗,那什么时候才能再做?”
“这个嘛,”战士面红耳赤,所幸糊弄这样纯情的小骑士,他的脑子还够用:“等你通关绝亚再说吧。”
“啊,什么!?”骑士的泪还没干,突然直起身子,枕在战士肩上说:“那前辈岂不是要守寡了?”
战士忍俊不禁,“你该不会是硬着头皮被我逼上raid这条路的吧?”
“那倒不是,虽然我挨了不少打,”骑士抹掉泪水,两眼肿了,秀美的双眼皮不见踪影:“正所谓,人菜瘾大……再做一次吧,前辈。”
“不行,保存体力,明天该种蒜了。”
“我会给你帮忙的。”
“嘴上说得好听,你的园艺毫无天赋,去年帮我种的蒜,今年死了一半。”
骑士不再辩驳什么,在那泥泞的小洞里浅浅的抽动起来。战士闭上眼睛,将一切都默许了。他想装作不知道,一动不动地躺着,但骑士却把他抱起来顶在墙上,这一次进入前所未有得深,他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完全任凭骑士摆布被操得双脚离地。
“快点射吧,算我求你了。”
“对不起,前辈……你再忍忍,我停不下来了,我要爽得死掉了……”
彼此都在暗自庆幸些,深秋已至,这夜晚更漫长些——

几日之后,那对默契的战骑搭档再度上路。他们的旅途未知而漫长,内心却丝毫不迷茫恐惧。战士将那破旧的头盔扔给骑士,“喏,戴上。”
“不说我也记得,好好保护这张脸,结酒钱的时候让老板打折。”
“啊、嗯……就是这么回事……”
战士只是不想让人看到那张英俊的脸罢了。骑士没能识破他的小伎俩,不禁面露窃喜。
“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就好好传授你园艺技巧吧。”
“那是不是园艺进步了也可以和前辈……”头盔里传来骑士兴奋的声音,“我愿意学!”
走在前面的战士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骑士快步走来。他踮起脚尖,在那冰冷而坚硬的头盔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春意的吻。

 

fin